
焱国和渊国,相争已有百年,世代血仇。
焱国在南,地大物博,人口繁多,历来自视为天朝上国,不称臣、不纳贡,万邦来朝,四夷宾服。
唯有渊国在北,极苦极寒,却野蛮生长,不服王化,渐渐成为焱国北患。
渊国时常侵扰焱国边境,制造事端,战火不止,祸乱不息;焱国却疲于应付,力有不逮。在多年的此消彼长之下,渊国渐起,焱国式微。
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时有焱国君主焱镇宗,年轻气盛,雄心勃勃。镇宗在位第14年,渊国再次南下劫掠。焱镇宗毫不妥协,召集全国精锐,号称50余万人,不顾诸臣劝阻,御驾亲征,浩浩荡荡杀向边境。
誓要剿尽渊贼,永平边患。
——焱渊两国遂以弱水为界,剑拔弩张。
近年来,民间有童谣流传,称:“焱与渊,势同水火;阴与阳,颠倒易位。”
这满城的风雨,加上那无厘头的童谣,都似乎都在预示着一场大事件的发生——
笔者自然是无心去细讲帝国之间的征战与兴衰,因为这和铁扇吧的主题毫无关系。
今日,单说这两国对垒争雄的宏大叙事背后,那无人知晓的故事。
——其名为,夜不收。
第一章。赤明
赤明的身份是奴隶。
单看赤明的这副模样,他也的确像个奴隶。
蓬乱的头发,拉碴的胡须,构成了藏污纳垢的一张脏脸,瘦削干枯,写满了苦难。弱不禁风的羸弱身躯,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头,如同披着一张人皮的骷髅,连肋骨上的纹路一清二楚,一条条脊椎更是突兀地顶着黝黑的皮肤从后背突出。只有他披裹着一张破烂的粗麻布,散发出难以形容的酸味儿,却遮掩住了那病态的身体,倒是稍微显得这个家伙稍微像了点儿人样。
渊国虽然军势强大,但本质上却是奴隶制的政权。与赤明这般类似的贱奴,在渊国境内多到数不胜数。
赤明却还偏偏是其中命运最悲惨的那类奴隶——
宠奴。
宠奴,名字听起来好听,干的却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活计。
有传言,渊国的长公主纥朵薇,曾与魔神做过交易,获得了能够将人活生生缩小的咒法。
那些被劫掠到渊国的人口、战败被俘的兵士、犯不赦之罪的囚徒,那些以各种方式沦为奴隶者,再经过纥朵薇之手,便被缩小成为了身高仅有数厘米不等的‘宠奴’。
‘宠奴’身形渺小,极卑极微,大多是被纥朵薇缩小后,送给了她那些要好的‘闺蜜’们,沦为了渊国贵族小姐们的玩物,以满足这些大家闺秀各种见不得人的变态欲望。
赤明,便是这样一种存在。
这几年来,赤明见过他太多的‘同行’被他们的女主人抓进了闺房,有的被凌虐为不成人形的遗骸,像扔垃圾一样被扔出了房外,还有些,压根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可能是直接被踩碎成了肉泥罢,也可能干脆被那女主人给吞进了肚腹,葬身在了她柔弱的肚肠之中。
赤明不愿去多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奴隶地狱中存活多久。
——赤明记不清这是他沦为奴隶的第几个年头了。
只是记得自他八岁为奴之日开始算起,他已经度过了十次严寒、十次酷暑。
每一天,都像是无底洞一般的深渊。
总有人说,像赤明这样,经历这么长时间还依旧在他的女主人手底下活着的宠奴,不多见。
赤明也觉得,他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
赤明被安排到的具体工作,是无数处境相似的宠奴一起,在渊国的养马场里,铲除马粪。
与其说是铲马粪,但对于赤明他们这样的渺小宠奴来说,倒不如更像是一场无穷无止的‘移山’。
而且是一座座几乎高不可攀的‘粪山’。
赤明推着一辆专门为他们这种‘宠奴’设计的迷你小推车,和其他成百上千的‘宠奴’们一起,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一趟一趟地运送着粪便,运往指定的角落里去堆肥。
这种铲屎的工作,几个正常体态的成年人便足可胜任。但我们这位渊国养马场的主人,偏偏就是喜欢安排她手底下的这些宠奴,去低效地、徒劳地完成这些琐事。
北方蛮夷之地,毒辣的太阳悬在高空,无情地炙烤着女主人后院的这些卑微的‘蝼蚁’。宠奴们一趟又一趟的运送,就好似大家一起在参与一项浩大的工程。
赤明却只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一只不断滚着粪球的蜣螂。
很快,不断冒出的热汗便浸透了赤明身披着的粗糙麻布,马粪的臭味儿伴随着炙烤泥土的腥味儿混杂在一起,让赤明本就空空如也的肚腹疯狂痉挛,却又只能干张着嘴,从干枯的嗓间发出一丝丝微弱的干呕声。
奴隶的命运,大抵如此。
哪怕是宠奴,他们也不是只会机械运转的人偶,干活的时候,也会有交谈。
“唉,听说了吗?渊国和焱国好像又要开战了。”
不知道是哪个宠奴,最先说出这么一句,在空旷而繁忙的养马场内格外清晰。
“啊,这我也听说了,两国举全国之兵在弱水对峙,事儿整的好像挺大。”
另一个宠奴,一边回应着,手上的活计却依旧不敢停下来。
一辆辆运着马粪的微型小推车还在嘎吱作响,溅起了滚滚的尘土。
更多宠奴们的声音却此起彼伏地掺杂了进来。
“话说渊国这几年势力很强大啊……焱国虽然是老牌强国了,但是……能行吗这?”
“焱国难道不是必胜?”一个坚定的声音带着某种信念,“听说焱国当今圣上焱镇宗,至贤至明,这次对战,他好像更是要御驾亲征!”
宠奴们的交谈声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交给了养马场内此起彼伏的马匹嘶吼与车轮触地的嘎吱作响声。
“唉,难说。”短暂的寂静过后,另一个显得有些沧桑的声音插入进来:“渊国大公主纥朵薇和魔神做了一场交易,魔神又把祂的力量分别赐给了包括长公主在内的五个姐妹。把咱们变成这幅模样的长公主暂且不提,二公主的危险、三公主的骁勇、四公主的阴狠、以及少公主的任性。渊国有这五位公主的力量加持,这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这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的交谈,通通都传进了赤明的耳朵里。
赤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干着自己的操蛋工作,如同一个闷葫芦。赤明不关心天下大势,他唯一关心的,只是自己面前正推送着的那车马粪。
宠奴们的交谈还在继续。
“所以,你们觉得谁能赢?”
某个宠奴最后问出这个问题,终结了跑马场里断断续续的所有交谈。
然后,好久都没有人说哪怕一句话。
在场的每一位宠奴,都无比希望渊帝国这台庞大的奴隶体系,能在和焱帝国的冲撞中被震的粉碎,这样的话,他们或许就能得到解放,但是……
大家都很清楚,焱帝国最后一次的辉煌,已经远在二十年前。当年五次北征打的渊国几近灭国的荣耀已然不再,剩下的,只有如今渊帝国步步紧逼下的战略性收缩。焱帝国不可战胜的那层神话滤镜,正在被一点点敲得粉碎。
时间大概又过了十几秒钟。
突然,一个颇具有少年感的声音,从众宠奴之中响起。
“怕什么?只要焱帝国的‘夜不收’们还在,那他们的军队就所向披靡,渊国的这群强盗无论有何等的鬼神相助,都只能在焱朝上国的威压之下化为灰飞!!!”
夜不收,字如其名,白天不现身,夜里不回营。
每当焱渊对峙之时,成百上千的夜不收专门负责深入渊国腹地探求情报,作为焱帝国最强劲的底牌。
传闻中,‘夜不收’们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往往是孤身一人深入敌营,将一条条可贵的情报带回焱国。而这些情报所产生的海量信息差,便是焱国能屡屡挫败渊国的杀手锏。
赤明扭过头来,望着那个高喊着‘夜不收’的少年——
赤明认得他。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那少年如同一条狗一般,被狼狈不堪地扔进了宠奴堆里,成为了这个养马场里新的成员。
周围的人都称呼他为‘阿强’,至于这个少年的真名,赤明确实是不知道。
毕竟,宠奴也不配被人称呼姓名。
赤明还记得,就在昨天,这个阿强还兴冲冲地凑到他的身边,单方面地对着他滔滔不绝,一会儿嘴里念叨着什么‘焱帝国数以万计的夜不收开始行动了’,一会儿又说着什么‘夜不收们必定会给渊帝国好好地上一课’,诸如此类,吵得赤明耳根子疼。
就好像夜不收是万能的神一般。
赤明只觉得聒噪。
不知道为什么,赤明很讨厌阿强这种人。
而如今,这名叫‘阿强’的少年,正站在人堆里,正越说越激动,颤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最终从干涸的嗓子里,挤出了充满仇恨的一声呐喊:
“渊国必亡!!!”
阿强那热血的发言,宛如一声惊雷,似乎要穿透苍蓝色的北国天穹。
但是,却并没有响起预想中的欢呼和掌声。
相反,那名少年的话说到这里时,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周围的人早就吓得面如死灰。
不远处的一名长者忙快走两步,上前捂住他的嘴巴,极力压低了声音对着他嗔怪道:“你不想要命了啊?!”
养马场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马场门口的粗木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呼啸的北风随即鱼贯进来,打在这群奴隶的身上,刺冷到如同刀子一般,剜的人生疼。
伴随着门扉大开,一名少女跋扈又张扬地高声娇喝,灌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刚刚谁在说‘渊国必亡’?口气倒是不小。说出这句话的人,有能耐站出来吗?”
众宠奴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凉气。几百双恐惧的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们的女主人——
养马场的管理者,宠奴们的女主人。
同时,也是渊帝国年龄最小的五公主。
——娇阿蛮。
娇阿蛮,人如其名,那又娇又蛮的气质,几乎是从这位塞北公主的骨子里向外发散出来。
十六岁左右的年纪,让她可爱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一身银白的狐裘滚着雪白的毛边,与她松弛飘散的碎发共同构成黑白相间的底色,纤细的腰肢悬着小巧的银鞭,被她用银玉的指尖无事地拨弄着,收束在她兽纹的短裙之间。
灵动、可爱,却又足够致命。
好一个北疆的刁蛮公主,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听到了这句要命的话,从马场之外破门而入。
娇阿蛮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股王族与生俱来的娇矜,高傲地俯视着她脚下那些卑微渺小的‘宠奴’们。娇阿蛮脚下那双鞣制的软皮凉鞋耐不住性子地揉搓着地面,发出令小人儿们心里发惊的‘沙沙’声,似乎下一刻,就会有几个倒霉蛋,在她的靴底碾碎,化作她足底微不足道的一块血斑。
娇阿蛮见没人应声,于是又深吸一口气,用高出几分的语调,再次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你们这群奴才,没听懂话还是怎的?刚刚,对我大渊国出言不逊的那个人,站出来!”
众宠奴依旧鸦雀无声。
无人敢再说话。
娇阿蛮愣了一下,她的脸上,先是泛起了一丝阴翳,但那抹阴沉却又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从嘴角上勾起来的,一丝嘲弄的笑。
“好。”娇阿蛮的朱唇皓齿之间,仅仅是挤出了这一个字。
看来,得给这群不长眼色的贱奴们一点儿颜色瞧瞧了。
——娇阿蛮俯下腰身,用那珠玉银丝装饰的玲珑细指,径直捏住了离她最近的一个倒霉宠奴。
“啊?”只见那宠奴的双脚瞬间离地悬空,失控感顿时爬遍了他的全身,这才想起来要惊叫:“阿蛮大人您要干什么?放开我啊!!!”
娇阿蛮当然不会理会一只小宠奴的哀求。
那宠奴慌乱起来,在娇阿蛮的手指间徒劳地蹬着双腿,但这些弱不禁风的微弱反抗,在娇阿蛮眼里,却更像是一个玩具布偶做出的发条动作。
——很滑稽,也很可爱。
在这名可怜宠奴的瞳孔中,倒映出的是娇阿蛮那张略带着俏皮的俏脸。娇阿蛮在向着那宠奴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后,便冲着那宠奴张开了嘴巴,将掩藏在活泼可爱之下的那份残忍与血腥,毫不掩饰地展现在了这名宠奴的面前——
在常人看来,五公主那软嫩晶莹的红唇,绝对堪称为小巧玲珑的艺术佳品,娇阿蛮的一吐一息之间,从那呼出的那清新口气中,甚至还能嗅出一丝独属于塞北的清香。
但,眼前的一切,对于这个即将被公主的嘴唇完全包裹的宠奴来说,却只剩下了弱肉强食的残酷。宠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绝望的双眼里只剩下娇阿蛮双唇的那抹猩红,柔软湿滑的舌头搅动出黏腻的口水音,呼出一阵阵渗着淡白的起雾,吹在这只弱小可怜的宠奴身上的时候,让这可怜的小人儿只是吓得瑟缩成了一小团。
——特别有趣。
“这与我没有关系啊娇阿蛮大人!!!小的从来没有说过渊国哪怕半句坏话!!!”死亡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那小人儿瞬间爆发出来了这辈子都未曾迸发过的求生欲,在娇阿蛮不断逼近的红唇下大声地疾呼着:“渊国万岁!公主大人万岁!小的对渊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请公主大人您明鉴啊,说渊国必亡的那个人不得好死,但真的和小的我没有关系啊……唔……”
那可怜的宠奴话还没说完,娇阿蛮娇嫩的两瓣嘴唇,就早已将他轻轻衔住,随着一声不大不小的‘吸溜’声,便将他拖拽进了那小巧而湿腻的口腔中。
“娇阿蛮大人……请放过我……咕噜咕噜……”
小宠奴的哀求声还在不断地从娇阿蛮的那张俏嘴里断断续续的传出,伴随着娇阿蛮不断分泌的口水混合着这人形肉块的搅拌声。那是这只小宠奴作为公主的零食,向外界发出的最后的求生欲。
活生生的小人儿,就这么被娇阿蛮反复地吮吸着、品味着。
——娇阿蛮当然知道,她嘴里的这只无辜的小宠奴绝不敢有二心。
所以,才要拿他来先杀鸡儆猴。
娇阿蛮的嘴唇上下磨动着,似乎是在咀嚼。但那冰冷的皓齿偏偏却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停住,上下两排磨牙轻轻地蹭过那只小小的宠奴,不至于将这小人儿咬伤。
娇阿蛮似乎是在将这若即若离的调戏,当做激发这宠奴恐惧的调味料。
在娇阿蛮的脚下,在那偌大的养马场内,剩下数百号的宠奴,目瞪口呆地仰视着他们的这位女主人,每个人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吃人,在渊帝国的尊贵公主的眼中,显得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就好像饭后的小甜点。
吞咽,似乎来的很迅速,又似乎很漫长。柔软的舌肌与紧绷的喉肌一齐发力,便将这个瑟瑟发抖的肉质食团顺利地送进了这小公主的食道。
娇阿蛮的玉颈微微撑起了一道粗隆,她嘴里的这个小宠奴,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敢有,便瑟瑟发抖地滑进了娇阿蛮的咽喉之中。
唯一给娇阿蛮的感觉,就是再吞下去的时候,那吓得发抖的小人儿,弄得娇阿蛮的嗓子里痒痒的。
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儿——那咸咸的味道,是这只正被吞咽的小宠奴在哭泣吗?
嘻嘻——娇阿蛮心花怒放,很满意今天的这顿‘口粮’。
在这场吞噬的最后,娇阿蛮俯下了身,当着全马场数百号宠奴的面,张开了嘴。
那晶莹粉嫩的口腔里,早已浸满了娇阿蛮的滑腻腻的唾液,上下颌之间,铺展开了数道唾液的细丝。就在这唾液的流动下,在咽鄂软肉的尽头处,还能隐约看见一张脸——那卑微宠奴绝望到惨白的脸,尽管那宠奴想要伸出手来,拼命地向着外界的光明无助地胡乱扒拉着,双手在光滑的食道壁管上打滑,双腿拼命地向后乱蹬着,但这一切都好似陷入了致命的沼泽一般,在那娇阿蛮一吞一咽的蚕食之间,渐渐地被逐渐聚拢过来的肉壁所淹没……
娇阿蛮,就这么张着嘴,在数百宠奴的面前,硬生生地吞咽下了他。
众人面色苍白,冷汗直流。有几个心态不好的小宠奴,几乎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娇阿蛮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挺直了纤细地腰板,微微清了清嗓子。一只手半遮住嘴角,一个垂死挣扎的生命在她的体内消逝,对于娇阿蛮来说,竟是那么司空寻常的一件事。
“咳,咳。”娇阿蛮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冷冽的双眼扫过了剩下的每个人,以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继续开了口:“所以,你们还想要继续包庇说出那句‘渊国必亡’的人吗?”
然后,过了两三秒钟,娇阿蛮眯起眼睛,很适时地对着脚下的这群奴才们补充了一句:“还是说,我每隔一分钟就吃掉你们其中一个人,直到有人站出来承认为止?”
娇阿蛮说出这句话时,她的小腹正‘咕噜噜’地发着响。消化的过程正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从那平坦的腹部,似乎还能隐约听到肚子里的哭泣与哀嚎。
没人能遭得住这种煎熬。
奴隶的命不值钱,宠奴更是如此。如果没有人为‘渊国必亡’这句话来买单,只要娇阿蛮的肚量足够大,没有人不会相信,娇阿蛮能一口一口地吞掉在场的所有人。
——出言不逊者,必死无疑。
阿强,几乎是被周围的‘宠奴’们七手八脚地胡乱推搡出来的。
当阿强被推向娇阿蛮的面前时,还在娇阿蛮的面前,走了个踉跄。
北族的寒风萧萧,肆无忌惮地灌进阿强那具弱小而单薄的躯体上,赤明能看到,就算到了这个时候,阿强依旧满脸倔强,体内似乎还流淌着没有被奴役驯化的一丝血气。虽然体态渺小,但却满脸仇恨地仰着头,望着面前如同巨人一般的娇阿蛮。
“渊贼!!!”事已至此,阿强颤抖着声音,牙关却紧紧咬住:“你们毁了我的家园,杀了我的父母,还把我扔在了这种地方充当奴隶!你们这群无耻的侵略者,我与你们渊贼不共戴天!!!”
蝼蚁般的怒吼,传到娇阿蛮的耳朵里,娇阿蛮只感觉有些可笑。
娇阿蛮轻巧地挪动了一下步态,那只穿着皮鞣凉鞋的脚丫随即悬停在了阿强的头顶上方,当娇阿蛮悬殊的身躯所投下的阴影,彻底笼罩在阿强身上的时候,赤明注意到,阿强终究还是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那是这个少年身体里压制不住的恐惧。
娇阿蛮故意将她的玉足,在阿强的头顶多悬空了片刻,等待着这个少年的崩溃。
“啊,你刚刚口无遮拦的勇气呢?让姐姐再看看啊?”娇阿蛮压低了声音,低下头,略带着挑逗地俯视着他。
娇阿蛮在品味着阿强微微退后半步的细微动作,锐利的眼睛,捕捉着阿强小腿的微微颤抖。
然后,在某个时候,右脚猛然落下,冲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重重地踩了下去!
“哇啊——”在生死的最后一刻,阿强心底里仅剩的那点儿愤怒也终究是被无尽的恐惧所吞噬,阿强转过身来,拼尽力气想要逃脱。
却终究逃不过娇阿蛮碾压过来的那只脚掌。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四周的尘土飞扬起来,脚掌落处,阿强的下半截身子,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娇阿蛮的踩踏,被紧紧地嵌踩进了草地里。阿强仅剩在外面的上半身,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如同一只困兽,在娇阿蛮的凉鞋旁挣扎蠕动着。
“哎哟……哎哟……”阿强发出了沉痛地哀嚎声。
望着阿强在自己脚下狼狈的样子,娇阿蛮弯下腰,一边品味着少年的这股恐惧感,一边忍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就这点儿能耐,还在妄想着有‘夜不收’来救你吗,哈哈!!!”
少女嘲笑着捂住嘴巴,五根冰洁的脚趾随即摩挲着来回揉蹭,将阿强仅剩在外的那半截身子,毫不客气地蹂躏着,践踏着。
娇阿蛮低头俯视阿强的时候,她那一头飘柔的秀发,几乎要垂到阿强仅剩在外的半截身子上。
“夜不收……夜不收会帮我们报仇的……”阿强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听不出来,不争气的眼泪从眼角流出,那张嘴巴却依旧在犟着,挤出了最后一句话语:“他们,是英雄……”
阿强的话音刚落,娇阿蛮嬉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阴沉的杀意。
“夜不收……吗?”娇阿蛮回味无穷地念叨出了这个名词。
随着“刺啦”一声刺耳的爆裂音,阿强的身体抵抗不住瞬间的压力,皮肉在同一时刻爆裂开来,在娇阿蛮的脚下,爆成了猩红色的血花。
刺眼的鲜血溅洒在娇阿蛮娇嫩的脚趾上,好似给这少女的趾尖涂上了一层淡淡的趾甲油。
“嘁,”娇阿蛮朝着阿强那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冷冷地看了一眼,随即朝着阿强不屑地啐了一口,“哼,贱种就是贱种。”
…………
阿强死了——
就和这几年以来,赤明亲眼看到的千千万万个惨死的、没有姓名的宠奴一样。
赤明早就麻木了,麻木到让自己都感到害怕。
周围的宠奴们,目睹了这场公开的‘处刑’,没有人敢议论什么。
在短暂的寂静过后,养马场里数百个小小的身躯没有多言,开始继续推动着他们各自的手推车,干起了各自手头的活计。
就像刚刚的那段插曲,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阿强是笨蛋,确实如此。
——像阿强这样的人,在这片养马场里,本就活不了几天。
赤明仰头望着苍然的天空,内心一遍遍地自我确认着。
天空很蓝,在那一望无际的苍穹之中,甚至都难找到几片云彩,赤明呆呆地望着天际,本来像被什么堵住的内心,反倒是有些怅然了。
只不过,赤明依旧隐约有些后悔。
后悔在昨天,当那个阿强兴冲冲地和他谈论‘夜不收’时,赤明没有及时打断阿强——
——就应该对他说,夜不收其实不是英雄。
——就应该对他说,夜不收其实救不了你。
赤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推着自己刚倒完马粪的空推车,回到了铲屎点,再次装满了整整一车的新鲜粪便。
——话说,焱渊开战在即,拿下这位渊国五公主的时机,算算日子,大概也快到了。
未完待续。
第二章。阎康
夜半三更,养马场内,宠奴们一个个地挤在就地搭建的劣质帐篷中,那七横八素交错躺睡的样子,就如同草原上堆积的马粪。
北渊的天气飘忽不定,正午还是烈阳如炭火烧灼地狱,夜间却是极寒。衣衫褴褛的宠奴们三三五五地蜷缩在一起,取暖度夜。若有的宠奴在沉眠之时突然没了鼾声,那想必可能是冻死了。
赤明却是个例外。
他从不和其他宠奴贴身取暖,总是独自一个人躺在帐外,贴身在塞北的枯草地上,以臂为枕,以草为席,仰面而卧,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
冷,但是,赤明自视可以忍受。
然后,待赤明望着芳草上的露水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时,他先是故意咳嗽两声,试探着不远处那些宠奴有无反映。
其他宠奴们鼾声依旧,此起彼伏。
赤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起身。
今天的任务可算不上轻松。
赤明走到草场边沿颗唯一的一颗枯榆树下,蹲伏身体,徒手挖着泥土。
一把镶着锦云纹的雁翎腰刀破土而出,赤明拔刀,那刀刃明晃晃的锋芒,在漆黑的夜色中闪过一道亮眼的光。赤明忙把那刀收入鞘中,挂在腰间。
匕首两把,一把藏入衣襟,一把置入短靴。
钩锁一套,绑在腰间。袖箭一副,随着‘咔嚓’的一声锁扣闭合的清脆音,卡进赤明的小臂。
夜行的斗篷,漆黑到与这漫漫长夜看不出分别,被赤明‘哗啦’一声,披在身上。
全副武装,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跑马场边缘,被木质的围墙隔断,足足数米之高,阻碍着那些宠奴的逃匿。对于身形微小的宠奴来说,这围墙如同天堑。
但在赤明眼里,如履平地。
钩锁先是卡住围墙顶端,赤明脚下一用力,三两步便翻上隔断的木墙,如有轻功。
赤明站在围墙之上,最后一眼回过头来,望着下方那偌大的养马场——不远处,在一片泛着点点暗红色的草地上,一具看不出面容的尸体正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任凭周围风吹草动。周围有几只蚂蚁正在撕扯着尸体身上的肉块,贪婪地往巢穴内搬运。
那尸体,正是白天死在了娇阿蛮脚下的阿强。
赤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冲着阿强的方向,拱手做了个哀揖。
这是赤明能为这具无名尸体所做的唯一一件事。
…………
离养马场大营数公里处,是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在星星与月光的照耀下,赤明远远看见了正等待在前方的那个身影。
那身影同样微小,一眼便可看出是另一处地方的宠奴。
对面大喊一声:“何来?”
赤明回应:“远哨夜不收!”
对面声音再次响起:“今夜字号?”
赤明仅回一字:“平!”
夜深人静,止有涩涩的夜风,抚动着北夷的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报腰牌,报哨队!”
“远哨一队,赤明在此!”
对面回敬一声:“远哨二队,阎康接应!”
二人合定暗语之后,方才点起了灯火。
阎康,和赤明一样,是同一期被派往渊北腹地的夜不收,二人本就是知心好友,是并肩作战的好兄弟。
然后,二人一去便是十年,互相没有了动静。
如今,焱渊两国争锋在即,潜伏在渊国数年而无响动的夜不收们,都在这深邃的夜里,被逐一唤醒。
综上所述,月下二人,两杯淡酒。赤明与阎康,故友重逢,想必有不尽的话要去交谈。
“我操他妈的!”阎康首先开腔,瓶中淡酒一饮而尽,发泄似的朝着地上一摔,清澈的酒杯落地声,在这孤夜里回响,“朝廷让我们潜伏,说好了只干三年,结果三年之后又三年,然后竟还要等三年?!没人顶班,无人替补,连饭都吃不起了,如今这狗日的皇上还要打仗?!他脑子有病是不是?!”
面对阎康的发泄,赤明只是会心地笑了笑。
阎康还是那个阎康,和十年前的那个他是一点儿也没变。
好在这里是渊国塞北,阎康刚刚那些对着当今圣上发表的大不敬喷骂,只会随着萧萧的凄风,消散在这空旷的草野之间。
赤明只是拍了拍阎康的肩膀,安慰道:“兄弟,干完这一票,如果能立大功,定能光宗耀祖。”
“我呸!”阎康看得明白,“命都不一定能有,还胡扯什么‘光宗耀祖’?我去他皇帝个狗日的去吧!”
赤明苦笑一声,心里暗忖,阎康这家伙当年没被诛九族,真算得上个奇迹。
又两盏薄酒下肚,兄弟二人虽然久久没有见面,但也怕贪酒误事,不敢多喝。
况且,在天明之前,二人就得将情报交接完毕,不得有误。
——赤明从怀里掏出的,是渊北方圆百里的马场聚落和水源分布。
——阎康从手中拿出的,是渊国大小十几座城池的兵源状况及布防情况。
阎康吹了个口哨,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焱国专用的军鸽,扑棱着翅膀从夜空中飞下,带着这二人在渊国混迹十载,所能摸排到的一切情报,飞回了他们的故土。
“想家吗?”赤明望着军鸽飞去的方向,突然问了阎康一嘴——
从刚刚开始就在一直诉着苦水的阎康,却在此时,没有了答话。
赤明也没有再问。
…………
赤明很适时地变了话题。
“明天帮我个忙,如何?”赤明单刀直入,对着阎康浅笑了一下。
“怎的?”阎康圆睁怪眼,狐疑地审视着赤明:“你这是要我多干活?”
赤明浅笑:“是把立大功的机会送给你。”
“哈哈哈!”阎康仰天大笑三声,话锋一转,收起笑脸:“不去!”
“没听是什么活你就不去?”赤明嗔怪一声。
“我不听,肯定不是什么好营生!”阎康头扭向一边。
堂堂的两个夜不收,就在这平旦之际互相打着别扭。
夜,静。
片刻之后,阎康倒是主动扭过头来,凑近了赤明试问道:“什么活?”
赤明窃笑一声。
傲娇阎康。
“根据我这两年的探查,当今渊国的五公主,名为娇阿蛮,脑袋里没有什么智慧,对焱国军队的威胁却是最大。”赤明的双手一摊,望着阎康,稍微停顿了顿:“只因为那魔神分给这丫头的力量,名为‘成兵’。”
赤明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头。
“只要有钱粮在手,娇阿蛮就可以‘变’出无穷无尽的兵马,是五位渊国公主里,战略威胁最大的一个。”赤明说到这里,伤脑筋地扶着额头,“如果放任这家伙的能力为所欲为,我大焱必败无疑!”
夜不收的第一战,必定先将那娇阿蛮拿下。
“所以,用着我去干什么?”阎康歪了歪脑袋,还不明白赤明的用意。
“要你去送死,你敢么?”赤明的回答,轻描淡写,“正好试试你曾经拿手的那套‘把戏’有没有生疏。”
“你指的是……”阎康揉着他那有些不太聪明的脑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娇阿蛮那套撒豆成兵的把戏,需要依赖吞吃‘灵魂’,”赤明说到这里,随即坏笑了一声,“请你出山,正是要你惹得那五公主,从今往后再也吞吃不下。”
阎康一拍脑门,懂了。
“整多大?”阎康说起了囫囵的黑话。
赤明回应了一句黑话:“往死里整!”
第三章。决死
娇阿蛮的宅所,坐落在北渊养马场的旁边。
“报——”传令的渊兵,匆匆忙地徐趋进娇阿蛮的内堂,手中拿着百里加急的军需文书。
堂内,娇阿蛮慵懒地依靠在那张兽纹的宽大堂椅之上,凤眸斜睨,那高傲的目光扫过这渊兵,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娇阿蛮的红唇内只吐出来个字:“念。”
“禀报五公主,大公主纥朵薇致信:焱渊两国开战在即,兵力不足,需重甲奇兵三万,火速赴往前线。军情如火,特此飞报,还望五公主不辞操劳为盼!”
军需,又是军需。
娇阿蛮俏眉微皱。
她啧了一声,却不是很明显。
嘴里还忍不住地嘟囔着:“阿姐她还真把我当成了无限屯兵的蓄水池啊……”
“少公主,您刚才说的什么?小的没有听清楚……”那报信的渊兵,小心翼翼地发问。
娇阿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出言不逊。
“没……没什么。”娇阿蛮清了清嗓子,微瞑双眸,略有慌乱,“告诉阿姐,我知道了。三天之后,三万甲士准时奔赴战场。”
“喏。”那渊兵行了个礼,准备缓缓退出,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上前。
“又怎么了啊?”娇阿蛮的语气中,明显已经能感到烦躁与不耐烦,毫无半点儿身为帝国公主的自觉。
“纥朵薇大人还有口信托我传给您,”那渊兵看娇阿蛮脸色已变,心里已有了三分畏怯,干脆长话短说:“纥朵薇大人特意吩咐,您所掌握的力量,在众公主中最为关键,因此需远离前线,稳坐后方。在此用兵之际,更应当事事谨慎,尤其要小心焱国‘夜不收’的渗透,保全自身才是关键。”
娇阿蛮又啧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加明显。
明显到连那渊兵都清楚地听得到动静。
“没有其他事务的话,属下告退!”那渊兵很长眼色,慌慌忙忙便退出了娇阿蛮的内堂。
只剩下娇阿蛮一人。
娇阿蛮脱下鞋子,懒趴趴地斜依在堂椅的扶手旁,全无坐相。
“什么‘夜不收’,说的唬人,还真能渗透到我渊北腹地来?”娇阿蛮冷哼一声,很显然,完全没有把刚刚大姐的嘱托放在心上。
“姐姐们倒是逍遥快活,都去前线立功,却天天让本小主管后勤,这又算什么事情!”娇阿蛮不满地嘟起小嘴,喃喃自语着,越想越气:“今天要三千兵,明天要五千兵,本小姐又不是天天被人使唤的奴才,却被几个姐姐当做牲口一样使唤!”
不满的情绪,如同洪水一般,迅速填充满这个女孩的内心。
娇阿蛮抱怨归抱怨,该干的活却还是得干。
否则一旦误了军情,纥朵薇可不会顾及姐妹情面——想到这里,娇阿蛮便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一盏茶后,娇阿蛮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出室外。
屋外的阳光很暖,晨曦的空气中混杂着芳草的清香,的确是个跑马行军的好天气。娇阿蛮府前是一处空旷的跑马场,这是渊国特地为娇阿蛮准备的地段,周围的场地足够大。
空旷到足矣在此处爆兵。
今日事,今日毕。
娇阿蛮开始在空地处集中精神,调动体内能量。
…………
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这是身为北渊五公主娇阿蛮的看家本领,更是渊国四处征伐的底气。
只见在那空旷的场地上,娇阿蛮的四周萧风顿起,吹动四周的野草疯狂摇曳;阴云密布,天际响彻起阵阵闷雷。
娇阿蛮将手伸入腰间常备的布袋中,抓起一把大豆,便迎着风,将那把豆洒向空中。细小的豆子如同骤雨,“噼里啪啦”地撒将下来。
“使役变化,遂吾驱使……”
娇阿蛮双指比在口唇前,口中念念有词。
“攻山伐敌,所向无迟!”
随着娇阿蛮穿云惊天的一声娇喝,一道白色的光柱顿时刺破苍天。周围的狂风更加猖獗,将四周的野草连根拔起,掀向空中,与那在随风飘零的大豆混杂在一起,渐渐融合成不可名状的能量体,隐约之间,似乎还能看到周围雷光闪烁。
然后,从那九重玄天之上,一道浊气如星坠般,正中那空白的场地!
随着“呼”地一声扩散,弥散的黑雾,以娇阿蛮为中心瞬间扩散到整片场地,迷雾之间,一具具雄壮的人影缓缓在那朦胧之中站起身来,伴随着铁甲摩擦的冰冷金属音,伴随着隐隐浮现出的战马嘶鸣声。
“收工!”娇阿蛮冷笑一声,长舒了一口气,起身之时,擦了擦鬓角微微渗出的点点汗水。
黑雾渐渐散去,以娇阿蛮为中心,方圆数里的范围内,无数全甲披挂的死士,身上统一穿着渊国的甲胄,带着标有娇阿蛮印记的魔纹,跪伏在娇阿蛮的面前。
精兵甲士,足足有三万人。
一次性爆出这么多兵马,就算是娇阿蛮,也会感到脑袋有阵阵的晕眩。
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这些凭空创造出来的兵马,没有灵魂。
——无魂,则兵马不能驱动。
跑马场内,此时静的出奇。那刚刚降世的傀儡甲兵们,一个个如同蜡像一般,排着队列做出统一的待命姿势,一动也不动。
一只小巧的云雀,叽叽喳喳地飞到其中一名甲士的头顶,欢快地唱着歌,那甲士却毫无反应,继续拄剑端立,如同与世隔绝。
没有灵魂作为驱动的军队,可打不了仗。
对此,娇阿蛮给出的解决方法是——用她接下来将要吃下去的那些‘灵魂’,来当做无限爆兵的‘养料’。
素来如此。
娇阿蛮吆喝一声,两名下人早就慌忙地挤过那密密麻麻的军队,跪伏在公主大人的面前。
“给我去养马场,抓取‘宠奴’三百人,脱去他们的衣物,分批次装入匣内,一个时辰后送入我的闺房中。”
娇阿蛮轻声吩咐了一句,言语中带着些许疲惫,她没有去管身后的下人们如何惶恐的答应,只是转身回到了她的公主府,去补充她因大量爆兵而有所损伤的元气。
谁都知道,娇阿蛮接下来要大快朵颐了。
…………
闺房内,白羊羔皮铺覆穹顶,狐尾银铃垂床幔。内里卧榻雪貂软裘,又叠上了几层鹰纹毛毡,那是身为北渊少公主的体面。
只见娇阿蛮褪去了衣物,仅以薄纱遮蔽身体,舒舒服服地趴卧在散发着松檀冷香的银床之上。羊皮窗漫进点点柔光,照映着枕边那兽皮装点的玲珑宝匣。
匣内,被扒光后送进房内的数十个宠奴瑟缩在一起,他们是娇阿蛮公主劳累疲惫后补充元气的第一餐。
“嘻嘻,本小主要开始用膳啦!”
娇阿蛮的双眼发光,在大动筋骨之后,娇阿蛮肚腹内早已咕咕作响。娇阿蛮顾不得什么公主贵族的用餐礼仪,徒手便抓起匣内的两个宠奴,便迫不及待地便往嘴里送去。
“啊呜”——可爱的吞咽声随后从娇阿蛮的玉颈处响起,正好掩盖住那些宠奴们的哭泣与哀求。
有的宠奴在娇阿蛮的纤纤玉指之间挣扎,却徒劳无功,早早地耗尽了气力;有的宠奴已然滑入了娇阿蛮的口中,他的双手紧紧抵住那两排贝齿不肯松手,却依旧蹭过湿滑的口水,坠入娇阿蛮的软喉之间。
甚至还有一个宠奴,拼了命地踩着其他人的身体,从匣中勉强翻过,却‘咚’地一头栽倒进散发着芬香气息的闺床上,也顾不得头晕目眩,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娇阿蛮的床幔上跑动着。娇阿蛮一面吞吃着一个个的宠奴,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这只漏网之鱼,遂伸出带着微湿香汗的小脚丫,‘蹼’地一声,便将那宠奴深深地摁踩进了柔软的床里,缠绕着金线的脚趾正巧抵住那小宠奴的脑袋,任凭那嘴巴里发出无意义的嚎叫,将那宠奴有望‘逃出生天’的幻觉撕扯的粉碎。
无论是哭的、喊的,还是瘫的、逃的,这些形形色色的宠奴们,娇阿蛮全部都一视同仁,一口一个,活活生地吞入腹中。那大快朵颐的吃相,全无异国公主的高贵与骄傲。
毕竟此处是娇阿蛮的私人闺房,娇阿蛮更是早就将周围的下人们支走,防止他们打搅到自己难得的享餐时间。此时,此地,无论娇阿蛮如何肆意骄纵、任性妄为,能看到娇阿蛮这幅模样的,也就只有同房的这些,即将沦为娇阿蛮身体养料的宠奴们。
然而,今日,却还有另外一个人——
在娇阿蛮头顶的正上方,在红木雕刻的房梁之上,一个拇指般大小的小人儿,身着一席黑衣,正紧紧地盯着下方那娇贵的公主。
夜不收,远哨二队,阎康,早已潜入到了那娇阿蛮的住处。
阎康从房梁居高临下地向下望去,朝着下面打了个手语——
准备完毕,可以行动。
下方,在娇阿蛮的那个小小的‘餐盒’内,赤明,和无数其他的宠奴一样,已经被脱得赤条条地,暴露在娇阿蛮的面前。
在其他宠奴或惊呼、或恸哭的时候,赤明却只是倚靠在匣壁的一脚,沉默不语,表现出了其他人绝对没有的沉着冷静。
直到赤明仰起头,看着房梁上的队友做出了手势以后,赤明晃了晃脑袋,慨然地走上前来,仰着头,冲着娇阿蛮玉手抓握的方向,主动迎了上去——
…………
稍早些的时候,黎明时分,赤明和阎康的‘战前会议’。
“龙瀚队长前几天向我们刚发来密报,渊国前线吃紧,近期应该会命令娇阿蛮疯狂造兵。”赤明将情报进行了分享,紧接着对阎康说道:“娇阿蛮最虚弱的时候,恰恰是她刚刚造兵结束之时。届时她必然会大量进食‘宠奴’补充灵魂,此时娇阿蛮的护卫力量也最为薄弱。趁此机会,或许我们能有机会混进她的身体内部,大闹一番!”
“非得入腹吗?”阎康搔了搔脑门,打了个哈欠:“你肯定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给她的食物里下点儿泻药什么的,不是更方便吗?”
“不可能的,行不通。”赤明耸了耸肩,否决了这种可能性:“据我这几年掌握的情报来看,渊国对娇阿蛮极为重视,每餐每食,必定先有专人为其试毒,基本上排除了我们下药毒杀的可能性。”
“那……”阎康皱了皱眉头,还未等发话,赤明便继续补充道——
“就算是运往娇阿蛮府中供她饮食的‘宠奴’们,也要褪去衣物,赤裸身体,方能被她所食。虽然无奈,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这也太危险了!”阎康声音有些激动,双全几乎攥出汗来:“如果娇阿蛮吃饱喝足,只想将我们踩死呢?如果,娇阿蛮吞咽之前还要进行咀嚼呢?又如果,娇阿蛮的肚子根本打不动呢?”
面对阎康提出的一连串问题,赤明只是淡然地一笑:“——那我们就白死了。”
阎康想再反驳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赤明看出了阎康的质疑。
“十几年以来,咱们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完成任务,亦或是死的毫无价值。”
赤明的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就如同在叙述日常的柴米油盐。
确实。
阎康仔细想来,他才突然发现,同一届派出的八百名夜不收里,如今也仅仅只剩下了他和赤明。
赤明话说到这里,反倒是淡然地笑了一下:“如今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却又不敢了?”
阎康皱了皱眉头,语气中有些愠怒:“你看不起谁呢?!”
——好,很有精神。
抽签的结果是,赤明主入腹,阎康在外接应。
行动的名称,即为‘决死’。
…………
娇阿蛮,那美丽的渊国公主,如珍珠般的明眸扫过了赤明那张略带着厌世感的脸颊,在那高贵与神秘的曼妙身姿之中,看不到一丝一毫对赤明的怜悯。
朱唇微启,湿漉漉的软嫩柔舌贪婪地朝着赤明扫了过来,深不见底的咽喉之中,似乎隐约还能听见那些宠奴同伴们的号哭之声。
所以,在被娇阿蛮吞下的那一刻,赤明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
赤明什么也没在想。
心态,放轻松,大脑尽量放空。
只是机械地看着娇阿蛮张大嘴巴,‘嗷’地一口将自己彻底含住。闷热感瞬间伴随着唾液的黏腻,彻底包围住赤明的全身。
赤明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但是在那小小的身体越过娇阿蛮两排皎白的皓齿时,赤明的身体,还是忍不住往里缩了一下。
这是人之常情。
随着‘咕咚’一声清脆可闻的吞咽声,娇阿蛮吞食赤明,甚至没有花多大的力气。赤明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最常见的哭闹都没有,一声不吭地就被吞咽下去,流畅地让娇阿蛮有了一种自己正在吃面条的错觉。
“嘻嘻,这个小宠奴倒是蛮听话的,不错不错!”
娇阿蛮满意地拍了拍小腹。或许是因为吃下去的小人儿太多的原因,她的腹部早已经微微隆起,形成了一个半圆的弧度。
“嗝~”娇阿蛮甚至极不优雅地打了个短促的饱嗝。
四下无人,娇阿蛮只是捂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呼,暂时吃饱啦——”娇阿蛮长舒一口气,舒舒服服地瘫在了床上,一边还揉着那娇嫩的肚腹,感受着肚子里,无数宠奴临死前的哭泣与挣扎。
感受着他们的灵魂,一点点被娇阿蛮融化、吸收。
——如果,只是说如果。
——假如将来真的能够衣锦还乡,赤明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再去干‘夜不收’。
这可能便是赤明在被娇阿蛮彻底吞掉时,脑海里的唯一想法。
第四章。闹腹
娇阿蛮的食道,湿滑又黏腻。
潮乎乎的软肉没有边界感地挤压过来,将赤明的身体紧紧包裹在其中;食道里湿热的体液混杂着娇阿蛮吞咽时的口水,散发出一股不可描述的腥味儿,爆响着‘咕噜噜’的气泡音。赤明,就是在这样可怕的‘肉质通道’内,不断地向下滑坠。
连赤明自己都说不清,他已经掉到娇阿蛮体内的什么地方。
耳边,只能听到软肉不断蠕动所发出的搅动音,吞咽声依旧清晰可辨——大概已经被吞到了娇阿蛮的脖颈之中。
心脏跳动的声音开始隐约浮现,血液流动的躁动声开始占据耳朵的主流声频,大概是坠到了娇阿蛮的胸部和锁骨。
下方,此起彼伏的嘈杂声音开始浮现,有的人在哭泣,有的人在呐喊,有的还在抱怨世间的不公,一声声喊叫犹如泣血,都来自先前被娇阿蛮一口口吞掉的其他宠奴——这些声音,由远及近,渐渐开始清晰可闻。
——脚下的空间豁然开朗。
赤明只感觉到了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他渺小的身体,伴着一直浸泡着他的那些不可名状的体液,‘哗啦啦’地被排挤出贲门,赤明便因此重重地彻底坠入了胃袋内。
脑袋撞到胃底软肉的那一刹那,赤明只觉得眼冒金星。
胃内的粉肉,柔软中带着些可怕的滑腻,不断蠕动的起伏更是加大了维持平衡的难度。赤明试图站起身来,却重心不稳,脚下一滑,又‘噗通’一声摔倒,滚落到更下方的胃池里。
强烈的被腐蚀感,顺着皮肤传导进身体,让赤明感到一阵剧烈的灼痛。
“他妈的!”赤明忍不住骂出声来。
适应腹中的平衡,需要一段时间。
双眼的暗适应也需要一段时间。
当赤明终于踉踉跄跄地在胃袋中站起身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的这个阴仄狭小的空间,究竟是何等的地狱——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公主大人,请放过我们!”
娇阿蛮的腹中,一个个被吞下的宠奴们,围绕着胃壁的边缘,哀鸿遍野。有的扒住胃壁的褶皱,妄图向上攀爬,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滑落到更深的酸液之中,徒劳无功;有的则是蜷缩在人群的边缘,将头深深埋进双膝,无声地啜泣着;早先被吞掉的宠奴,表皮已经腐蚀,露出皮层下暗红的肌肉,在胃池里捂着脸颊,不断地发出痛苦嘶哑的干嚎。众多名为‘奴隶’的耗材们,宛如临死的困兽,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胃壁猛然被按压了一下,巨大的肉质牢笼猛然回缩,将趴在肉壁边缘的数个宠奴直接推进了胃池的深处。一声声惨叫和惊呼随即而来,有的宠奴拼了命地再次爬了上来,寻找到暂时安全的地方权且落脚,而有的宠奴,则再也没有逃回来,永远地陷入了沉寂……
那是娇阿蛮饭饱之后,用手指戳按肚腹产生的形变。
胃液中染着血,漂浮着被消化了一半的,宠奴们的肉。
“嘻嘻,奴家吃饱啦!”娇阿蛮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享受着肚腹内的饱胀感和微弱的瘙痒感:“你们要乖乖地被人家吸收掉哦!你们的灵魂,都还要交给奴家来打点呢!”
娇阿蛮随即拍了拍肚子,那声音隔着肚皮传导进腹内时,足够沉闷,也足够空灵。
以及娇阿蛮随后银铃般的一串笑声。
娇阿蛮的腹内,常年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自从这个女孩获得魔神力量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成为渊帝国的蓄兵池,不断地进食着各种各样的宠奴,不断地炼化他们的灵魂,从而不断地造兵,以维持帝国征伐的开销。
那些曾死在娇阿蛮腹中的冤魂,大概要以成千上万来计数。
“外表活泼优雅的元气公主,肚内竟是如此沆瀣不堪的景象吗?”
赤明混杂在或哭喊或悲鸣的人群之中,只感觉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娇阿蛮腹中的这些浑浊与瘴气,就宛如一个个曾经身死之人不散的冤魂,泣诉着他们悲惨的命运。
这些死难者中,有焱帝国无辜被掳的平民,有交战时不幸被囚的战俘,甚至有无缘无故便沦为奴隶的倒霉蛋。
一大半,都是赤明的‘同胞’。
想到这里,赤明的身体如同被电了一下,整个身躯随即震颤了一番,溅起了四周呛鼻的胃液。一股无名的怒火从丹田升起,直冲向赤明的天灵盖,或压抑、或激动、或悲伤、或愤懑,所有的情绪,最终都被汇入了赤明紧紧握住的拳锋之上——
“你这个婊子!!!”
赤明一声怒吼,饱含愤怒的一拳脱手而出,重重地击打在娇阿蛮娇嫩的胃壁之上。
重拳击打的力道,如同落入水面的石子,在不断蠕动的胃肉中溅起了一圈细细的涟漪,娇阿蛮的娇胃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让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娇阿蛮突然抽动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弓起腰来,‘嘶’地一声倒吸上一口凉气。
娇阿蛮同时也听到了她肚子里赤明的怒吼。
所以,她未免有些惊讶。
“肚子里的宠奴……竟然在反抗?”
娇阿蛮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那带着一丝嘲弄的语气,更是刺激着赤明愤怒的神经。
“有什么好笑的……”赤明紧紧地咬住牙关,连他自己都能听出上下牙齿被咬得嘎吱作响的声音,“草芥人命,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随着赤明向腹内挥出的一拳、又一拳,刺痛感继续源源不断地从腹中传来,在那娇阿蛮的肚腹中发出‘咚’‘咚’的沉闷爆响。每一拳,都宛如炸裂的赤莲,惹得那娇阿蛮双手捂着肚子,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闷哼。
“明明只是奴隶而已,还敢在我肚子里反抗!”娇阿蛮眼角挂着泪滴,一股带着拗气的倔强,瞬间填满了娇阿蛮的内心,“待本公主把你消化干净,看你还有何话说!”
娇阿蛮随即蜷伏在床上,忍受着从肚腹中传来的,宛如一波波脉冲般的痛感。任由那赤明在她的肚里闹腾。
该怎么形容此时娇阿蛮的痛感呢?
这种感觉不能说很好受,虽然惹得那娇阿蛮心中烦躁,但也确实称不上剜心裂肺。
“怎么回事……真是邪门……”娇阿蛮擦了擦嘴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涎水,此时的状态可称不上优雅,“……今天的肚子怎么这么怕痛……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娇阿蛮知道,就算她肚子里的赤明能给她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时间也站在娇阿蛮的这一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胃袋里胃液逐渐积聚,腹中的宠奴哪怕再怎么闹腾,最终也是困兽之斗,只能沦为被消化的食粮。
所以,娇阿蛮的双手依旧捂着肚腹,不断地顺着肚脐轻轻地揉摁着,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一波接着一波的刺痛感。
消化的过程还在继续,随着赤明不断地出拳击打,娇阿蛮的胃肉也迅速地做出了反应。胃袋上的每一缕软肉都似乎在抽搐着、搅动着,连带着胃池四溅的酸水,震荡出如浪涌一般的翻腾。
娇阿蛮的腹内瞬间没有了可以落脚的地方,每一寸胃肉都在剧烈的蠕动,每一寸空间都飞溅着胃液,腹中那数十个依旧幸存的宠奴,如同被扔进了翻滚中的酒桶一般,在娇阿蛮的腹内随波逐流,更是与消化液混合的彻底。哀嚎声顿时此起彼伏,充斥在赤明的耳边。
赤明自然也不会好受。但他依旧咬紧牙关,顶着胃里那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瞅准机会站稳脚跟,足下便生根发力,继续不留情面地用铁拳击打那到胃壁之上!
“唔——”
娇阿蛮想要吐,但好歹是忍住了。娇弱的喉颈不断地蠕动着,做出凭空吞咽的动作。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消耗战,娇阿蛮很难受,赤明那里也不好受。
赤明的周围,那些胃袋内的宠奴们一个接着一个,开始渐渐失去了活气,胃液的浸泡宛如一场血腥的凌迟,让周围的人们在不断地侵蚀下开始融化。连宠奴们的灵魂,都开始渐渐地从正在腐蚀殆尽的肉体中剥脱,随着娇阿蛮的肚腹贪婪地吸收,逐渐融入到娇阿蛮的体内……
就连先前此起彼伏的惨叫声,都开始渐渐稀疏。
——消化的过程,残酷而又霸道。
“哼!”娇阿蛮手捂肚腹,眉头紧紧皱起,一张小脸倔强地鼓起来,嘴里不断地念叨着:“等本公主的肚腹发力,看你还能不能神气的起来!”
赤明也是肉体凡胎,在这胃液的不断浸泡中,赤明渐渐感觉到了皮肤不断传来的灼烧感。赤明能感受到,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肌肉越来越刺痛。
胃液的分泌愈发旺盛,腐蚀着赤明的皮肤,侵蚀着赤明的身体。赤明发力捶打胃壁之时,忽而脚下一软,在一处胃壁沟壑中打了个踉跄,险些摔进脚下积聚的胃池深渊里。
赤明很清楚,他这一摔,很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赤明很清楚,再这样下去,没等他破防娇阿蛮,他就会先一步化作娇阿蛮的养分。
——这种情况,赤明早就预想过。
…………
“就算你成功进得了娇阿蛮的肚子又如何?”
在‘决死’的战前会议中,阎康面对着赤明的这份‘作战计划’,满脸写着不信任。
“当你被赤身裸体的吞入腹中时,唯一能依靠的,也就只有你的双拳。”阎康说到这里,声音不知不觉地便拔高了起来,强调道:“如果仅凭拳头就能破的了娇阿蛮的肚腹,那娇阿蛮每年吃了那么多人,她早就被人虐成筛子了!你的这次行动,简直与送死无异!”
“我知道。”赤明低着头,只是简短地说了这三个字。
“那你为什么非要去送死?”阎康情绪有些激动,不由得抓住了赤明的衣领。
却又被赤明轻轻放下。
“我并非送死——有关于娇阿蛮的一切,在我的情报里都有。”
赤明没有立即接上阎康的话,只是从他的怀里,缓缓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黄褐色的、还略带有一点腐臭味道的纸条。
“这些是耐酸纸,经过了桐油和蜂蜡的浸泡后,极难被消化。”赤明只是把手里的那些纸条逐一展示给阎康看。
“哪怕这些纸张曾经的持有者死在了娇阿蛮的胃里,也可以留下这些纸条,随着娇阿蛮的粪便一起排出,将娇阿蛮腹中的情报传递出去——”
赤明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而我,会在同袍们被吃掉的第二天晚上,偷偷潜入娇阿蛮的厕内,从粪便里扒拉出他们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
赤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回忆,脸色并不是太好看。
所以,赤明很了解娇阿蛮腹中的情况。
更了解娇阿蛮的弱点。
阎康盯着赤明手中的那一张张纸条,他的瞳孔疯狂地跳动着。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同僚,曾经作为食物,跑进过娇阿蛮的肚子里送过死?”
“试错成本这一块儿,何止是牺牲了一两个,”赤明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随即仰天长叹:“死在她肚子里的同胞,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多到赤明数不过来。
——多到赤明每次做噩梦时,都会梦见到他们。
“而娇阿蛮这个婊子现在都不知道,她曾经吃掉过这么多的夜不收。”
赤明说到这里时,竟然笑了起来。
——赤明被气笑了,那是一种怒极反笑。
四周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阎康这位平时一直喋喋不休的话唠,都陷入了沉默。
这些纸上的内容,是用弟兄们的命,硬生生堆出来的情报!
赤明缓缓展开纸条上的内容,一边平静地说出了他的态度:“如果今晚的‘决死’不执行,就是对他们的亵渎!”
阎康缓了好久,才从震惊中缓过来。
“简直疯了……你们。”
阎康捂着脸,声音略颤抖,竟然也破天荒地笑了起来。直到这时,阎康才意识到,他被赤明拉进了一个多么大的豪赌之中。
——确实,夜不收都很好疯。
——都被逼疯了。
…………
一张张的字条,共同构筑了夜不收们逐渐掌握情报的全过程——
【娇阿蛮腹内极为坚韧,仅凭双拳很难撼动。任务失败,望后继的同僚总结教训,为我报仇!】
【这胃肉难以被攻破,原因或许出在‘经络’上。娇阿蛮肚腹受魔神庇佑,有层层经络护持,因此坚韧。可惜鄙人看不懂经脉走向,需一位懂行之人入局,以求破解之法。】
【吾观娇阿蛮腹内的经络走向,唯一弱点,或汇聚在涌泉——可惜老衲已力竭,不能亲自破腹,留此情报,以待后人。】
——这一行行用血染在抗酸纸上的文字,触目惊心。
而破局的关键,最终指向了涌泉——
涌泉穴,主管吸纳地阴,引火归元。涌泉如若受阻,则娇阿蛮五脏不稳,胃肠乏力。
而这穴位,位于娇阿蛮的脚心。
——所以,一天前,那位名叫‘阿强’的少年,才敢去赴死。
“如果你真想为我们做些什么的话,这瓶‘封脉散’你拿好,”前一天早上,赤明将瓶装的无名药散,扔到了阿强的手中。
“只要找机会把这东西涂到娇阿蛮的脚底,就能封住她的涌泉,定能令她在一天之后,肠胃紊乱、气虚力竭。到时候,我自会有办法,让那娇阿蛮付出代价!”
那名叫阿强的少年,在接过赤明手中的药散时,双手都有些颤抖。
“我知道这任务九死一生,但……”少年犹豫了片刻,望向赤明的眼神很快坚定下来:“父母已亡,家园已破,我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如果有可能让那渊国万劫不复,我宁愿去当这最后一块拼图!”
阿强手中紧攥着那封脉散,微风拂过,吹动着这位少年沧桑而凌乱的发髻。
赤明看着阿强,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只不过,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阿强转过头来,“——我可是赴死之人,接下来的这个问题,你可不要骗我。”
赤明在听。
少年凝望着赤明,问出了一直压在他心底里的那个问题——
“——你们,真的是‘夜不收’吗?”
面对着少年的询问,赤明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阿强愣愣地望着远方,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原来是这样啊……”
阿强微笑了起来。
有了这个答案,阿强就心满意足了。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的。
阿强触怒娇阿蛮,死在了这位北渊公主的脚下。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阿强在被踩成肉酱的最后一刻,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觉察的微笑。
封脉散,已经随着阿强四溅的血液,染红娇阿蛮的脚趾,却也浸透入娇阿蛮的涌泉。
……….
封脉散完全发挥作用的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不知道从赤明的哪一拳开始,原本如涓涓细流的微疼,开始渐渐变成了涛涛洪水般的剧痛!赤明拳锋所到之处,如狼虎冲杀,如蛇蝎噬咬,剧烈的痛感随着神经的反射,如决堤江水一般沿着娇阿蛮的经络上涌,只冲向娇阿蛮的天灵盖,让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几近从床上跳起,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绷直成一个紧张的弧度。
“呜哇啊!”娇阿蛮的叫声,凄厉而深切,响彻在了她的府邸。
却因娇阿蛮提前支走了下人,无人前来接应。
“肚子……怎么回事……”偌大的汗珠,从娇阿蛮的额上滑落,连带着这如花似玉的少女粗气娇喘,娇阿蛮纳闷地低下头来,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魔神的护持……消失了?为什么……他能这么顺利地打穿我……”
娇阿蛮永远也想不到,她如今的窘态,源于她昨日随脚踩死的那位,她永远也不会正眼相看的少年。
娇阿蛮也永远未曾想过,现在赤明的身上,究竟都背负了些什么。
…………
“留下你的名字。”昨日,在阿强赴死之前,最后的最后,赤明曾对阿强询问道:“你虽不在夜不收的队列之中,但确实是有功之人,日后修编队史时,你要有个全名。”
阿强看了赤明好一会儿,突然就笑了。
阿强从来没有如此坦然的笑过。
“就叫我阿强,这样就好。”
阿强将手伸向袋口,紧紧地攥着那瓶‘封脉散’,几乎要攥出汗来。他知道这瓶药散的重量。
然后,阿强扭过头去,对着赤明做了最后的道别:“不要让我白死。”
——为了一个口头的约定,为了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一个少年,一名死士。
赤明不是矫情之人,自然不会对少年的赴死做什么虚情假意的挽留。
但赤明知道,他身上所背负的生命,从此又多了一重。
未完待续。
第五章。擒王
奴隶的命不是命。娇阿蛮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的。
无论是把那些宠奴当做食粮也好,看成脚垫也罢,宠奴,在娇阿蛮的眼里,就是用之即弃的耗材。
能被像她这般尊荣华贵的公主吃进肚里、化作养分,这本该是这群卑贱奴隶的荣幸才对。
对于娇阿蛮来说,这可以算是她给这群宠奴的一种‘恩赐’。
而如今,这卑污苟贱的东西,不但没有感激她的恩赏,反而敢在她的肚子里反抗?
一股无名的业火,瞬间充填了娇阿蛮的内心。
“你这个卑贱的奴隶,好好被我消化掉不就可以了吗?”娇阿蛮捂着肚子,却依旧在嘴硬地朝着腹内娇喝着:“为什么要做无谓的反抗?为什么就不能死的安静一点儿?”
然后,娇阿蛮故意强压着声音的狼狈,拔高了几分音色,如同宣布着什么重大事项一般,刻意而僵硬地嘴硬着:“你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我根本就不疼——”
这句话如同挑衅,透过那层肚皮,传导进赤明的耳朵里时,赤明那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气馁。
甚至有点想笑。
——我管你嘴里说疼不疼。
——我现在只想虐你。
——虐死你。
娇阿蛮的肚内,赤明紧紧地趴在胃壁的褶皱之中,任凭娇阿蛮如何沿着床翻滚、如何挤压与揉搓肚皮,赤明依旧是咬紧牙关,如同一只蚂蟥一般死死地钉在上面,丝毫不肯松手。时不时地瞅准机会,握紧拳头,向着娇阿蛮的腹壁挥动起铁拳!
“咚!”一拳似猛虎下山,碰撞在胃壁上爆出沉重的闷响。
“哇啊——”娇阿蛮挺直了腰杆,在嘴硬的同时,终于是忍不住爆出了惨叫声。
“咚!”一脚如兔子蹬鹰,冲击在腹壁之上好似单刀。
“哎哟——”娇阿蛮弯下了脊梁,双手捂腹不断地哀嚎。
腹内每一拳的闷响声都清晰可闻,伴随着娇阿蛮痛苦的吟叫相互交织,在这公主的闺房内显得是如此撕心裂肺。
封脉散的作用愈发凸显,昔日护持着娇阿蛮肚腹的脉络全部失效,赤明在肚内打出的每一拳、踢出的每一脚,都好似被某种无形的杠杆扩大了触感,并浩浩荡荡地冲杀进娇阿蛮的五脏六腑,让娇阿蛮无力去兑现刚刚的嘴硬,七荤八素、神魂颠倒地瘫软在那张小香床上。
娇阿蛮没有时间去细究,为什么她引以为傲的肚腹,如今却这么怕疼。
赤明的进攻还在继续,就好似一个志在必得的将军,用他的一拳一脚,冲击着娇阿蛮那摇摇欲坠的腹关,而娇阿蛮在外面却束手无策,除了继续用力捂住肚子,随着一声声的痛苦的娇吟诠释着‘花容失色’这个词语以外,对于赤明有效的反制手段竟然显得捉襟见肘。
这场不对等的攻防,就好似隔靴搔痒。
连腹中的赤明,都能觉察出腹外那娇阿蛮的狼狈。
“你这还能叫做‘不疼’吗?”赤明冰冷地对着娇阿蛮发出一声不屑地挑衅。
娇阿蛮此时只是又羞又恼,额头上早就冒出了点点的汗珠,染湿了娇阿蛮薄纱的单衣。
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此时却好不狼狈地坐在软床上,好不容易在剧烈的疼痛中坐稳了身形,嘴里早就对着腹内的小人儿口吐出渊国国骂——
“我XX草XX!这是你逼我的,不要后悔!”
娇阿蛮顾不得所谓的体面,拖着她那疲惫的身体,一边娇喘着,一边稳住身形,盘坐在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软床之上。
闺房内,顿时没有了娇阿蛮的哀鸣,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了娇阿蛮若隐若现的粗喘声。
“千灵入腹,识销气散……”娇阿蛮的嘴里念念有词:“碎魂融魄,造炼我身!”
话音刚落,一股带着暗色的污浊之气,自娇阿蛮的体内发散,围绕着娇阿蛮盘旋而出。
——那是魔神给予娇阿蛮的庇佑。
与此同时,在娇阿蛮肚腹中的赤明,最先觉察到了一阵异样。
赤明只感觉到,身体越发的不受控制。随着一股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赤明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明明没有移动,整个人的视野却仿佛飘荡在了半空中。
赤明产生了一阵飘飘然的轻盈感与不实感。
这种感觉,若虚若幻,虽然不难受,但却很诡异。
哪怕赤明此时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拳头打在胃袋上时,也宛如击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提不起力,更造不成伤害。
实际上,出现这种情况的,不仅仅是赤明。
娇阿蛮的腹内,依旧有十几个顽强存活的宠奴,他们或是趴在娇阿蛮的腹壁上苟延残喘,或是浸泡在胃池中坐以待毙,却在某个时刻,纷纷像是喝了假酒一般,四肢无力,东倒西歪。
胃袋里的一切,都似乎轻盈到了要飘动起来。
一团团白色的、半透明的不明气体,纷纷从腹中的每个幸存者的身体内被抽离出来,漫无目的地挤满了空间,在那狭窄的胃袋里游荡。
赤明心中一惊!
他很快便意识到,那些半透明的东西是灵魂——是每个宠奴被抽离出来的灵魂!
躯体与灵魂之间的那股抽离感越发明显,恍惚之间,赤明甚至感觉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大脑的嗡鸣声越发明显,灵魂与肉体的剥离还在继续,赤明越发觉得,他的这具身体宛如被切断了丝线的木偶,越发的脱离了他的掌控——
赤明感到越发的困顿,他的大脑连完成最基本的思考,竟也显得如此的困难。
手上击打胃壁的动作,便渐渐地弱了起来。
直到赤明彻底失去了哪怕挥上一拳的力量,赤明的双手,完全无力地垂落下来……
…………
“噗嗤——”娇阿蛮保持着肚中的功力,感受到腹中的抵抗减弱,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
“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吗?”娇阿蛮低着头,语气变得轻佻起来,连带着娇阿蛮此时的表情都渐渐变得轻松写意,娇阿蛮的压制却不敢放松:“被我吃进肚里,你们便都是我的炼材。区区炼材还敢反抗?简直不自量力!”
——赤明是知道的。
为了给娇阿蛮撒豆成兵的把戏赋上灵魂的驱动,魔神同样赐予了娇阿蛮在腹中炼化灵魂的力量。当娇阿蛮集中精神,火力全开之时,那么娇阿蛮的胃,与其说是消化食物的器官,倒不如说是炼化活人灵魂的地狱。
这便是那看似娇弱的胃袋最可怕的地方——她不会去单纯的溶解你的肉体,而是在进行消化的同时,抽离你的灵魂,一同炼化。
腹中仅剩的宠奴,也在娇阿蛮的肚内止不住地向外溢出魂魄,在与胃壁不断贴合的过程中,渐渐地融入那胃粘膜里,一点点地吸收殆尽,直至完全成为娇阿蛮的所有物——
娇阿蛮的肚里终究是归于寂静,只剩下了最初胃肉蠕动不断产生的腹鸣声。
只剩下了苦苦支撑的赤明。
眼看着意识逐渐归于虚无,赤明也顾不得其他,他在所剩无几的意识完全随波逐流之前,赤明狠下心来,向着一旁的胃池一倒——
随着“噗通”的落水声,赤明将整个身体完全浸润在娇阿蛮强酸的胃液之中。伴随着‘刺啦刺啦’的腐蚀音,赤明的肉体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着,强烈的疼痛感随即刺激着赤明的神经。
代价虽大,剧烈的疼痛却也让赤明暂时清醒了过来。
却好似饮鸩止渴,依旧止不住灵魂的不断外溢。
“还在负隅顽抗的吗?勇气可嘉嘛——”娇阿蛮见肚中早就没有了像样的抵抗,早就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语气,甚至言语间,丝毫不掩饰她的挖苦和嘲笑:“不过,这样的你,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早晚都要成为我娇阿蛮的腹中之物罢了。
纤细的美腹内,再次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消化声,那是不讲道理的一场掠夺,是将血液与灵魂粗暴混杂以后,娇阿蛮最残酷的压制。
那么,真的穷途末路了吗?
“妈的,”赤明忍不住爆了一句焱国粗口,用尽最后的意识,从胃池里探出头来,望着幽空的贲门,大声叫骂道:“都到这节骨眼上了,你还在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你真想害死我吗?!”
很明显,赤明骂的不是娇阿蛮,而是……另外一个人。
让娇阿蛮心中暗惊。
——我这屋里,还有其他人?
娇阿蛮有些短路的脑袋来不及多想,只见她的肚中,赤明近乎于困兽的愤怒咆哮再一次传来:“死人阎康!快给我死出来!!!”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一刹那,娇阿蛮的身后,凌空闪过一道细小的黑影,如离弦的箭矢、似疾飞的鹰隼。那小小的身影在半空中闪转腾挪之时,早就发出挠钩套锁,死死地挂住了娇阿蛮的衣领。
“催什么催,笨蛋赤明!”阎康以口臭回应赤明的怒骂:“我这不是正在找机会的吗?”
阎康,半空中扯紧绳索,整个人便顺着那牵扯的反作用力,半空中飞速俯冲向那娇阿蛮,而他腰间的利刃随即出鞘,森然地闪出淡淡地寒光!
如苍天的游隼,瞬间露出了他的利爪!
“为焱国,献出心脏!!!”
阎康的利刃,紧紧锁定了娇阿蛮的后颈!
斩——
…………
“就算你能让娇阿蛮感到腹痛,又有什么用?”战前的会议上,阎康情绪激动,依旧在否定着赤明这个疯狂的计划,“你的情报里也显示了,娇阿蛮的腹中能炼化灵魂,你被她吃下去,与白给无异!”
“这就是突破口,”赤明抢过了阎康的话头,“娇阿蛮确实是能炼化我,但这又如何?她要启动炼化,需要集中精力,就必然不能兼顾外界的情况。”
赤明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情地望向阎康:“所以,我才来找到你,希望你助我一臂之力。”
计划的核心,简单而明了。
“在娇阿蛮专心对付我的这段时间里——刺杀她!”
…………
冰寒的铁刃,擦过娇阿蛮娇弱的后脑,带出了一段绚丽的血花。娇阿蛮只感觉后颈一凉,涓涓的血流便顺着脖颈淌下。
随后才传来那剧烈的刺痛感!
“哇啊啊啊啊啊啊!”娇阿蛮下意识地捂住后颈,倒握在床上,痛地呜哇乱叫了起来。
坏消息是,由于娇阿蛮下意识地闪躲,阎康斩偏了,虽然让娇阿蛮的后颈见了红,但却并不致命。
“有刺客?”
当娇阿蛮慌乱的眼神与阎康对上的时候,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才终于意识到了她所遭遇的敌人究竟为何物。
“夜不收?!”
娇阿蛮几乎脱口而出。
“对,就是你的夜不收爷爷!”阎康丝毫没有考虑文明用语,继续甩出钩锁,钩住了娇阿蛮的耳饰,然后正面向着娇阿蛮迅速收进——
这次的目标,是一刀废了这家伙的双眼!
娇阿蛮忍无可忍!
“夜不收又如何?”娇阿蛮一声呵斥,憋着那一肚子的火气,伸出手来胡乱抓向阎康:“你们闹够了没有?!”
那阎康毕竟是被缩小之躯,躲闪不及,免不了迎面撞上娇阿蛮伸过来的纤纤玉手。阎康只感觉‘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迎面而来的雪腕之上,大脑似乎和身体切断了联系,只感觉浑身上下传来生疼的感觉。眼冒金星之际,只能本能地架起刀来防御。
而娇阿蛮却更狠,她忍住痛,猛地向着阎康一握,十指关锁住了阎康所有的退路,任由阎康的利刃刺破那玉笋纤指,将冰肌玉手染上了点点鲜红。
却严严实实地将阎康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娇阿蛮手指发力,随着“咔嚓”一声断骨的闷响,阎康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去死……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娇阿蛮恶狠狠地望着阎康,嘴里的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娇阿蛮的腹内,便再次传来一波接着一波的、透彻骨髓的疼痛!
“哎哟!!!”娇阿蛮吃痛一声,下意识地放开了阎康,弯起腰来捂着肚子,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是赤明。
当娇阿蛮的注意力被阎康分走之时,赤明便能再次恢复清醒的意识,朝着娇阿蛮的肚腹挥动起拳头!
又是“咚”“咚”的两声沉重的拳锋——两次重击,再次捶打到娇阿蛮的肚腹上!
第一击如势大力沉的攻城锤,带着娇阿蛮的身躯‘噗通’一声向前扑倒,乱了她身下的锦秀花床。娇阿蛮随即‘哎哟’‘哎哟’地哀鸣起来,还没等着缓过劲儿来,那第二击便如冷酷无情的落井石,照着同一个部位,同样的力度,再次重创向早已经充血到泛着乌青的胃肉!
“哎哟哇啊!!!!!!”
娇阿蛮早已不知晓自己的嘴里到底吐露出来什么话语,她现在只知道自己的腹部很痛,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钻心的剧痛。宛如滔天的烈焰在肚腹里灼烧、如千万只毒蛇在胃宫中撕咬,直教那娇阿蛮一个跟头从床上翻起,‘咚’地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疼……疼啊……”
娇阿蛮缠着金线的赤裸玉足,因为疼痛而没有无目的蹬踹着,蹭过床头那还未来得及开封的一个兽皮锦盒时,随着“啪嗒”一声刺耳的碰撞,锦盒落地,洒出了盒内还未来得及被娇阿蛮吃掉的宠奴们。
“兄弟们,我们自由了!”那些还未来得及被娇阿蛮吃下的、幸运的小宠奴们,眼看着囚禁他们的牢笼被破开,便一股脑地鱼贯而出,向着娇阿蛮的房间内漫无目的的逃跑着,就像散落满地的米粮。
“别跑……你们这群……贱奴……”娇阿蛮挣扎着从地上翻滚起来,踉踉跄跄地想要去捡拾那些逃跑的宠奴,却不料此时她的腹中,赤明根本就没有给娇阿蛮任何机会。
“给我——跪下!”
伴随着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拖长音,赤明咬紧牙关的一拳,再次如陨星天坠一般,轰砸在了娇阿蛮的腹中。当是时,娇阿蛮闷哼一声,五脏六腑反上来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绞乱感,干张着嘴,却呕吐不出任何东西。
娇阿蛮诺大的身躯,竟还真的随着赤明的一这一拳,‘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还未被吞进肚里的宠奴们,各自逃窜。
整个公主闺房之内,顿时变得热闹极了。
“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等着被本公主抓到时……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娇阿蛮两只手撑着地面,气喘吁吁,口中却还不断地骂着赤明,骂着阎康。
赤明却压根不打算让娇阿蛮说出哪怕一句完整的囫囵话。连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蓄力后的下一拳重重地冲撞在娇阿蛮的胃壁上,远看似乎都能看见娇阿蛮的小腹处鼓起了一个明显的凸包,娇阿蛮刚刚的嘴硬,随即变成了捧腹痛苦的哀嚎;娇阿蛮满腹的仇怨,瞬间变成了梨花带雨的哭腔。
“给本大爷去死!!!”
一个愤怒、熟悉、却又令娇阿蛮胆寒的咆哮声,再次响彻在娇阿蛮的耳边——阎康,他不仅没死,此时却依旧圆睁着怪眼,吞下满口的鲜血,以钩锁勾住周围的房梁门柱,高高地荡上空中,用染血的双刀利刃,切向她娇阿蛮的咽喉!!!
娇阿蛮头皮发麻,却碍于腹中剧痛,不敢正面与阎康对峙。一攻一闪之间,阎康的刀刃撕裂了娇阿蛮轻纱的薄衣,直刺入她娇嫩的肌肤。霎时间,娇阿蛮便衣不蔽体,花容失色,鲜血顺着被切开的创口流出,让她身上那席那狼狈的残纱,染得如同啼血的红绸。
娇阿蛮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她想要去抓阎康,却因腹中赤明的大闹腹宫而屡屡失手,只能在阎康如蚊蝇般四处飞舞的攻势下连连摆出守势,勉强闪躲着阎康的斩击。
她想要去炼化肚内的赤明,却因阎康刀刀致命的攻杀,被骚扰的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内外交困,莫过于此。
可怜我们那养尊处优的娇阿蛮,本来就没吃过什么像样的苦,更妄谈什么坚强的意志力。
在赤明和阎康两名夜不收一来二去的配合夹击之下,没过多长时间,我们这可怜的小公主,便彻底破防了。
“呜呜呜——你们这群混蛋!”娇阿蛮崩溃地坐在地上,任凭一阵接过一阵的腹痛浪潮汹涌袭来,却破罐子破摔地仰在地上,抹起了眼泪:“你们这群坏人!只会欺负我!坏家伙,坏家伙!呜呜呜呜呜……”
——竟然哭了。
赤明击打向胃壁的拳头,稍微迟疑了一会儿。
那一刻,赤明突然有了种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反派魔王的错觉……
阎康更是被娇阿蛮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整不会了,阎康进抓着钩锁悬于梁上,整个人荡在半空,有些无奈地望着这个娇滴滴的女孩。
谁都没想到,娇阿蛮,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刁蛮公主,竟然是如此的爱哭。
“投不投降?”赤明狠狠地踩在娇阿蛮腹内被打的红肿淤青的创口上,剧烈地疼痛再次袭来,让娇阿蛮本能地蜷起身体,浑身发着抖。
“投降,我投降……”事已至此,娇阿蛮不敢不从。
甚至连娇阿蛮的答话里都有了颤音。
刚刚遭遇的那一阵阵的如刀绞般的腹痛,让娇阿蛮光是简单地回想,身体都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事已至此,她更不敢有所反抗。
娇阿蛮的闺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娇阿蛮生无可恋的一阵阵喘息声。
娇阿蛮筋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紧张地听着来自她腹内赤明的声音。
就好似正在等待着赤明的宣判——
“——投降的话,接下来就得好好听我们的话,我们自会留你一命,”赤明长舒一口气,以胜利者的姿态,对着腹外的娇阿蛮放出话来:“但如果你想耍什么花招的话,我敢保证,你要吃的苦,只会比今天多上千百倍!”
娇阿蛮的声音已然嘶哑,却依旧连连奉承道:“不敢不敢,绝对不敢……只要肯饶了我……”
直到这时,赤明才长舒了一口气。
经历了千辛万苦,焱国的夜不收,终于成功地控制住了渊国的五公主。
这一切,或许在上位者眼里只是轻描淡写的一段报告,甚至在日后的史书上,都不一定能留下正式的记载。
但是,只要能完成任务,对于夜不收来说,就是值当的。
只有赤明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多么的不容易。
…………
…………
…………
…………
…………
所以,多年以后,当赤明再次回想起这段往事时,才更是会对那焱镇宗,深恶痛绝。
未完待续。
第六章。算计
“喏,吃下这个——”
阎康从他的口袋里,摸索出一枚乌紫色的药丸,递到了娇阿蛮的面前。
那药丸,隐约之间散发着昏暗的浊气,看上去极为不祥。
“这……”娇阿蛮接过药丸,犹豫了。
没等娇阿蛮多加思考,娇阿蛮肚子里的赤明,便毫不犹豫地在她的腹中,又狠狠地来上了一拳。
“唔……”
赤明的这一拳,效果立竿见影,娇阿蛮闷哼一声,早就弯下了腰,捂着她的肚子,痛苦地在原地发抖。口角处早就有一道涎水淌出,‘滴吧’一声落在地上,就如同此刻这位公主那坠入谷底的自尊心。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娇阿蛮啜泣着,话音里几乎带着哭腔:“再打下去,我的肚子真的要坏掉了……”
赤明收起拳头,慢慢悠悠地朝着娇阿蛮回复道:“叫你吃你就吃,害不死你。我们要是真想杀你,用不着这颗药丸也能做到。”
平静的语气,冰冷的语调,让娇阿蛮那颗惴惴不安的心都凉了半截。
却只能屈辱地趴在地上,那带着鲜血的口唇,颤抖着靠近那颗来路不明的药丸。
“好,我吃,我吃……”
那囫囵丸吞的动作,和她曾经吞咽下去的无数宠奴,并无区别。
阎康在一旁监督,看着娇阿蛮的玉颈蠕动了一下,将那药丸咽入喉中。
赤明眼看着头顶的贲门张合,带着娇阿蛮湿漉漉口水的丸剂‘噗通’一声落入胃池中,渐渐在娇阿蛮的腹中溶解、化开,直至吸收。
——好。
“张嘴。”赤明淡淡地仰头,冲着娇阿蛮命令道,“我现在可以出去了。”
一句话,让娇阿蛮如释重负。
她赶紧趴在地上,令整个胃袋放平,以便让赤明能游刃有余地接触到胃顶。当赤明扒开那贲门时,娇阿蛮只感觉从小腹中传来一阵阵难以形容的酥痒感。呕吐的感觉随即而来,推动着赤明向着食道反钻出去。
娇阿蛮的整个身体发起闷劲儿,带动着食道不断地上反,发出了一阵接着一阵的干呕声。
“哇——”
稀里哗啦的一阵呕吐物洒落地面的声音传来,刺鼻的胃液混合着未被消化完全的肉块与食糜,还掺杂了宠奴们血肉的鲜红,乱七八糟地在闺房那红木地板上铺展开来。
随之被呕出来的,还有赤明。
——赤身裸体,却完完整整的赤明。
“兄弟!”阎康顾不得许多,飞身奔向那赤明。
赤明望着阎康,写满疲惫的脸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想迎着阎康走两步,却终究高估了自己身体的消耗程度,双腿一软,便向前倒去——
赤明被迎过来的阎康结结实实地一把抱住。
赤明一直在强撑。
娇阿蛮的胃酸并不是等闲之物,直到赤明被彻底呕吐出来,方才看得见赤明那浑身红肿、血肉模糊的躯体,说他是被娇阿蛮消化了一半都不为过。若是再晚上片刻,赤明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会彻底融在那娇阿蛮的肚子里。
“你这个……疯子。”阎康颤抖着声线,最后只迸出一句带着略微哭腔的数落:“不要命了么,你……”
“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赤明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余力冲着阎康笑一笑。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阎康随即扯下自己的斗篷,披在了赤明体无完肤的身上。
只把那娇阿蛮晾在一边,让娇阿蛮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既然都把赤明给吐出来了,肚中又没有其他不适,这岂不是说明我自由了?
娇阿蛮的小脑袋咕噜噜一转,似乎看到了某种‘机会’,那副趾高气昂的得势面目便又浮现在了娇阿蛮的嘴脸上。趁着赤明和阎康互相关心的间隙,娇阿蛮偷偷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两位夜不收,目光里透着杀意。
“只要把这两个小人儿踩死,今天发生的一切将会一笔勾销……”
娇阿蛮的一只脚,几乎已经高悬在了空中——
踩死他们!
阎康的余光,早就看透了娇阿蛮的小动作。
阎康眼疾手快,从怀中掏出一根玉笛,放在嘴边,一段清冷的笛音随即吹奏而出——
说也奇怪,当那诡异的笛音掠过娇阿蛮的身体时,原本自我感觉良好的娇阿蛮,突然愣了一下——
一股可怖的、熟悉的、令娇阿蛮发指的裂痛感,瞬间在娇阿蛮的小腹中炸开,让娇阿蛮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抽动一下,‘咚’地一声朝着一旁倒去!
“怎么回事……”娇阿蛮绝望地死死抵住自己的肚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赤明都出来了,她这该死的腹痛感却依旧没有消散。
阎康将赤明安顿完毕,转身面向那娇阿蛮站起身来,玉笛里依旧响彻出婉转的音声。
娇阿蛮就算再笨,八成也能明白些什么。
“是那笛子……”娇阿蛮踉跄着迈开步子,面对着小小一个阎康,明明伸出手来抢过笛子是一件看似很容易的事情。
但当娇阿蛮抬起玉手之时,阎康瞳孔猛然睁大,随着一段更激烈、更顿挫的笛声扫过,彻底攻破了这娇弱公主的最后防线。这腹痛感不逊于赤明刚刚在腹中的那阵翻江倒海,逼得娇阿蛮蜷起身体,如同一只受惊的鼠妇。
“我错了,我错了……”娇阿蛮吃痛得紧,只能慌忙再次服软:“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笛声戛然而止,娇阿蛮的腹痛也随之消失。
整个屋子里空灵的厉害,空有娇阿蛮一喘一息地低吟声。
“万蛊穿肠散,这个名字你熟悉吗?”阎康冷冷地望着在他面前如同巨兽一般的娇阿蛮,冷笑道:“刚刚我们让你吃下去的那粒药丸,便是这种无解的毒。”
万蛊穿肠散,娇阿蛮是听说过的。
药剂内有千百颗蛊虫的毒卵,一旦被人食用进体内,蛊虫便会在肚腹内生长、繁衍,直到最后让食用者在肠穿肚烂中痛苦地死去。而这些蛊虫一旦听到了一种特制的玉笛吹奏出来的音声,便会格外活跃,啃噬着食用者的脏腑。
“我去你大爷的……”娇阿蛮正想发作,却终究是看到了紧握在阎康手中的玉笛,忿忿之中只能作罢,消停了下来。
阎康冷冷地瞥了一眼娇阿蛮,继续从怀中掏出了另一瓶药剂。
“食用万蛊穿肠散后,不出七日虫蛊便会完全发作,届时,你必然会暴毙身亡。”阎康特意将手中的这瓶药剂朝着娇阿蛮晃了晃,“而我手中拿着的,便是万蛊穿肠散的‘解药’。”
阎康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片刻,甚至他开始欣赏起了此时娇阿蛮脸上逐渐泛起的那抹名为恐惧的煞白。
“这解药每服用一剂,便可将毒发延缓三日。”阎康眯起眼睛,继续有条不紊地向着娇阿蛮介绍道:“服用百日之后,你的毒自然可解。”
阎康自然是不会凭空说这些东西的,娇阿蛮和阎康四目相对时,娇阿蛮的俏脸除了疲惫以外,多出了一抹狐疑。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干什么?”娇阿蛮无奈地叹了口气。
“简单,”阎康放松起来,坐在原地,腿一翘,这得意洋洋的架势,宛如此处的房间是自己家里一般,“每隔三天,你便来找我们领一次解药,直到你百日后解毒——前提是你要对我们言听计从。”
“或者说,你可以继续选择踩死我和赤明,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阎康冷笑着望着娇阿蛮,“然后等着你无药可解,毒发身亡。”
无论是赤明还是阎康,都很清楚这位自私、愚蠢、任性的五公主,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可以和别人鱼死网破的人。
此时的娇阿蛮,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被彻底拿捏了。
在经历了一小段时间的沉吟思索之后……
“我……同意。”
娇阿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起来。
北渊在战争中的兵力布防、战术策略、阴谋阳谋、人事任免,凡是这位小公主能接触到的情报信息,无一不是如同雪片一般,随着夜不收的军鸽,源源不断地飞往焱国的大后方。
就连娇阿蛮自己都知道,她这是上了贼船。
一旦被她的大姐纥朵薇知道,那她将会万劫不复。
可惜,没办法。
撒豆成兵的三万铁甲军,就这么晾在那片演武场上,没有灵魂,一动也不动。
娇阿蛮面对纥朵薇的催促,只是回信声称“近日偶感小疾,不便造兵,望请宽限时日。”
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还没完。
“还有一件事。”赤明,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踉踉跄跄地站在了娇阿蛮的面前:“致信给你的四姐,随便找个理由,让她择日来你的府上小聚。”
——那是渊国的四公主,鹘采绯。
人人都说,娇阿蛮和鹘采绯,打小便是形影不离的好姐妹。
娇阿蛮发来邀约,合情合理。
“哎?!”阎康愣住了,他没想到赤明的计划里,还有后招。
阎康仰头望了望娇阿蛮,又不解地望了望赤明,在赤明的耳旁咋咋呼呼:“赤明老兄,你都伤成这样了,难道你还想……再拿下一个?”
“渊国有五个公主,我若是能拿下两个,我不负我大焱。”
赤明虽然疲惫,笑的却很坦然。
“四公主鹘采绯,能点石成金、抟土为粮。”赤明悠然道:“只要有兵马在手,她可以‘变’出无数的钱粮!”
倒是和娇阿蛮恰好相反。
“能确定的是,此人不除,渊国的后勤永远不破,此战难胜。”赤明长舒一口气,拍了拍阎康的肩膀,“只不过,又得劳烦兄弟你了!”
阎康无奈地耸了耸肩:“唉,你呀……”
唯一让赤明不能确定的变数,便是那娇阿蛮能否彻底抛下良心,恬不知耻地把她这位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拉下水。
赤明和阎康齐刷刷地望着娇阿蛮,看着娇阿蛮那犹豫不决,沉思良久的样子。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好,我这就去写叙帖。”
——果然没看错娇阿蛮。
她依旧是这么的爱惜自己的羽毛,没有让赤明失望。
未完待续。
第七章。鹘采绯
北渊的四公主,不太像是在苦寒之国出身的异族人。
有传言,鹘采绯早年曾去西洋留过学。
返回北渊后,便与同胞们披发披发左衽、兽皮裹身的画风大相径庭。
鹘采绯平日里穿着一套洁白整齐的小洋装,裙身细绣的碎银线出蔷薇,收腰束出纤细的腰线。金黄的长卷发柔和地顺着芳肩披散开来,垂在那雪白的颈侧,带出一抹神秘的罗兰香。一把精致小巧的洋伞撑过头顶,从那凌空的毒辣烈日中,遮住了她似雪的肌肤。
好一个文静的小公主。
鹘采绯走在路上,脚踩的高跟鞋‘吧嗒’‘吧嗒’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同胞们嫌这种鞋子走路困难且不方便,但鹘采绯却格外中意。
在一众渊人里,无论是穿搭还是气质都如此具有辨识度的公主,自然是夜不收们重点刺杀的目标。
但,数年的时间,却无一例得手。
仅仅因为,与鹘采绯表面上弱不禁风表象不同的是,这位北渊的四公主,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也是夜不收们拿命换来的情报——
——某日的午后,天空晴朗,景色宜人,这本该是鹘采绯尽情享用下午茶的时间。
三个来者不善的身影,却悄然潜入进了这位公主的花园。
鹘采绯坐在银椅上,半盏花茶还停在嘴边。
仅仅是微微斜撇了一眼,便注意到了闯入她庄园的冒失人。
鹘采绯没有问来者何人,没有问所为何事,她只是用那略显文弱的嗓音,轻描淡写地警告了三位不长眼神的闯入者:“速速从我的园内撤出,这样你们还有活路。”
闯入者自然不会后退,毕竟,这三位是焱国派来直取她性命的夜不收。
——而且是夜不收的暗杀哨!
“老周,你去近身将这小妮子控住,”为首的那位夜不收的小队长,简短地向他的两个手下安排了分工,“老李,你去包抄她的侧路;而我负责在后方提供远程支援!”
那队长顿了顿,还不忘提醒两名同袍:“我们这次要拿下的对手,不是简简单单的公主,更是一个受到过魔神庇护的妖人,切不可轻敌!”
“明白,夜十三队长!”
三位夜不收,同为久经沙场的老兵,配合自然默契。
不讲道理的暗杀,便唐突地降临在鹘采绯的身上。
老周膀大腰圆,拖着一口八十斤重的宣花重锤,带着自信的汹汹气势,昂首向着鹘采绯逼近。
老李体型灵动,衣袖里弹出一对锋利的血狼铁爪,在鹘采绯的身侧阴险地迂回,寻找机会。
队长夜十三,从腰间解下飞镰,一把用铁索相连的铁镰在夜十三的手中呼呼的打着转,似乎下一刻就会脱手而出,直取向鹘采绯的咽喉。
这群人的架势倒是不小。
鹘采绯最后吮了一口下午茶,将沾有她红唇印的茶杯,轻放在玲珑的茶几上。
然后起身,还不忘撑开她小巧的洋伞。
——唯一让鹘采绯不明白的是,夜不收,为什么总是喜欢自寻死路。
鹘采绯无奈地叹了口气,悠然地摘下了她的手套。
…………
最先行动的是那老周。
虽然夜十三提醒在先,可老周仗着自己高达九尺的庞大体型,根本不把眼前这位娇弱的姑娘放在眼里,老周的双臂猛然发力,手舞的宣花大锤带动四周的空气,发出了恐怖风声呼响,不难想象,鹘采绯若是正面挨下这一击,必然会粉身碎骨!
“什么故弄玄虚的公主!”老周得意的狂笑着,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早就一个箭步瞬到了鹘采绯的面前,巨大的身影压迫着这位手无寸铁的公主,手中的铜锤在午后的艳阳下反射出杀意四起的寒光!
夜十三心中一惊,还未来得及在身后发出提醒:“老周,不可轻敌!”
鹘采绯在那老周面前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笑了。
当巨大的铜锤如审判般坠向鹘采绯时,鹘采绯却只是闲庭信步般冲着老周迎了上去,五根纤细如玉的柔弱手指,轻轻地擦过老周的身体。
鹘采绯的动作不是很大,却在与那老周擦身而过的瞬间,空气似乎都陷入了迟滞。
周围顿时静悄悄地,老周和鹘采绯之间,静的是如此空灵。
老周的巨锤戛然而止,仅停在了离鹘采绯头顶不足一寸远的距离上,重锤带起的锤风呼啸而过,将鹘采绯金黄的鬈发吹得四散飘扬。
鹘采绯只是淡定地伸出手来,整理着她稍微被吹乱的金发。
老周的身体在颤抖,他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
“怎……怎么会……”老周那惊慌的话语还未说完,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便开始渐渐泛起了金黄——那是黄金的颜色。
“点石成金,没见过么?”
鹘采绯冷眼瞥了一眼老周,另一只手以绝杀的姿态向着他一抹,在下一刻,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儿,瞬间在鹘采绯的面前,彻底变成了一尊巨大的金像!
“老周!!!”夜十三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他不能接受,自己陪伴多年的战友,死的竟如此突然。
趁着鹘采绯分心之时,在她视野的死角里,老李那如幽魂般的身影,瞬闪到了鹘采绯的身后。
老李那枯瘦却灵巧的身体,如同一只狡诈的豺狼,总能抓住敌人防守的死角,对他的猎物发动致命的一击!
夜十三来不及悲伤,迅速地调整回状态,愤怒的双目燃气复仇的烈焰,夜十三借着老李绕后的奇袭,夺命飞镰脱手而出,正面锁向鹘采绯的咽喉——
无解的前后夹击,是无理的绝杀死角!
鹘采绯难逃一死!!!
然而,鹘采绯却连头都没有回。
面对必死的前后夹击,鹘采绯只是伸出手来,端起了手边的那杯下午茶,吹了吹升腾的热气,小抿了一口。
——茶的温度,刚刚好。
老李的利爪,重重地斩在鹘采绯的后背,夜十三的飞镰,凶狠的抹过鹘采绯的咽喉。
却并没有爆出预想中的血花。
——因为,点石成金的下一句,是抟土为粮。
在刀锋接触鹘采绯肌肤的瞬间,夺命的刀刃突然松散地爆开,化作了泛着麦香的花糕;锁喉的镰锋突然软化,变成了柔软松香的炉饼。围绕着鹘采绯洁白的衣裙,噼里啪啦散落满地。
大丰收!
二人的武器,瞬间归零!
鹘采绯轻捂住嘴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那二人的不自量力。
【只要有人马在手,鹘采绯便能变出无限的钱粮。】
夜十三讶异地望着鹘采绯那变戏法一般的逆转,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战情陡然急下,作为队长的夜十三尽管做出了反应最快的判断,“撤退”两个字刚说出口。
一切却早已经迟了。
鹘采绯的纤手,早已拂扫过老李的躯体,那老李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砰’地一声,整个身体瞬间变化成了一颗小小的‘糖人儿’,‘啪嗒’一声,掉落在了鹘采绯的脚边。
鹘采绯则不慌不忙地弯下腰,捡拾起地上的那颗小小的糖人,如同一件玩具一般,放在手心把玩着。
只剩下了夜十三这个队长,彻底破防。
鹘采绯轻蔑地瞥了一眼夜十三,然后当着他的面,随手便将手中那颗由‘老李’变化而成的小小糖人,轻轻地塞进了她晶莹的双瓣粉唇之间。
湿漉漉的芳舌热忱地迎接着那颗美味的小糖果,甘甜的味道刺激着鹘采绯的口腔,让她的唇舌之间不断分泌出清亮的口水,鹘采绯的嘴巴逐渐变得湿漉漉的,一张一合地搅拌着、吮吸着嘴里的糖人。
而那小小的糖人,可远远不比血肉之躯,哪怕鹘采绯根本没有进行咀嚼,‘老李’也在那持续不断的唾液浸泡下,渐渐软化、溶解、在鹘采绯柔舌与贝齿的不断撩拨下,渐渐失去了身为‘人’的形状。
对于嗜甜的鹘采绯来说,这可是最棒的小点心!
“妈的,把老李给我吐出来!”
夜十三,这位经历过无数战斗、无数次涉险的夜不收队长,此时的精神早已处于崩溃的边缘,战友的牺牲也好、耻辱的被食也罢,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一切技巧与战术,如同一个无能狂怒的匹夫,冲着鹘采绯亮出了刀刃,火力全开——
夜十三亮剑的劈斩,饱含了他厮杀半生的剑术,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无往不利的锋芒在接触鹘采绯的瞬间,化作了柔软的奶酪,稀里哗啦洒落一地。
鹘采绯站在原地,没有正视夜十三哪怕一眼,她只是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贪婪地吸吮着指尖残留的甜味。
夜十三夺命的飞镖,蕴藏着他苦练数载的功力,但却打不开任何局面。见血封喉的暗器在触碰到鹘采绯的那一刻,变成了脆弱的饼干,噼里啪啦碎作一团。
鹘采绯则是淡定地接上一口淡茶,随着‘咕咚’地一小声吞咽,将嘴里那被唾液融化的差不多的糖果,慢条斯理地咽入肚中。
——夜十三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围绕着鹘采绯,用尽了他毕生所学的十八般武艺。
——鹘采绯神态自若,淡然素雅,一举一动诠释着她身为淑女下午茶时光的悠闲。
直到夜十三一身的本领耗尽,两手空空地跪倒在了鹘采绯的身前,他满身的武器,皆化作了一地琳琅珍馐。
夜十三只感觉自己像一个小丑。
未完待续。
第八章。花茶会
鹘采绯的自述戛然而止。
就如同一个断了线的风筝,随着‘啪’地一声断弦,将一旁听得入迷的娇阿蛮带回了现实中。
娇阿蛮顺身贴近了鹘采绯,在鹘采绯的身边乱蹭着撒娇:“好姐姐,那个夜十三最后怎么样了啊?怎么突然就不继续往下讲了嘛!”
“夜十三啊……他……”鹘采绯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便不知不觉地,慢慢停顿了下来。
连鹘采绯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愣了好一会儿神。
娇阿蛮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用她的小拳拳轻锤了一下鹘采绯的胸口:“姐姐怎么走神了嘛!!!”
鹘采绯这才一怔,尴尬地冲着娇阿蛮笑了笑。
…………
鹘采绯并非精神恍惚,她只是陷入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中。
透过鹘采绯的金色的秀发,一道浅浅的伤疤,静静地躺在鹘采绯的耳边。那道疤口不是很大,被金发遮掩后更不明显。
——但这却是某个人曾确实划伤过鹘采绯的证明。
渊帝国曾认为,凭借鹘采绯‘抟土为粮’的本领,任何刀剑都无法伤到其分毫,因此哪怕鹘采绯的能力关乎到整个渊帝国的钱粮运转,纥朵薇也敢放心的让鹘采绯在前线参与战争。
但是,夜十三,这个顽固的夜不收前队长,没有人能想到,他之后会在队友全灭、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竟能在鹘采绯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这故事的后半段,鹘采绯不愿去回忆,但却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经此事后,纥朵薇意识到鹘采绯的能力并非无敌,自然也不敢让她在前线久住,随即将鹘采绯调到了大后方。
——娇阿蛮自然没必要知道这些事情。
“啊……夜十三啊,”鹘采绯强撑起笑颜,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他和其他无数试图刺杀本公主的夜不收一样,最后都被我转变成了美味的点心吃掉了,哈哈!”
“不愧是姐姐!”娇阿蛮拍着手,双眼中写满了崇拜,“鹘采绯姐姐是最厉害的!”
——好在自己这个傻妹妹,比较好糊弄。
鹘采绯长舒了一口气。
午后的煦风,轻轻地扫过两名少女的脸庞,鹘采绯金黄的头发抚在娇阿蛮的脸上,弄得娇阿蛮痒痒的。
在这个慵懒的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落在娇阿蛮的养马场旁。在这处通风良好的亭台内,承载着两位阔别已久的好姐妹相互之间的寒暄。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一直喜欢贴在她身旁的妹妹,鹘采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忍不住伸出手来,抚摸着娇阿蛮的额头。
鹘采绯刚从前线被调往后方,便受到了娇阿蛮的邀约,应邀来到此闺中闲聚。
两杯茶盏,浸泡着热气腾腾的藏红花,围绕着蒸腾的热气缓缓晕开,散发出神秘的香气。
用鹘采绯在西洋留学时所学到的词语,这貌似就叫做……下午茶?
藏红花的淡香与微涩,轻轻掠过鹘采绯的味蕾,温热的茶水在这位少女的唇齿间驻留片刻,便被她小口咽下。
娇阿蛮也有样学样,“咕咚”地咽下一大口,结果被烫的呜哇乱叫起来。
鹘采绯没绷住,轻掩朱唇,‘噗嗤’地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拍了拍她这位可爱妹妹的后背。
——娇阿蛮至今也没有想明白这下午茶有什么好喝的。
午后的煦风,轻轻地扫过两名少女的脸庞,鹘采绯金黄的头发抚在娇阿蛮的脸上,弄得娇阿蛮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来人!”娇阿蛮收起了自己的失态,羞红着脸,冲着外面的下人们娇喝道:“上点心!”
几个佣人忙快步进入亭内,手中捧着兽纹雕琢的精美小盒,弯着腰,将那盒子呈在了二位公主的面前。
娇阿蛮面对着这个盒子,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只喝茶有什么意思?”娇阿蛮拍了拍鹘采绯的肩膀,然后打开盒盖,“来到我这里,当然是小妹我来请客才对。”
盒内,两个只有手指般大小,被脱得赤条条的宠奴,手无寸铁地跪在其中,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刺眼的阳光顿时涌入了这漆黑的空间里,两个小宠奴在突然刺过来的光芒下本能地蜷缩起了身体。
两名公主巨大的脸蛋填满了这两名可怜宠奴的所有视野,让这两个宠奴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呀!”鹘采绯看到匣内的宠奴时,惊讶地叫了一声。
匣子里摆盘精美,两个小宠奴双双被反绑住了双手,被五花大绑地对向摆放着。在两个宠奴的旁边,又装点着浸了红油的金针菇,惹得人食欲大开。
纵使鹘采绯从来没有生吞过宠奴,望着盘子里的两个小小人儿,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好姐姐,这是可食用的宠奴,”娇阿蛮面对着鹘采绯,摆出了一个甜甜的笑脸:“搭配着下午茶咽下肚去,应该会是绝配吧?”
下午茶搭配宠奴的吃法,的确时髦,果然是绝配。
只不过,娇阿蛮没有告诉鹘采绯的真相是,摆在盘子里的这两个小宠奴,并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是夜不收——赤明和阎康。
托那万蛊穿肠散的福,娇阿蛮不得不对赤明与阎康言听计从,而如今这个形势,便是赤明设计出来的一个局。
——和驯服娇阿蛮时所采用的伎俩一模一样,就看那鹘采绯吃不吃。
“两位公主大人饶命啊!!!”此刻的赤明戏精附体,在匣子里冲着鹘采绯疯狂地磕着响头,要多卑微有多卑微:“小的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童,求公主大人您放小的一条生路,在下三生三世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阎康在一旁冷眼看着赤明——在阎康看来,这浮夸的演技多少有些过于虚假了。
然后……
“鹘采绯,我淦你老鸨!”阎康一秒入戏,怒眼圆睁、目眦尽裂,大有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今日你要吃便吃,少给我磨磨叽叽,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赤明在一旁无语地看着阎康——在赤明眼里,阎康这么搞多少有点儿大病。
好在,鹘采绯不在乎。
鹘采绯的美眸淡淡地向匣中瞥了瞥,根本没管匣子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骂声或是求饶声,对着娇阿蛮眯起眼睛,轻声笑道:“既然是阿妹所请,那阿姊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鹘采绯说罢,那张俏脸上闪过了一丝贪婪的猩光,一只手伸向赤明与阎康,催动着她体内魔神的力量——
点石成金,抟土为粮——
一旦赤明和阎康被鹘采绯变成糖果,则性命危矣!
“慢!!!”
在这个节骨眼上,娇阿蛮突然挡在了鹘采绯的面前,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惊慌。
这让鹘采绯有些费解。
“你想把这两个小人儿变成饼干后再吃掉吗?”娇阿蛮的情绪有些激动。
娇阿蛮知道,要是让赤明和阎康死在鹘采绯手上,她便也活不长了。
“妹妹,你了解我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鹘采绯摊了摊手,不明白娇阿蛮为何如此过激:“姐姐我从小肠胃就不好你也不是不知道,消化能力也很弱,根本吃不了活东西,必须要把他们变成糖果……”
“那这样的话,活吃宠奴的乐趣就浪费了!”娇阿蛮挡在前面,拼命地摇着头,尽力地朝着鹘采绯解释着:“这小宠奴嘛,吃掉她们的时候,必须是不能咀嚼,活活吞下肚里,才格外的有意思——”
娇阿蛮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揉动着自己的小腹,对着鹘采绯补充道:“然后,你就可以尽情地体验到这些小家伙在你肚子里的挣扎和尖叫——这才是进食宠奴最有意思的地方。”
鹘采绯涨红了脸,干低着头,看上去还在犹豫。
而娇阿蛮则不失时机地继续贴近鹘采绯,给这位少女添上了最后一把火:“姐姐你在怕什么嘛——你看看这两个小人儿,已经被奴家捆绑的结结实实,就算他们在你肚子里挣扎,也闹不出什么名堂的呢。”
鹘采绯的目光再次瞥过赤明和阎康——这两个小宠奴的五花大绑,果然是结结实实。
鹘采绯又一次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们的这位四公主,看上去确实有些馋。
“嘻嘻,当妹妹的都替你给想要啦!”娇阿蛮继续在鹘采绯的耳边旁敲侧击着:“而且你知道吗?当适量的活物在你的肚子里挣扎蠕动时,也是在变相的给你的胃袋进行一场舒服的‘按摩’——他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刺激着你胃袋里的穴位,不仅能美容养颜,还能让你胃口大开,或许一直困扰姐姐你的胃病都可以治好呢!”
为了劝鹘采绯活吞下赤明和阎康,娇阿蛮也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而在听到了‘美容养颜’‘安身养胃’之后,这位谨慎的四公主,终于是没忍住诱惑,上套了。
“那么,我就……”鹘采绯犹豫着捏起了赤明,先是放在手中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然后慢慢尝试着将赤明贴近了她的朱唇——
鹘采绯的嘴唇很柔软,如同涂了蜜的果冻,当赤明被鹘采绯紧紧地按在那芳唇上时,就如同被摁进了一团暖暖的鹅绒之中,让赤明的全身都泛起了一阵酥麻。
鹘采绯带着口水潮湿的呼气,不断打在赤明的脸上,气息中带着鹘采绯身上的特殊的抹茶味儿,也带着她刚喝下的花茶散发的淡淡清香。
鹘采绯试着伸出了舌头,舔舐着赤明的脸颊。
那舌头如同舒服的绒毯,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涎液将赤明渐渐泡开。可能也是因为鹘采绯嗜糖,赤明总感觉,那迎面扑在脸上的口水里,都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儿。
赤明可太懂得为什么这些公主喜欢吞吃宠奴了。
“呜呜——呜呜——”赤明故意在鹘采绯一波接着一波的舔舐之下,放开声音嚎啕大哭:“不要吃掉我啊!我还不想死啊!”
伴随着赤明在鹘采绯唇齿间恰到好处的挣扎,在他身上绳索的牢牢捆扎之下,赤明卖力地在鹘采绯的芳舌上扭动着身体,摆出一副垂死的绝望来:“有没有人救救我啊,救命啊——”
嘴巴里的小人挣扎求生的姿态,刺激着鹘采绯的神经。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公主大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赤明的哀求让她兴奋,赤明的挣扎让她愉悦,哪怕此刻的娇阿蛮没有在旁边提醒什么,鹘采绯都有种冲动——
——有冲动想看看把这样的赤明活活吞进肚子里,到底是什么感觉。
“对,就是这样!”娇阿蛮眼看着赤明被鹘采绯吸溜一声吮入口中,还不忘在一旁加油打气:“没错,先在嘴巴里含一会儿,感受着小宠奴的味道在口中泡开,然后不要咀嚼——对,就这样,喉咙打开,尝试将宠奴往喉咙里送——”
娇阿蛮死死地盯着鹘采绯吞咽的过程,确保不出差错。
赤明,就这样头朝下地一股脑钻入了鹘采绯的咽喉之中,在鹘采绯的玉颈处,撑开一个大大的肉包。
“咳咳咳——”
鹘采绯冷不防噎了一下,轻轻地呛咳了两声,从内到外的一股斥力瞬间推着赤明反涌,让赤明头晕目眩地从咽喉处被排出,回到了鹘采绯的嘴巴里。
鹘采绯的眼角被呛出了泪滴。
“没关系的,”娇阿蛮在一旁耐心地开导着鹘采绯:“第一次吞小人儿,失败了很正常。再尝试吞一次,喉咙要打开,脖子要放松——”
鹘采绯尽量照着娇阿蛮的指导,尝试着这么去做。
不得不说,鹘采绯确实聪颖,第二次的进食没有受到太多阻碍。赤明宛如一根柔软的面条,脑袋对接上鹘采绯的咽腭,整个身体‘啾溜’一下,彻底滑进了这女孩的食道里。
“不要吞我啊!不要啊!”
赤明直到这个时候,依旧是戏精上身,一边在鹘采绯的喉颈之间蠕动着身体,似乎是在尽量避免他快速地下落,一边苦苦地向着这个女孩哀求着。
“来,喝点儿茶。”
娇阿蛮适时地将一盏沏好的花茶递到鹘采绯的嘴边。
“咕咚、咕咚——”
温热的茶叶在嘴里晕开,随着鹘采绯的一声声吞咽,清香的花茶随着食道滚滚落下,冲刷着赤明的身体,也将表面上哭哭啼啼的赤明,彻底冲入了鹘采绯的肚腹之中。
“做的很棒,姐姐!”娇阿蛮揉动着鹘采绯的小腹,一边鼓励道:“你活吞了你的第一只宠奴!”
鹘采绯看上去也颇为满足,那张俏脸上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来,再接再厉,第二只!”
娇阿蛮一不做二不休,抓紧了盒中的阎康,干脆把他‘噗通’一声,扔进了花茶里,递到了鹘采绯的面前:“这次再试试,连着茶水一起将小宠奴给喝下去!”
“什么狗屁公主!我嚓你大爷!我嚓你二大爷!我嚓你三大爷!我就是你大爷!死在你肚子里,我死不瞑目!!!”
阎康依旧维持着他这炸裂的人设,对着鹘采绯骂不绝口。
有了第一次吞人的经验,面对阎康,鹘采绯自然不再打怵。
茶杯的边缘对准红唇,鹘采绯鼓足一口气,头一仰,杯中的茶水,连带着其中的阎康,“哗啦哗啦”地流进了鹘采绯的喉咙里。
阎康的骂声,在鹘采绯纤柔的玉颈深处渐渐隐去,伴随着鹘采绯大口吞咽茶水的咕咚声,阎康追随着赤明一并,一前一后,坠入到了鹘采绯的腹中……
“再吃点配菜。”
娇阿蛮捎带着将那油浸的金针菇,递送到鹘采绯的面前。
金针菇的鲜味儿,完美收束着宠奴的口感与花茶的芬香,哪怕是文质彬彬的鹘采绯,也忍不住捂住脸颊,露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宠奴、茶水加配菜,这绝对是鹘采绯这几个月以来最为满意的一次下午茶。
“多谢妹妹招待,”鹘采绯从怀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玉唇,看上去心满意足。
鹘采绯的小腹开始‘咕噜噜’地叫响起来,这是渊国尊贵的公主,正在消化她吃进肚中的小点心。
仔细望去,还能看见鹘采绯的双肋下方,那平坦的小腹隐隐约约冒出的蠕动,鹘采绯能明显感觉到从自己的腹内爆出的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感。
那是刚被她吃下去的小人儿,在她腹中最后的挣扎。
这种感觉,简直让鹘采绯心花怒放!
鹘采绯却努力地维持着淡定,她眯起眼睛,用手帕微微点了点嘴唇,保持着她身为公主的矜持与优雅。
只可怜对现状一无所知的鹘采绯,这如花似玉的人儿,并没意识到她刚刚吃掉了最不该吃的东西。
正如她想象不到,一直以来最崇拜她的妹妹,会为了自己的活路,毫不犹豫地背叛她。
未完待续。
第九章。鸿门宴
暗扣结,是一种特殊的绳结系法。
绳扣看似牢牢打死,绳尾却并没有真正打结,只是压在了绳圈下方。只需轻轻一拽,层层的绳环便会依次松开,那看似紧实的五花大绑,便会瞬间解开。
于是,当被这种绳结捆绑的如同粽子的赤明和阎康,依次落入鹘采绯的腹中时,赤明轻轻一拨,荡开了阎康的束缚,阎康反手一挑,解开了赤明的捆绑。
两人如释重负地在胃肉中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话说,这鹘采绯的腹内,果真和娇阿蛮大不相同。
娇阿蛮日常以宠奴为食,腹中常年弥漫着腐臭与瘴气,环境可谓是恶劣不堪;鹘采绯这边却截然相反,这位知书达理的贵公主,平日里的饮食本就清淡,胃袋里虽然不可避免地泛出一阵淡淡的酸味儿,但更多的则是一股糖果与茶香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这股味道,并不难接受。
鹘采绯的肠胃向来不是很好,那娇弱的胃壁,晶莹中泛着点点淡粉的颜色,甚至能明显看到细小的血丝;蠕动的肉壁并不是很积极,就算是感知到了有食物落入了胃中,胃底却也仅仅是分泌出了少许的胃液,缓慢地侵蚀着赤明和阎康。
事已至此,哪怕这腹内洞天光线昏暗,也不难看出这薄薄的粘膜覆盖下的胃肉,脆弱的如一道满是漏洞的溃败防线。
腹壁之外,传来了“砰”“砰”两声闷响,带动着整个胃袋都轻微地发出震颤。
还传来了娇阿蛮的声音:“姐姐感觉怎么样?能感觉肚子里的小人儿在挣扎吗?”
以及鹘采绯的回答:“嗯——挺舒服,挺满意,妹妹要是有心的话,以后我还想多来你这里吃一点宠奴。”
这番对话,弄得赤明有些想笑。
——既然把我们吃了下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赤明和阎康相互使了个眼色,互相点了点头。
——这次的行动,名为‘鸿门宴’。
…………
最先发起行动的是赤明,有了上次的经验,赤明这次的出拳可谓是轻车熟路,紧绷的双臂爆出青筋,紧握的拳头展露锋芒,干净利落的双拳出击,就好似霸道的两门重炮,毫不客气地冲撞在鹘采绯那娇弱的胃壁之上!
“唔……”鹘采绯上一刻还在和娇阿蛮谈笑风生,下一秒便情不自禁地弓起了腰,本能地紧捂着肚腹,脸色铁青,发出了一阵闷哼。
“唉?姐姐怎么了嘛……”娇阿蛮忙伸手扶住鹘采绯,哪怕娇阿蛮内心里对现状一清二楚,她也装模作样地对着鹘采绯关怀道:“姐姐的肚子不舒服吗?”
“没……没事。”鹘采绯强忍着收束起已然颤抖的声线,极力维持着她四公主的体面,故作镇定地对娇阿蛮回应道:“没什么问题,只不过……”
鹘采绯话还没说完,胃袋另一头的阎康早就按捺不住了。
“再吃本大爷我一拳!”
阎康的出拳,又与赤明大不相同。
赤明的拳头势大力沉,大有一股扫定乾坤的霸气感,阎康则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那一拳接着一拳的连打,力道不似赤明那样沉重,频率却是极快,好似不断撕咬猎物的疯狗,‘砰砰砰’地就是一连串如箭雨一般的极速连打!
“唔哇啊——”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疼痛,化作了一阵阵夹杂着撕裂与麻感的冲动,直挺挺地扩散到鹘采绯的全身上下。鹘采绯再也没能守住那份大家闺秀的矜持,一把推开娇阿蛮,手捧着独自,弯腰撑地,干呕着突出一滩滩涎水。
那鹘采绯的肚腹本就娇弱,胃壁里的触觉更是敏感。经过赤明和阎康这一前一后的闹腾,脉冲一般地一阵阵胃痛,如绞痛、似钝痛、若阵痛、像割痛,杂七杂八的痛感混杂在一起,瞬间在鹘采绯的肚腹里乱成一锅粥似的引爆开来,让鹘采绯根本来不及保持体面,就从椅子上‘啪嗒’一声滚落到地上,痛哭着发出了一阵阵呜咽声。
“肚子……我的肚子……”鹘采绯声音有些颤抖,口齿早已有些不清。
“好姐姐,你的肚子怎么了哇?”娇阿蛮急急忙忙上前扶起鹘采绯,装模作样地继续关心着。
“肚子……疼,”鹘采绯好歹被娇阿蛮搀扶回了座位,早就气喘吁吁、涕泗横流。
“哪里疼痛,妹妹给好姐姐摸摸。”娇阿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抵住鹘采绯的肚腹:“莫非姐姐是吃了什么脏东西?”
没有等鹘采绯缓过神来,肚腹内的第二轮攻击,早就紧跟着衔接了上去。
赤明二话不说,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正中鹘采绯最为敏感的胃筋之上;阎康从后闪出,接一段三十六路扫堂腿,如同鞭子一般抽击在胃壁那血丝密布的薄弱点中;赤明交替阎康顶将上去,一套惊涛掌照着胃壁的伤患处猛拍过来,‘碰’地一声溅起稀稀拉拉的胃液;阎康紧接着跟上赤明的步伐,一招少林金刚腿好似凶戾的打狗棍,接一招鸳鸯连环拐,把那可怜的胃袋冲击地连连抽动。
“哇啊啊啊啊——”
鹘采绯在座位上还没有坐稳,就被赤明和阎康那默契的双攻轮换给吃痛地叫苦连连。鹘采绯几乎是从椅子上直接蹦起身来,又‘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面上。吓得一旁的娇阿蛮连连后退,想要帮什么忙,却又无从下手。
“见鬼了,就算以前胃病闹的最严重时,也没见得像今天这般剧痛……”鹘采绯紧咬着牙关,口唇早已被咬出了鲜血,脑子里却还依旧保持着思考的能力,纳闷地自语着:“莫非……”
鹘采绯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是刚刚吃进肚子里的小人儿在作妖!
“娇阿蛮!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鹘采绯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愠怒,“为什么被绑的严严实实的宠奴,被我吃进肚里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娇阿蛮下意识地退后两步,眼神躲闪,嘴里也开始支支吾吾起来:“啊……好姐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真到了这个时候,娇阿蛮的大脑早已过载,整个人呆愣在原地,脑袋里‘嗡嗡’地直发响。
一面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姐姐,另一面却是被胁迫的自己。
哪怕此时的内心再怎么挣扎,娇阿蛮也知道,她没得选。
也亏得是姐妹情深,鹘采绯没有往更阴暗的角度去想,她只是踉跄地站起身来,还保持着那副弯腰弓背的狼狈姿态,却只是有气无力地对娇阿蛮吩咐道:“算了,满上茶,我要喝水……”
“啊……对,喝茶。”娇阿蛮这才回过神来,机械地倒上一盏茶水,木然地说着毫无作用的关心话语:“姐姐多喝点儿热水……”
一盏花茶,顺着鹘采绯带血的嘴角流淌进咽喉,‘哗啦哗啦’地下了肚,透过贲门喷洒进胃里的时候,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世人总有种近乎幼稚的错觉,会认为任何的腹痛,都能通过喝热水来解决。
但赤明和阎康,却根本不打算给鹘采绯这个面子。
又是“咚”“咚”地一阵沉闷的重击声——
赤明主拳,带着猛虎下山的气势,沙包大的拳锋上似乎缠绕了一股无形的赤炎,重重砸在胃壁的软肉上时,便会带起腹肉的一阵阵不规则的蠕动,直搅得肚中翻江倒海。
阎康主腿,扫堂、后蹬、膝顶、勾踢样样精通,强力的踢击对比双拳来说,力量更大、气势更沉,重重地打在胃腔的薄弱处时,似乎都要把那薄弱的胃袋给硬生生地穿破!
“噗——”
喝茶喝到一半的鹘采绯,直接把没来得及喝下肚的另一半茶水喷吐了出来!
娇阿蛮来不及闪避,‘哗啦’一声被喷吐出来的茶水溅了一脸,这笨手笨脚的女孩被吓得尖叫了一声,本能地再次向后退去,一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更凄惨的却还要属鹘采绯,可怜那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此时却落得个灰头土脸的窘境,此时的鹘采绯早已花容失色,从她的嘴角里还在不断地漏出茶水,梨花带雨地匍匐在地上,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有多么狼狈。
在这小小的亭内,娇阿蛮的尖叫声与鹘采绯的哭号声顿时纠缠在了一起,伴随着桌椅被推倒的翻覆响动,共同奏出一场鸡飞狗跳的好戏,好端端的一场姐妹相逢的花茶会,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竟化作了大闹腹宫的惨案现场。
“都给我……消停一点!!!”
鹘采绯用尽了气力,尽力拍打着肚皮,却如同隔靴搔痒。
对于这两个不听话的小点心,鹘采绯最终决定使用出点儿手段来——
依旧是鹘采绯的老把戏:点石成金,抟土为粮。
只要是和鹘采绯的身体有直接接触的事物,那就都可以化作灿灿的黄金或可口的点心。哪怕这两只该死的‘小老鼠’早已被她吞入腹内,理论上,只要赤明与阎康依旧和鹘采绯的胃壁有直接接触,那鹘采绯便依旧可以影响到他们,把他们变成待宰的食粮!
鹘采绯心一横,催动着自己体内的那股邪力继续运转。鹘采绯娇喝一声,当即催动出她的这股力量来——她要把她吃进肚子里的所有东西,都统统转化成松软的饼干!
虽然鹘采绯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疯狂的想法,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殊死一搏。
鹘采绯紧紧地咬住牙关,豆大的汗珠从她白皙的额间滑落,她几乎是连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重重地用双掌,朝着她的肚皮上狠狠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简洁而空灵。
一股霸道的转换力量,瞬间在鹘采绯的腹中蔓延开来,一股麦芽的香气随即在胃袋里铺展开,一直反上鹘采绯的食道,顶开鹘采绯的咽喉——
鹘采绯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饱嗝中夹带着饼干的香味儿。
…………
世界,安静了。
那股闹腾不止的腹痛感瞬间从鹘采绯的肚腹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腹开始‘咕噜咕噜’消化食物的空鸣音。
镇压成功了吗?
鹘采绯瘫软在地上,嘴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她惴惴不安地盯着腹部,心跳快的厉害。
——肚子,不疼了。
鹘采绯试着干笑了两声,肚子里却依旧毫无反应。
赤明和阎康,大概确实是死在了我的肚子里罢——鹘采绯又试探性地戳了戳肚皮,肚子里没有新产生的剧痛,只有那浩劫过后火辣辣的余痛,依旧盘踞在鹘采绯的腹中,刺激着这个女孩惊魂甫定的心。
——胃里的那两个该死的小人儿,怕是已经转化成饼干,在她的腹中无力地开始溶解了罢。
鹘采绯这么想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地瘫在了地上,脸上那惊惶失神的模样,渐渐地转变为了不屑一顾的冷笑。
“嘁,两个小宠奴,不自量力……”鹘采绯冷哼了一声,缓缓地从地面上站起身来,“活该变成本公主的养分!”
直到这时,娇阿蛮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扶起鹘采绯。
“好姐姐,你没事吧?”娇阿蛮一边关切着鹘采绯的情况,一边惴惴不安地偷着眼,看着鹘采绯的反应。
鹘采绯看上去并没有对娇阿蛮产生哪怕丝毫的怀疑。
“肚子里出了点儿状况,但从结果来看,他们大概是被我解决掉了吧。”鹘采绯勉强冲着娇阿蛮挤出笑容,一边还不忘掏出怀中的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鬈发。
然后,鹘采绯有些嗔怪地弹了一下娇阿蛮的脑门:“话说,你给我提供的这两个小宠奴是怎么搞的,精力不但旺盛的很,还这么难消化。姐姐我差点儿就要栽在他们手上了呢……”
总之,赤明和阎康团灭,全军覆没。
——游戏结束。
…………
真的是这样吗?
娇阿蛮低着头,不敢去直视鹘采绯。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娇阿蛮自己,没有人能知道,她究竟怀揣着怎样复杂的心情,来面对她亲爱的姐姐。
或许是心中有愧?又或许,单纯只是在为她自己的前途而担忧?
我们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原定的计划里,这场抹杀鹘采绯的‘鸿门宴’,其最后一步,由娇阿蛮来执行。
娇阿蛮阴沉着脸,将嘴唇贴近鹘采绯的耳畔。
“姐姐,对不起……”
娇阿蛮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一道电流,刺过了鹘采绯的耳膜,让鹘采绯心中一惊——
妹妹她这是什么意思?
鹘采绯的眼神中还带着惊愕,下一刻,娇阿蛮却掏出匕首,‘咔嚓’一声,猛地捅进了鹘采绯的腹腔!
——背叛。
出人意料的是,那锋利的匕首没有转化任何的食物。刀刃刺入腹中带出猩红的鲜血,顺着那可怖的切口流淌出来。
鹘采绯受伤了?!
抟土为粮的伎俩不知为何而突然失灵,涓涓的鲜血从匕首的切口处不断涌出,鹘采绯干张着嘴,震惊地望着娇阿蛮。
“妹妹,你为什么要……”
鹘采绯一把推开那娇阿蛮,绷直了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而娇阿蛮则是重心不稳,摔倒在了地上。
至此,鹘采绯明白了一切。
鹘采绯的眼神里,瞬间转化出一股凌厉的杀意,她站起身来,捂着流血的腹部,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娇阿蛮,冲着娇阿蛮高高扬起手来——
“你背叛了我们北渊?!你在叛国?!!!”鹘采绯颤抖着声线的厉声质问,对娇阿蛮来说,仿佛一场无形的拷打。
娇阿蛮无助地趴在地上,嘴里无言,却不住地冲着鹘采绯摇头,眼里还流着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鹘采绯的腹内,却再次爆发出了那熟悉的、讨厌的、令人恐惧的痛感,拳拳到肉的击打自内而外扩散起来,让鹘采绯本能地绷直了身体,一个踉跄倒在了娇阿蛮的面前。
那是被鹘采绯吃进去的两个小宠奴,再一次开始在她的胃中肆虐起来!
鹘采绯就算想对娇阿蛮痛下杀手,此刻也根本没有这个精力了。
“哈哈哈,臭婆娘,刚才你是不是很得意啊?”鹘采绯的肚腹里,传来了阎康那狂放不羁的笑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死了,觉得你接下来可以高枕无忧了啊?做你娘的黄粱美梦!!!”
“又是你们!”鹘采绯又羞又恼,忍不住低下头来,朝着腹中的两个小宠奴破口大骂起来,她多年以来苦心经营的那股公主的气场与风度荡然无存:“你们这两个贱人,竟然还没有死?!”
事已至此,也就可以彻底和鹘采绯摊牌了——
“夜不收在此,还不速速伏法!”赤明上前一步,仰头冲着头顶那贲门的位置,对着鹘采绯大声吆喝道:“乖乖归降,你依旧还有活路可走,否则的话——”
“白日做梦!”那鹘采绯性情也是贞烈,在此情此景之下,依旧嘴硬着说出了最坚决的话语:“除非我死,休想对本公主抱有一丝一毫的妄想!”
这大概就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吧。
谈判破裂,赤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赤明便继续握紧拳头,重重地朝着鹘采绯的胃壁,狠狠地捶打了几拳。
“唔啊——”又一阵强烈的腹痛感再次袭来,鹘采绯捂住肚子,蹲伏在地上,几乎连半步都无法行动。
鹘采绯不明白——
从刚刚开始,鹘采绯抟土为粮的本领似乎彻底失效。刺伤自己的匕首没有变成食粮,赤明和阎康更是没有被转化成饼干——这一切都过于突然和反常,完全出乎了鹘采绯的预料。
鹘采绯无暇去思考其中的缘由,万千的思绪在此刻只汇聚成了她从未产生过的念头——
逃跑!
……….
一切的因果,都还要追溯到数个月前,一个名叫夜十三的队长身上。
那天,夜十三带领着他的队伍,执行了那次失败的刺杀——
当老周变成了闪烁的金像,老李沦为了鹘采绯嘴里的糖果,夜十三早已武艺散尽,精疲力竭地跪倒在了鹘采绯的面前。
穷途末路,莫过于此。
夜十三的耳边,传来鹘采绯的嘲讽——
“唉,我说你每个月多少的钱响,你跟我玩什么命啊?”
望着黔驴技穷的夜十三,鹘采绯只感觉可笑。
鹘采绯优雅、缓慢地走到夜十三的面前,俯下身来,用她那玩味的眼神,望着这个劳而无获的笨蛋队长——明明如此一个娇弱的女孩就这样手无寸铁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夜十三却没有一丁点办法。
鹘采绯捂嘴轻笑了起来。
夜十三弹尽粮绝了吗?在旁人看来或许是这样,但对于夜十三来说,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哪怕手中只剩下了不是武器的武器,夜十三也在所不惜想要搏一把!
夜十三的布袋里早就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随军携带的一块军粮——那是一根陈年的老笋,常年的外勤任务将其彻底风干,让这携带的硬笋呈现出了干硬的状态。
而那笋尖,勉强算得上坚硬与锋利。
虽然这块老笋干虽然不适合当做武器,但对于夜十三来说,这便是他强弩之末的最后一击!
不成功,便成仁!
夜十三发出最后的嘶吼声,手中紧握的笋干宛如探海的绞龙,不失凶戾地直刺向那鹘采绯的面门!
出乎夜十三的预料,这一次,鹘采绯竟然躲了。
然而夜十三的反击是如此的出其不意,鹘采绯规避不及,枪出如龙的笋尖,从鹘采绯的脸颊轻轻蹭过,带出了一抹殷红的血。
是血!夜十三当下意识到,无敌的鹘采绯,竟也会受伤!
“哎呀!”鹘采绯的皮肉本就娇弱,面颊的痛感更是让她捂着脸,本能地向后退去。
夜十三的脑子转的很快,他只是愣了一小会儿,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夜十三突然悟到了鹘采绯的弱点。
然后,夜十三扭头便跑——
我们的夜十三,一边向远方漫无目的的逃窜着,一边掏出口袋里的信纸,哪怕他的手上没有笔,却豁出命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信中简短地写道——
【鹘采绯的弱点是食物。她能被食物刺伤!!!】
潦草,仓促的笔迹,写在浸血的纸上,几乎难以辨认。夜十三却吹来了军鸽,一边漫无目的的拼命逃窜着,一边将这份用命换来的珍贵情报绑在了鸽腿上,传递了出去——
几乎是在放飞军鸽的下一刻,缓过神来的鹘采绯便从身后赶来,毫不留情地补上一掌,随着‘砰’地干脆的爆响声,夜十三,在鹘采绯的掌心,变成了一块泛着香气的花糕……
自此之后,鹘采绯便被调往了大后方。
这便是鹘采绯不想去讲述的,关于夜十三后续的故事。
这个失败可笑的刺杀者,却在这最后的以卵击石之中,偶然瞥见了鹘采绯的弱点。
——夜十三终究是没能活着返回焱国。
但在那一天,全焱国的夜不收们都收到了一个用命换来的情报——
【鹘采绯可以把任何东西变成黄金,却唯独不能将黄金变成黄金。】
【鹘采绯能够把所有物品变成食材,偏偏不能把已经是食材的东西,再度转变为食材。】
…………
“这个你拿着——”
数个时辰之前,在针对鹘采绯的战前会议里,赤明递给了娇阿蛮一把特殊的‘匕首’。
“用鲣鱼的鱼肉去骨,反复烟熏后在背阴处发酵,这样的鲣鱼干会变得异常坚硬。用如此食材打磨而成的利刃,虽然并不耐用,但足够破了鹘采绯的绝对防御。”赤明指着娇阿蛮手里的那把匕首,悠然地补充道:“在接下来的花茶会中,我会让你在最关键的时刻,刺杀鹘采绯——你能做到吗?”
刺杀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姐姐,听上去便丧尽人伦。
“怎么,你做不到?”阎康眼瞅着娇阿蛮在犹豫,早就向前逼近一步,那支激活腹中蛊虫的玉笛早已捏在手中,阎康赤裸裸地威胁着娇阿蛮。
娇阿蛮破防了。
“能做到!”娇阿蛮慌忙点头,生怕下一刻的迟疑会引来生不如死的腹痛,“我只求你们不要伤害我……”
赤明和阎康对视了一下,双双冷笑了起来。
“然后是,花茶会的配菜。”赤明进一步上前,冲着娇阿蛮吩咐道:“我不管你们在花茶会里吃些什么,但一定要让鹘采绯将金针菇吃下去。”
“金针菇?”娇阿蛮歪着头,疑惑地看着赤明。
她不知道赤明究竟想干什么。
但娇阿蛮早已经失去了提问的勇气。
“好的,奴家这就差遣下人去准备——”
娇阿蛮早已极尽卑微。
赤明和阎康头一次发现,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公主作为内鬼,一切的布局竟会如此顺利——
金针菇,不腐不烂,胃液的浸泡几乎不能消解其分毫,如果被鹘采绯吃下去,那便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
此时此刻,鹘采绯纳闷地低着头,不断尝试着使用她的力量,试图将她肚腹内闹腾的赤明和阎康,转化为听话的小糖果——
但,不管鹘采绯如何运转邪力,抟土为粮的力量始终无法生效,赤明和阎康依旧活蹦乱跳地撺掇在她的肚子里,一拳接着一脚地重炮轰击着她的胃壁,如同在她的腹中击打着沉闷的沙袋。
“哇呕——”持续不断地剧痛让鹘采绯眼冒金星,意识恍惚。鹘采绯捂着小腹,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上,张开嘴来不断地干呕着。
一滩滩混杂着胃液与胆汁的浑浊花茶,从鹘采绯的喉咙间呕吐出来,发出了哗啦哗啦的水溅声。和那茶水一起呕出来的,还有一条条被咀嚼后依旧透着雪白的金针菇。
金针菇上的纤维依旧分明,根本就无法被胃酸分解。
鹘采绯向来聪慧,这映入眼帘的金针菇,已经让她明白了她的肚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透过鹘采绯的胃袋向内望去,只见赤明和阎康,用那肚中的金针菇,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他们的躯干、缠绕起他们的拳脚。两个迷你的小人儿,浑身上下愣是没有一寸皮肤是与鹘采绯的胃肉直接接触。
没有直接的接触,鹘采绯的力量自然是影响不到赤明的阎康。而直接和鹘采绯接触的东西是金针菇,鹘采绯自然也是束手无策。
鹘采绯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了娇阿蛮殷勤地向她喂食宠奴的画面,又闪过了娇阿蛮积极地劝她吃下金针菇的一幕幕。
“娇阿蛮!!!”鹘采绯红着眼,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用她毕生都未曾喊出的歇斯底里的语气,绝望地冲着娇阿蛮大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此时的娇阿蛮早已不知所措,她只是流着泪,不断地摇着头,嘴里只会机械地重复着:“原谅我,姐姐……请你原谅我……”
这还没完。
缠绕在赤明和阎康拳头上的金针菇,正好充当了柔软的‘拳套’,不但没有减缓出拳击打的力度,反而在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击打中,扩大了拳与胃的接触面,如同一根放大了倍数的杠杆,“轰”地一声,令鹘采绯的整个肚腹都随着双人的击打而产生猛烈地震荡!!!
强烈的震荡感,一直搅乱到鹘采绯的五脏六腑。让鹘采绯随着腹内的击打而东倒西斜,根本找不到自己的重心,她只能伴着肚内一拳接一拳的剧痛,流着泪哭丧着、哀鸣着,不断地在地上翻滚着。
地上的灰尘染污了鹘采绯洁白的衣裙,在淋漓的汗水的浸透下,北渊的四公主浑身浸染了泥泞。原本甜美的嗓音早已经嘶吼地沙哑,高贵的气质更是被践踏地体无完肤。
此时的鹘采绯,就好似一只坠入了泥淖的凤凰。
而娇阿蛮,只是低着头,带着纠结与不舍,带着惭愧与痛苦,静静地在旁边凝望着鹘采绯。
计划里,最后的处刑,由娇阿蛮来执行。
斩草为马,撒豆成兵。
几个披坚执锐的甲士,手持钢刀,森森然发出阴寒的魔气,在娇阿蛮的身旁缓缓被唤出——
这些甲士并非人类,而是由豆子所化。
而豆子,恰恰也是食粮——
又是鹘采绯的邪力不能转化的存在!
望见此景的鹘采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不……阿蛮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鹘采绯的恐惧写在了脸上,她拼命地摇着头,哪怕早已无法起身,也挣扎着扭动着身体,丑陋地向后蠕动着。
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娇阿蛮召唤出来的甲兵,手持兵械,一步步地逼近自己。
无能为力。
“我可是你的姐姐啊……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鹘采绯嘶哑着嗓子大声地喊叫着,她背身想要逃跑,可刚尝试站起身,肚腹内的赤明猛地又补上了一拳,伴随着钻心之痛的下坠感让鹘采绯刚刚起势,就再次一头栽倒在地上。
至此,鹘采绯瘫软在地,只剩下了凭空喘息的力气。
而那些冷酷无情的甲兵们,已然逼到了鹘采绯的面前,向着鹘采绯举起了手中的刀剑——
鹘采绯的眼角挂着泪珠,望着娇阿蛮决绝的身影,连哭带喊地破音道:“你忘了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玩耍吗?我们可是最好的姐妹啊,你为什么要——”
但事到如今,娇阿蛮早已没有了回头路。
娇阿蛮只是痛苦地闭上眼睛,美眸中挤出了一滴泪水。
——对不起,我的好姐姐。
——我爱你,但是我更爱我自己。
所以,我需要你的死,来换取我的生。
娇阿蛮背过身来,不敢去看她的好姐姐生前的最后一幕。
娇阿蛮只听到,身后那甲兵手中的钢刀呼呼作响,只听到了姐姐生前最后的哀鸣,如啼血的杜鹃,直透向了天际……
…………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简单到可以用一封家书来概括。
那是数日之后,在娇阿蛮的几经润色下,寄给纥朵薇的一封报丧家书——
【阿姊尊前,勿呈哀禀……X月X日,小妹与四姐相会于养马场旁清风亭……宴酣之际,敌寇夜不收数人,趁我等不备杀入亭内……虽我等拼死抵抗,奈何敌众我寡,小妹我身负重伤,不能自保……贼人获悉四姐鹘采绯之弱点,猖狂无度,极凶极残……四姐身中数刀,仍拼死相抗……】
书信的最末尾,那行简短却也沉重的文字,刺目而又扎心——
【四姐,鹘采绯,殉国。】
未完待续。
间章。北渊愚戏
【魔神自以为无所不能,只有我等才明白这力量背后的代价。】
【战局,没有所谓的弃子,因为对这盘棋局来说,‘将杀’并非是终点。】
北渊城,是渊帝国的首都,常年被深厚的冰雪所覆盖。
终日呼啸的寒风,是这北寒国家最沧桑的底色。
鹘采绯殉国的讣告,早已如雪片般飞往全国各地。
渊国上下无不震惊。
——鹘采绯的殡仪,便是在这北渊城举办。
在这举国哀恸的日子里,哪怕是在前线督战的几位公主,也都纷纷返回,吊唁她们的好姐妹最后一程。
所以,看吧——
【今日我们相聚于此,是为了纪念我们的好姐妹。她的牺牲对于整个北渊而言,值得足足半日的停工缅怀。】
——在那点缀满鲜花与宝石的棺木旁边,一个高挑冷艳的女子走上前来,带着沉痛的语调,引出了首句。
那女子,高挺且年轻,柔美却又肃冷。肤白似凝霜寒玉,眸冷如封涧深潭;棕褐色的长发之间,点缀着来自高寒雪原的淡蓝冰花,让那女子无形中自带了一圈生人勿进的凛冽寒气。雪白的狐裘、淡色的长裙,伴着她一颦一步地踏入众公主的中央,无不在彰显着她的极尊极贵的身份。
她是渊国的大公主,也是将奴隶们缩小的元凶。
纥朵薇——她拥有一个如灿花般美丽的名字,但在那诱人的绝美之下,却又如此的致命。
——鹘采绯的殡仪,由纥朵薇来主持。
纥朵薇话音刚落,她右手边的一名女子,颇具玩味地坐在一旁,语气中带着伤人的尖刺,如同神秘又危险的玫瑰。
【仅仅半日?都说纥朵薇大姐您周转的是那些宠奴的血泪与哀嚎,可大姐您的价值观,比我想象的还要扭曲啊。】
——渊国的二公主,名为蔓殊华。
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暗红的底色中带着死亡一样的危险,就如同泛着杀意的曼珠沙华,美的让人安静,却又艳的令人窒息。蔓殊华那幽晦的血瞳,扫过了纥朵薇的身体,血色的红唇带出无声的笑意。黑色的衣裙映着血红的蛛网纹,与纥朵薇碰撞出一明一暗的无声硝烟。
纥朵薇冷哼了一声,没有去正视那蔓殊华,只是补充了一句——
【鹘采绯在大后方陨落,对于你这既缺少同理心,又只知道在前线玩弄诡计的家伙来说,应该无法想象吧。既然如此,就好好把嘴闭上,不然北渊的将士们会哭的。】
在电光火石之间,空气中渗着冰原似的高寒与三途川般的窒息,两股无声的气场碰撞之间,甚至比那灵堂上摆放的棺木,还要多出几分肃杀。
惹得纥朵薇左手边,那渊国的三公主不得不站起身来。
【喂喂,就连我都觉得,这儿可不是是和争斗的场合。】
——要问谁人是统领北渊三军的主帅,那在渊国境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三公主赤弥刹,早已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渊国那支无往不利的铁军。
赤弥刹那一头鲜艳的红发,似燎原的烈火,映射着独属于北地草原的热情与豪放,虽是参加白事,但那冰冷的白绫压不住这位三公主的不羁与开朗,披麻戴孝之下,赤弥刹却并未解下她的戎装。赤色的兽吞甲连着苍狼护心镜,勾勒出她战场上的飒爽。给这苦寒的北境,平添上一股炽热的霸气。
蔓殊华瞥了一眼赤弥刹。
【——哼,荒谬可笑。】
蔓殊华留下这句话,没有再多反驳什么。
蔓殊华终究是不想再惹出更大的事端。
殡葬之仪,终究是回到了纥朵薇的主持之下。
【尽管手段玷污了荣耀,鹘采绯的牺牲依旧令人惋惜,但她的离去并不会让我们停滞不前。】
纥朵薇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锐利的冷眸扫过了角落里那个战战兢兢的妹妹。
【倒是娇阿蛮,前段日子答应好给我们造出来的三万重甲奇兵呢?】
娇阿蛮本来就做贼心虚,被纥朵薇当众这么一点,更是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
“啊……这……这……”娇阿蛮回答地磕磕绊绊,眼神飘忽躲闪,动作虚虚掩掩,“世间常理都觉得……我能爆出很多兵马,但是……嗯……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理性无法理解……反正我会迈出新的一步,嗯,就是这样。”
娇阿蛮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些什么。
纥朵薇白了一眼她这不成器的妹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在,纥朵薇不打算在这么庄重的场合,清算娇阿蛮。纥朵薇只是上前两步,伸出凝霜的玉手,轻抚着冰冷的棺木。
【夜晚的愚戏该结束了,此刻,我们没有观众!所有崇高的牺牲,都将凝刻于坚冰之上,与国长存。在北渊战无不胜的铁蹄之下,我们将攫取焱国的霸业!】
纥朵薇的声音不大,一字一频之间,却似乎透着冰与雪的冷寒。
灵堂之外,数万渊国兵士,齐声发出令人胆寒的战吼!
——誓要把焱国踏平,誓要把焱人屠尽!!!
仪式的最后,纥朵薇深情地看了一眼伤痕累累,却又闭目的如此安详的鹘采绯。
鹘采绯的棺椁,由纥朵薇亲自盖上。
【你虽长眠于这棺木,但是,鹘采绯,我承诺你——】
【你的灵柩,将会是整个焱帝国。】
…………
…………
…………
赤明突然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还在不安地悸动着,伸手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
这几天,赤明总是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赤明说不上原因。
在发生了一系列的事件后,赤明依旧是在这养马场里,表面上扮演着宠奴,潜伏在敌国的大后方。
但是,最近宠奴们谈论的东西,却越发有些让赤明不安。
“啥?什么叫焱镇宗从弱水撤军了?”
宠奴们叽叽喳喳地在谈论天下大事,赤明虽从不直接参与,但每句话都听在他的耳朵里。
“并非是撤军,”另一个宠奴补充道:“听说是焱镇宗迟迟迎不来决战,心生焦躁,所以临时准备改变行军的路线。”
“什么?这靠谱吗?镇宗这不是瞎指挥吗?!”
就连卑小的宠奴们都觉得,焱国的前线指挥有问题。
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安的气氛,在这片养马场的上空蔓延。
“唉,我听说焱镇宗最近宠信了个什么太监的,叫什么来着……姓王,名字好像是两个字儿,哎呀记不起名字来了。”另一名宠奴听到讨论,便掺和了进来,“好像这个太监的家乡离前线挺近的,所以他说服了焱镇宗,让焱国把军队开到那里去,好让这太监去老乡面前炫耀一番。”
话音刚落,宠奴们集体炸开了锅!
“怎么会如此儿戏!”
“瞎胡闹!”
乱七八糟的交谈声,传到赤明的耳朵里,赤明默不作声,却不由得茫然地仰望着湛蓝的天空。
但愿……
赤明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最近做的噩梦都是反的。
未完待续。
第十章。黑城之变
焱镇宗大概没有想到,这将会是他身败名裂的一战。
我们的这位镇宗,自小便听着他的父亲与爷爷五征北渊的故事长大,一直理所当然的认为,焱国兵锋势不可挡,焱国的天威不可忤逆。
——战争的伊始,确实如镇宗所想,焱国占优。
焱军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士气旺盛,在持续的对垒中渐渐处于上风,无数的夜不收更是活跃在敌军后方。北渊的一切对于焱国来说了如指掌,开战以来,北渊处处挨打,焱国则越战越勇——那是焱国身为中原上国的强悍底蕴。
而渊军则越发困窘——迟迟等不来娇阿蛮的兵甲增援在先,鹘采绯阵亡的消息又举国皆知。在兵源不足、粮草匮乏、人心动荡的三重打击之下,渊国隐隐有溃败之势。
渊国的三公主,赤弥刹,是天字第一号的女中豪杰,要不是她能以赫赫的威名镇得住三军,渊国早就要一溃千里。
但就连赤弥刹,也正在考虑说服纥朵薇暂且罢兵,向焱国媾和。
谁也没想到,变数来的如此之快——
焱国从弱水撤军了。
几十万焱军,在渊国的眼皮子底下碌碌地撤出弱水,向西北改道,一股脑地涌入数十里外的黑城。
——黑城,北境小城,无粮无水,易攻难守。
数十万的焱军全部挤困在那小小的城郭里,如同自缚手脚,将己方的要害明晃晃地展示给赤弥刹看。
赤弥刹想破脑袋都不明白,焱国为何会在如此一片大好的形势下,自取灭亡。
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机会转瞬即逝,赤弥刹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道理。
一抹霸道的笑意,从赤弥刹的嘴角勾起,绘出这位少女煌煌的求胜欲。赤弥刹一刻也不敢耽搁,在接到这条军情的第一时间,这位马背上的渊国公主,便一步跨上了她的骏骐,手中金灿灿的环首大刀,名为‘鎏焰赤金’,在炙热的灿阳之下,反射出刺眼的反光。
利刃出鞘,锋芒尽出地指向敌人的方向。
“敌军尽退于黑城,此乃千古良机!”
巾帼飒爽,旌旗四起。赤弥刹勒紧胯下战马的辔首,回身高亢,一声娇喝,号令三军!
“众将士,随我征伐!”
从战争伊始,处处被压制的渊军将士们早就憋着一股无名的怒气,在此时此刻,随着赤弥刹的一声鼓舞,那北渊的虎狼之师似开闸的洪水一般,将他们的压力尽数发泄了出来!
渊军士气大振!
数万渊军铁骑,如数万嗜血的恶狼,恶狠狠地扑向那孤悬势危的黑城。
…………
此时此刻,焱军在干什么呢?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数串鞭炮齐声欢鸣。几抬大轿,花花绿绿,不知是何等节庆。
轿内,坐着当今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王兴。
黑城,是王兴的故乡。王兴苦劝移兵黑城,只是为了他能在乡人的面前衣锦还乡,尽情炫耀一番。
昔日的街坊邻里,对这位如日中天的太监投来羡慕的眼光,王兴下轿,骑上高头大马,自鸣得意地在这个边陲小城里招摇过市。
——赤弥刹率军星夜兼程,焱镇宗在听歌赏舞;赤弥刹枕戈待旦,王兴在声色犬马。
有人曾对镇宗进谏,指出他过于宠信宦官。
焱镇宗嗤之以鼻,皱眉道:“王领侍鞠躬尽瘁,又颇有见地,尔等莫要佞言。”
有人曾向镇宗指出,屯兵黑城,是兵家大忌。
焱镇宗更是不以为意,轻笑道:“朕御驾亲征,天威所至,贼寇无不弃甲归降,何患之有?”
有人曾拼命向焱镇宗死谏,称镇宗所作所为,实乃亡国之举——镇宗不悦,未做回复,却命谏言者罚跪数日。
胜利的天平,在不知不觉中,倾斜了起来。
后世的史书,仅用寥寥几笔,记录下了事发的始末。
【镇宗十四年,八月九日,焱镇宗听信宦官王兴之言,率五十万军队挤进黑城驻守。
十日,王兴大摆宴席,以为炫耀。请镇宗赴宴,镇宗大悦,赏王兴锦缎千匹,赐金万两。
十一日,赤弥刹率军抵达黑城近郊,悄然完成合围,英国公张辅上表报急,被王兴拦下。
十二日,黑城缺水,军中挖井至两丈深,滴水未得。
十三日,焱军断水。
十四日,镇宗觉察军中动荡,询问王兴缘由,王兴巧言搪塞,镇宗遂不再过问。】
…………
赤弥刹的进攻,算定在了焱军彻底断水的两天后——也就是八月十五日。
当赤弥刹听见黑城之内传来噪杂的乱声,她便料定,焱军终于是哗变了。
一抹笑意从三公主的嘴角浮现,豪迈中带着好胜的野性。赤弥刹挺胸昂首之时,爆散出来那一头如燎原烈火般的飘逸红发。
“众将士随我出军攻城,抢下这不世战功!!!”
赤弥刹刀锋直指黑城,数万北渊铁骑,在焱军最脆弱的时刻,发动了总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其说是叫战斗,倒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赤弥刹一边哂笑,一边催动着体内魔神的力量上涌。那旺盛的烈焰,在赤弥刹的宝刀“鎏焰赤金”的刀锋上爆燃,随着赤弥刹一声怒喝,刀锋划过裂空,甩出一道焚天般的剑气,轰鸣着冲撞向脆弱不堪的城墙!
魔神赋予三公主的力量,是最纯粹的暴力。
其名为——烈火灼原,寸草不生!
随着‘轰’地一声炸响,自黑城的城门为中心,爆出了灼烈的高温。那冲天的火舌,如浴火的凶凤,带出炽热的火龙卷,直叫那城门焚为灰飞,城墙爆为废墟!
城内斗志全无的焱兵四散奔逃,却无一不被随后赶来的燎原烈火所吞没。焱兵们撤退着、哀嚎着、惨叫着,在那熊熊的烈焰之下,渊国的铁骑如地狱的狂鬼般骤然杀出,尽情享受着那火光之下,名为戮与血的盛宴。
太监王兴匆匆忙忙地从青楼中窜出,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想要寻找逃生用的马匹,还未等这个龌龊小人弄明白现状,渊国铁骑便冲杀到了他的面前,连同那些无辜枉死的焱兵一起,将王兴高高地穿刺到了空中,再也没了动静。
英国公张辅拔出了他的宝剑,到了最后一刻,这位忠勇的三朝老臣,还在试图整顿军心,组建防御。赤弥刹早就杀到了他的眼前,扬起的斩刀被高温炙烤的赤红,赤弥刹仅仅一个照面的功夫,便斩下了这位忠臣的头颅。
势崩如浪搅,兵败如山倒。
我们至今不能知道,面对溃败的军队,焱镇宗究竟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
我们只能知道,焱渊两国对阵的结果是——
焱国五十万大军,在一日之内全军覆没,焱国精锐尽失,一蹶不振。
焱镇宗,被俘。
——史称‘黑城之变’。
…………
这炸裂一般的结局,就像是激起涟漪的巨石,迅速顺着黑城向外扩散。
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数日,天下尽知。
赤明,自然也知道了这结果。
敌后的养马场上,那些宠奴们自然是叽叽喳喳地炸开了锅,有人悲叹、有人不甘、有人唏嘘、有人怒骂。
甚至有人说,焱国要亡。
赤明和往常一样默默无言,不参与宠奴们的讨论。
他只是疲惫地坐在北国的草地上,仰着头,呆呆地望着蓝天与白云。
赤明瘫坐许久,或许是数个时辰,又或许是数天。
赤明只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夜不收们舍生忘死,燃尽了他们的一切,换来如此多的‘胜利’与‘战果’。
——但前线的焱国,却还是败了。
赤明真的想不明白。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叫门天子
就连北渊也没有想到,焱镇宗能被这么轻易的俘虏。
以至于在渊军的大营里,气氛稍微有些微妙。
营中,大公主纥朵薇、二公主蔓殊华,面面相觑,对于如何处理焱镇宗,一时之间竟拿不定什么好主意。
营内,早已沦为阶下囚的焱镇宗,则是瑟瑟发抖地匍匐着在二位公主的脚边,汗流浃背,不敢抬头。
营侧,赤弥刹掐着腰,得意洋洋地露出爽朗的笑容,还在向着二位姐姐邀功。
不管怎样,纥朵薇意识到,此时的北渊对于焱国来说,多出了一张不可多得的绝世好牌——
纥朵薇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然后示意周围的闲杂人等,退出营帐。
帐内,止留下了这三位公主。
…………
魔神赋予纥朵薇的力量,是她制造那些宠奴的本钱。
——尺物巨细,形随心动。
当纥朵薇的意念聚焦在镇宗的身上时,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镇宗慢慢收紧。一股诡异的轻盈感顿时充斥着镇宗的身体,周围的一切则在天旋地转之中慢慢放大。随着一股并不舒服的眩晕感,当镇宗回过神来时,他早已经变成了一粒拇指般大小的人儿,呆若木鸡地杵在三位公主的面前。
发生在焱镇宗身上的事情,正如发生在无数宠奴身上的事情一样。
当不明所以的焱镇宗试图站起身来,他的脑袋,碰撞到的只是纥朵薇白狐软鞣的长靴。纥朵薇暗笑一声,轻轻拨动脚背,当即便撞得那镇宗眼冒金星,连翻带滚地落到了大帐中央。
引得镇宗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
“哇,这便是大姐你的本事吗?”赤弥刹俯下身子,封堵在镇宗的身后,低着头俯视着镇宗,闪烁地双眼如同发现了有趣的玩具:“这缩小万物的本领,无论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觉得腻啊!”
巨大的体型差距,让焱镇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镇宗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回头逃窜——
就在此时,一只黑色皮革的长靴却‘咚’地一声,如山崩般压在他的面前,长靴踩蹋地面呼出略带着黑玫瑰香气的熏风,差点儿让镇宗踉跄着再次摔倒。镇宗整个人更是一头撞到那靴上。
头晕眼花之中,镇宗看到了那靴子的主人,正腹黑地俯身看着他——
“有了这小东西作为挟持,焱国日后不得对我们俯首称臣?”蔓殊华弯下腰,对着焱镇宗看似友好地招了招手,俯瞰镇宗之时,那一头黑长直的秀发几乎要垂落到焱镇宗的身上。
镇宗只觉得双腿发软,吓得连起身都是奢望。
“如今,焱国的皇帝都成了我们的‘战利品’,这机遇来之不易,我们自然要好好地看管住他,”纥朵薇堵在了镇宗的另一侧,却俯下身,带着戏弄的表情,望着脚下的镇宗:“不要让我们这位北渊的‘尊贵客人’有什么闪失呢。”
该怎么去形容焱镇宗此时的处境呢?
小小的身躯,被三位公主围堵在中间,三张北渊公主的俏脸,各自怜爱地低头望着他这个‘新宠奴’。
镇宗早已退无可退,大公主的白鞣、二公主的黑靴、三公主的战靴,构成了困住镇宗的‘围墙’,似乎随时都能让镇宗沦为她们鞋底的血污。
镇宗就算想逃跑,也找不到任何退路,只能在三位公主的嘲笑声中,晕头转向地踉跄着体态。
“不过呢……”纥朵薇带头,话锋一转,一边脱下她脚上那只厚重的狐皮鞣鞋:“在确保这个小东西活着的前提下,和他好好地玩一玩,发泄发泄姐妹们最近的压力,倒是无可厚非呢——”
鞋子脱下,纥朵薇那柔美的玉足便在镇宗的面前展露无遗。精致的白色绫罗袜,点缀着冰蓝的玉石,轻绕着纥朵薇的嫩足延展开来,淋漓尽致地衬托着足弓完美的弧度;足趾之间,隐隐冒出朦胧的白雾,当纥朵薇的足尖缓缓逼近焱镇宗时,镇宗都能感受到向外冒出的那股热气——
镇宗摇着头,瑟瑟发抖地向后退缩,用那吓破了胆的颤抖声线,勉强憋出几句话来——
“大……大胆,我乃焱国天子,九五之尊,岂敢辱我……”
苍白的话语,无力的威胁。
没等镇宗话说完,纥朵薇便眯起眼睛,足尖向前一探,焱镇宗便被这不可抗拒的力量撞倒在地,没等焱镇宗在地上爬起,纥朵薇便向下一踩,羊脂玉般柔嫩的脚丫,便轻轻地盖在了焱镇宗的身上。
那焱镇宗被压得起不了身,小小的身体更是被玲珑的脚掌完全盖住,只留镇宗的一颗脑袋露在足趾外面,好歹让他能呼吸到空气,不至于在纥朵薇的脚下憋死。
在这里,只有可笑的阶下囚,谁管你贵为什么大焱天子?
焱镇宗那狼狈的模样,惹得众姐妹们一同发笑。少女们一阵阵清脆欢快的笑声,此起彼伏的从营帐中传出来。
“纥朵薇公主在帐内干什么啊?”一个不长眼色的渊兵,压低声音询问着。
“别多问!”另一个渊兵赶紧捂住他的嘴巴,对着他嗔怪道:“公主们的私事儿少去打听,自个儿心里明白就行,嫌自己命活的太长还是怎的?!”
在这种情况下,渊兵的督战营帐,变成了三位公主最私密的娱乐场。
纥朵薇轻轻扭动着脚腕,小心翼翼踩紧焱镇宗的同时,将那镇宗在地面上来回拖动着。我们这可怜的镇宗,只感觉那强烈的重压要碾碎他的五脏六腑,脆弱的身躯在被脚掌拖动,将镇宗磨的皮开肉绽,意识模糊。
纥朵薇身上散发着冰花般的清香,在对镇宗不断践踏的过程中,这带着微甜味道的香气,粗暴地灌进了焱镇宗的肺腔,让焱镇宗在不断地翻滚与受迫中发出剧烈的呛咳。
镇宗浑身上下爆出散架般的剧痛,嗓间冒出一股锈铁般的腥味儿,却只能无助地扒拉着四肢。他想要从纥朵薇的脚底逃走,纥朵薇那细长的脚趾却在此时紧紧地夹住焱镇宗的脑袋,让镇宗逃无可逃。
只能在纥朵薇带着冰感的玉足揉踏下,像一个可笑的脚垫一般,被纥朵薇踩来踩去、玩来玩去。
…………
“姐,你玩了有个把时辰了,该换我来尽兴了吧?”
眼见得纥朵薇玩的尽兴,蔓殊华在一旁冷不防地伸出手来抢过镇宗,将他紧攥在手心。镇宗这才从无休止的践踏和晕眩中稍微回了口气,在蔓殊华的玉指间大口喘息着。
蔓殊华血红的眸子锁定在焱镇宗身上,乌黑的长发拂过镇宗伤痕累累的身体,而那镇宗,早就没了贵为天子的架势,回看蔓殊华的眼神中写满了哀求——
“不要踩我了……”镇宗口齿不清,浑浑噩噩地对着敌国的公主央求道:“只要不踩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蔓殊华的气场,又与纥朵薇大不相同。
世人都说,纥朵薇如天山雪原之间孤傲绽开的冰雪白莲,蔓殊华则更像是死域血海中绽放着危险的曼陀罗。暗黑与神秘构成了这位少女的底色,从这少女身上散发出一股无缘由的腹黑感,让镇宗自内而外地产生了一股冷意。
“只要不踩你,真的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吗?”蔓殊华冷笑着睥睨着镇宗,不怀好意的笑,让镇宗隐约感觉到——
落在蔓殊华的手里,将会比屈辱在纥朵薇的脚下恐怖一万倍。
腹黑的少女松开手指,失重感顿时袭来。镇宗如堕深渊一般向下掉落。直到一股猛烈地震荡感顺着镇宗的脊背至扩散向全身,急坠感戛然而止,镇宗在柔软的‘垫子’上回弹了两三下,终于是稳住了身形。
镇宗扶着脑袋,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却双腿一软,跪伏在了这片‘柔软’之中。
——镇宗终于是看清,他被蔓殊华扔到了什么地方。
精巧的座椅,铺着松软的貂绒,焱镇宗那弱小的体态,便身处在这坐垫之上。
垫子上,还留着少女身体上的余温。
蔓殊华那幽淡的冷香味灌入镇宗的鼻中,那蔓殊华,正站在座椅旁边,不怀好意地俯看着镇宗,唇齿间露出浅浅的笑意。
“不……不要……”
镇宗似乎意识到了蔓殊华接下来要对他做的事情,在这尴尬而糟糕的位置上,镇宗的大脑却一片空白。
只剩下机械地摇着头,嘴里念叨着不知所云的‘不’字。
——可是,椅子,不就是用来坐的吗?
蔓殊华转过身来,臀部早就对准了镇宗,丰腴的臀部带起巨大的阴影,早就占满了镇宗的全部视野。
在镇宗绝望的仰视之下,蔓殊华扭过头来,最后与镇宗对视了一眼。
蔓殊华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像在看一坨垃圾、像在看一只贱狗。
“这可是你说的,只要不踩你,怎么样都可以。”蔓殊华冷冽的音色,绝情又残酷,却带着一点病态的温柔,“那么,坐在你这焱国君主的身上,你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对吧?”
镇宗当然有意见!
镇宗挣扎着站起身来,在椅子上大声地央求着,拼命挥动手臂,发出竭力的叫喊声,可是那声音传到蔓殊华的耳朵里时,却如涓涓细流,似袅袅杂音。
蔓殊华根本听不清镇宗在喊叫些什么。
蔓殊华只需要稍稍翘起臀部,朝着椅子上稍微一坐——
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镇宗便消失在了蔓殊华的裙下,沦为了这北渊公主的胯下之臣。
——有传闻称,蔓殊华在五位北渊公主中发育最好。二十岁的芳龄,给这位佳人带来的是天成的曲线,更是直教那柔软的臀部紧贴着椅面压迫过来。
让焱镇宗无路可逃。
肉质的穹顶向下挤压,虽说充满了弹性,却也不亚于一场酷刑。
蔓殊华的重量、体温、气味,三者交织在一起,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压坐传导在焱镇宗脆弱的身体上,蔓殊华虽是躯轻盈握,但对于此时的焱镇宗来说,蔓殊华全身重量集中于臀部,无疑是一场天塌陨坠的浩劫。
当肺部的空气在强烈的压迫下完全被挤出,镇宗双眼发黑,仰面推搡着蔓殊华的挤压下来的臀瓣,做出无谓又可笑的抵抗。
对于蔓殊华来说,焱镇宗的反抗,只会让她感觉屁股下面痒痒的。
蔓殊华会心一笑,那坏坏的表情,似乎预示着这位少女刚刚进入兴致。
蔓殊华将双手撑在腿间,慢慢地在座椅间扭动起屁股,缓慢的如同刻意折磨的慢刀, 让她衣裙的布料与大腿的嫩肉,均匀而充分地与坐垫涂抹着、摩擦着。
就像是使用磨盘,耐心地研磨着粟麦一般。
同样被挤压摩擦的,当然还有被她彻底坐伏于臀下的镇宗。
“哇啊啊——”
焱镇宗忍不住痛苦地惨叫了一声,但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却立即被厚实的臀瓣所堵住,焱镇宗的身体,被上方柔软的臀肉与下方厚实的貂绒所撕扯着,浑身的关节发出了渗人的响动。
然而,焱镇宗却连阻止的力量都没有,他灰头土脸地向着蔓殊华臀内的正下方蠕动过去,希望在蔓殊华双腿之间的缝隙里,能找到极为狭窄的空间以作为喘息之机。
当焱镇宗的脑袋终于从蔓殊华臀瓣之间的缝隙中探出,当他终于能呼吸到一口带着污秽的浊气时,这位寄生在蔓殊华胯下的焱国君王,不但来不及感到耻辱,反而因为自己终于得以呼吸,而感到了一丝庆幸。
焱镇宗不知道的是,就连他贪婪吸入的这口污浊的胯下空气,都是蔓殊华赏赐给他的。
那是蔓殊华怕把这可笑的皇帝坐死憋死,故意减缓了臀部的扭动、故意在双腿之间留下了空当,故意留给焱镇宗呼吸的一口气!
待蔓殊华估摸着镇宗已在她的臀下缓过来后,蔓殊华先是稍微把屁股往上抬了抬——
久违的光亮,顺着蔓殊华的大腿之间,照映到了镇宗那脆弱不堪的脸上。
镇宗在意识模糊之际,想要伸出手,留住那来之不易的亮光。
蔓殊华却戏弄地冷笑了一声,冲着镇宗的脑袋,重重地坐了下去——
“咚”——第一次重重的压座,将镇宗的身体牢牢地嵌在了貂绒的坐垫之中,镇宗的五脏六腑发出一阵剧烈的麻感,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力量。
蔓殊华嘴角微翘,再次抬起屁股。外界的光亮,便再次照到了镇宗那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镇宗的嗓间呜咽着什么,意识恍惚之间,他似乎透过蔓殊华的双腿与裙裾,看到了蔓殊华那高高在上俯视着他的脸颊——那脸颊上挂着嘲弄,就像是这位公主,理所当然地在作践她的玩具一般。
“咣”——第二波重压紧随而至,镇宗的身体与蔓殊华臀部的柔嫩肌肤,再次充分地贴紧、接触。镇宗早已感受不到蔓殊华臀部的温度,只能感受到一次次重压在他身上之后,那愈发麻木的断裂感。
就好像正在被凌虐的人,早已经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另一具躯体了一样。
当蔓殊华再次抬起屁股时,椅子的坐垫上,没有了焱镇宗的身影。
焱镇宗,倒是黏在了蔓殊华的臀肉上。
随着蔓殊华的肆意扭动而随波逐流的摇曳着。
蔓殊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嘲笑了起来——
窝囊的君主,憋屈的王。
以及——
“啪”——第三番绝情的臀压,牢牢地将镇宗再次摁在了垫子上,似乎这样,就能报了北渊对焱国近百年的仇恨,似乎这样,就能将焱国如同这焱镇宗一样,永远地当一个牲口、一匹坐骑,压得他们永远抬不起头来!!!
…………
“二姐,适当的玩玩儿就可以了,别真给这小家伙坐死了——”
眼见着情况不对,赤弥刹上前一步,止住了蔓殊华的这番兴致。
蔓殊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尺度确实有点大,再从座椅上起身之时,那焱镇宗早就已经不省人事。
“咱们玩儿归玩儿,可别真给这贵人玩儿坏了,”纥朵薇见蔓殊华确实做的有些过火,也上前来提醒道:“这小家伙的用途,可不仅仅是‘玩具’那么简单。让他死在这里,可就麻烦了呢——”
——焱镇宗,可是焱国至高无上的帝王。
如此高贵、如此唯一。
焱国,岂能不拱手受降?
…………
宣城,位于黑城以南三十里处,是焱国的北方重镇。宣城若有失,则北方门户大开,偌大的中原,将会成为北渊铁骑的跑马场。
夜不收的总署,也坐落在这宣城。
而如今,在黑城之变的第二天,赤弥刹便气势汹汹的兵临宣城之下,剑拔弩张。
夜不收总署长龙瀚,代管宣城防务。在黑城大败的节骨眼上,龙瀚不敢怠慢,忙登上城楼,查看北渊贼势。
然而反常的是,赤弥刹麾下的渊兵们,既没有带攻城的云梯,也没有带破门的城锤。包括赤弥刹本人在内,渊军神色从容,全然没有攻城拔寨的紧张感。
为首的赤弥刹,一人一骑,独站在城门前,淡定自若。
龙瀚皱了皱眉头,虽不知赤弥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依旧令守军捻弓搭箭,作防御状。
赤弥刹却不紧不慢地从她的怀中,拿出了那个小人儿——
焱镇宗。
“龙瀚大人,贼首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赤弥刹的手指,把玩着被缩小的镇宗,任凭这小小的镇宗在她指尖如何挣扎,愣是脱不开赤弥刹的束缚。
天子被挟持在两军阵前,城墙上的守军放下了弓弩,不敢轻举妄动。
焱军那剑拔弩张的气势全无,守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然不知所措。
“镇静!不要自乱阵脚!”龙瀚的一个嗓门下来,才让斗志全无的宣城守军,稍微提振了些士气。
秋风萧瑟,冷冽地打在每一个兵士的脸上。
数万的城内守军,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君王,被拿捏在敌国公主的手中。
“宣城守军听着!”赤弥刹仰头望向城墙,高高地拎起手里的焱镇宗,展示给城内守军来看:“你们的皇帝现在在我的手上!他现在想让你们大开城门,卸下兵甲,迎接你们的圣上进城呐,快快照做!”
赤弥刹话音刚落,还不忘晃了晃她手上的焱镇宗。
而焱镇宗,早就吓破了胆,不敢忤逆分毫。
“你们没听见吗?”焱镇宗扯着嗓子,也跟着赤弥刹一并向城内喊道:“朕命令你们快快打开城门!不得有误!”
原本犹豫的守军,听到了镇宗的发话,有的人开始扔下手中的兵戈。
焱国的军心,在这大焱天子的亲口命令下,正迅速地瓦解、动摇。
“快开城门!!!”那焱镇宗心生恐惧,见有些军士还在迟疑,继续向着宣城内放声大喊:“这是圣旨!打开城门,不要抵抗,迎接渊兵入城!”
就连赤弥刹也没想到,焱镇宗在阵前,竟表现得比想象中还要‘积极’。
赤弥刹笑了笑,伸出手指,宠爱地摸了摸焱镇宗的脑袋:“可以啊,陛下大人,挺努力的嘛!”
就像抚摸着她私人的宠物一般。
城门缓缓打开——
却在下一刻,突然之间‘轰’地一声猛然关闭!
——夜不收总署长龙瀚,提着宝剑,站在城门总闸的绞盘前,直接斩杀了两个试图打开城门的兵士。
明晃晃的剑锋上,还滴着殷红的血。
“开城门者,等同叛国!”龙瀚阴沉着脸,字字句句宛如他手中这森寒的铁剑。
有了龙瀚这根主心骨在,宣城的守军,好歹没有直接投降。
啧——骗开城门的计策落空,赤弥刹扫兴地啧了啧嘴。
但是,赤弥刹能看得出来,在天子被俘的当下,焱国军心涣散、人心瓦解。
离焱国的土崩瓦解,只是时间问题。
——赤弥刹倒是不急。
她在沙场之上,当着众守军的面,脱下了她的战靴。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她将那焱镇宗,直接塞进了她的战靴里。
焱镇宗刚滑落进靴中时,还试图反抗两下。赤弥刹的战靴内密不透风,一股闷热感伴随着淡淡的汗味儿,夹杂着赤弥刹身上淡淡的蔷薇味儿,混杂成难以形容的气息,将焱镇宗完全包裹了起来。
但在意识到反抗只是徒费力气之后,焱镇宗便顺从了。
焱镇宗乖乖地躺在赤弥刹的鞋内,等待着这位巾帼公主将脚上的鞋子穿回。
如同一只听话的玩偶,像一个逆来顺受的鞋垫。
——受辱至此,无以复加。
而赤弥刹,她冲着城内守军嬉皮笑脸着,还特意将穿着焱镇宗的那只鞋子,在地面上结结实实地踏了两三下。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让你们献城投降!”赤弥刹跨上战马,仰头宣布道:“否则你们的皇帝,将会成为本公主的一顿晚餐!”
说罢,拨马回营。
只留下斗志全无的宣城守军,以及愁眉紧锁的龙瀚。
谁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第十二章。阎王点卯
夜不收当久了,会渐渐意识到,有些事情落在你的头上,是躲不过去的。
夜不收们喜欢把这种情况称为‘阎王点卯’。
或者换个更直白点的说法便是——
赴死。
…………
【致北渊三公主赤弥刹:
君命如山,不敢有违。既是镇宗亲令开宣城城门,身为臣子,自然没有抗旨的道理。
然,宣城乃中原门户,又是形胜之地,若坐拥我焱国数万虎狼之师与宣城之雄关险隘却不战而降,恐为后人耻笑。
本人龙瀚,愿代大焱行一骑讨,相约三公主与我在两军阵前独斗,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吾死,则宣城任凭阁下自取,我焱国也免于落得个贻笑后人的下场。
以上。】
战书一封,送到渊军营寨三公主的帐内。
战书署名为——夜不收总署长、代行宣城总兵官,龙瀚。
…………
赤弥刹拿着这封信,前后翻覆着看了两三遍。
终究是想不透龙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世人皆知,赤弥刹骁勇无二,鎏焰赤金迸发的神炎更是能焚尽万物。龙瀚却修书一封,约战单挑。
这无疑是找死行为。
赤弥刹最不喜欢的事情便是思考,看着龙瀚的字迹,更是头痛。
帅案一侧,立着一名风姿绰约的少女,她身着鸾凤翻飞的金甲,倒也称得上是巾帼飒爽。女子侍立在赤弥刹的身侧,恰恰看到了案牍上的战书,也读懂了赤弥刹的困扰。
“赤弥刹大人,或许咱们不必想的那么复杂。”
——那女子名为郁开凰。
开凰自小便流落街头,十岁那年,因偶然瞥见夜不收密谋,揭发检举有功,被赤弥刹捡来收作养女。赤弥刹赐她‘郁’姓,教她武艺,供她读书。如今的郁开凰,早已长成亭亭玉立的一代美人儿,被赤弥刹用作心腹,随她东征西讨,可谓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郁开凰朱唇轻启,在赤弥刹身旁细语提醒道:“听说焱国人最在乎名节,甚过生死。单看信中所言,那龙瀚或许真就只是不想在史书里落得一个屈膝投降的骂名,因此来找您成全。”
此言有理,赤弥刹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郁开凰自小聪慧,赤弥刹多有信任。话到此处,赤弥刹更是转过头来,继续询问道:“那依照吾儿所见,接下来我该如何回应?”
——答案显而易见。
“依小女所见,接下战书,择日应战。”郁开凰的几句话,说得头头是道:“一来,焱军新败,已成哀兵,有兵法云‘哀兵必胜’,加上宣城城池坚固,贸然进攻恐有不利。”
郁开凰话锋一转,继续分析道:“而若答应了这请战,凭大人您的英明神武,龙瀚无异于以卵击石。龙瀚一死,宣城如庭柱崩裂,必定不战自降。”
赤弥刹虽然听不懂郁开凰那通神神鬼鬼的分析,但依旧如醍醐灌顶。
从头到尾,就听懂了两个字。
应战。
…………
搦战的日子,选定在了寒露时节。
当朔风卷着衰草掠过旷野,天边寒云滚滚压上,透过如硝烟般的愁云,日光淡的像蒙上了一层薄霜,将宣城内外的草木尽数染上一抹凄凉的苍色。
赤弥刹将军队停在了离宣城数公里处待命,她本人则带着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一人一骑独站在城门外,一大早便在等待着这场既定了结局的对决。
当宣城城门的千斤闸缓缓抬升时,当先出了城门的,却不是龙瀚本人。
而是一口沉重的黑木棺材。
那棺木不知何等沉重,数十个壮汉合力,才气喘吁吁地勉强抬出城外,又‘咚’地一声摔在赤弥刹的面前,溅起了滚滚扬尘。
抬棺决死?
有意思。
赤弥刹慨然长笑,手中的那把大刀早就缠绕上了明灿灿的烈焰。
正如同凛冽苍风袭卷之时,她随风扬起的那如灿如阳的火红长发。
今日的龙瀚,穿着一席黑衣,单骑出关,带着一把漆黑的玄铁长剑。龙瀚轻装简从地纵马来到那口棺旁,凝望着赤弥刹时,那张冰冷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悲喜。
一骑讨,演绎地壮烈而又慷慨。
“你倒是不怕死。”赤弥刹刀锋指向龙瀚,依旧是那副自信的模样,依旧是开怀的豪笑。
龙瀚没有多言,长剑出鞘,只回了一句:“开始吧。”
那一日,宣城全体的守军站在城上,无一不是目视着他们的长官,去赴那决死的危局。
…………
龙瀚绝非懦夫。
赤弥刹之神勇,当世无二。龙瀚清楚,就算自己拼上全部的武艺,也不可能打得赢赤弥刹。
但这位贫民出身的少年,能一次次从死人堆里拼杀出来,直至搏到这夜不收总长的位置上,靠的不是投机与逢源,而是那杀伐凌厉的真本领。
长剑灵巧,如出洞的灵蛇四下袭扰;大刀势沉,似咆哮的黑熊横突竖斩。刀光翻飞,马蹄交错,龙瀚竟能与赤弥刹各自架住阵脚,一来一往互不相让的攻防着,随着一长串“噼噼啪啪”的刀剑碰撞声响过,二人之间不知爆出多少刃光残影,在这肃杀的宣城门口,上演着一场你来我往的好杀!
宣城守军发出呐喊,声势震天动地!
“你们的主子昏聩,而你却意外的是条好汉,”赤弥刹回马横刀,放声酣笑,手上的长刀开始爆出灿动的灼炎,“如果就这样死在我的刀下,着实有些可惜。”
龙瀚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能先赢了我,再说其他!”
话不投机,二人再次相互冲向彼此,“砰”地一声爆出猛烈地对冲!
赤弥刹狂笑着引燃那爆裂的重斩,迎面压向龙瀚。那火焰刀至刚至阳,引得数条盘旋于天际的烈火化作蛟龙,迎着那熊熊的斩势合围向龙瀚。周围的荒草地被那灼热的焚风引得自燃起来,让宣城门口瞬间化作了窒息的火葬场。
战马受惊,甩得龙瀚翻身滚落在地。
只剩下龙瀚一人肉体凡胎,硬扛着赤弥刹无尽的高温与灼烫!
龙瀚只能硬着头皮拔剑相迎,手中的孤剑在与那炙热碰撞的一刻,四散爆出灼眼的火花!
纵使玄铁打造的剑锋终究也抵抗不住滚滚的天炎,被烧的通红的剑身,在熔断的临界点‘啪’地一声断裂开来。
龙瀚大惊,却来不及避让。赤弥刹以斩落的大刀撑地,回身补上一脚,早重重地踢在了龙瀚的胸口上!
龙瀚嗓子眼里一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忙向后退上数十步,带着那断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颤抖着喘起粗气。
龙瀚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之间,都带着被灼伤的焦糊味儿。
他和赤弥刹的差距,从来都很大。
“不愧是焱国数一数二的勇士,竟能在我手底下撑过三十回合。”
赤弥刹下马,站在了龙瀚身前,手中大刀‘嚓’地一声,插在了龙瀚身旁。
本着英雄相惜的那股热血劲儿,赤弥刹的眼神中透出一丝赞许。
龙瀚却把头扭向一旁。
赤弥刹俯身,向龙瀚伸手抛出了橄榄枝:“这样如何?本公主准许你向我投降,我会留你性命,让你在我麾下办事——至于宣城,我向你保证,拿下城池之后,我会严令三军,勿伤百姓一人。如何?”
很慷慨的条件,但是……
龙瀚踉踉跄跄地在赤弥刹面前站起身来,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
“谁说对决结束了?”
龙瀚嘴角流着血,身体更是散发着被炙烤到焦糊的腥味儿,但就算如此,他仍颤抖着扔下手中的断剑,掏出随身的匕首,继续指向赤弥刹:“再战!”
赤弥刹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
赤弥刹终于是明白了。
她欣赏龙瀚的,从来不单纯止是他那的一身武艺。
正因为龙瀚的身上有着她欣赏的‘特质’,所以也注定了龙瀚只能死在这里。
只能死在她的刀下。
“不管怎么说,你让我很尽兴,”赤弥刹闭上眼睛浅笑一声,伸出手来,朝着龙瀚的胸口轻轻击了一下:“我会永远记住你。”
龙瀚冷笑着回应:“随便你。”
然后,龙瀚颤抖而焦黑的手,继续握紧了匕首——
“接招!”
赤弥刹早就心领神会。
…………
赤弥刹会给龙瀚作为一介武人最崇高的敬意。
——当龙瀚破釜沉舟的冲向赤弥刹时,赤弥刹拖着刀迎了上去,和龙瀚擦身而过的那一刻,势大力沉的一刀,顺带从龙瀚身上抹过。
龙瀚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下。
低头望去,他的身体鲜血喷涌,一腔热血,洒满了四周被灼的焦黄的枯草。
到此为止了吗?
龙瀚没有遗言,只是一声不吭地倒在了血泊中。
塞北昏弱的阳光,透过乌云照射下来,照到了赤弥刹血淋淋的身体上,也照到了龙瀚放在地上的那口大棺材上。
赤弥刹望着龙瀚的尸首,望着那苍茫的天,从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赤弥刹的这一刀,给龙瀚留了全尸。
…………
龙瀚并非莽夫。
他曾推算过无数种可能性,但到头来,唯一可行的办法,只有让他去赴死。
当龙瀚意识到这一点时,他竟释然的笑了——也罢,这十几年来,在送走了那么多的弟兄后,这次的‘阎王点卯’也该着轮到他自己了。
天下之大,却找不出第二个能在阵前和赤弥刹过几招的人,龙瀚却是其中之一。
也只有依靠龙瀚的那身武艺,才能在两军阵前拼死拖住赤弥刹,在明面上吸引渊国的注意力。
唯有如此,他麾下的夜不收们,才能有足够的时间来行动。
…………
龙瀚想的,从来都是如何救出他们的君王。
此时此刻的北渊大营,三军尽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赤弥刹和龙瀚的那场厮杀身上,内部的防备自然便松懈。几个守营的军士,也是心不在焉,随心所欲地谈论着龙瀚能在赤弥刹的刀下撑过几回合。
直到,一名碧玉年华的蛮族少女,独自出现在营寨门前。
“娇……娇阿蛮大人!”
见是娇阿蛮亲临,门口的几名渊兵短暂地骚乱了起来。
“您不是应该待在大后方吗?怎么今天您临驾前线……”
把守营门的兵士们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是好。
娇阿蛮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嘴边,做出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声张。”娇阿蛮的心头宛如鹿撞,她一边不安地四处张望,一边还要装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着守门的兵士们煞有介事地密言道:“近日我军在黑城大胜,俘获了焱国君王。纥朵薇恐有夜不收渗透于军营中救驾,因此秘密派我来转移这焱国皇帝到大后方。此事绝密,不要与他人说……”
守门的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有人对此心生疑惑,不明白为什么转移战俘这等差事还得堂堂的渊国公主屈尊劳驾,但终究还是不敢忤逆了娇阿蛮的命令。
毕竟,谁都没有想到,娇阿蛮早已经为了自己的生路而投了敌。
刚刚纥朵薇的密令也好、绝密的任务也罢,都是娇阿蛮的一番胡言乱语。
——只为了接近这军营里关押焱镇宗的那顶大帐。
跟随几名渊兵军士走动的时候,娇阿蛮的心慌得厉害。这位娇生惯养的少女,从来没有做过如此危险的举动,行走之时,她不止一次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香囊——
那香囊内,赤明和阎康,正带着任务,潜伏其中。
“这倒霉皇帝昏庸愚蠢,救他作甚!”囊内,阎康还是那老脾气,忍不住抱怨一声。
忙被赤明捂住了嘴巴。
“小声点儿,别暴露了!”赤明压低了声音,对着阎康嗔怪道:“还有,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多说!”
一切都是为了趁赤弥刹率军出战之时,救出这不争气的焱镇宗!
好在,营内空旷松懈,娇阿蛮一路上跟着这群兵士,竟再没有遇到多余的盘问和阻拦。
第十三章。阋墙噬亲
当几名军士带着娇阿蛮推开帐门时,焱镇宗却不在其中。
娇阿蛮下意识地踏入帐中,同行的兵士却没有跟上来,只是将娇阿蛮粗暴地向里面一推,娇阿蛮便往前踉跄两步,如同被赶鸭子上架的临时戏子,尴尬地站在空旷的帐内。
帐内的光线很昏暗,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寒意。
娇阿蛮的面前,摆着一正一副两张座椅。
正的那张,坐着纥朵薇,副的那张,坐着蔓殊华。
——娇阿蛮心头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啊……两位姐姐……”语无伦次的娇阿蛮,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满脸堆着笑,却根本没办法控制她言语间的颤音。
蔓殊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表情,似笑非笑,令娇阿蛮心碎。
纥朵薇更是面若冰霜,她无声地凝望着娇阿蛮,眼神中带着一丝让人读不懂的复杂。
空气似乎都在此刻凝固了起来,让娇阿蛮的呼吸之间,都带着些吃力的粘稠感。
帐内,冷的渗人。
娇阿蛮不安地环视四周,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
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着她的表演:“两位姐姐来这里干什么呀?”
然后便是长达数秒钟的,如深寒冰渊一般的寂静。
静的只剩下了娇阿蛮这尴尬又干涩的回音。
纥朵薇先开了口。
“这话应该是我们两位姐姐问你才对,”纥朵薇冷眼扫过娇阿蛮的身体:“你来前线干什么?”
直击灵魂的问题,让一股冷意,娇阿蛮从后脚跟直冒向天灵盖。
“啊……这……我……”
娇阿蛮支支吾吾,这个未谙世事的小公主,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下的说辞。
只能在两位姐姐的审视之下,如同跳梁小丑般支吾着。
娇阿蛮自认为,她还是能想到一些‘好点子’的。
“哦对!”娇阿蛮急忙打开香囊,拿出了里面的赤明和阎康,递送到纥朵薇与蔓殊华的面前:“我……我抓到了两名夜不收,所以……所以我特意来军中献给两位姐姐!”
行动失败了。
赤明和阎康惊诧地望着娇阿蛮。
赤明捂脸,阎康则直接骂了出来。
骂自己的倒霉,更是骂那娇阿蛮的愚蠢!
…………
纥朵薇和蔓殊华面面相觑。
纥朵薇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旁蔓殊华却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捂嘴笑了起来。
“你怎么笑了?”纥朵薇扭头望向蔓殊华,字句之间,压不住宛若凛冬般的杀意。
“我在笑我们那蠢妹妹,”蔓殊华笑够了,揩去了眼角的一滴泪,带着笑的悦音里,带着满满的讥讽与刻薄:“连编个谎话都这么的蹩脚——”
确实。
只因抓到两个夜不收,就不远万里赶到前线献给两位姐姐,确实滑稽的如同一出喜剧。
而亲手将赤明和阎康作为‘证据’上交的娇阿蛮,反倒坐实了她携带夜不收潜入中军大营的事实,开口便向守营兵士询问焱镇宗的位置,更是叛国无疑。
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纥朵薇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
就连那轻柔的鼻息,在娇阿蛮眼中,都如同那刺骨的北风。
“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纥朵薇的声音不大,但冷冽的如剜心的刀子。
娇阿蛮低头,闭嘴无言。
“为何要叛国?”
纥朵薇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语气并不强烈,却咄咄逼人的如同一场审讯。
娇阿蛮的身体在颤抖,无话可说。
最后一个问题,直击娇阿蛮的灵魂。
“鹘采绯,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听到这句话,娇阿蛮整个身体,如同触电一般震了一下。
娇阿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纥朵薇,她张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早在鹘采绯死讯传来的那一天起,纥朵薇便对她有所怀疑。
看娇阿蛮的反应,无需继续询问,纥朵薇便早已明白了一切。
“你小时候犯错不敢承认时也是这幅模样,”纥朵薇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从她的眼神里,能读出几分疲惫,和几分失望,“但这次,你错的太离谱。”
纥朵薇却又转过头来,质问一句:“为什么?”
那一刻,无数杂乱的情绪在娇阿蛮的脑内汇聚,愧疚、懊恼、悲伤、恐惧,它们在娇阿蛮的体内冲突着、碰撞着,娇阿蛮想发泄,但却无话可说;想哭诉,却没有由头。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裹挟着大量负面情绪的娇阿蛮,彻底崩溃了。
“你以为我想吗?!”娇阿蛮撕心裂肺的吼叫起来,伴随着泣不成声的哭音,进行着情绪发泄式的哭诉:“我被挟持了,我做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啊!你听我解释……”
“无需多言。”
纥朵薇绝情的一句话,如同一柄无情剑,斩断了娇阿蛮所有的心绪——
“你死罪难逃,我不会听你解释。”
死罪难逃——四个字如同铅一般灌入了娇阿蛮的耳朵,让她的眼中顿时失去了所有的高光。
随后,便是纥朵薇的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打在了娇阿蛮的脸颊上。
娇阿蛮的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摔倒在了地上,她捂着火辣辣的脸,愣住了。
她惊诧地看着纥朵薇,却顿时想明白了。
是啊,本来就是如此。
——叛国,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越是叛国,就越有不想让人知道的把柄,越是有把柄,就越发只能听从夜不收的安排。从出卖情报,到延误军机,在一天天的不安与恐惧中,眼见着局面越发的不可收拾。
直到亲手杀死鹘采绯,一切都再也无法挽回。
这种被胁迫的滋味,甚至比那万蛊穿肠散,还要毒百倍。
但,又有谁愿意听罪人的这番狡辩呢?
——叛国,只分‘有’或者‘没有’。
“哈哈……哈……”
娇阿蛮先是断断续续的几声浅笑,随后却笑的越发连贯,越发癫狂。
娇阿蛮疯了。
既然说什么都没有用,便不必多言。
一路走来,我从来不都是如此吗?
——我只爱我自己。
——我只要我能活下去。
那一刻,娇阿蛮红着眼,在纥朵薇的面前站起身来。
纥朵薇注意到,娇阿蛮的嘴里正念念有词——
“使役变化,遂吾驱使……”
熟悉的念咒,卷携着从娇阿蛮体内盛腾而起的杀意!
“攻山伐敌,所向无迟!”
撒向半空的豆子,缠绕着刺眼的黑雷,在这片十数米见方的大帐内爆开,数十个铁戈黑甲的蛮兵,双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厉光,全副武装在娇阿蛮的身边,将那大帐顿时塞满!
既然留在北渊会死,给夜不收做事却有可能活。
那我的选择,显而易见!
“哟,起内讧了?”——蔓殊华,依旧是处变不惊地坐在纥朵薇身后,欣赏着这出姐妹反目的戏码,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帐内,热闹了起来。
纥朵薇,面对着这位营帐里和自己兵戎相见的妹妹,没有多说一句话。
只是她那双冷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
“从小到大,你有拿过我当妹妹吗?!”娇阿蛮嘶吼着挥动手臂,指挥着身后的蛮兵冲上前来,在一瞬间的功夫,便对那纥朵薇完成了合围!
“做好了事情没有夸奖,犯了错却会被你责罚,你向来都是如此傲慢,你可曾想过,你的妹妹也是有情感、有脾气的、活生生的人?!”
面对数十个蛮兵的围杀,纥朵薇只是站在原地,摇着头。
“你也配谈‘情感’二字?”
纥朵薇轻轻地一声反驳,平静的如同大海,却深邃的犹如深渊。
随着这话语轻扫整个大帐,伴着一股轻柔的风起,刚刚还将纥朵薇围住的蛮兵们,此时却接连发出‘砰砰砰’的响声,瞬间变作了渺小的玩偶,噼里啪啦如同下雨一般,洒落满地。
帐内,清净了下来。
只剩下娇阿蛮一个人,呆杵在原地。
…………
只要纥朵薇想,那么她仅需一个念头,便可缩小万物。
这便是魔神赋予纥朵薇的,最终极的力量。
“不可能……”
娇阿蛮摇着头,似乎在否认着眼前的现实。她从未想过,自己和姐姐的差距竟如此之大。娇阿蛮愣愣地望着被缩小的蛮兵散落满地,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掏口袋,但她携带的豆子,却早已用光。
“不会是这样的……怎么可能……”
此时的娇阿蛮,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
娇阿蛮转身想要冲出大帐,却被纥朵薇冷眸一扫。
“砰——”
缩小的力量,施展在娇阿蛮的身上,干脆利落。
娇阿蛮甚至没有感觉到这其中的过程,便在逃跑的过程中感觉到双脚悬空。周围的一切放大的毫无防备,就宛如无缝衔接般突然在娇阿蛮的视野里切换开来,失重感随后而至,娇阿蛮就像突然昏了头的苍蝇般,‘啪嗒’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
“好……痛……”
娇阿蛮扶着浑浑噩噩的脑袋,抚摸着被摔得生疼的屁股。
一双月光般皎洁的白色狐鞣,却紧接着‘咚’地一声,巨大而沉重地踩在了娇阿蛮的身旁,力道之大,几乎将那渺小的娇阿蛮整个儿地震了起来!
娇阿蛮心中一惊,抬头看着面前的姐姐——纥朵薇,此时正冷漠地低下头,俯视着她。
然后娇阿蛮才意识到,此刻,她也沦为了‘宠奴’。
开什么玩笑?!
娇阿蛮想继续转身逃跑,纥朵薇皎白的玉指却抢在这之前,将娇阿蛮从地上轻轻捻起,拎在纥朵薇的面前。
纥朵薇一双带着审视的美瞳,犹如此刻娇阿蛮整个身体那般大,聚焦之时,娇阿蛮只感觉心惊肉跳,从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姐姐,妹妹知道错了……”
事到如今,这顽劣的小公主竟又选择了改口。
她颤抖的声音,悲凄可怜:“我可是你亲妹妹啊……放过我,好不好……”
纥朵薇恨铁不成钢地凝视着她。
纥朵薇或许在想,她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恶心的妹妹;又或许在想,鹘采绯死的有多么不值。
都不重要了。
纥朵薇张开嘴巴,一排皓齿宛若皑皑白雪,漆黑的咽喉对准了瑟瑟发抖的娇阿蛮。
就像娇阿蛮曾对宠奴们干的事情那样。
娇阿蛮慌了。
她不安地四处张望着,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反抗即将到来的命运。
纥朵薇却紧紧地将娇阿蛮攥在手中,让她动弹不得。
“姐姐,你要干什么啊姐姐?”娇阿蛮的呼吸更加急促,脸色更加惨白,她弱小的双手,拼命地扒着纥朵薇的手指,但她甚至连纥朵薇的小指,都难以撼动分毫。
鹘采绯的死已经触及到原则问题,纥朵薇对这个叛逆的妹妹,没有再多一分一毫的留恋。
“你要吃掉你的亲妹妹吗?”娇阿蛮焦急起来,言语间越发的语无伦次起来:“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饶了我,下次,下次绝对不敢了!”
很可惜,有些事情,没有下次了。
娇阿蛮对纥朵薇手指的推搡,渐渐转变为焦急的捶打,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纥朵薇开合的嘴唇,离自己越来越近。
“不能,你不能这么做!”娇阿蛮的捶打,又最终变成了气急败坏的撕扯,娇阿蛮露在外面的两只小手,不断地在抓挠着纥朵薇的手指,情急之下,娇阿蛮更是放弃了她身为公主的最后体面,她那满头的秀发散乱开来,对着纥朵薇的指背拼命地撕咬着!
就如同一个困毙于绝境中的野兽。
真是难看——纥朵薇闭上眼睛,没有再去管娇阿蛮最后的负隅顽抗。
公主,应当高贵圣洁,公主,应当仪态端庄。渊国自视大国,渊国的公主,更是要有她应当遵循的优雅与体面。
从这一点来看,娇阿蛮,确实不成体统。
公主进食,不出声、不露齿。
纥朵薇单手拿捏住娇阿蛮的同时,早就用那纹凤雕花的衣袖,将娇阿蛮渺小的躯体遮掩在其中,又轻挡在唇齿之前。就在这若虚若离的遮挡之下,纥朵薇柔软的嘴巴和冰冷的牙齿,触碰到了娇阿蛮的身体。
娇阿蛮应激一般发出的哭号,在衣袂的柔动之间隐约传出声来,无论是她的求饶也好、悲恸也罢,都被纥朵薇死死地遮蔽在这红唇之间,仅有的微小求饶声,也一点点地在纥朵薇掩口的吞噬之中,渐渐地消逝殆尽。
最残酷的吞食过程,被华丽的绸缎掩盖的严严实实。
当纥朵薇的衣角从朱唇间移开时,娇阿蛮早已被吸入了她的咽喉之间,只有仔细朝着纥朵薇的樱唇查看时,才能从唇瓣的缝隙中,隐约看见星点伴着哭泣的蠕动感,那是被含在嘴里的娇阿蛮,拼命地扒动着湿滑的软肉,想要逃离纥朵薇的口腔。
“姐姐,阿蛮知道错了……”
隐隐还能传出娇阿蛮类似的哭喊声,但那声音却越来越微小、越来越模糊,逐渐从纥朵薇的嘴巴里,被吞咽到她的咽喉之中,隔着纥朵薇洁白的皮肉,娇阿蛮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化、模糊。
“妹妹再也不敢了——”
咕咚——
纥朵薇的吞咽夹带着口水的粘腻,将那她叛逆的妹妹,彻底吞入了肚中。
“哟,整个都吞掉了呢。”一直饶有兴致的蔓殊华,依旧坐在她的副席上,双手托着腮,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纥朵薇的这场‘清算’。
就好似看完了一场华丽的戏剧。
纥朵薇转过身来,斜睥了一眼蔓殊华,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你的心情看上去倒是很不错,”纥朵薇对着蔓殊华阴阳了一句,“就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你的妹妹。”
蔓殊华冷笑一声。
“决定要消化掉她的人是你不是我,犯了错的人也是她不是我,”蔓殊华依旧是一副吃瓜看戏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我难道要对此表示悲伤吗?”
该怎么形容蔓殊华的表现呢?
幸灾乐祸?
纥朵薇找不到比这个词语更贴切的形容了。
纥朵薇那白裘软纱包裹的肚腹,已然开始了消化的进程,发出了柔美也致命的腹鸣声,每一缕咕噜咕噜的鸣响,都昭示着对娇阿蛮无情的处刑。
“呜哇啊——”
当娇阿蛮晕头转向地坠入胃袋,从伴随着酸蚀与灼热的胃池里探出头时,她才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被吞掉了,被自己的亲姐姐残忍的吞进了腹中。
“等等,这不是真的……”娇阿蛮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想否认已经既定的结局,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一场噩梦……”
猎物掉入腹中的挣扎,刺激着纥朵薇那本就瘦长的柔胃疯狂地分泌出消化液来,片刻之后,积聚的胃酸就铺满了整个胃底,连带着湿漉漉的娇阿蛮,蜷缩着身体浸在其中。
一颗受蚀严重的小人头骨漂浮出来,静静地飘到了娇阿蛮的身边,触碰到她的身体。
那大概是纥朵薇上一餐时,吞吃掉的宠奴的遗骸。
——我也将会变成这样吗?
当这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浮现时,娇阿蛮崩溃地嚎叫一声,她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在狭窄的胃部空间内溅起了阵阵酸液,娇阿蛮慌了神似的四处摸索着,试图从胃囊之中摸出一条不存在的‘逃生出口’,却在徒劳地绕着胃袋摸索了一整圈后,不得不承认她早已穷途末路。
娇阿蛮缩到了胃袋的一角,胃肉却是软的,却因为整体胃部重心的失衡偏移,惹得娇阿蛮在里面打了个踉跄,“哗啦”一声重重倒在了这柔膏脆腑之中。
“姐姐,你听得到吗?”绝望之时,娇阿蛮再次抬头泣诉,哭得梨花带雨:“阿蛮真的知道错了,姐姐,求你饶了我吧,阿蛮不想死在这里——”
却没有得到纥朵薇的任何回应。
传入娇阿蛮耳中的,只有胃袋无尽的蠕动声,和从上方传来的满是空灵的心跳音。
就好像娇阿蛮本就该待在这里。
纥朵薇彻底放弃她了。
灼痛感逐渐传来,侵蚀着娇阿蛮娇弱的皮肤,一股刺鼻的气味强制涌入娇阿蛮的鼻腔,那股气味,是夹杂着胃液的酸味儿以及纥朵薇上一顿的餐食、连带着娇阿蛮自身血肉正在一点点被融化的,复杂的味道。
娇阿蛮双眼发黑,她无力地瘫倒下去,任由纥朵薇的胃液对她进行一场又一场的‘掠夺’。肘部和膝部的皮肉最为薄弱,也最先被腐蚀和渗透,大量的消化液就此涌入娇阿蛮手脚的关节腔里,侵蚀着她皮肉里的筋脉和软骨,又继续涌入娇阿蛮体内的各处。给这个可悲又可恨的女孩带来一阵阵或麻木或疼痛的酸胀感。
娇阿蛮挣扎着试图站起身来,却发现如今的自己,连这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强行站立的结果只是再次摔倒,然后继续在胃池里溅起水花,飞溅的胃液中带着点点猩红,那是娇阿蛮被溶解的血肉的底色。
筋疲力竭的娇阿蛮,最终只能静静地趴在她姐姐的腹中,一点点地看着自己的残躯在消化浸泡中一点点烂掉,看着属于她的血肉和纥朵薇渐渐融在一起,娇阿蛮干张着嘴巴,却早已连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是报应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应该沦落成这样的啊!我本应该是舒舒服服地坐在公主府内,痛快吃着宠奴的公主大人才对,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此时的娇阿蛮,空洞地抬头望着胃顶的贲门,泪,顺着她早已血肉模糊的脸颊缓缓淌下。纵使有万千的思绪,也无济于事。
“姐姐……饶了我……”
娇阿蛮不知是第几次说出了这无用的忏悔。
在生命枯竭的最后时刻,她的声音,微小到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无力到只能和她的肉身一起,被淹没在一重接着一重的胃浪之中。
多么可悲,多么讽刺。
那一天,渊国的五公主,娇阿蛮,葬身在了她姐姐的腹中。
她最后的遗言,我们尚不得知,纥朵薇平坦的小腹发出的某声响亮的腹鸣,瓦解了娇阿蛮最后的肉体,消解了她最后一丝灵魂。
阋墙噬亲,莫过于此。
…………
在清算完自家的‘叛徒’后,纥朵薇终于得以回过头来,好好对付混入北渊军营的这两只‘老鼠’了。
赤明和阎康,被粗暴地扔在了地上。
二人背靠着背,警惕地仰头望着北渊的这对公主姐妹。悬殊的体型差距,却让赤明和阎康的一切举动,显得徒劳又滑稽。
“在临死前,我想死的明白些。”赤明上前一步,斗胆对着纥朵薇与蔓殊华发问道:“你们是如何觉察出我们的企图?”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坐在一旁的蔓殊华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中透着刺骨寒意,蔓殊华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小得意,甜美的嗓音却似玫瑰中的尖刺:“在你们夜不收的情报里,我一直都是被忽略的那个人,对吧?”
赤明瞳孔紧缩,紧紧地盯着蔓殊华。
没错——夜不收的情报网中,从来都没有关于蔓殊华的任何信息。倒不是夜不收能力不足,而是蔓殊华这位二公主,从始至终,压根就没有展现过魔神赋予过她的‘力量’,夜不收自然无从下手。
蔓殊华,可能就是他们漏算的最大‘变量’。
“让你死个明白也不错,”蔓殊华指尖轻绕发梢,说出了事情的真相:“魔神赋予我的力量并不外显,你们的情报当然无从得知。”
——诡计多端,算无遗策。
赤明的那点儿小算计,被蔓殊华看的清清楚楚。
这便是赤明和阎康失败的原因。
…………
赤明愣愣地站在原地。
却又自个儿笑出声来。
“你在笑什么?”蔓殊华有些疑惑地望着赤明,只道是赤明疯了。
赤明在如此绝境下,却仰起头,对着蔓殊华嘲讽道——
“没什么,只是笑你浪得虚名。”事到如今,横竖都是一死,赤明倒是敢说了:“你的‘算无遗策’如果真的货真价实,娇阿蛮又怎会叛变、鹘采绯又怎会惨死?可笑你这沽名钓誉的家伙,说出自己的力量时,倒不知害羞!”
赤明的嘲讽,是想要激怒蔓殊华。
蔓殊华却早已看穿了一切,只是保持着她的端庄仪态,浅笑着任由赤明去骂。
反正,满盘皆输的是你们——
…………
营帐的门扉被推开,从帐外走进来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
那是三公主赤弥刹手下的得力心腹,郁开凰,如今却被蔓殊华借用,委派了任务。
“禀报二公主,按照您的吩咐,营地内外的监视早已被我安排妥当,除娇阿蛮带进来的两名夜不收外,其余混入的各色夜不收共计五十七人,也都尽数落网!”
郁开凰的这番话,宛如晴天霹雳,让一旁的赤明再一次愣在了原地。
——哦豁。
这就叫做算无遗策。
夜不收,团灭。
…………
“你做的很好,待事成之后我会跟三妹说一声,许你加官进爵。”
在听完郁开凰的汇报后,蔓殊华更是冷笑一声。
蔓殊华那冰冷而戏谑的眼神,特意望向赤明,她想欣赏赤明那绝望又茫然的表情。
赤明的大脑嗡嗡作响,眼神发黑。甚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脑袋里早就一片空白。
无需对赤明进行肉体上的压制,这血淋淋的事实,早就是对赤明最有力的打击。
绝望之时,赤明却看清楚了郁开凰的模样。
“你是……”
赤明的嘴唇疯狂地颤抖着,一股气血翻涌的冲动,几乎要让赤明无法保持理智。
——郁开凰十岁那年,她还只是一个流落渊国境内的流浪女孩,只因偶然瞥见了夜不收的敌后行动,揭发检举,坏了夜不收的好事。那数十个弟兄的死状,赤明至今都难以忘怀。
郁开凰——只因这个女孩,两次坏我大焱行动,如今却堂而皇之的在北渊如日中天!
“你这婊子!!!”赤明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积郁,本着破罐破摔的愤怒,赤明不顾他与郁开凰悬殊的体型差距,挥舞着拳头奔向郁开凰!
丑陋而又滑稽。
赤明孱弱而无力的拳头,打在郁开凰的鞋子上。
却只能惹得郁开凰捂嘴偷笑起来。
郁开凰没有管赤明的匹夫之怒,转而对着纥朵薇与蔓殊华开朗地笑了一声,继续禀报道:“赤弥刹出征前特意对我说,如果姐姐们抓到了夜不收,可以赏给我一个,好让我用作玩具——”
郁开凰被赤弥刹视如己出,赤弥刹的女儿,也便是纥朵薇和蔓殊华的女儿。
郁开凰的请求,也很快就得到了回应。
纥朵薇随手将赤明提溜起来,一把扔给了郁开凰。
“这个聒噪的小家伙似乎和你有仇,我就把他赏给你了,”纥朵薇摸了摸郁开凰的头,对着郁开凰眯眼微笑起来:“在我们手底下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郁开凰望着赤明那不听话的小家伙,还在她的指尖拼命地挣扎,却很快失去了力气,在她的手中气喘吁吁。
赤明真的不甘心,明明面前的这个女孩,曾两度害死了夜不收那么多弟兄,此刻的赤明,却只有沦为她玩物的份。
这个世道,如此不公吗?
“谢公主大人赏赐!”郁开凰心花怒放,要不是顾及到身份尊卑,这个女孩几乎要高兴地跳起来!
“这是你应得的,”纥朵薇的眼神中,少见地多出了一丝温柔,回过身时,对郁开凰继续吩咐道:“他现在是你的了,好好地使用他,别轻易给他玩儿坏了。”
“谨记公主大人吩咐!”郁开凰兴奋的点了点头,一把将赤明揣进了怀中的口袋,带着赤明,几乎是一蹦一跳地离开了营帐。
现在要处理的,仅剩下阎康一人。
…………
“‘好戏’要开始了呢,”蔓殊华站起身来,望着形单影只的阎康,唇角向上勾起,暗红的纯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近乎于发黑,透出一股猎物落网的嘲弄。
蔓殊华转而望向纥朵薇,用淑慢而轻佻的语气,冲着纥朵薇发问道:“所以,朵薇姐要怎么惩罚这个小家伙呢?”
纥朵薇却没有言语,对于刚刚亲手吃掉亲妹妹的她来说,纥朵薇此时并不好受。而这股无名的怒火,纥朵薇自然是要全部发泄在阎康的头上。
——渊国向来对夜不收深恶痛绝,落到渊国手上的夜不收,连‘死无全尸’都是一种奢求。
这一点,阎康当然心知肚明。
独自面对纥朵薇和蔓殊华,阎康当然也知道他的下场。
第十四章。夜不收的命不值钱
【世间从无凭空得来的馈赠。
和魔神签订契约,获得超脱尘世常理的力量,看似一本万利。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
纥朵薇每每从噩梦中惊醒,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便是那所谓的‘代价’。冷汗早已顺着额头淌过脖颈,纥朵薇越发能感受到,魔神在放出了诱人的力量后,已然开始一步步收紧了祂的债务。
——代价,是获利者的死。
而且,已经兑现了两个。
…………
阎康不知是第几次被粗暴地抓起,又被狠狠地摔到地上。被两位公主反复的踢踹、凌踏,直到意识都开始模糊,知觉都渐渐丧失。
这残酷的折磨似乎没有尽头。
阎康感到一阵剧烈的晕眩,想吐又吐不出来,不断喘出的粗气中带着血的锈味儿,随着‘咯嘣’一声断裂传来,身体更是发出报警般的刺痛。阎康试着爬起来,却连呼吸都带着咯人的痛感,关节更像是被什么卡住一般,将阎康固在地上,动弹不得。
大概是不知哪次撞击到地面之时,自己的肋骨也连带着断了几根罢。
阎康不断地甩动着脑袋,希望自己能够保持清醒。
“姐姐,要杀死他吗?”
蔓殊华转头问向纥朵薇。
谁都知道,纥朵薇要把她两个妹妹的惨死,清算到阎康的头上。
所以,包括阎康自己都明白,纥朵薇将要给予他的,是这个世界上最漫长、最痛苦、也最残忍的死亡——
纥朵薇的双脚,分别踏在阎康两侧的地面上,将阎康夹在中间。阎康趴在地上无力抬头,却隐隐通过自己此时那尴尬的位置,隐隐猜到了纥朵薇想要干什么——
纥朵薇胯下的阴影,彻底将阎康笼罩了起来。白玉双腿之间的无限风光,尽数向着阎康展露无遗。
可惜的是,阎康只怕是无福消受了。
纥朵薇慢慢蹲下身来,透过裙裾的遮掩,轻罩在芳臀之上的贴身私袴,毫不客气地悬在阎康头顶,随着纥朵薇的蹲伏渐渐压低了身位。短裤上隐约散发出百合花味道的清香,带起蹲伏时的风压,拍在阎康的脸上。
纥朵薇选择坐死阎康。
阎康早已强弩之末,眼睁睁地看着纥朵薇的芳臀渐渐下压逼近,他却连从纥朵薇的双腿间爬出去,都早已做不到。
“夜不收的命,果然是不值钱啊……”
阎康自嘲着干笑了两声,但更多的却是发出了带着血腥味儿的干咳,纥朵薇裙摆的布料已垂落到地上,阎康能清楚地感觉到上方传来的压迫感。
纥朵薇今年刚满二十岁,这个年纪的少女,臀部圆润而又饱满,柔软中又带着些紧实。纥朵薇双脚自然向前滑去,双手撑地接管重心,她的翘臀,便自然而然地压坐向阎康,掌控了阎康上方的全部空间,并紧接着将这个可憎的夜不收,压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纥朵薇当然不会直接狠坐下去。
纥朵薇要让阎康慢慢死去。
所以,最初压上来的力度不会太大,纥朵薇撑地的双手承担了她绝大部分的身体重量,却能刚好压住阎康,让他动弹不得。阎康想要试着用双手向上撑一撑,微小的抵抗却只能在柔臀上摁下小小的凹陷,阻挡不了丰腴的臀肉向下挤压。
阎康身陷在了一片肉质的海洋中。
然后,纥朵薇的双臂渐渐收力,坐地的姿态越发坐实。就在这压力渐渐变大的过程中,阎康的窒息感便越发强烈。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匀摊到来自纥朵薇的重量,连带着纥朵薇的体温一起照单全收。同样涌入阎康肺部的,还有那从纥朵薇内裤中传来的百合花香。
那花香越是令人陶醉,阎康就越发感到每一寸肌肤传来的那要碎裂的爆感!
最后,当纥朵薇的手臂不再需要撑住地面时,纥朵薇调整了坐姿,双腿以一个文雅的姿势并在身前,双臂自然搭上,纥朵薇的重量,便全部透过她的臀瓣,集中在了阎康脆弱的身躯上。
没有人能想到,一个端坐在地上的公主,胯下压坐着的,是一条即将被压扁挤爆的活生生的人命!
“哇啊——”纥朵薇的双腿之间,传来阎康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纥朵薇却将双腿一合,堵住了那哀嚎的出口,营帐里便只剩下了隐约传出的‘唔唔’声。
“哎哟,真是可怕。”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蔓殊华,矫揉造作地捂住半张脸,浮夸地呢喃着:“我们的朵薇姐,残忍起来可真是六亲不认、惨绝人寰啊。”
纥朵薇冷白了蔓殊华一眼。
从她一开始冷嘲热讽、到后面的阴阳怪气,纥朵薇早就对蔓殊华积攒了一肚子不满。
“你有功夫在这里磨嘴皮子,倒不如多干点正事儿。”纥朵薇的话里,带着杀意,“军中的粮草账目处理完了吗?在这里游手好闲,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就地正法?”
纥朵薇是来真的。
蔓殊华能感知到,纥朵薇那套缩小万物的力量,此时正锁定着自己。
“哎哟,我可不敢……”蔓殊华忙赔上笑脸,冲着纥朵薇摆摆手,“妹妹这就去忙。”
今天的纥朵薇心情并不好。还是不要惹她为妙。
蔓殊华一边堆着笑,一边缓步地退出军帐。
转身之时,蔓殊华那笑意一扫而光,脸上挂着仇怒与不悦。
——嘁,装什么装。
…………
营帐内,便只剩下纥朵薇与阎康两人。
以阎康这渺小之躯,被纥朵薇压成血污,只是时间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隔着纥朵薇内裤布料的摩擦,阎康只感觉浑身的肌肉绷紧到抽搐,每一根筋脉、每一段骨骼,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崩断声。
在北渊公主的胯下——这温柔又残酷的修罗场中,阎康渐渐沉沦了意识,流逝了生命,消亡于纥朵薇那端正典雅的坐姿之中,这就是阎康作为一名夜不收的末路。
吗?
“那个蔓殊华,终于离开了……”
阎康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有些事情,蔓殊华在场的时候,不好下手。
阎康用尽最后的力气,在纥朵薇的臀瓣之间腾挪着身体,哪怕每一刻都有筋脉和骨头正在崩断,阎康却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究竟崩毁了多少,趁着自己还有一口气时,他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一支玉笛。
重压继续如天威般压制下来,单看这股压坐的力道,纥朵薇看来是想给予阎康最后的一击。
阎康,却拼尽最后一口气,吹动了那悠扬的笛音——
笛声灵动,却在每个音调之间,带着如死的杀气。笛声从纥朵薇的胯下隐约传出,纥朵薇却在此时愣住了。
纥朵薇感觉到,她的肚腹之中,正在爆发出某种不祥的‘躁动’。
而那股躁动渐渐扩展开来,终究是在她的腹中产生了一股不可忽视的痛感!
“嘶——”纥朵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捂住肚子,低声呻吟。
这一阵痛,也让纥朵薇不可避免地放松了对阎康的压迫。
阎康趁此机会提上了一口气,强行吊上了命。
诡异的笛声下穿透纥朵薇的身体,直教那腹中如撕裂般地爆发出疼痛!
“怎么回事?”纥朵薇弓起腰来,重心免不得前移,屁股挪开的那一刹那,阎康终于是重见了天日。
阎康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
…………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
当阎康亲眼见到纥朵薇将娇阿蛮吞噬时,阎康就有了种猜测。
既然娇阿蛮身中无解之毒‘万蛊穿肠散’,那么,将娇阿蛮消化之后,纥朵薇理论上也会染上了这穿肠的毒。
只可惜,当时有蔓殊华在场,阎康就算吹动玉笛激发毒素,怕也会立即被蔓殊华反制,不好下手。
但就在阎康即将被压死之际,纥朵薇却将那蔓殊华支走。
简直是天助我也!
此时的阎康身负重伤,情况不容乐观——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胸肺,左臂完全断裂,右臂也带着不知名的裂痛,半数的躯体更是被近乎压扁。
阎康自己都清楚,他可能到此为止了。
然而,阎康血淋淋的手,却继续握住那染红的玉笛,颤抖着继续将笛子递到嘴边。
这次吹奏的曲目,和以往不同。凄凉中带着悲壮、和那杜鹃啼血的怨戾。
江湖上习惯称之为‘死奏’。
死奏对于腹中蛊虫而言,烈度更甚!
那一刻,纥朵薇的腹内如同刀剑引爆般炸裂,食人脏腑的毒虫更加兴奋起来,啃噬着纥朵薇的血肉,让纵使如纥朵薇这般冰山的美人儿,也免不得发出一声声哀鸣,坐在地上,捂腹沉吟。
那场面,如一副凄美的画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纥朵薇也能看出,阎康吹的这支玉笛,有猫腻。
“你耍了什么把戏?”
纥朵薇一边捂着肚子,瞠目咬牙,怒视着阎康。
阎康冷哼一声。
“杀你的把戏!”
夜不收的命不值钱,所以,若是用这条贱命,能换得了一国之公主,那这笔买卖,怎么想都不会亏。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龙瀚队长?
…………
此时,宣城门口。
当赤弥刹斩了龙瀚之后,这蛮霸的北族公主,甩了甩刀锋上的鲜血,直指向宣城城楼。
“宣城的鼠辈们听着,”赤弥刹高声断喝,宛如一只高傲的凤凰:“你们的将领已被我斩杀,开城投降,可保你们及一城百姓的性命,如敢抵抗,则片甲不留……”
赤弥刹说到一半,她自信满满的声音,竟然停顿了。
她先是感觉自己的后背泛起一阵酥痒,那是一股从胸腹开始,自上而下的产生的怪异感。如同一只虫子在缓慢爬行,紧贴着她背后的皮肉继续向下,带起一阵不舒服的蠕动感。
背后……有什么东西吗?
赤弥刹想伸手去抓,但疆场中护身的戎甲,此时却成为了笨拙的阻碍。就在赤弥刹犹豫的时候,那酥痒感很快继续向下,直钻到这位公主的……私处。
“啊呀——”
赤弥刹的脸‘刷’地一下便通红了起来。她的双腿挤在一起,想要伸手去捂她的屁股,又感觉这样会显得有失仪态。
最糟糕的是,赤弥刹自负于自己无敌的战力,麾下的渊兵尽数停驻在数公里处,难以接应赤弥刹。
赤弥刹只能忍着不适,在城门前虚汗淋漓。
却弄不明白,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在那封战书发出去的前一晚。
“赤弥刹天下无敌,却自负易激,拿一封战书来挑衅她,她定会出营应战。”
龙瀚府内,龙瀚屏退了所有的手下,唯独只剩一人。
——夜不收,尚煌。
尚煌早年深入过北渊,当过几年宠奴,是少有的能全身而退的夜不收。话虽如此,尚煌归来之时,却再也无法恢复正常的身形,只继续能以宠奴的尺寸示人。
但也正因如此,尚煌才得以被龙瀚看中。
“龙瀚大人有何吩咐?”尚煌望向龙瀚,眼神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发问:“与赤弥刹的战斗,大人您又有几成胜算?”
龙瀚苦笑。
“零成,”龙瀚倒是很坦然:“我必死。”
“龙瀚大人您何故赴死?”忠心耿耿的尚煌,不由得着急起来:“有什么可以赴死的营生,可以让在下去干……”
龙瀚看上去对尚煌很满意。
“我还真有任务托付给你,只不过不是去赴死,”龙瀚顿了顿,身体微微向前倾。
“而是要你抛弃尊严。”
…………
楠木,质地坚硬,不易引火。在盐水中浸泡之后,涂抹石灰等物,加上一层厚厚的泥浆,能最大程度地防住火焰。
而用这种木料打造的棺材,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防住赤弥刹的滚滚天炎。
唯一的缺点,就是重了些。
好在,赤弥刹神经大条,懒得去想一口棺木为何需要十数个壮汉合力才能扛动、更没意识到她在烈火燎原之后,为何唯独一口木棺能依旧能完好无损的立在这里。
赤弥刹不知道的是,那棺木里藏着的,是整装待发的尚煌。
体型小巧,有时候不见得全都是坏事。
龙瀚是唯一可以在两军阵前,能让赤弥刹集中所有精力去战斗的人。而尚煌,则是唯一能趁着赤弥刹聚精会神时,悄无声息接近的人。
只因为尚煌足够渺小。
于是,当龙瀚与赤弥刹酣战、全力吸引赤弥刹注意的时,当数遍烈火灼烧过棺木之后,那棺中的暗门,悄然打开。尚煌悄无声息地接近赤弥刹,爬到了她的身上。
龙瀚身死,却把胜利的薪火,传递到了尚煌的手中。
…………
夜不收的战报里,早有赤明与阎康擒获娇阿蛮、诛杀鹘采绯的‘经验’。龙瀚的计划,本质上不过是将所谓的‘经验’发扬光大。
我们当然不指望在赤弥刹清醒的时候,突破赤弥刹的嘴巴来闯入腹宫。
但是,上路走不了,还可以走下路。
从赤弥刹盔甲的缝隙中,穿过她贴身的衣物,尚煌得以与赤弥刹的胴体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赤弥刹的戎甲并不透气,与龙瀚激战三十回合,更是让那冰肌玉骨附上了一层粘稠的汗液,尚煌在赤弥刹的衣甲内穿行,早就燥热难耐。
空气中混杂着这位巾帼女将的体香与挥洒酣战后的汗液,那味道虽然不至于难闻,却也称得上复杂。
紧贴着汗津津的背部继续向下,在勉强挤过赤弥刹腰带束身的狭窄后,尚煌更是落入了赤弥刹的两股之间,味道中多出了一丝浊气,一言难尽。
在赤弥刹的裆下,尚煌望着头顶近在咫尺的粪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尽量不去想这玩意儿的用途。
然后,心一狠,照着这个洞,狠命地钻了进去——
“哎哟!”
此刻的赤弥刹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她绷直了身子,顿感菊部一阵酥痒,双手捂住屁股,甚至想要伸手去抠。
但一切已晚。
臀瓣之间,混杂着浓腻的粘液,狭窄湿稠。在赤弥刹剧烈的战斗过后,这里更是容易积汗的去处。尚煌憋着一股气,硬着头皮在挤过肛瓣的黏膜,没过多长时间,整个身体便完全被肉质的肠管包裹其中。
如此一来,清算便开始了!
“夜不收在此,还不速速领死!”
尚煌将积攒的所有的愤懑、委屈、连带着龙瀚赴死的悲伤、加上对北渊的国仇家恨,全都化作了拳锋上的怒火,击打在赤弥刹的那九转柔肠之上!
“哎哟……”赤弥刹下腹部的痛感很快便反馈了回来,赤弥刹的手中刀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粗响声。
连带着赤弥刹本人捂着肚腹,娇喘着半跪下来。
从钻进直肠的那一刻开始,尚煌便带着怒气,自下而上发泄般地击打过去。从那结肠拳打到盲肠,又从那小肠脚踢到十二指肠,十数米的路程,愣是被尚煌且战且走,将那娇嫩的花花肠殴打得青一片紫一片,如苦雨凄风。
赤弥刹咬着牙,征战数载,她早就习惯了疼痛的感觉,但第一次面对来自身体内部的击打,还是让赤弥刹闷哼数声,捂着肚子,在宣城门口当面破防!
“钻进别人身体里,卑鄙无耻!”
赤弥刹向来看不起龌龊手段,如今又怎能甘心?早就怒不可遏!
“烈经燃脉,烬骨灼躯……”
赤弥刹的头上冒出汗水,赤发随着狂风猛烈地飘扬,她收起了外显的业炎,却将那足矣焚天毁地的能量,尽数收于体内。
伴随着一声娇喝:“烧身耗血,焚腑摧神!”
那一刻,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女,皮肤灼烫的通红,双眼冒出火光,周围冒出了呼呼地蒸汽,就好像赤弥刹的整个身躯,都灼热的燃烧了起来一样。
这一切,都只为烧死她身体里的那只‘蛔虫’!
尚煌一路从柔肠向上打到了胃袋内,当他将拳头重重地击打在赤弥刹的胃壁上时,尚煌只感觉到双手一阵灼烫,他反射性地迅速收拳,却发现自己的手,早已被灼烫的焦烂。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我体内的,”赤弥刹咬着牙冷笑起来,“但既然你到了我的腹内,就死在里面吧!”
先封印住向上的贲门。
再封堵住向下的肠道。
整个胃部上下的退路顿时均被封死,只剩下赤弥刹集中全力,将所有的火气聚集在胃腑,胃底集聚的胃液开始咕嘟咕嘟地沸腾,蠕动的肉壁开始哗啦哗啦地扭曲,四周的空气似乎都要凭空地燃烧,整个胃袋宛如一个炽热的炼丹炉,只待把那尚煌炼成‘仙丹’!
尚煌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赤弥刹的胃宫内。
“如何?”赤弥刹也顾不得身为公主的体面,她干脆解下衣甲,双腿盘坐在沙场之上,专心对付起腹中的尚煌:“这炼魂真火的滋味可曾好受?用不了一刻,你便只能在我腹中,被炼成一滩浓水!”
这北渊的三公主果然不好惹。
但是,夜不收更不好惹。
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
短暂的沉寂后,尚煌仰着头,对着那灼的发烫的胃壁,发出了凶狠的咆哮!
头很晕,视野开始渐渐变暗,在沸腾的胃液之中,尚煌的身体不仅要承受腐蚀,连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经受着蒸锅般地蒸烤。
双手早已溃烂发红,身体的皮肉都开始渐渐地脱落,露出渗人的血管。
但,那又如何?
一拳打上去,尚煌那焦烂的右拳反震地生疼,拳锋处‘砰’地一声爆出血花,露出皮肉之下森然的白骨。尚煌却将牙根咬出鲜血,硬生生地继续发力,当尚煌整个焦烂熟透右手都被反作用力给彻底爆掉,余下的白骨,却依旧重击在了滚热的胃壁上!
“唔——”剧烈的腹痛持续地肆虐着赤弥刹,赤弥刹想吐,却硬生生地靠着意志力把这疼痛生压下去,哪怕胃部因为强烈的剧痛而引得全身抽搐,赤弥刹也强忍着集中精神,继续灼烧着胃袋内部。
赤弥刹很清楚,仅凭尚煌的血肉之躯,他撑不了多久。
两拳打上去,把尚煌麻木的左拳彻底失去知觉,早已失去生物活性的手腕‘咔嚓’一声,扭断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刺鼻的胃酸中混杂着肉香。尚煌却麻木到可怕,用牙齿对着那不争气的左手一咬,随着‘呲啦’一声筋肉断裂的响声,尚煌硬是啃掉了自己的左手,继续用白骨的断端,蹭打着赤弥刹的胃袋。
就像一个发了疯的厉鬼。
赤弥刹终于被这一击彻底破防,随着一声痛苦的尖叫,捂着肚子‘咚’地一声,摔倒在满是沙尘与灰烬的地面上。
“我的肚子……”赤弥刹彻底失去了她的威风和骄傲,一边沙哑地痛声尖叫,一边在地面上滚动着。赤弥刹也曾试着站起身来,但尚煌又是挥动着手臂,继续疯狂地向着她的胃壁没命地撞击着,双手废了就用脚踢踹,双脚被熔断就用头撞击。
那不要命的顽抗,简直让赤弥刹心慌。
一根箭矢,如洞穿长夜的破晓曙光,重重地射在赤弥刹的肩膀上。
赤弥刹本能地一缩,向着发箭处望去。
利箭,来自宣城城楼。
“龙瀚大人有令!”
龙瀚的遗令,响彻在整个宣城内。
“搦战之日,无论本人龙瀚是生是死,但见赤弥刹跪地捂腹做疼痛状,即刻全军架上弓弩,以乱箭射毙之。我虽身死,令出必行!”
龙瀚最后的遗命,回荡在整个宣城上下!
这也是在龙瀚的算计之中吗?
令那赤弥刹心悸。
数万宣城守军,弓弩齐发,都直勾勾地瞄准着赤弥刹此时脆弱不堪的身躯!
喊杀声,震彻四野!
不好——赤弥刹捂着肚子,想要站起身来。
要是换做平时,赤弥刹可能只是轻蔑地一笑——什么万箭齐发、什么全军出击,不过在本公主的一刀怒焰之下,都化作焚烬的怨鬼。
但今天,赤弥刹却发现自己的处境已然危险。赤弥刹想拿起她那把‘鎏焰赤金’,又一阵拳打脚踢的剧痛却从小腹传来,惹得赤弥刹手脚脱力,一个踉跄,跌倒在自己的爱刀旁边。
——是她腹内的尚煌,还在发着疯。
如同战不倒的小强。
赤弥刹不明白,为什么龙瀚已死,宣城的守军却突然有了反击的勇气。
正如赤弥刹从没意识到,宣城的守军,是龙瀚练出来的兵。
一声军令,箭如雨下,从宣城楼坠如星殒!
“不!”赤弥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歇斯底里:“我怎么可能会死?会被你们这群下贱的小人,被你们这群垃圾——”
赤弥刹的话没有说完。
然后,这位渊国的三公主,便乱箭攒身、万矢贯体——和腹中的那位尚煌一起,都死在了龙瀚今朝拿过来的棺材的旁边。
赤弥刹不知道的是,先前她的两个妹妹之所以会死,恰恰也是因为夜不收的命,是如此的不值钱。
不值钱到前仆后继,不值钱到壮烈成仁。
…………
“这就是你们的末路。”北渊军营里,阎康的嘴角留着血,濒死之际,阎康却坦然地笑了。
阎康笑的很狂:“你们通过邪道获取的力量,魔神定会向你们索要‘代价’。你们的‘命定之死’,算上时日,也该是一个个兑现的时候了!”
纥朵薇听到这里,心头一震。
她不可思议地望着阎康。
阎康的嘲讽,就像一个恶劣的引子,让曾经那一幕幕的噩梦,在纥朵薇脑海中不断闪回。
令她痛苦,引她发疯。
“你们为什么会有这种情报?”纥朵薇不再淡定,她捂着剧痛的腹部,却歇斯底里地朝着阎康高喊:“这是只属于我们五姐妹之间的秘密,为什么你们夜不收也知道?!”
众公主获得力量的同时,魔神给她们的代价,是她们在将来,必定会以某种方式兑现的‘必死’。
这件事不好外传,是五位公主绝对不会说给外人的秘密。
唯一一次有所提及,也是赤弥刹曾对着视如己出的郁开凰,在无意感慨时说出来的。因为郁开凰是自己人,大家也都没有在意。
纥朵薇愣了一下,突然间就想通了。
“难道……”纥朵薇的嘴唇疯狂颤抖。
郁开凰有问题。
…………
“龙瀚大人,你死之后,镇宗那边该如何营救?”
搦战之日的前夜,尚煌曾向龙瀚发出疑问。
“这个倒不用担心,”龙瀚眯起眼睛,“我们有杀手锏。”
夜深人静,龙瀚仰天长叹一声——他在感慨,自己死后,计谋成败与否,他恐怕永远都不知道了。
“这个女孩,生在焱渊边界,一副北方人的相貌,天生适合当卧底。”
“这女孩年幼时,家园被渊国破坏,连她最爱的亲弟弟也和她走散——她对那北渊,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杀手锏’的身份,龙瀚从没跟别人说,但事到如今,龙瀚将死,也不得不备案提及。
“我将她从北渊街头带回,将她培养成才。她天赋很高,跟着我学了一年,我已经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于是,我又将她送回北渊,作了夜不收。”
“为了让她成功打入北渊内部,我们数十个夜不收弟兄自愿暴露送死,只为了让她成功的揭发检举,获得北渊信任。”
“她的弟弟叫阿强,至今我们也没有打听到阿强的下落。”
“——而她,在夜不收的代号为‘开凰’,她是我们打入敌人内部,最隐蔽的一颗钉子。”
…………
就在刚刚,郁开凰兴高采烈地带着赤明,大摇大摆地走出军帐。
赤明讶异地望着郁开凰,惊讶于事情竟进展的如此顺利。
郁开凰却低着头,急促地向前走着,又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那小小的赤明嘴边。
“嘘——别出声,”郁开凰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无人,接着对赤明说道:“我知道镇宗被关押在哪里,趁着阎康转移了公主们的注意力,跟我来——”
赤明先是意味深长地望了望身后的那军帐——赤明很清楚,阎康出不来了。
但此时,赤明连哽咽的权利都没有。
赤明又望着开凰。
他其实很想跟开凰说——他终于在北渊的养马场里,见到过阿强。
即使她的弟弟已经身死。
但思来想去,赤明最终决定把这件事当做秘密,闷在心里。
因为赤明觉得,他不配。
…………
意识到事态不对的纥朵薇,顾不得腹部那钻心的痛,连滚带爬地试图站起来,想要往军帐外赶。
阎康又怎会给纥朵薇这样的机会?
阎康强忍着濒死感,继续将那玉笛凑近嘴边,笛音传来,伴着又一波刺骨的腹痛,纥朵薇根本抵御不住蛊虫带来的闹腹,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死奏,吹得绝情、吹得严厉。
“你究竟要妨碍我到什么时候?”纥朵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焦躁的怒意,她看着阎康强行续命的模样,一股无名的业火伴随着打心底里升起的嫌恶,在纥朵薇胸中燃烧。
阎康在此时,却表现得很淡定。
阎康只是笑着对纥朵薇淡然道:“一起下地狱吧——”
死奏引发的腹部剧痛,让那纥朵薇腿脚发软,意识恍惚,此时的她早已无力虚脱,头上冒出淋漓的虚汗,早就打湿了她那件洁白的狐裘。纥朵薇瘫软在地上,只能发出一阵阵地沉吟。
纥朵薇却强忍着穿腹之痛,转而对向阎康。
“你若求死,我就成全你……”
纥朵薇站不起身来,却能继续勉强用那被汗湿浸透的芳臀,对准阎康。
还是老一套的招数吗?
阎康动不了,自然也跑不掉。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吹奏玉笛,让死亡的音符引得蛊虫继续发狂——
当‘咚’地一声闷响响起之时,纥朵薇,再次结结实实地坐在阎康的身上。
——玉笛声戛然而止。
纥朵薇不敢放松,她重心后仰,继续紧紧地压实着臀下的阎康,纥朵薇能感受到她屁股那里传来的阵阵骨骼断裂的崩响,那是阎康在纥朵薇的臀下,渐渐流逝了生命。
纥朵薇却终究是没再有多余的气力站起来。
死奏既出,哪怕笛声停止,腹中的蛊虫却并未停止发狂,它们不断冲击着纥朵薇娇弱的胃壁,撕咬着纥朵薇脆弱的胃肉。
到了最后,纥朵薇却连抽搐与哀鸣的气力,都渐渐失去……
万蛊穿肠散,本就是夜不收手中的无解毒。这一点,哪怕是对于拥有能蔑视天下万物力量的纥朵薇来说,结局也是一样的。
——当纥朵薇的尸体被人从军帐中发现时,纥朵薇保持着坐在地上的姿态,宛如坐化。
没有人知道纥朵薇是怎么死的。
只知道她的臀下,那洁白的裙纱下方,存在着一滩不起眼的血污。
那血污早已粉身碎骨,化作一滩不知名的血肉,难以验明正身。
终章。最后的夜不收
当纥朵薇的死被人发现,渊营内仅存不多的守军乱成了一锅粥。
所以,没有人会注意,开凰早已带着赤明,暗中潜进囚帐,救下了镇宗。
开凰又偷偷摸摸地探出脑袋,见四下里无人注意,便趁乱潜到渊营边上,以她夜不收的身手,翻身越过营垒简直手到擒来。
营救镇宗的任务,大概可以顺利完成了。
开凰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
当那开凰脚踏在营外的那一刹那,营门外伏兵尽起,弓箭弦弩应声齐发!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开凰猝不及防,她回身闪避时,早有一支锋利的箭矢,射中了开凰的大腿!
开凰闷哼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起身不能。
密林中窜出数名渊兵,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就将那开凰牢牢擒住,押解在原地。
——领头的那个人,缓缓从掩护中徐步走出,她收起了手中弓弩,俊俏的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
蔓殊华,早在开凰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多时。
“你怎么会在这里?!”开凰讶异地望着蔓殊华,一切都超乎了她的预料。她挣扎了两下,却终究是被左右的渊兵牢牢地摁死在了蔓殊华的面前。
蔓殊华的笑,诡异中带着令人不安的毒。
“方才你在营帐内汇报之时,刚说抓了五十七人,却又紧接着请求我们赏给你一个夜不收——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多此一举?”
蔓殊华轻哼一声,莲步轻移到开凰的面前,血色的唇,贴近了开凰的耳朵,蔓殊华轻嘲了起来:“你这掩人耳目的小伎俩,怎能瞒骗得了本公主?”
打从一开始,蔓殊华就看穿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
——但还是不对。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将我们拿下,还要在这里多此一啰嗦?”开凰倔强地仰着头,却又被左右的渊兵狠狠地摁了下去,继续匍匐在蔓殊华的面前。
逗得蔓殊华一阵发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大姐?”蔓殊华轻捂朱唇,一字一句之中都带着甜美却危险的笑意:“救她一命,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蔓殊华,大抵如此。
四妹惨死时,她在葬礼上冷嘲热讽;五妹被吞时,她在一旁幸灾乐祸。
如今,大姐的死讯乱了渊兵大营,蔓殊华明明看破了一切,却又用最轻蔑的嘲笑,当做了纥朵薇的葬歌。
“不仅仅是大姐殒命,我的三妹,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一命呜呼了吧?”
蔓殊华仰头望了望天空,话语中没有任何悲伤和惋惜。她俯下身子,血红的眸子微微眯起,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开凰的脸颊,挑逗一般对开凰轻哼着:“你们夜不收竟能拼到这种程度,值得嘉奖……”
开凰愣了一下。
“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去救?”开凰这个问题刚说出口,当她和蔓殊华如蛇蝎般绝情的血瞳对上的那一刻,便知道了答案。
不去救赤弥刹的原因,大抵是与纥朵薇相同。
——为什么要救?
“世人有智愚之分,愚人见利则趋,惑于眼前得失,逞一时之利。”
蔓殊华没有急于回答开凰的问题,她绕着开凰缓缓踱步,欣赏着她沦为阶下囚的模样,话锋一转:“而智者则更清楚,凡事必有代价,取舍必思后果。”
“这就是我和我的姐妹们,最大的不同之处——”
…………
蔓殊华自小便很聪明。
比如,她从来都不认为,和那魔神签订什么狗屁‘契约’是一件好事情。
但蔓殊华还是在北渊搞了一些事情——比如,当年就是这她,在众公主里牵头,与姐妹们合谋害了父王。
又将父王献祭,唤出魔神。
然而,当众公主争先恐后地在魔神的契约中摁下血印时,唯独蔓殊华,却无声地退到角落里,悄悄地将那份出卖了命运的契约,撕了个粉碎。
却微笑着看着她的姐妹们,兴高采烈地坐拥了那些象征灾祸的‘力量’。
获得力量的代价是什么呢?
当年的魔神已经明了地给出了价码——在将来,祂会给予贪婪的众公主以‘命定之死’。
但在当时,谁都没有在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除了蔓殊华。
…………
获得魔神加持后的北渊变得空前强大,四位公主各显神通,让北渊的版图扩了数番,直到有实力能与焱国叫板。北渊的征伐所向披靡,剑锋所指之处皆是碾压,根本不需要蔓殊华那莫须有的‘算无遗策’。
而她自述的这‘算无遗策’的能力又并不外显——所以,哪怕蔓殊华根本没有签订那份契约,旁人也根本没有想到,这二公主当年拒绝了和魔神的交易。
压根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哪怕是普通人,却也能够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因为智者,天生就有利用那些碌碌愚者的权力。
看吧——
【四公主鹘采绯,擅食宠奴,死于贪。】
【三公主赤弥刹,受衅搦战,死于嗔。】
【小公主娇阿蛮,不辨敌友,死于痴。】
【大公主纥朵薇,阋墙噬亲,死于慢。】
如今,当魔神之债化作了报应的因果,‘命定之死’降临在众公主头上时,只有蔓殊华可以当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笑着看着她的姐妹们一个个地死去。
而她们的死,为蔓殊华留下的,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渊帝国。
…………
“这就是我的故事,”蔓殊华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陈述了一切的因果。
却突然轻捂嘴唇,嗤笑了起来,伴随着的,是蔓殊华自我陶醉的掌声。
“话说,这可真是精彩的残杀啊。夜不收所剩无几,公主们死伤殆尽,魔神兑现了祂当初许给众人的代价——唯有智者,却可以在幕后坐收渔利。”
如今,五位公主已死其四,蔓殊华自然成为了这北渊唯一的话事人。
焱国又新败,国力大伤,多年积累的夜不收也在战争中凋零殆尽,自然也难以招架北渊的军力。
这场战争的结局,将会是蔓殊华通吃。
蔓殊华此时唯一需要处理的,只剩下一件小事情——从被俘的开凰身上,搜出焱镇宗。
“所以你知道吗?只要这废物皇帝依旧落在我们北渊的手上,我便依旧能让他叫开你们焱国的城门,”蔓殊华不知何时,早已贴近开凰的身前,那袅袅的魅音,似调戏、如挑逗:“只要他还当得了一日叫门天子,我渊国便能轻易将你们拿捏。”
开凰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蔓殊华,嘴唇不住地颤抖着。她不明白,一个人究竟有多冷血,才会将她的亲姐妹们,利用到这种地步。
“你这个怪物……”开凰的咒骂,苍白无力。
蔓殊华伸出鬼魅般的纤手,贪婪地在开凰的身上摸索着。
当蔓殊华将手猛地向外一掏,开凰怀中那不争气的镇宗,便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一般,被掏了出来——
“不——镇宗陛下!”开凰慌了神般地冲着镇宗伸出手来。
蔓殊华却把玩着手中那小小的镇宗,早就对开凰失去了兴趣。
在蔓殊华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左右的渊兵立即会意,一人上前,一剑刺穿了开凰的胸膛,另一人补上一刀,抹了开凰的脖子。开凰,便带着诧异的眼神,‘噗通’一声栽倒在血泊之中。
至死,这位夜不收女孩都睁着双眼,望着蔓殊华离去的方向。
死不瞑目。
…………
日后的事情,简单到了可怕。
蔓殊华带着缩小的镇宗,来到宣城门口亲自叫门。
而镇宗的口谕等同圣旨,宣城守军不敢不从。
【十月,宣城开门受降,宣城告破。】
【十一月,蔓殊华亲领渊军,以镇宗为质,连克焱国数十城。所到之处,未有敢不开城门者。】
【十二月,渊国继续南下,破焱都,焱亡,被渊国所并。】
——至此,渊国霸业大成,其势然也。
…………
蔓殊华的上述美梦,止于她扑空的那一刻。
当蔓殊华伸出鬼魅般的纤手,贪婪地在开凰的身上摸索时,开凰把头偏向一边,面色绯红。
摸索过程持续了数分钟。
但,哪怕把这开凰从上到下摸索了个遍,却依旧摸不出个镇宗来。
蔓殊华脸上的那份悠然自得,渐渐添上了几分焦虑。
“你们的皇帝在哪里?”蔓殊华死死地扯住开凰的衣领,咄咄逼人地贴紧了她。
开凰,则露出了不屑的笑。
“我何时有对你说过,我把镇宗带在了自己身上?”
开凰笑了,临死之时,她笑那蔓殊华的自作聪明,也笑那蔓殊华的作茧自缚。
声东击西!
蔓殊华咬了咬牙,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原来,开凰早就和赤明定好,由她负责吸引注意力,却让那缩小的赤明带着镇宗,从另一个方向逃之夭夭。
“众渊兵将士听令!”蔓殊华转过身来,语调略显急促:“即刻传令,封锁焱渊两国所有的必经之路,对沿途的一花一草,务必展开彻底盘查!定要把那镇宗活捉回来!”
虽然这样,但漫无目的的去找两个缩小人,真的会顺利吗?
望着蔓殊华失态的模样,开凰在她的身后,开朗地笑了起来。
“刚刚你不是很淡定吗?怎么,这回慌了?”开凰至此,也不再留着她的口德,一股脑地对着蔓殊华讽刺了过来:“还是说,你突然发现,你若是得不到镇宗,就没把握吃得下我大焱?”
‘啪’地一声响亮的耳光,重重打在了开凰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传来疼。
但开凰却更是肆无忌惮地放声笑了起来。
“连耳光都用上了,你是真慌了。”开凰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你适才嘲笑你那些个姐妹,说她们死于贪嗔痴慢,但你唯独算漏了一点——”
开凰接下来的这几句话,才真实地将蔓殊华破了防。
“若你当初真的接受了‘算无遗策’的力量,和你那些个姐妹们勠力同心,焱国根本没有胜算。”
“但你选择了最自私的方式,误了你的国家,也误了你自己。”
“蔓殊华,你虽然没有签下那契约,但是你——”
【猜忌生惑,死于‘疑’】
开凰的话音刚落,蔓殊华虎躯一震如同应激,猛地拔出手中佩剑,一剑将那开凰封了喉。
开凰一边笑着,一边‘咚’地一声倒在血泊里,抽搐着、颤抖着。
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开凰扪心自问,她死而无憾。
唯一意难平的,大概就是她当年潜入北渊时,为她而牺牲的那些个夜不收弟兄。
如今,开凰自认为,她可以问心无愧地下去见他们了。
…………
且不说开凰死于蔓殊华之手,却说在渊营的另一边,赤明带着镇宗,两个宠奴大小的小小人,穿越密林般的杂草,一路向南,朝着焱国的方向逃亡着。
赤明回头望了一眼渊营的方向。
他知道,开凰此去凶多吉少。
但这,是唯一能从蔓殊华手中逃脱的办法。
火光与喊杀声由远及近,赤明知道,渊军已发现了端倪,漫山遍野的展开了搜捕。
赤明作为夜不收,即使经验丰富,面对渊军的地毯式搜查,赤明心里其实也没有底。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一试,冲破这僵局!
“陛下,时间紧迫,快些跟上卑职!”赤明拉着镇宗的衣角继续向前,焱国的故土,正在一点点地接近。
然而……
“赤明,你的一片忠心,朕大为感动,”此时的镇宗筋疲力尽,却握着赤明的手,话锋一转:“但是,朕不能再走了。”
赤明愣住了。
他花了好久,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陛下,我大焱疆土就在前方,为何在此地放弃?”
赤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些许懊恼。
然而那镇宗却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天威浩荡的模样,对着赤明高声道:“你看啊,朕贵为天子,一定不能有所闪失,不是吗?”
“所以臣赤明,拼死也要保护陛下回国!”赤明心累,却拖着疲惫的身躯,跪伏在镇宗面前:“陛下要为大焱子民着想,忍辱负重,只要回了我大焱,一切都可以卷土重来!”
焱镇宗却无动于衷地看了看赤明,然后叹了口气。
“不行,太过危险。”镇宗背着手,转过身来,“你我皆是被缩小之人,渊兵已经追来,若继续逃窜,一旦被渊兵发现,我们怕是会死无全尸。”
赤明看的很清楚。
镇宗在怕。
他害怕逃跑失败,他怕这样被抓回北渊后,蔓殊华会变本加厉地惩罚他。
“请陛下相信微臣的本领,”赤明咬着牙,对着镇宗做出最后的请求:“微臣一定能护送陛下平安回国,望陛下勿生疑虑。”
焱镇宗站在原地,沉吟良久。
渊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被浪费掉。
“不成,过于儿戏!”焱镇宗一本正经地做出了回应:“纵使能侥幸躲过渊兵追杀,以你我的体型,在野外也难以生存,若是遇到老鼠、猛虫等物,如何防御?以你我的身形暴露在荒野中有失妥当,朕贵为天子之躯,绝对不能犯这等危险!”
赤明忍着性子,对焱镇宗问道:“那依照陛下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我们暂且先回渊营,保全性命。等待夜不收们组织新的一次营救,待时机成熟,送我回国!”
镇宗的这句话,让赤明不知该何言以对。
赤明只是愣愣地看着焱镇宗,眼神空洞。
就这么看了一秒、又一秒……
“愣着干什么?”镇宗有些不悦地望着赤明,“为何还不起驾返回?”
…………
赤明突然明白了之前困扰着他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夜不收在后方一直赢,焱国,却败了。
“没有夜不收了……”赤明的声音,略有颤抖。
“啊,你说什么?”焱镇宗却探出脑袋,不明白赤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队长龙瀚,再到阎康、开凰、尚煌……”赤明颤抖的声音,想哭,却又带不出哭腔:“还有那老周、老李、夜十三……”
“你到底在说什么?”焱镇宗疑惑地继续问着赤明。
“……以及数不清的同袍,我的每个弟兄,他们都死了。”赤明咬着牙,再次望向那焱镇宗时,双眼中带着熊熊的怒火。
“我是最后一个夜不收。”
最后的这句话,赤明倒显得异常平静。
平静的宛如爆发前的火山。
焱镇宗不明白,赤明的语气为什么变得如此之冲。
但在这一刻,镇宗依旧想要保持皇权的威严。
“大……大胆赤明!”焱镇宗高声起调,大声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荒诞。
此时的赤明,再也不顾君臣之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了焱镇宗的衣领。
“你知道我们夜不收为了做到这一步,牺牲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吗?你不回去,白白让我们的死变成了笑话!”赤明抵不住胸中的一腔怒火,终于对着那焱镇宗,直言不讳地大声骂了出来:“而你这昏君,德不配位,又在我面前犯什么蠢?!”
焱镇宗被赤明劈头盖脸的一骂,反倒也被激怒了。
从小到大,连我父皇都没这么骂过我!
“赤明,我看你是想被诛九族了!”焱镇宗一把甩开赤明,转而指着赤明的鼻子高声道:“你强调你们牺牲了多少又如何?这难道不是你们夜不收应当干的事情吗?!”
一句话,顿时让赤明哑口无言。
对啊……
夜不收的命不值钱。
夜不收做的一切没意义。
夜不收,活该白死。
…………
赤明沉默着,又愣愣地看着焱镇宗的‘表演’。
只感觉一切都很荒唐。
“那个龙瀚也是可恶!”焱镇宗发泄情绪般地骂了出来,嘴里振振有词,“宣城一战,我都下了圣旨令大开城门,这家伙竟然不开!让朕差点儿被害死!就算那龙瀚不死,朕回到大焱,也要将他公开斩首于崇文门外,令他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里时,赤明只感觉,他身体里的某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身体不受控制,大脑不经思考。
他只是拔刀,狠狠地将利刃,刺进了焱镇宗的身体里。
“呲啦——”
鲜红的龙血,染红了镇宗的黄袍,镇宗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赤明。
“你……你敢谋害朕……”焱镇宗的嘴唇发青,死死地盯着赤明,声线已然颤抖。
弑君。
既然做了,那就做吧——
如同放下了心理的包袱,捅了第一刀,那么第二刀、第三刀,便会接踵而至。
一刀接着一刀,伴随着鲜血的飞溅、伴随着焱镇宗的哀嚎。
直到血的颜色染红了视野,赤明却突然狂笑了起来。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愤懑、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刀刀的捅刺之中,彻底地发泄了出来!
我去你妈个屌毛皇帝!你他娘的就是个鸡巴!
赤明不知道焱镇宗的哀嚎声在何时彻底消失不见,更不知道他一共到底捅了这焱镇宗几刀。
只知道面前的那具尸体,早已被一刀刀捅的稀烂、撕得粉碎。
然后,赤明沐浴在血泊之中,呆呆地望着这具尸体,望着用全体夜不收的生命换来的这个结果,发了疯般地仰天笑了出来。
疯了。
…………
最后一只军鸽,飞回了焱国。
军鸽上的信,是赤明染血的字迹。
【卑职赤明,以及全体夜不收敬上:
卑职尽心尽力,欲图秘密携带镇宗回国,然渊贼凶悍残忍,纵使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阻止圣上死于渊贼之手。
渊贼虐杀圣上之手段,极凶极恶。愿我大焱之同胞知晓此事:镇宗陛下已亡。
然国不可一日无主,望诸君知耻后勇,另立新君,则我大焱有幸!天佑大焱!
任务失败,臣赤明,无颜再回大焱。
修书一封,望诸君共勉。】
…………
数月之后。
对蔓殊华来说,无论是焱镇宗的死也好,或是成功脱逃也罢,结果都是一样的。
蔓殊华失去了最后能牵制焱国的手段。
【十月,蔓殊华领渊兵攻宣城。】
【十一月,数攻不克。】
【十二月,军粮告急,渊兵北归,无功而返。】
在回归北渊的路上,蔓殊华低着头,看上去情绪有些许低落。
她低着头,双手轻抚着肚腹。
腹中,传来一两声轻微的腹鸣。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蔓殊华冷冷轻哼道:“我们虽然没有拿下焱国,但你,却只能死在我的肚子里。”
在赤明刺死焱镇宗的第二天,渊兵就追了过来。
却只看见赤明失去意识,昏迷在焱镇宗面目全非的冰冷尸体旁边。
渊兵们无奈,只好抓住那赤明,献给了蔓殊华——
此时此刻,蔓殊华的腹内,沉闷而又拥挤,赤明正蜷缩在胃袋之中,伤痕累累,气息奄奄。
不难看出,赤明早在被蔓殊华吞入腹中之前,就经历过长期的、非人的、难以想象的虐待与折磨。
“这一切,值得吗?”蔓殊华拍了拍肚子,如今的她,只能靠着嘲讽赤明,聊以慰藉。
消化液,灼痛而又残忍,此时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赤明的身体。
听着故国抗渊胜利的消息,赤明沾满了胃液的脸上,多少还是带着点笑的。
而蔓殊华,或许只能通过这可怜的一点‘报复’,去平衡她那野心失败所带来的挫败感。
“囚禁一个无用之人,算什么本事?”赤明仰头望着胃顶的贲门,虚弱地朝着上方嘲笑起来:“说到底,焱国还是焱国,你无论是把我踩死、坐死、亦或是消化的连骨头渣都不剩,故事的结局都已然不会改变。”
“是吗?”蔓殊华冷笑着:“可我现在是渊国唯一的王。”
蔓殊华说到这里,特意拍了拍肚子,对着赤明强调道:“我可没有输!”
在被彻底淹没在蔓殊华胃池中的最后一刻,赤明只是冷笑了一声。
从刚刚到现在,‘我没输’这三个字,被蔓殊华重复了不下十几遍。赤明当然无心争论输赢,赤明只听到了蔓殊华野心破碎的声音。
魔神的力量彻底散尽之后,北渊终究是要回到其从前应当回到的位置上去,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们也没有输。”
这是赤明的血肉被消化殆尽之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夜不收,也没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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