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届冰晶杯】玄宁公主

【第九届冰晶杯】玄宁公主

大雍皇都之中,有一位无人敢与之直视的公主。

臣子面对她,皆跪伏在地,双目紧闭,唯恐那抹恐怖色彩映入眼帘;

君主见了她,亦汗流浃背,面色苍白,空拥四海之尊,却不敢任其近身三尺。

她是皇室的禁忌,亦是大雍的阴影。

她所到之处万籁俱静,草木不生,连这大雍的日月,也只敢在她脚下的墨色中轮转。

她,便是玄宁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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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万军临城清君侧,大雍天子困城楼

“咚!咚!咚!咚!”

沉闷战鼓如滚雷落地,嘹亮角号响彻平原。大雍京城之外,镇北王与几大世家的旗帜迎风翻卷,百万联军将北城团团围住。举目望去,人潮与枪旗从护城河畔一直绵延至天际,几乎填满整片平原。

十三面帅旗压在阵前。为首的黑甲将军拔刀指向城楼,内力爆发,声如响雷:“景宣帝!两军对垒,为何关门躲藏,不敢派人迎战?!”

双斧将领也怒骂道:“北王替大雍镇守边关半生,你不思恩赏,反倒听信妖女谗言削藩!如今王师兵临城下,你可知悔?!”

一名白铠枪客抬眼看向太子,讥笑道:“妖女祸乱宫闱,蛊惑天子,你这储君却连半点作为都没有。莫不是早被她吓软了骨头,只敢躲在女人身后?”

阵前哄笑声陡然如雷。太子站在景宣帝身侧,脸色涨红,几次想要开口,却又在父皇阴沉的目光下生生忍住。

黑甲将军举刀压下笑声,朗声道:“大雍皇帝昏聩乱政,太子怯懦失德,皆受妖女蛊惑!今日我等奉镇北王令,靖难勤王,清君侧,斩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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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浪如潮,一层高过一层,震得城墙青砖簌簌掉渣,护城河水也被激得泛起波纹,城中百姓心惊胆战!

景宣帝沉着脸,手指按在城砖上,许久没有松开。太子站在他身侧,听着城外的呼喊,脖颈脑袋涨得通红,几次话到嘴边,但看着身旁的父皇,又生生咽了回去。

朝廷守军死伤惨重,京畿防线早已大破,大雍的国祚已经山穷水尽。这场削藩之乱,终是将他们逼到了亡国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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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王镇守北境多年,手握边军,久抗蛮夷,名为大雍藩屏,实则早已在北境积威甚重。北境百姓受其庇护,边关将士听其号令,朝廷诏令虽能传至北境,可真正能让北境军民俯首听命的,仍是镇北王府。

景宣帝对此忌惮已久。

太子根基未稳,他既怕自己百年之后太子压不住诸位边王,也怕威望最高的镇北王真生出不臣之心。于是数月前,景宣帝借整顿边防,核查军饷之名,接连削减北境兵权,调换镇北王旧将,又命朝廷亲信入驻北境接管关隘……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一系列手段摆明了是要削藩。

历朝历代,被削藩的悲惨下场历历在目,镇北王自然不肯坐以待毙。几大北方世家与边关将门也清楚,一旦镇北王兵权被夺,他们多年经营也将付之一炬。于是镇北王举兵南下,几大世家趁势响应。只是举兵犯阙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即使成功也属谋反。

于是镇北王想起数年前京城中传出的流言,说有妖物潜入皇宫,占了某位公主的身子,而后利用公主身份蛊惑皇帝,妄图把控朝堂,甚至控制年幼太子,待太子上位后便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彻底掌控大雍。而这位妖女公主,正是他的侄女,玄宁公主。

这些传言,镇北王自然也听过。并且相比民间传说,他知晓得更多。当年所谓妖女乱雍的传言,本就是从宫中流出,目的便是裹挟民意除掉玄宁公主,只是最后不了了之。他还知道,玄宁公主确有些旁人不敢妄议的异象——导致宫中下人见她,皆不敢直视,只跪伏闭眼,直到她脚步声远去才敢起身。满朝文武亦知她诡谲邪门,却无人敢宣之于口……

不过,镇北王久镇北境,常年与边境蛮夷对抗,见惯了巫蛊阴兵,马阵降神等各种诡谲手段。他深知一点:再凶的术法,也有破绽与代价。故而觉得,即使玄宁公主确有些手段,也并非不可战胜。

哪怕玄宁能对付数十万人又如何?他召集百万雄兵,坐镇后军,便是要以这百万之数来牵制玄宁,有十三位武艺高强的大将压阵,只需需待到玄宁力不从心,剩余的军士便能一鼓作气,踏破皇城!届时大局已定,他根本不在意玄宁公主究竟是侄女还是妖女,他只需天下人相信,景宣帝削北境兵权,是受了妖女蛊惑,意图残害宗藩。

如此一来,他举兵便不是谋反,而是靖难——清君侧,斩妖女,还大雍朝纲清明。

至于斩了妖女之后又当如何?

皇帝被妖女蛊惑多年,坏事做尽,自当下罪己诏,退位让贤;而太子怯懦无能,亦被妖女诱惑,更不配承继大统。届时,他这靖难勤王的皇弟,便可名正言顺接过这大雍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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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国朝自然知道镇北王这张靖难大旗不过是在借题发挥。

景宣帝削藩,本就是为了替太子扫清后患;满朝文武也早已忌惮这些坐拥重兵,割据一方的边王,因此削藩之事,原本便是君臣默契。只是无人料到,镇北王竟真能仗着靖难旗号兵临皇都。

如今朝廷军在镇北军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满朝文武焦急万分。若只论平叛,朝廷本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请那位“妖女”——玄宁公主出手。若战事初起时有她坐镇前线,镇北王断然不可能一路打到皇都,甚至他能不能踏出北境都是两说。可偏偏这个最简单的方法,也是景宣帝最不想用的方法。

因为玄宁公主的威势太盛了。她不掌兵,不摄政,不结党,不干政,只是安居公主府中,便足以令满朝上下讳莫如深,文臣武将不敢忤逆。若真让她在前线力挽狂澜,替大雍退去叛军,她的影响力便会凌驾于皇帝与太子之上。届时,即便玄宁公主依旧乖巧,不争不抢,但谁又能真只当她是一位公主?今日若是让她替皇帝平叛,来日皇帝百年之后,太子新皇又凭什么镇得住她?

所以战事初起时,景宣帝便不愿让玄宁出手。可随着镇北王势如破竹,长驱直下,越是逼近皇都,玄宁再出手退敌,功劳便越大,景宣帝反而更不敢轻易用她。直至今日,百万联军已兵临城下,十三面帅旗压在北门之前,城外喊杀如潮,城内人心将溃。

即便景宣帝再不愿意,玄宁公主,终究还是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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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玄衣款款登城阙,墨影滔滔漫万军

城外,十三将仍在叫嚣。

“开城门!交妖女!迎王师!”

“景宣帝!不交出妖女,你便亲自滚下来认罪!”

“太子殿下怎的一言不发?莫不是已经吓破了胆?”

太子被骂得脸色涨红,忍无可忍,当即扶着城垛,指着城下怒喝:“放肆!孤何须与你等乱臣贼子逞口舌之快!待孤的皇妹来了,自会收拾尔等!”

城下诸将哄笑更甚。

“哈哈哈哈!原来太子殿下的本事,便是躲在女人身后叫嚣啊?”

“躲的还是自己的妹妹哈哈哈!”

“堂堂储君,竟要靠妖女撑腰,大雍国祚果然尽了!”

太子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却被景宣帝冷冷看了一眼。“闭嘴。”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只紧盯着城下,又时不时回头望向城楼内侧,眼中羞恼与急切交杂。

景宣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沉冷。城外是百万叛军,城上是难堪大用的太子,而如今真正能救下皇都的,却偏偏是他最不愿依仗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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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鼓越擂越急,十三面帅旗猎猎翻卷,叛军叫骂声连成一片。太子咬牙忍耐,不住回头去看城楼中的石阶。

终于,石阶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奔上城楼,跪倒在地,声音尖细:

“陛下,太子殿下……玄宁殿下,到了!”

话音过半,一袭玄色身影已踏上城楼。

太子眼睛一亮,景宣帝的脸色却更沉了几分,扶在城垛上的手收回袖中,紧握成拳。

几名老臣早已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来人;那些未曾见过玄宁的守军则茫然地站在原地,既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跟着众人一并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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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公主身穿玄色宫装,头上一支素钗,发髻高挽,眉眼清冷,步履不疾不徐,独自踏上城楼。

城外喊杀震天,她却安静淡然。

御驾随行的公公和内侍当即跪伏在地,额头杵地,双眼紧闭。

守城将领虽也惧怕于她,但因军职与皇威,也只是别开视线,并不直视。

守城的将士则不明所以,只低着头让开道路。

当公主殿下从他们面前走过,低着头的他们便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

玄宁公主身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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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阴云密布,黄沙飞舞,天空无日,人的脚下本不该有影子。可偏偏玄宁脚下有。

足以让十数人并排通过的巷道,正中是孤身行来的玄宁,而她身后,一大滩蠕动的墨迹在青砖地面上晕染开来,占据近乎整个过道。墨影厚重凝实,随她的步伐向前蔓延,仿佛她是在拖着整片深渊行走。

巨大的墨影中,无数轮廓在其中挣扎反抗。手脚、脸庞、半张半合的嘴巴,像是溺水者试图从水中挣脱,在力竭后又无声地沉入水下。她的影子,正一刻不停地不断重复着这骇人的可怖画面。

将士在刹那间褪尽脸上血色。他们终于明白,为何朝臣内侍要跪伏在地,紧闭双眼。

因为真正可怕的东西,从来不是玄宁公主本人,而是她脚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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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真有人胆大包天,忍住了对影子的恐惧,甚至悄悄抬眼去看她,便会发现玄宁本人分明并不可怕。

脚下的影子确实狰狞可怖,但拖着那片影子走来的女子,却偏偏生得娇俏端雅。

容颜清冷如玉,肌肤宛若凝脂,杏眸深邃如渊,琼鼻秀挺端正,樱唇粉嫩小巧。微敞的领口下,一颗美人痣在光洁莹白的锁骨间若隐若现。

此刻的她双手藏于袖中,交叠于小腹前,一身素黑宫装贴着身段,将纤腰与胸臀曲线勾勒得分外清晰。

虽不见半缕金线,但这具白皙娇柔的躯体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从众人面前走过,裙摆无声,幽香淡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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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走到城楼边,城下十三将也终于看清了这位传闻中的妖女公主。

黑甲将军见“妖女”现身,当即对着她喝道:“你便是大雍妖女?看着倒是人模人样,难怪能迷得天子失了心智,这等祸水,留着只会害尽天下!”

白铠枪客也冷声讥讽:“妖女,你若识相,便自己跪下受缚。凭这张脸在宫里蛊惑帝心也就罢了,两军阵前,可没人吃你那套狐媚手段!”

城下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玄宁似是没有听见般,只向着皇帝翩然欠身,敛袖,屈膝,身子压低一寸,声音清冷端庄,好一副公主做派:“儿臣见过父皇。”

说完,她似是无意般抬眸看了景宣帝一眼,带着些许嗔怪道:“父皇今日,终于肯见儿臣了。”

景宣帝没有接话。城外的喊声太大,他大抵是没有听见罢。

随后,玄宁又看向太子。“臣妹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就等着皇妹喊自己,此刻更是激动:“皇妹!你可算来了!快,快替皇兄教训教训他们!”

景宣帝当即转身,冲着太子一甩袖袍,怒喝道:“住口!皇家的脸都快被你给丢尽了!”

太子被骂得一缩脖子,却仍忍不住偷瞥玄宁,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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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宣帝神色复杂地看向女儿,又看向她身后那漆黑的影子,这才开口道:“叛军犯阙,京畿危急。玄宁,替朕退敌吧。”

玄宁微微垂首,正色道:“儿臣自当领命,不过……父皇是要儿臣斥退皇叔,还是连皇叔也一并肃清?”

“斥退即可。”景宣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镇北王乃是叛首,须由国法明正典刑。”他本想说“不可滥杀”,可城下喊杀震天,北门将破,这句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玄宁纤指勾起,轻轻拂过袖口,眼眸低垂,轻轻颔首,唇角翘起浅浅的弧度,恭敬道:“儿臣领命。”

言罢,她转身面向敌军,身后影子随着转身向皇帝和太子的方向靠拢。

景宣帝退了两步,两眼一瞪,呼吸急促,警惕地看向地上的影子。太子也也跟着父皇一起后退,目光扫过可怖的影子,又立刻探头看向城外,眼中反倒多了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玄宁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她并没有理会身后的父兄,只是垂眸望向城下,百万敌军便入了她的眼中。

城下十三将见她终于转身,方才被无视的恼怒蓦然爆发。

黑甲将军横刀立马,刀锋直指城头,声如洪钟:“妖女!你终于敢露面了!今日百万王师在此,定要破你妖法,斩你首级!”

十三面帅旗猎猎翻卷,兵刃出鞘的铿锵声连成一片,百万联军随之举兵齐呼:

“诛妖女——!”

“诛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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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静静地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听着下面叫阵。

城下的人喊她妖女,城上也无人真将她当作公主。父皇忌惮她,文武畏惧她,宫人害怕她,连她今日被请来,也不过是因为所有人都已走投无路。

想到这里,玄宁唇角一弯,眼尾也跟着慢慢挑起,清冷端雅的面容便多了几分媚意。只是她低垂的眼眸中瞧不出丝毫欢喜,反倒透着寒意。

“尔等既盼我是妖女。”她看向城下,唇边笑意渐渐收敛,声音轻柔,却冷若冰雪。“那我便是妖女。”

随着话音落下,虚空中似有一盏看不见的灯,悄无声息地自玄宁身前挪移到了她身后。而原本铺在她身后的影子,也随之被拉扯着向前延伸。

它填满玄宁脚前的砖石,越上城墙,而后顺着巍峨城墙倾泻而下,仿佛从高楼上泼下的墨汁。

那墨汁从城墙上流淌到战场上,遮住紧闭的北城门,顷刻间便跨过宽大的护城河,化作无边无际的墨色,席卷向整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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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红唇微启乾坤净,北王惊魂百万空

乾坤大地仿佛成了一张铺开的幕布,玄宁的影子便在其上无声蔓延。

刹那间,大地万物,连绵数十里的阀阅大旗,都在墨影中褪去鲜活。

目之所及,天地失色,皆是一片极致之黑!

军阵后方,镇北王看着这片从城墙倾泻而下的墨色黑潮,一路吞过护城河、前军、中军,最后几乎贴到他的马前!

墨色停在了他身前,只差数尺,便要将他也一并吞入其中!

可黑潮偏偏到此为止,像是有意将他与前方百万军阵分割开来。

阵前,十三位方才还在高声定罪、扬言诛妖的统军大将,此刻脚下皆被墨影覆盖,周身内力霎时凝固。

黑甲将军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手中长刀已掉落在地;双斧大将想要怒吼,手臂却动弹不得;白铠枪客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们原本还等着看妖女施展邪法,好当着天下人的面破她手段。

可等那手段真正落下时,他们才发现,自己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方才的叫嚣,此刻如同笑话,一并被压进那片广袤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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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的影子笼罩漫山铁甲,只用了一息时间。

第二息,玄宁张开了嘴。

红润软唇微微张分,皓齿门扉随之开启,将原本掩藏于朱唇之内的娇暖深处在所有人面前缓缓展开。丁香柔舌被一层薄薄的清涎覆盖,水嫩娇莹;柔舌微抬,轻轻颤动,水光浮晃,宛如一条绮艳香径,正迎接着什么到来。

桃粉的玉穹光泛着莹莹水光,于柔舌间牵起数道剔透的细丝,它们随着柔曼香舌的轻颤而微微晃动,像是摇摇欲坠的小桥,却又因绵密坚韧而牵连着,在她微张的口中闪着旖旎的微光。

再往内,垂于幽深之处的娇软花蕊也随着幽暖喉间的滚动而微微轻颤,在幽暗中若隐若现,微微收缩,宛若诉说着什么隐秘,直教人想要探得更深,发掘其中隐秘,直至整个人都坠入这片幽深的粉暗。

莹润粉嫩的绛唇深处,显然不该是战场上该有的景象。可此刻,城楼下的百万军阵、十三大将、无数刀兵甲胄、战车辎重,却偏偏被红唇后的深窟香丘给罩住了。

微微张开的娇颜樱口,仍旧是寻常的大小,可就在它张开的同时,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爆发!

遍地墨色犹如退潮海水,裹挟场上一切疯狂倒卷。前军战马与十三位高手率先离地;中军铁甲步兵连同盾牌一并被拔起;督战队、战车、旌旗、辎重混杂在一起,于半空中形成一道旋转洪流。

第三息,镇北王终于变了脸色。他看见轻甲兵如落叶般飘离大地,看见重甲军阵如铁屑被卷上半空,看见方才还震天高呼的百万联军,在黑潮的倒卷中失去重量,化作一条由血肉汇成的洪流,笔直涌向城楼上那玄衣女子微张的口中。

足以改朝换代的强大军阵,此刻竟连同无数甲胄、刀枪、战车、马匹与士卒一起,在靠近她红唇的过程中不断缩小。起初还是滔天洪流,随后便成了盘旋的长河,再之后,又在她的唇前束成一条细线。

细线越过皓齿,掠过柔舌,沾断玉穹牵起的清透丝线,毫无阻碍地坠入深处的幽暖深渊。

第四息,沙场空无一物。原本被百万攻城将士填满的平原,此刻只剩黄沙乱石,再无半点军士的影子。

第五息,玄宁合上红唇,舌尖微微探出,轻轻掠过唇角,将最后一缕夹杂着铁锈味的气息一并卷入口中,留下一片浅浅的晶莹。

而后,她伸出青葱玉手,隔着衣物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肚腹。

玄色布料贴在她纤细的腰腹之上,随着她指尖缓慢划过,才显出一点轻微的起伏。哪怕吞下了整整百万大军、数万战马,以及无数辎重,玄色宫装下的肚腹却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平坦,仿佛方才只是随口吞下了一缕清风。

第六息,漆黑的影子重新回到城墙之上,那盏看不见的灯再度移动,回归原位,笼罩了整片战场的影子,重新回到玄宁身后,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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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响彻云霄的呼喊声,在这一刻突兀消失。惨叫声、马嘶声、战鼓声,尽数烟消云散。皇都城外,只剩一片空旷死寂的黄沙土地。

玄宁仍旧站在城墙边。吞吸大军形成的狂风吹起她的裙摆,玄色宫装贴着纤细腰肢轻轻起伏,耳尖碎发也随着狂风不住摇曳。

她垂眸望着城外那片被自己清空的荒原,像是在欣赏一间被她收拾干净的屋子。

就在这时,她的肚腹忽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身后的影子也跟着微微颤动。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城楼上显得格外清晰。

玄宁睫毛微垂,袖口轻抬,遮住红唇,极为不雅地打了一个小嗝。声音细微轻软,带着几分闺阁女子失礼后的娇羞。可城楼之上,没有任何一人敢觉得她失礼。

她慢慢放下衣袖,似是释放些许秽气之后舒服了些,又轻轻砸吧了一下嘴,微微皱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再度隔着玄色宫装慢条斯理地抚了抚。

“军中的汗腥气,果然是重了些。”

随后,玄宁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对着一旁仍望着楼下空白的皇帝和太子,盈盈行了一礼道:“还请父皇、皇兄恕罪,玄宁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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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景宣帝脸色惨白,两手扶着城垛,呆呆望着城外空荡荡的平原。玄宁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便疑惑地看向他:“父皇为何这般反应,可是儿臣做得不对?”

她轻轻歪头,发髻间的玉簪随之微晃,衬得那张清冷面容愈发无辜:“儿臣方才可是在依旨行事,未敢越矩半分。”

景宣帝喉头滚动,颤抖着指向城外,脸上满是悲恸,像是一下苍老了十岁。

“那……那可是百万青壮!我大雍上下才能凑出几个百万,竟就这么被你给……被你给……”

他声音发涩,终究没能说完。

玄宁耐心听着,直到景宣帝沉默,才轻声解释:“父皇方才说过,镇北王乃是叛首,须由国法明正典刑。儿臣一直记得,不曾伤他。”

她回眸望向城下。护城河外只剩黄沙灰石,直至远处才有一群小如蚂蚁的人影仓皇窜动。玄宁的视线落在最前方那道人影上,抬手示意:“皇叔不是还在那里吗?”

景宣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脸色愈发难看,一时竟分不清玄宁究竟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曲解了他的命令。

玄宁没有继续解释,又将目光落向太子。

太子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震惊正迅速化作兴奋。方才还在阵前羞辱他的将领,以及几乎压垮大雍国祚的叛军,竟真在几个呼吸之间被皇妹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脸颊涨红,胸口剧烈起伏,重重向前踏出一步:“好!好啊!皇妹神威,这才是我大雍公主!什么镇北王、什么叛军,在皇妹面前不过土鸡瓦狗!”

几名将领与朝臣这才如梦初醒。他们仍不敢直视玄宁,也不敢去看她脚下的影子,可城外的威胁终究已经消失。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压过恐惧,众人纷纷低头行礼,称颂声由最初的僵硬颤抖,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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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在一片赞颂声中看向太子,唇边挂着浅浅笑意:“皇兄方才受委屈了。”

“不委屈!”太子仍难掩激动,“皇妹替孤出了这口恶气,孤痛快得很!”

玄宁轻轻颔首,向前走了半步,脚下影子也随之悄然移动。

太子的目光牢牢锁定那片黑暗,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住,脸上的兴奋也迅速消退。玄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却依旧温和:“既然痛快了,皇兄便莫要再失仪。父皇还在这里。”

太子这才发现景宣帝正脸色阴沉地盯着自己,连忙轻咳一声,重新站回原位。

玄宁也不再看他,只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隔着衣物轻轻戳了戳自己依旧平坦的腹部:“今日这些叛军,儿臣已经替父皇与皇兄吃——”

她稍稍停顿,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个字不大合适,随即若无其事地改口:

“退了。”

刚刚热烈起来的赞颂声骤然一滞。

群臣纷纷垂下眼睛,彼此交换目光,默契地假作没有听见。太子嘴角也微微抽动,景宣帝更是面色发沉,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玄宁仿若未觉,只重新理好衣袖,恢复了端庄清雅的模样。好像方才吞下整支军队的并不是她,她也只是一位依照父命退去叛军、稍稍有些失礼的寻常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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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远处,镇北王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怔怔看着身前空荡荡的战场。十三位统军大将没了,随他南下的主力也没了,只剩自己与后方侥幸未被影子覆盖的残军。

寒意直透全身。

“撤……快撤!”

镇北王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拼命抽打胯下战马,连跌落的头盔都顾不上捡。残军被他惊醒,乱作一团,战马、辎重与士卒在泥泞中相互践踏。明明剩余兵力依旧远胜城中守军,此刻却无人再敢回头,只恨不得离那座城楼越远越好。

镇北王伏在马背上疯狂逃窜,又忍不住回望那道立于城头的玄色身影,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妖女!吃人的妖女——!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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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将士看见北王残军溃逃,终于确认皇都之危已经解除,城楼上的气氛也随之松动。

一名老臣察觉景宣帝神情阴沉,立即将话锋转向皇帝:“此战虽赖殿下神勇,亦是陛下圣明决断,方能解皇都之危。”

众臣闻言,纷纷顺势低头。景宣帝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望着远处溃逃的残军,沉默许久后说道:“叛军既退,京畿之危已解。玄宁今日,护国有功。”

玄宁轻轻欠身:“父皇言重了。儿臣不过依旨退敌,不敢居功。如今事情已经办妥,儿臣便先回府了。”

景宣帝没有挽留。太子倒是想再说些什么,可目光触及玄宁脚下的影子,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玄宁再次行礼,随后转身离去。玄色裙摆从众人面前无声掠过,那片令人不敢直视的黑影也随她一同离开,只留下满城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久久未能散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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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玄猫匍腹轻踩奶,娇柔肠胃化万军

马车平稳停在公主府门前,玄宁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车厢。侍卫、管事与丫鬟们早已候在前院两侧,见她下车,纷纷躬身行礼。

“恭迎殿下回府。”

“恭贺殿下大胜归来。”

众人的声音并不齐整,恭敬中明显藏着几分小心。皇都百姓只知道玄宁退去了叛军,府中下人却早已从宫里听说,她并非领兵破阵,也不是施法吓退敌军,而是将整支军队吞进了腹中。他们跟随玄宁多年,知道殿下平日不会胡乱吃人,可当目光落向那依旧平坦绵软、看不出半点隆起的小腹时,心中仍旧控制不住地发寒——连百万大军都能容下,若是换成整座皇都,恐怕也未必能将其填满。

几名丫鬟越想越怕,连忙将头埋得更低。

玄宁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什么,只轻轻颔首:“都去忙吧。”

管事连忙应声,带着众人退向两侧。玄宁径直穿过庭院,走入自己的房间。直到房门严实合拢,前院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彼此交换几个眼神后各自散去,公主府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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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回到房间,一眼便看见了趴在窗棂上发呆的小猫。

那是一只体态轻盈,皮毛水滑的玄猫,细长的尾巴垂在窗边,一下一下地晃着。听见门响,她耳朵动了动,随即一双金灿灿的眼睛便看向门口。

“喵呜……”

她一下子从窗棂上跃下,脖颈间的小铜铃叮当作响,轻快地跑到玄宁脚边,绕着她的裙摆转了两圈,又仰起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脚踝。

玄宁低头看着她,在城楼上始终清冷端雅的面容,此刻终于漾起了发自真心的笑容。

“果真没白疼你,还知迎我。”

她抬脚往里走,小猫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尾巴高高竖起,像是公主身旁的贴身小侍卫。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金色眸子盯住玄宁身后那片影子。

墨色影子静静伏在地上,深处隐约有无数人影沉浮。手脚、模糊的面孔在其中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拖了下去,回归死寂,如此往复。

玄猫瞳孔微微缩窄,耳朵竖起,尾巴也压低在身后,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玄宁低头看她,无奈地笑笑。“还是这么贪玩儿。”

小猫像是没听见主人的调侃,身子伏得更低,看准一根伸出的手掌影子,猛地扑了过去。

玄宁弯腰伸手,将她拦进手腕,玄猫四爪悬空,仍不甘心地朝影子伸爪,玄宁又反手揪住她后颈的软肉,将化作液体的一滩小猫揽进了怀里。

“等会儿再陪你玩,先让我玩玩你。”她轻声对着怀中的小猫说,指尖顺过对方的脑袋。小猫没能扑到影子,似是有些不满,转头便去咬她的袖口。

玄宁也不恼,指尖顺着她的脊背慢慢轻抚。小猫挣了两下,很快便舒服地软成一团,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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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抱着猫走到床边,慢慢坐下,半倚在榻上。

她的房间极为朴素,没有金玉陈设,也没有富家女子常爱的插花字画,只有一座格外奢华的香炉摆在案台角落,与屋子有些格格不入。

在玄宁回府的前夕,丫鬟们便已点燃檀香,放置于香炉中,此刻烟气袅袅升起,一副缥缈景象。

倘若仔细去看,便能得见香炉的烟雾并非灰白的雾气,而是散着淡淡的青紫之色,颇有种“日照香炉生紫烟”的意境。

玄宁顺手将小猫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小猫似乎极喜欢这个位置,刚被放下便舒服地眯起眼睛,两只前爪隔着衣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交替按压,轻一下,重一下,竟是在踩奶。

玄宁被她踩得微微眯眼,唇边浮起些许浅笑。

“倒是会挑地方。”她抬手抚过小猫的脑袋,指尖从耳后一路滑到尾根。小猫舒服得尾巴尖都弯了起来,踩得越发起劲,呼噜声也越发细密。

玄宁低头看着她,眼底笑意淡淡。“你倒是不怕。”

小猫自然听不懂,只把前爪又往下踩了踩。

而就在那柔软爪垫按下去的地方,玄色衣料之下,白皙娇嫩的肚肉之内,玄宁的腹中,百万军阵早已不复战场上的威风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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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透琼浆覆盖着细腻粉嫩的内壁,咚咚的心跳声与幽深的腹鸣交织,成为了这片幽暖中永恒的主旋律。战马、甲胄、长枪、盾牌,辎重残骸,与数不清的人影一同沉浮在浑浊滚烫粘稠的幽泉之中,玉液翻滚,白色的泡沫起起沉沉。那些被吞下的百万大军,则被这些幽泉和泡沫包裹着,搅拌着,顺着软肉泛起的肉浪一阵阵翻涌。

超过百万之数的青壮活人被容纳其中,可这片莹润的空间竟也只是被堪堪填满一半。这些几乎能填满一整座城邦的人与物,在她的腹中也不过是一滩微不足道的浑浊液体,甚至比蚂蚁还要渺小千百倍。玉液中偶尔翻腾的微小泡沫,便能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包裹其中,桃绯的内壁只是随意舒展起伏,褶皱间形成的沟壑便需要数万人的躯体填满。

这可是百万大军!放眼整个大雍,登记在册的青壮男丁也不过五个百万之数。寻常一州,能征调三五万兵马,便足以震慑地方;若能聚兵十万,已可称雄一方。在这百万大军的力量之下,放眼九州,何处攻不下,何地打不得?

然而,就是这足以单推整片大陆任何势力的百万军队,此刻却正在这脂玉般的温软囚笼中,被无情地消化,融成一袋浑浊的血骨浓汤,最终成为滋养玄宁公主曼妙娇躯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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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猫的爪子又轻轻踩了一下。

玄宁的腹肉被按出一道浅浅的弧度,微弱的力道透过娇嫩肚肉向内传递,那片晶莹的软肉也随之轻轻收紧。温润的褶皱逐渐合拢,又舒展开来,将沉浮其中的兵甲人影收拢,沉入滚烫的津液之中。内壁起伏的频率略微加快了些许,琼浆翻涌,泡沫破裂,将无数微小的挣扎一并淹没。

十三位统军大将也在其中。他们在沙场上横刀立马,曾以为凭借自己的武力与智慧,足以破除妖法,斩杀妖女。可如今,他们所有的力量、杀意与威名,都一同被浸泡在这一汪幽池之中。他们竭尽全力地运转内力,试图在这片蚀骨海洋中找到一线生机,试图去触碰尽头。然而直到他们内力耗尽,也没有看到任何生的希望。

玄宁的腹内空间并不算大,四周尽是黏腻莹润的娇艳软肉,一波接着一波地平稳绞缠。可对于他们这些被吞入其中的人而言,却又实在太过浩瀚,清透津液宛如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而他们,只是这片海洋中心几粒卑微的尘埃。

他们连试图给这个吞掉他们的女人造成哪怕一丝伤害都做不到,穷尽他们的一切,最终的结局也只是瘫在那些浮起的战车残木之上,被这危险的玉液逐步销魂蚀骨,化作她的养料。

他们无能狂怒,歇斯底里地咆哮咒骂,而外面的小猫却越踩越起劲,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交替着压陷玄宁那平坦绵软的小腹。随着猫咪的动作,被按压的部位浅浅凹陷,使得幽暖的密室变得更加躁动。

原本还算平缓的收缩逐步加快了频率,每一次舒张绞缠都爆发出更加坚韧的力量,蚀骨玉液如海啸般倒卷,消化百万大军的速度在猫爪的揉捏下陡然拔高。整片玲珑粉红忽地剧烈颤抖起来,翻涌的轰鸣声响彻了这片温香软玉。高手们的怒吼谩骂声,在脏腑的轰鸣面前,渺小而可悲,便被其同化淹没。

“咕……~~~”

外界,一声清晰的腹鸣在安静的房间内响起,小猫耳朵往后一折,似是被吓了一跳,立刻想从她腹部跳开。玄宁却先一步伸手,将她轻轻按了回来。

“怕什么,”她半阖着眼,素手慢慢顺过小猫的背,“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小猫歪着头,瞳孔扩张成一颗乌黑的球,就这样看着她,似是有些将信将疑。玄宁被她的举动逗得轻轻一笑,指尖又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他们是叛军,你又不是。”

她没有理会腹中传出的鸣响,百万生灵的挣扎,似乎与她毫无关系。她的心思全在肚子上团起的滑软之上,素手从猫咪的脑袋一路轻柔地滑向尾根,一下,两下。

小猫被安抚下来,重新舒服地趴在那装着百万大军的平坦小腹上,喉咙里的呼噜声在这静谧的房间中越发响亮。她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衣袖,几根灰黑的猫毛粘在了玄色布料上,分外扎眼。

玄宁看了眼,便又将注意力投进了撸猫大业之中。

房中檀香袅袅,窗外暮色渐沉。

一人一猫,就这样安静地倚在榻上,只有偶尔响起的细微腹鸣,混在小猫满足的呼噜声里,难以分辨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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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阴风冷烛送幽令,紫宸旧卷惹新愁

无生楼。

一个遍布九州的庞大势力,明面上他们走镖、护卫、贩卖情报、经营典当,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暗地里,也干些脏活,杀人,越货,盗物,逼供,只要给够钱,想改朝换代称王称帝,也不是没有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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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生楼某处据点中。

此刻天色已暗,几盏灯火照亮了不大的房间,桌案上卷宗堆叠。

沈照薇坐在案前,一手压着腰间长刀,一手翻着旧卷。她约莫二十七八,眉眼冷艳,乌发以银簪高束,几缕碎发垂在颊侧,平静神情中藏着几分锐利。

窗边坐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眉目俊朗,却偏偏衣袍松垮,懒懒散散,坐没坐相,瓜子壳落了一地,嗑壳声在屋里响个不停。

沈照薇翻卷的手拍在案上,冷冷看向他:“你是老鼠吗?这么爱磨牙?要是闲着没事,就去盯暗桩名册。”

陆行舟“呸”地吐出半片瓜子壳,双腿直接往窗沿上一搭:“我才刚闲下来这么会儿,吃点瓜子怎么你了?真是见不得人闲,跟我娘似的。”

沈照薇啪地按住卷宗,抬眼道:“我有那么老?”

陆行舟差点坐直,立刻改口:“小妈?”

屋子里刀光一闪,陆行舟连忙举手投降,抓在手里的瓜子落了一地:“姐!您是我亲姐!”

沈照薇收刀入鞘,冷笑道:“早知当初便不该救你,也不至于如今没个清静。”

陆行舟当即换了副谄媚嘴脸,起身绕到她身后,揉肩讨好道:“那可不成。师姐整日执刀舔血,若换了别人替你收尾,我怎能安心呐~”

无生楼行事,执刀人在局中动手,收尾人在局外看局,负责判断任务是否走偏,必要时负责补救、灭口、抹痕、记录、撤离等诸多事宜。

因此,执刀人未必武艺高强,但收尾人却必须八面玲珑,冷静果断。

沈照薇没理他,目光落回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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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伸长脖子,从沈照薇耳侧看去,卷宗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紫宸炉。

那是一尊前朝旧炉,点香后烟色青紫,久凝不散,乃是江南顾家四年前发布的高价寻物悬赏。当初接下这活的人,正是沈照薇的至交好友,秦晚夏。

卷宗记载:太子买下紫宸炉后,将其送去了玄宁公主府。顾家不肯罢手,继续加价求宝。秦晚夏潜入盗炉,收尾人亲眼看见她成功取走香炉,可她却在归途中失踪。

三日后,紫宸炉重新出现在玄宁闺房。盗宝人下落不明,顾家就此放弃,档案封存。

陆行舟撇了撇嘴:“人都失踪四年了,还翻她的卷宗干什么?死了还不消停。”

沈照薇语气微沉:“真是个白眼狼。你的功夫、兵器,还有吃的那些点心,哪样不是她操的心?”

陆行舟别过头去,按肩的力道都轻了些许,“谁稀罕呐,她当初分明就是在打你的主意,真把我当成孩子哄啊,以为搞定了我就能拿下你了,算盘打得倒响!”

沈照薇冷笑:“我怎么记得,她刚失踪那几日,有人饭也吃不下,天不亮便爬起来练刀?”

陆行舟松开按肩的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低了下去:“那咋了?我那不是怕你也跟着去送死嘛。我可不想再重新变回孤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散漫里透着股憋闷,沈照薇合上卷宗,看向身后一脸不耐的少年,冷硬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谁说是去送死了,我只是觉得……”她将手覆在泛黄的卷宗上,指腹轻轻摩挲,“四年了,是死是活我都认了,但我不能接受她的结局是’失踪‘。”

陆行舟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反驳,他自然是清楚的,若师姐不是这般较真的性子,又如何肯让自己始终留在她的身边?屋子里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他刚想再说什么,神色骤变。几乎同时,沈照薇的手已经按住了腰间刀柄。

屋内烛火骤灭,一缕带着幽香的寒意贴着门缝渗入,宛如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拂过两人,又拂过桌案与卷宗。

紧接着,灯芯爆响,烛火重燃,门窗未动,桌案未乱,连地上的瓜子壳都原封不动。

唯独桌案中央多了一沓陌生卷宗。

卷宗之上,压着一枚漆黑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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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消散殆尽,陆行舟才长舒一口气,骂骂咧咧道:“装神弄鬼,送个令牌还要吹灯伴冷风,楼主莫不是阴间来的?”

沈照薇嗅了嗅屋子里残留的暗香,慢慢松开握刀的手,拿起令牌看了两眼,随手丢给陆行舟。

陆行舟慌忙接住,只见巴掌大的令牌上,正面雕刻着一盏莲花灯,背面是两个烫金大字:“照幽”。照幽令,主探查;无生令,主杀伐;若是楼主亲自下发,那便是强制的要求,不得违抗。

他掂了掂,挑眉道:“照幽令?探查谁?谁家祖坟冒青烟了值得他老人家亲自过问?”

沈照薇没理他的牢骚,她翻开新卷宗,目光在目标名字上时顿住,立刻扯过一旁的紫宸炉旧卷并排铺开,逐字核对。

陆行舟见状凑了过来,看向卷宗。“玄宁,大雍公主……”他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号分外耳熟。

视线接着扫过其余内容,他面露古怪,哭笑不得:“一口吞了百万大军?写这话的人疯了吧,知道百万人是什么概念吗?!”

“没瞧见人家标的‘真假未定’?派发照幽令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查清真假?”沈照薇挑眉。

陆行舟看到放在一起的紫宸炉卷宗上写着“玄宁公主”,嘴角的干笑陡然僵住,终于意识到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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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大雍公主。

大雍,玄宁公主。

这位玄宁公主,岂不正是四年前,秦晚夏盗取紫宸炉潜入府中,最后落得个音讯全无下场的那位公主吗?

他指尖点了点卷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莫不是秦姐姐当年,就是在这位公主的府里失踪的。按照这个描述……你觉得是真是假?”

“所以更得去了。”沈照薇合上旧卷,语气颇为感慨:“晚夏的下落,楼主亲自下令,哪一个都令人无法拒绝啊。”

陆行舟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他冷笑一声,将令牌拍回案上:“说得好听,探查真相。可真到了公主府,你忍得住不去找她下落?”

他又懒散地瘫在凳子上,抓了把瓜子嗑起来,“这活我不接,若真让这公主把你给吞了,连个遗物都留不下,拿什么回楼里入档?也写一句沈照薇失踪?”

案上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陆行舟像是嫌自己嘴碎晦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偏过头去,又把手里的瓜子全丢了。

沈照薇看了他片刻,淡声道:“那你留下。无生楼又不止你一个收尾人,我找别人。”说罢,她拿起令牌便要收入袖中。

这句话反倒把陆行舟脸上的恼意褪了个干净,他低头将桌上的一片瓜子壳碾碎,忽地嗤笑一声:“我改主意了,潜行探查可是小爷的看家本领,这活没我你不得两眼一抹黑?”

他笑着伸手去拿沈照薇袖口边的令牌,却被沈照薇手腕一压,用力按在桌子上。“这次真不需要你。”

陆行舟盯着她的手背,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四年前那次,你也这么说。所以我就在楼里等……等到最后,只等回来个失踪的结果。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声音低哑,似是背负着无比沉重的过往,待他说完,沈照薇抬手,狠狠在他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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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陆行舟疼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倒吸凉气。

沈照薇冷声道:“那时候你才十三岁。”

“十三岁怎么了?”陆行舟捂着额头,不服气道,“我又不是执刀人,收尾人跟着去不是很正常?”

“十三岁的时候,你连刀鞘都分不清正反面,硬把刀塞进去,结果卡在里边儿拔不出来。”

“那是刀鞘做得不好!你看剑鞘就不会这样,怎么都能插进去!”

“第一次绑人差点把自己人当目标绑了。”

“谁叫他们都穿一身黑衣的,那个络腮胡也很像啊!”

“第一次去探查情报,带回来的全是废话,记录的卷宗跟鬼画符一样,还有错别字。”

“你就说我有没有顺利带回情报吧!”

沈照薇冷笑:“但后面两件事都是两年前发生的,十三岁的小屁孩,还想跟着无生楼金牌执刀人一起去闯公主府?”

陆行舟恼羞成怒:“沈照薇,你翻旧账是吧!”

又是一个脑瓜崩弹来,这次陆行舟早有准备,直接躲开,沈照薇弹了个空,冷哼道:“叫师姐!没大没小。”

陆行舟露出得意的笑容,又被之前的瓜崩疼得龇牙咧嘴,屋里的气氛在一声声倒吸冷气中又暖和了过来。

两个人都没再提去不去的问题,只是那枚照幽令,最终仍被沈照薇收进了袖中。

随后,陆行舟忽然伸手,将玄宁那份卷宗拖到自己面前。

沈照薇看向他,眉头微挑。

陆行舟翻开卷宗,语气懒散:“别误会。我就是看看这楼主的字有没有我写得好。”

沈照薇嗤笑:“楼主用脚写的字都比你的好看。你确定要去?”

陆行舟头也不抬:“那哪儿能啊?我若不去,别人替你收尾,我可不放心。”

沈照薇看向他,眼底浮现出几分难得的柔和,陆行舟似是感受到了视线,抬眸看了她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把头埋了下去。

沈照薇笑容消失,脸色渐冷,右手重新握上刀柄。

数息之后,屋子里传出声声中气十足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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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照幽窥夜影,刀客隐红唇

有一个衣袍懒散的街溜子在街上溜达,街口三人坐于一瓜摊前,只听一人问向摊主:“生意行吗,哥俩?”

还没等摊主回话,街溜子便晃到摊前,一手撑着搭棚竹竿,脑袋耷拉着,懒声道:“哥们,你这瓜多少钱一斤呐?”

摊主满脸横肉,斜眼瞥他:“两文钱一斤。”

街溜子随手抱起一个西瓜掂了掂,嗤笑:“你这瓜皮子是金子做的,还是瓜粒子是金子做的?”

摊主反笑两声:“小兄弟,外乡来的吧?瞧瞧如今这光景,若非玄宁公主大退叛军,如今指定还在兵荒马乱呢!”

他说着往四周一指,街上冷清,店门零星。“这都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运进城的,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街溜子听到“玄宁公主”四字,眼底精神了些,把瓜放回去,又凑近几分:“你说公主退敌这事儿,保真吗?”

摊主张嘴便道:“我开瓜摊的,能卖给你生瓜蛋子?”

街溜子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问这事儿保真吗?”

摊主咳了一声:“这是自然!满城都传,那日黑影遮天,杀声一下就停了。还有人亲眼看见,百万大军让公主一口吞了!不是兄弟,这瓜你到底要不要吧?”

街溜子兴致全无,低声道:“又是道听途说……”他又看向摊主手里的瓜,笑了笑:“它要是熟,我肯定要啊。”说罢绕进摊里,端起摊主的凳子坐下,“那它要是不熟呢?”

摊主脸色一沉,正要发作,墙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两人循声望去,一女侠不知何时靠在那里,抱刀看着瓜摊,语气淡淡:“陆行舟,少在这惹事。”

街溜子冲她一笑,赫然便是四处探查消息流言的陆行舟。他顺手把那瓜往怀里一抱:“师姐,这不顺路买点茶点嘛。”

沈照薇扭头就走,“赶紧的。”陆行舟一边应着,连忙重新挑了个瓜,和摊主结了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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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城南茶楼雅座。

陆行舟啃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道:“城里摸得差不多了。宫里的消息、旧年流言、街头传闻,基本都能互相对上。玄宁大退镇北王军的消息属实,也有大量百姓官家能佐证,确有大量嘶喊声凭空消失的事。你那边呢?”

一边说着,瓜籽吐了一地。沈照薇面前也摆着一牙瓜,但她没有碰,斟酌着说辞道:“城外战场没有找到厮杀痕迹,但有一条……边界,或者线。线外马蹄车辙凌乱,像是仓皇撤退的痕迹;线内直到护城河前,所有脚印车辙都面向城门,无人后退。盔甲、兵器、尸首、血迹……什么都没有。若城外真发生过大战,要么能找到痕迹,要么什么痕迹都没有,现在这样子……”

她沉默片刻,有些不确定道:“倒真像是凭空消失了。”

陆行舟咬瓜的动作一顿,脸上笑容淡了下来:“得,全对上了。卷宗里关于玄宁公主的情报,恐怕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他说着把瓜皮丢到一旁,拿袖子擦了擦嘴:“但这未免太好查了。满城皆知的事,值得楼主亲自下照幽令?他老人家总不能是怕咱俩闲出毛病,特意派咱们来听故事吧?”

“所以要查的,不是这些。”沈照薇摸着刀柄,“真正要证实的,恐怕是……”

陆行舟捏着下巴,声音低沉:“你是说……”

沈照薇看向窗外:“你秦姐姐当年若是知晓这些,断然不会接下那桩活计。幸好那时拦住了你,否则……”

陆行舟见气氛沉重起来,当即往椅背上一瘫,云靴翘到桌子上,嬉皮笑脸道:“那是!师姐的话,我哪敢不听?我要真被这公主给一口吞了,谁给您老人家养老送终不是?我还指望靠这单攒够嫁妆,给您寻个老实人嫁了,省得你整天拿刀吓唬我。”

沈照薇握刀的手紧了紧。她看着眼前少年清澈坦荡的眼睛,那里面全是信任与依赖,没有半分男女情愫。她眼神微暗,随即冷笑,刀鞘“啪”地敲在桌沿。

陆行舟立刻坐直。

“皮痒了?”

紧张兮兮的少年见师姐没了其他动作,伸手将她面前的瓜拿过来咬了一口:“得,好心当驴肝肺。您这脾气,怕是只有庙里的菩萨受得了咯~”

沈照薇翻了个白眼,他则低头继续吃瓜。避开师姐的视线,他眼底沉冷,心中却在盘算。“玄宁公主如此诡谲,这趟浑水,不能让师姐去蹚。这四年,她对秦姐姐的失踪耿耿于怀,若真让她进了公主府,见了那位公主,后果不堪设想。怎么才能安全地试探一下呢……”

两人心中各有算盘,时间很快又过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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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深夜寅时,四下寂静,两人伏在一座钟楼的屋脊上。

这里是玄宁公主府附近一处距离足够远,视野足够开阔的高地,两人找了两天,才最终将观察的位置定在这里。

陆行舟趴在瓦后,透过千里镜盯着公主府,府内灯火稀疏,守卫松散,瞧着不像有什么妖邪,倒像寻常富贵人家。

他等得无聊,低声道:“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师姐,你寻的杀手不会不靠谱吧?”

沈照薇目不转睛:“急什么。”

陆行舟撇嘴:“我这是心疼银子啊,要是攒不够您老的嫁妆可怎么办?”

沈照薇淡淡道:“你若真敢给我寻夫家,我就把你脱光了吊在无生楼门口。”

陆行舟立刻闭嘴。四下闲不住,他又用千里镜扫向四周,公主府附近楼房林错,却大片幽暗,不止是深夜,早些时候也看不见灯火,白天还能瞧见门檐积灰,青苔丛生,显然整片街坊早就没人住了。

片刻后,夜色里掠过三道黑影。一人踏檐而行,两人贴墙潜近,直逼公主府。

陆行舟眼睛一亮:“来了!”沈照薇也全神贯注,目光追随三人。

三人翻墙入府,一人上檐盯梢,一人绕廊巡看,一人伏到主屋窗边,取出细管吹入迷烟。分工利落,进退无声,显然是老手。

陆行舟忍不住咧嘴笑道:“不愧是我啊,这招驱虎吞狼、围魏救赵,用得真叫一个出其不意!”

沈照薇讥笑:“没文化,这叫投石问路。”

陆行舟干巴巴道:“差不多嘛。反正又没指望他们真能成事,楼主亲自过问的人欸,要是被几个杀手给干掉,那可真是贻笑大方了。”

沈照薇接话道:“倒还算聪明了一回,找杀手试探,倒是可以通过他们的死法摸索出些情报。”

若她只是武功高强,屋里总该有交手声;若她身边藏了护卫,院里也该有人现身;若那什么‘生吞活人’只是以讹传讹,至少也该剩下尸首血迹。

陆行舟啧了一声:“师姐这话说得,比杀手还冷血。”

沈照薇斜了他一眼:“我就是杀手。况且人是你找的。”

陆行舟立刻闭嘴,片刻后又小声道:“但银子是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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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两人蛐蛐时,迷烟散去,三名杀手这才互打手势,趁廊下灯影晃动,无声无息地溜进屋内。钟楼上,陆行舟和沈照薇同时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上。

可三名杀手进去之后,屋内始终没有半点声响。两人都没有说话,伏在暗处,借着夜色继续等待。

一炷香后,主屋内终于有了动静。木窗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名少女立在窗边,眼神还有些迷离,素衣乌发,面容清澈,肌肤白皙。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院墙屋脊,又望向远处街巷,像是在寻找什么。

两人趴在屋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动作,他们基本可以确认,此人便是玄宁公主,倒是比卷宗上描述的要年轻不少。想来也是,玄宁的形象太过骇人,所有人都无意间忽视了她的年纪,可此刻两人咋一看,她的年龄也就和陆行舟差不太多。

陆行舟皱眉:“她在找什么?”沈照薇放低半寸千里镜,浑身绷紧:“别出声。”

玄宁倏然抬眼,隔着重重坊市与夜色,对上了他的视线。千里镜的视野里,陆行舟清晰地看到,窗边名为玄宁公主的女孩,冲着他露出了笑容。

他还想再仔细辨认,视线中却已没了人影。忽地一缕幽香从前方飘来,将他笼罩,像女子闺房里的脂粉,引人遐想。陆行舟不由嗅了嗅,尚未察觉不对,肩头便骤然一痛。

沈照薇五指扣住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甩下楼顶,另一手抽刀出鞘,反身向后,一脸惊惧。与此同时,柔和的呢喃声从他原本伏身处的后方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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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身在半空,扭动身形,视野翻转,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他瞳孔骤缩,头皮发麻,凉寒彻骨!

只见那个明明在数里开外,仍在公主府内的玄宁公主,此刻正立于钟楼之上,离他们刚刚所处位置仅有两寸!如此近的距离,和面对面有何区别?!

她赤足踩在脊上,衣袂轻垂,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脸上仍带着和之前千里镜中一模一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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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薇身形急退,袖中寒光一闪,三枚细针无声射出。细针刚刚射出,玄宁脚下的影子忽然翻起,寒芒便被尽数吞没,没有发出丁点声响。

陆行舟开始下落,拉开距离的沈照薇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师弟,后退的脚步一顿,咬了咬牙,面露决绝,脚下瓦片破碎,借力向前跃起,刀光横斩玄宁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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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意识到师姐是想要替他断后,可此刻他被甩在半空,只能任凭身体下落,视角越来越远,越来越低,夜风掠过他的耳郭,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但视线却钉在玄宁微翘的唇上。

带着笑意的暖湿雾气,从她的唇角丝丝缕缕地漾开。那是一双独属花季少女最为青涩的芳唇,饱满绵软的粉肉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张开。嫣红的唇瓣泛着一层湿润的水光,微张的唇隙间,隐约透出一点雪白的齿尖,丁香小舌似有若无地在幽深中翻动,好似萦绕着勾人的甜香,无声引诱着去品尝那份清雅软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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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薇化作一道残影,刀光烈烈,带着一往无前的悍然杀意,直直贯向与她相距不过五寸的少女!然而,刀已经斩出九寸,她发现自己和少女的距离却仍旧存在!她陡然压刀,再度发力,速度再上一截,可又往前推进了十寸,她距离玄宁仍有咫尺之遥!明明是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却宛如隔着万丈深渊,怎么也触碰不到!

不但如此,似是错觉般,她竟感觉天地都变得朦胧起来,自己凌空的身形越是向着玄宁所在的位置冲杀,玄宁就越是变得高大伟岸,明明刀刃瞄准的对方的脖子,但挥砍的方位却不断向上偏移,连人带刀向着那张逐渐敞开的红唇中央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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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陆行舟目眦欲裂,心脏几乎停拍,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在他的视线中,那道裹挟威势的刀光,连同沈照薇整个躯体,在冲锋的路径上,就这样悄然没入了玄宁微微张开的、小巧嫣红的口中!

天地仿佛褪色,万籁俱寂。少女嘴角的笑意未减,娇艳唇瓣意犹未尽地轻拢,湿软舌尖悄然探出,漫不经心地卷过唇畔。

夜风拂过她单薄的素衣,她依然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不断坠落的陆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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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钟楼之上,只剩下玄宁一人,再也找不到沈照薇的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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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血刃照孤舟,香津锁芳魂

陆行舟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幕,意识定格在沈照薇冲向玄宁口中的画面,以至于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浑身剧痛也浑然未觉。幽香自上而下再度笼罩他的口鼻,白皙纤嫩的赤足轻飘飘落下,踩在他的脸上,将他钉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视线只能看到眼前的地板和玄宁另一只脚丫。

玄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殷红的唇瓣紧闭着,腮帮子却不安分地鼓起又瘪下,显然里头的猎物正在拼死反抗。丁香小舌在方寸温软间肆意翻搅,发出黏腻的“咕叽咕叽”的黏稠水声。

“把……把她吐出来!”陆行舟双目充血,声音从牙缝和玉足的压迫中挤出。玄宁嗤笑一声,脚心微微用力,将少年的脸压得变形,含糊慵懒的轻叹声在少年的上方响起:“唔……她的味道蛮不错呢。软软的,很香哦……就是有点不安分,都进到本宫嘴里了,还想着能逃出去呢……嗯……唔……”

说着,玄宁微微皱眉,只感觉口中有什么东西硌得慌,红唇嗫嚅了几下,微微张开,香软小舌探出些许——

“啐!”

一把长刀从她唇间飞出,迎风便长,瞬息间变成寻常大刀尺寸,刚巧插入砖缝之中,斜立在陆行舟面前。厚重刀身未曾震颤分毫,刀身刀柄挂满清澈黏稠的晶莹,在漆黑夜色中泛着幽光,顺着刀身徐徐滑落,扯落在石地板上。

眼见长刀斜插在自己面前,陆行舟瞳孔骤缩,双目充血!

“啊!!!”

周身内力轰然爆开,他发出一声狂吼,强忍着浑身剧痛猛地暴起,硬生生震开了脸上的白皙玉足!玄宁脚下一空,再用力压回时,光洁的脚丫却只踩到了带着些许余温的砖石。少年旋身而起,拉开距离的同时拔起长刀,刀锋荡开尚带暖意的清涎,卷起满腔杀意,横劈向玄宁腰腹!

就在刀锋距离纤弱腰肢不足寸许的霎那,铛——!

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站在玄宁斜前方,手持墨色长刀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巨力反震而来,陆行舟踉跄后退,被迫与玄宁拉开了距离。待他稳住身形,只感觉虎口发麻,手里的大刀几欲脱手!

玄宁静静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气喘吁吁的少年。玉扉之后的活物顶得她柔嫩的面颊,时不时凸起一个小巧的轮廓,玄宁忍不住与其互动起来,香软柔舌卷动着口中之物翻涌搅拌,她故意微张双唇,让口中吸溜溜的水声响彻在寂静的深夜。

她津津有味地吮吸着口中挣扎的尤物,看着不远处一脸凝重,实则心中惊恐的少年,脸颊泛起一丝兴奋的红晕。她微微仰起修长的脖颈,半眯着眼,口中溢出酥软的轻哼:“嗯~~要是再大几分力气,说不定就真的逃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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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她!”陆行舟双目圆瞪,握刀的手因用力而苍白,嘶声怒吼,“把师姐还给我!!”

他再度提刀前冲,然而黑影横掠,墨色长刀轻描淡写地荡开他的攻势,紧接着重重一脚踹上他的胸膛!

砰——!

陆行舟砸在墙上,又狠狠跌落在地,胸腔内气血翻涌,他呕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犹如火烧。

玄宁微微垂下眼睫,俯视着狼狈呕血的少年,唇角的弧度越发放肆。那本是娇俏少女的调皮坏笑,可在此刻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里,却令人脊背发凉。她踩着细碎的步子,慢悠悠踱到他面前。

红唇微启,湿软的丁香小舌缓缓探出,口中热气在寒夜中依稀可见,一团微小的轮廓也被送至唇外。

那是沈照薇——此刻的她只有寸许大小,无力地瘫在柔软舌尖,艰难喘息着,浑身上下裹满黏稠的透明香津,还有几根晶莹从她身上粘连到皓齿上,犹如囚禁着她的锁链。

“师……”

陆行舟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左手拭去嘴角鲜血,抬头就看到了这一幕。沾满鲜血的手指徒劳地向半空抓去,他想要呼喊师姐,可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很小心了,明明已经足够警惕她了,为什么她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发现我们?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易地夺去自己唯一的亲人?!

七岁那年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死去的无力感将他笼罩,那些感觉早就被师姐的温婉和亲情覆盖,被埋进他内心最深的缝隙里。

可如今,师姐却犹如一块糕点,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人活生生吃掉。

她也要离自己而去了。

泪水在眼眶打转,可他不敢流泪。师姐和秦姐姐都曾教导过自己,战斗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泪水影响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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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俯视着眼底弥漫绝望的少年,唇间溢出舒服的轻叹,当着陆行舟的面,舌尖灵巧地向后一卷一提。

小小的沈照薇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出,便随着那条细长红舌缩回口内。红唇皓齿严丝合缝地闭拢,将那抹渺小的生机重新锁进暖热黏腻的猩红牢笼。

“真可怜啊,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玄宁的声音慢条斯理,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娇甜,像被香醇美酒熏醉了似的,柔嫩的腮帮不时被舌尖抵起轮廓,“担心她吗?她现在就在我的嘴巴里面,刚刚还拼命挣扎呢,被我的舌头捣鼓几下就没劲了。软绵绵的身子裹满口水,让人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不要!!公主殿下,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出的主意,不关她的事,求您放过她吧……求您……小的愿为您当牛做马,只求能饶她一命……”陆行舟浑身颤抖,强忍着泪水,血丝几乎要布满眼眶。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心中藏着守护家人的执念,玩世不恭的态度之后,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骄傲。可那份骄傲却在此刻荡然无存,少年语无伦次,脊背也弯了下去,只希望能为师姐求取一线生机。

“求我?当牛做马?”玄宁的明眸弯成月牙,笑得更甜了几分,她细细品味着舌尖的微小轮廓,发出一声轻笑,“可是你师姐这么美味,我舍不得吐出来,怎么办呢?”

陆行舟瞳孔微缩,绝望的神色中又添了几分惊恐。“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惊恐的少年,未等对方回过神来,白皙纤长的脖颈便已微微仰起,喉头一动——

咕噜——

无比清晰的吞咽声在夜色中响起,玄宁纤细的脖颈微微一动,咽喉处的软肉被内部的活物顶开,撑起一个小巧而圆润的凸起,顺着雪颈深处迅速下坠,最终没入锁骨深处,消失在少年的视线之中。

“哈——~”

玄宁微启唇,吐出一口暖湿雾气,眯起眼睛,露出享受的神情,青葱玉指掠过胸口的美人痣,顺着锁骨一路向下,越过饱满双峰之间的缝隙,最后在紧致平坦的上腹打着转,戏谑地看着跪地少年,细嫩长舌舔过唇角,似是在回味口中的残留。

陆行舟呆滞地看着那平复如初的脖颈,视线顺着手指定格在腹部,大脑中一片空白,名为理智的弦迅速崩断!

“啊!!!!玄宁!!”

少年目眦欲裂,满眼猩红,发出凄厉的嘶吼!他额头青筋根根暴起,不顾内伤强行运转内力,大量鲜血顺着嘶吼从口中喷出,他却浑然不觉,只顾提刀暴起!

长刀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越过挡在身前的黑影,不顾一切地绞向玄宁!

铛——!

火星四溅,黑影宛如跗骨之蛆,又一次架住了冲锋,但这一次,陆行舟没有被一刀逼退!他放弃了防御,以伤换招,任由黑影的刀锋割开自己的皮肉,也要将长刀砍向玄宁的脖颈!

凛冽的刀光与墨影在夜色中绞杀成一团,气浪翻滚。少年坠入疯魔,就连仇人都抛之脑后,将狂暴的怒意肆意发泄在眼前的黑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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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古寺认旧影,刀下逢故人

九州大陆,历史数千载,无数朝代更迭,岁月流转;人、事、物交替更迭,生生不息。

可在这大雍京城之中,唯有常觉寺始终屹立不倒。

这座寺庙已有数千年历史,本建在城外,占地极广。后逢都城扩建,恰将其地界圈入其中。前朝皇帝念其历史悠久,特准留存,它便成了整个九州唯一一座开在闹市中的寺庙。

而这座古寺最高处的钟楼,正是陆行舟与沈照薇最初选定,用来俯瞰玄宁公主府的制高点。

数千年来,无数江湖豪杰在寺内厮杀喋血,起初和尚们觉得这会惊扰佛祖,便出手干预,怎料频频卷入江湖纷争,麻烦不断。因此寺中便有了规矩:只要不毁坏佛像、不伤及僧众性命,外头哪怕打得天翻地覆,佛门弟子也一概充耳不闻。

夜风顺着窗棱隙缝,将外头凄厉的嘶吼与凛冽的刀剑撞击声送进寮房。僧人们或尚未入睡,或被打斗声惊醒,全当没有听见,皆是一言不发。众僧在心底诵念“阿弥陀佛”,将这红尘的血腥与杀戮隔绝在心门之外。

禅堂深处,盘腿修习不倒单的高僧更是稳如泰山。他们双目紧闭,呼吸平缓,眼皮都不曾掀动半下,恍如外面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妄幻觉,惊扰不得这方寸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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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与影在夜色中交织,爆发出沉闷的嗡鸣,火花四溅。陆行舟早已杀红了眼,招招以命搏命,只求斩碎眼前这道碍事的黑影。

玄宁却是不慌不忙,悠然踱着步,指尖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漫不经心地画着圈,目光透过浓郁的夜色,落在如疯狗般发起攻击的少年身上。

“陆行舟,你倒是长高了不少,脾气也比以前暴躁许多,就是这功夫嘛,啧啧~”她含笑开口,像是在评价一位多年未见的后辈,声音在金铁碰撞声中清晰而空灵。

陆行舟双目赤红,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与刀刃交击的碰撞声,他牙关紧咬,鲜血从喉中溢出却不管不顾,手中长刀疯狂劈砍,全然无视了玄宁的一切言行。

玄宁也不恼,仍旧自顾自地道:“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们在这里?为什么我会认识你?还有……你那位师姐,沈照薇?”

陆行舟胸膛剧烈起伏,刀势越发凄厉狂暴。可黑影的身手却犹如深潭,实力远在他之上。对方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只是挡住他的攻势,却并不反击,只是阻止他靠近玄宁,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见陆行舟不上道,玄宁停下脚步,微微偏头,伸出指尖指向那道正与他缠斗的黑影,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宛如唱台戏子念台词一般:“才过去四年,你不会已经认不出……你心心念念的秦姐姐了吧?”

陆行舟仍然一声不吭,可那句话却如打在油上的火星,开始疯狂蔓延,深深扎入他的脑海,也使得他不可控制地分出一道念头,开始打量眼前的黑影。那只是一团纯粹由黑暗凝结的轮廓,五官模糊,没有呼吸,就连手中的刀都是一片漆黑,像极了志怪故事中的厉鬼。好在它出现时少年正怒火中烧,没有心力注意其他,否则若是在如此深夜见到此等怪物,怕是连这寺中高僧都得吓个半死。它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光是辨认轮廓便要耗费大量心神,与之交手更是险象环生。

就在他分神打量的一刹,黑影错步、拧腰、扭身、挥刀——熟悉的招式,熟悉的身法,与记忆中的秦晚夏完全重叠,就连那柄漆黑的刀,也开始有了形状和轮廓——那是秦晚夏的佩刀,那年,他曾偷偷拔出把玩,在院子里扮演侠客,结果因为刀太沉舞不动,插回去时还搞反了方向,导致刀卡在了刀鞘里,这件事被两位姐姐目睹了全程,他也因此被秦晚夏笑话了整整一个月,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会尴尬不已……可就是这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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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

突然的变招和主动出击,硬生生将失去理智的暴怒少年打回了意识清明!少年手中的刀被打飞出去,半个刀身插入墙中,发出阵阵嗡鸣,墨色长刀架在少年的脖子上。

陆行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沙哑的嗓音艰难地喊出了那个名字:“秦……晚夏?”

眼前的一幕,开始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四年前,他十三岁,调皮捣蛋,无法无天,自以为是,甚至妄想着用自己那还没入门的功夫去保护两位姐姐。恰逢秦晚夏出任务,去取那个该死的炉子,没有得到跟随许可的他只能偷偷尾随秦晚夏,试图以“收尾人”的身份自居,暗中跟随。

结果自然是被发现了。

就在那一天,也是这只手提着这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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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小屁孩,你师姐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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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话语再度在耳边响起,陆行舟再度暴怒失控,扭头看向“一脸无奈”的玄宁,全然不顾那柄墨色长刀锋利的刀刃嵌进他的脖子里,一缕鲜血从脖子上流出,顺着刀身滑向黑影持刀的右手。

“住口!!!”

“噗嗤~”玄宁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清脆的笑声响在漆黑夜中,刚才那句四年前由秦晚夏对陆行舟说出的话,话正是她在故意复现情景。“怎么,不应景吗?我觉得时机把握得刚刚好啊?”

就在两人对话间,黑影秦晚夏手中长刀收回,抓住少年手臂,灵巧翻身,压在他的背心,左腿膝盖一顶,右脚踢向身后腿弯!

砰——!

陆行舟右腿一软,背后一沉,膝盖砸向地面,左腿也跟着弯曲,硬生生被压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他猛然回神,想要挣扎,却惊恐地发现黑影身上正散发着阴寒的气息,将他的内力紧压制!

经脉凝滞,浑身僵硬,犹如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任凭他如何拼命挣扎,都做不到像样的反抗!

双手被黑影反剪向后,陆行舟上身被迫挺得笔直,屈辱而无力地仰起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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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缓步走到他面前。

受缚跪地的少年,脑袋与她的腹部持平,她伸出两根手指,轻佻地捏住陆行舟的下颌,将他惨白的脸庞强行拉近了些许。

陆行舟强硬地梗着脖子,任凭玄宁如何用力,也不肯遂了她的意。

“还想不想见你的师姐了?”一句话,让少年不再抵抗,任凭自己被对方肆意玩弄。

玄宁满意轻笑,双手抓住陆行舟的头颅,将他的脑袋轻轻压向自己的肚子,使其耳朵能贴到自己身上。

玄宁的体温透过布料侵入少年的脸颊,混杂着沁人心脾的暗香,钻入他的鼻息,让他感觉一阵恶寒。

“听。”

他的耳朵紧紧贴在少女的腹部,体内的动静不可遏止地钻入他的耳中。他早已亲眼目睹师姐被活生生咽下,此刻被按在困住亲人的肉牢外,他也只能死咬牙关,祈祷着能发生奇迹。

然而,肚子里面传出来的,只有莹润软肉翻涌搅缠的肠鸣声。

“咕……”

窈窕曼妙的娇躯,此刻却化作一尊温香囚笼,一刻不停地绞合起伏,溶解着被纳入其中的一切。

陆行舟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的师姐此刻正被囚禁在这片幽暗灼热的脂玉深渊里,绝望地挣扎,直到整个人如同秦晚夏、如同那百万大军一样,被这具玲珑娇躯融化成食糜肉汤,吸收殆尽,化作她的一部分,也成为她影子的一部分……

陆行舟只感觉彻骨寒凉,冷汗涔涔,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无力感侵蚀心灵,几乎令他陷入虚无。而就在那片灼热幽暗的肉潮轰鸣中,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喊,隔着带着体温的腹肉,幽幽钻进他的耳中:“快……逃……”

少年脸色煞白,双眼瞪大,眼泪夺眶而出。一声嘶哑哀鸣响彻古寺:“师姐……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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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慈悲引幽梦,旧影渡红尘

感受着肚皮内部微弱的顶弄,以及身前少年彻底崩溃的绝望,玄宁满意地眯起眼睛。白皙手指插进陆行舟的乱发中,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轻柔地爱抚着他说道:“你秦姐姐被我消化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师姐。”

她满脸悲悯,像是这常觉寺中供奉的菩萨现世,指尖顺着发丝滑落脸颊,又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水:“我那时便安慰她,‘安心化作我的一部分吧,他们一定、一定会来陪你的。’……现在,你们果然来了。”

陆行舟喉咙里发出嘶哑绝望的呜咽,他拼命想要撞开眼前的温软小腹,却被身后的黑影用力按住,动弹不得。

玄宁越发悲悯慈悲,越发心疼被自己半搂入怀的少年。黑影依旧将他锁在原地,玄宁的动作却越发温柔,她抚过少年的发梢:“多可怜的孩子啊,小小年纪便没了父母,一个瘦成那样的孩子,为了活下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为了能追随师姐,跟着她走了三天三夜,不敢睡觉,不敢休息,没有吃的,没有喝的,鞋底磨穿了,脚底也磨穿了……”

她微微倾身,声音从少年头顶落下,像是菩萨在叹息世间苦难:“可即便是这样拼尽全力也要追随的师姐,最后还是如此随意地成了我的吃食……这样的牵绊,这样的人生,真的有意义么?”

玄宁的手掌轻轻覆在陆行舟的侧脸上,稍稍用力,将他压向自己的腹部,似要就这样将他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你秦姐姐已经与我融为一体,她就是我,我就是她。她的血肉、她的灵魂,甚至是她渴望见到你们的执念,都成为了我的一部分。这四年间,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们。”

她的目光越过陆行舟,看向他身后那道黑影。眼底的怜悯未散,眸光却微微一亮,像是回忆起了曾经吃下的珍馐。“当她得知自己的一切记忆和想法都会被我知晓后,心中满是悔恨,她觉得是自己暴露了你们,让我对你们产生了兴趣,会让你们也陷入万劫不复……”

玄宁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似在替体内的秦晚夏感到悲伤。香津在皓齿间流转,泛起黏腻而娇柔的水声,喉间轻轻滚动,将那份躁动咽下后,她才继续说道:“多么善良的姑娘啊,即使是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也还是割舍不下你们姐弟二人。所以作为回报,你们难道不应该进来陪陪她吗?”

温香软玉又向前倾了倾,将少年绝望的脸庞向自己的腹部压得更紧了些。“让她不再担心,不再自责,只要我们永远在一起,就不会再担心分开了,不是吗?”

按在心口的手慢慢放下,指尖落到陆行舟的发梢,又顺着他的脸侧一点点抚过。腹中的活物又顶了顶肚肉,似乎想要隔着这层紧致囚笼将面前的少年推开。玄宁脸颊绯红,声音都难以遏制地微微颤抖:“师姐现在也在我的肚子里,正在被我吸收……”

她心跳微微加速,似是在细细品味着腹中微弱的动静,声音中夹杂着难以遏制的享受。“很快,她也会彻底与我不分彼此。她的血肉会滋补我的身体,连带着她的记忆与执念,也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玄宁的声音愈发低糜,但很快又恢复了柔和与神圣,恍若这份口腹食欲,也只是她普度众生的不二法门。她松开了贴在腹前的少年,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背。黑影也配合着玄宁的动作,摆弄着被压制的少年。

玄宁微微弯腰,将陆行舟整个人纳入自己的怀中,两人面容交错,如同一对拥抱的恋人,红唇贴上少年耳廓,声音慈悲空灵:“到那时,她和你秦姐姐,就再也不分彼此了……再也不会分开,再也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危……”

陆行舟的挣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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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亲当着自己的面被这个女人吞食消化,而罪魁祸首却如此嘲弄于他。秦晚夏在四年前就被她吞了,记忆也悉数被她吸收掠夺,就连她的武器衣着,都变成了她脚下影子的一部分,随时供她差遣,简直就像是……被她随意支配的傀儡一样。倘若她真的吞掉了百万大军,那她的影子里该有多少人?她拥有多少人的记忆?又能差遣多少如秦晚夏这般暗影傀儡?

这样强大的存在,这样无解的怪物,居然只是把他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让他聆听师姐被消化的声音,让他体会秦姐姐被消化时的绝望……

如此绝境,如此无力,此刻,他已经终于明白了。什么反抗,什么拯救,不过是她恶趣味中的一环。她就是要激怒自己,磨灭自己的心性,然后再将自己驯服,就如同熬鹰一样,就像是训狗一样,自己不过是这个魔女手中的玩物,供她消遣的宠物,只待她玩腻了,无聊了,便也要将自己也吞吃下去。

既已没有任何活路,他便就此放弃了。

浑身紧绷的肌肉颓然松弛,脊梁也垮了下去,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玄宁的肩头,任凭玄宁将他的身体抱在饱满的怀中。

玄宁感受到怀中少年的变化,神情越发庄重肃穆,宝相庄严,

“现在就只剩你还在外面了……”她将少年从怀中取出,素手托起他的下巴,强迫着瘫软的少年与自己对视,暖热的吐息喷洒在陆行舟煞白的脸上,“没有你的话,她们还是会担心,还是会孤独,只有你进来了,进到我的肚子里,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们的心才算真正完整,她们才不会终日担忧你的生死健康……怎么样,只要你求我,我就张开嘴,把你也咽下去。在我的肚子里,在我的身体里,你们便永远不会分开了。”

陆行舟失神地望着那双幽深眼眸,他看到了慈悲怜悯,也看到了贪婪兴奋。如果是一开始她和自己说这些东西,他只会隐忍不发,坚守救人的本心,绝不会听信她的任何言语。可刚才的爆发已经耗尽了他的心气。一次次进攻被黑影秦晚夏轻描淡写地挡下,师姐的安危又如尖刀悬在心头,当玄宁的声音再次落入耳中,他竟再也生不出抵御的力气。

在她低柔而蛊惑的描绘里,陆行舟的脑海中竟真的浮现出一幅凄美的幻景——

在那个暗无天日、被暖热黏腻包裹的肉笼之中,他、师姐,还有秦姐姐,三人的血肉与灵魂逐渐消融交缠,彻底融入这个女人的身体里。

在她的身体里,不需要考虑活下去的动力,也没有修行与武艺的焦虑;不会有生离死别,也没有被命运胁迫着向前的痛苦。只要被她吞下,他们便能以“她身体的一部分”的形态,永远、永远地纠缠在一起。再不必挣扎求生,再不必失去彼此,再不必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人世。

这个可怕至极的念头,换做平时,他只会嗤之以鼻。可此时此刻,在这尊望不到尽头的绝望深渊里,它却像一道散发着极致之暗的光,为他照亮了那个名为“解脱”的出口。

他终于沦陷了。眼泪如决堤洪水般流下,混着脸上的血污,划过苍白的面颊。

“求你……”骄傲的少年在这一刻抛弃了所有尊严。他沙哑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又字字清晰,“吃了我……别留我一个人……”

玄宁温柔地摩挲着他湿润的脸颊,安抚着这个迷途知返的孩子。可她眼底那几乎压抑不住的期待,终究是暴露了慈悲之下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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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好孩子……”她轻声呢喃。

“来,自己爬进来。”

她启开红唇,露出其后一片幽深莹润的暗粉,娇嫩空间随之展露,宛如一座通往永恒的门扉,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少年痴痴地看着那道门扉,颤抖着伸出手,将自己一点点送入其中。

宽大的臂膀慢慢探向小巧的檀口,指尖率先没入其中,触到了一片温软。少女口中的吐息从指缝间溢出,在指尖留下温暖的气息。

当他的手掌完全没入那片粉嫩的幽暖之中时,带着暖意的丁香小舌轻轻地迎了上来,主动贴上了他的掌心和手腕。滑腻的香津带着一丝甜香,顺着他的手臂迅速蔓延,将他的手臂更多地揽入口中。

红唇皓齿依旧微张,露出一片深邃的幽暗,本该被少年宽大手掌塞满的方寸空间已经完整纳入了一整个手掌。而在少年的视野中,微微张开的小巧唇齿正在被无限放大,随着他继续向前,手腕、前臂、手肘,毫无阻碍地探入了口中。

这一幕,与沈照薇持刀冲向玄宁口中的画面如出一辙。

就在他的整条手臂都要整个没入,连脑袋都越发接近那娇红的唇瓣时,玄宁平坦的腹部猛然向外突起一块鼓胀的轮廓!与此同时,一道沉闷的低吼也透过那层紧绷的暖热软肉,在少女的娇躯深处轰然炸响——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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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玄宁躬下身,捂住肚子,而陆行舟的头和胸背也因少女的屈身而整个陷入口中,手臂几乎触碰到软嫩滑腻的咽喉。少年此刻全身心都陷入此刻梦幻般的粉嫩世界,被这突然的变化打断,才回过神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立在陆行舟身后,服从玄宁命令的黑影秦晚夏手臂探出,一脚勾住陆行舟的大腿,将他往后狠狠一扯,伸手抓住他的脚踝,骤然发力,将他从玄宁的口中扯了出来,而后用尽全力将他整个人狠狠甩飞了出去!

一脸迷茫的陆行舟在半空被甩出数丈,人未落地,黑影骤然转身,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正捂着肚子的玄宁。

陆行舟人在半空,脚踝传来剧痛,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抱着玄宁,将她扑倒在地。万般不舍与痛彻心扉的绝望在他眼中交织,但他猛然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强行清醒。师姐在救他,师姐想要他活下去!

陆行舟强忍着撕心裂肺的悲戚,借着被踢飞的力道在空中凌空一折,再度强行提起内力,将所有的悲痛化作力量,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的夜色中,强忍悲痛,决然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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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之下。

玄宁被秦晚夏的影子抱住,不悦地皱紧了眉头。她的一只手捂住仍在剧烈翻江倒海的小腹,轻轻喘息着。过了数息,她才将体内那股不适压了下去,眼神骤然转冷。

正牢牢将她压在身下的黑影秦晚夏立刻松开了手,僵硬地退立到一侧。她浑身剧烈颤抖着,似乎在竭力抗拒主人的控制,但她说到底,也不过是玄宁的一部分罢了。走神时的一道微弱念头,如何反抗来自主导者的强制命令?不过瞬息之间,黑影秦晚夏已经陷入平静,再也瞧不出丝毫异样。

比夜色更加墨黑的阴影从玄宁脚下蔓延,将黑影秦晚夏覆盖其中,无数漆黑手臂从中伸出,拉扯着黑影秦晚夏的腿脚与身躯,将她一点点沉入其中。

玄宁抬头,望向陆行舟遁逃的方向,柔舌轻舐唇角,似是在品味少年残留在口中的味道。她略一斟酌,最终没有动身去追,只是收回目光,看向脚边——

此时,黑影秦晚夏几乎完全沉入其中,只剩一颗头颅露在外面。

玄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唇边又泛起那抹清冷的笑意:“不愧是师姐妹,即使早已成为了我的一部分,仍然如此默契,当真是姐妹情深。你们姐妹俩,待会儿就好好在我的体内团聚吧……可惜,你们放走了他,又有何用呢?他还是会回来的,乖乖回到我的身体里……不是吗?”

伴随着她的呢喃,黑影秦晚夏的头颅彻底融入了她的影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钟楼下重新恢复了死寂。

影子继续扩张,淹没陆行舟落下的长刀,将其也沉入影中。

玄宁抬起头,幽幽望向从黑云中露出一角的残月,纤细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在腹部打着转,发出一声叹息:“你可要早些回来啊,小舟……否则她们和我,都会非常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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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孤林藏败犬,迷影递生门

陆行舟不知道跑了多久。

城墙与火光早已消失,他却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黏稠的夜色仿若玄宁脚下蔓延的阴影,稍有迟疑便会万劫不复。

鞋底早已磨穿,血肉模糊的脚掌踩过碎石,此刻他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不能停下!

直到双腿肌肉似乎被撕裂,膝间传来一声脆响,他跌下斜坡重重撞上树干。眼中金星直冒,耳中轰隆作响,他十指陷进泥里想要重新爬起,指甲翻折渗血,却只向前蹭了半寸便瘫软如泥。

“起来……”他咬牙嘶吼,手臂上曾沾染的唾液虽已风干,可那股幽香却如跗骨之蛆,混着汗水钻进鼻腔。闻香识人,玄宁的虚影在脑海中浮现,他胃部剧烈痉挛,翻身干呕,酸水混着血沫吐进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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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拂过,树叶窸窣。陆行舟浑身一僵,只觉四面八方都是玄宁脚下的黑影。沙沙声如血肉蠕动,似是师姐正在玄宁腹中发出绝望悲鸣。

“啊啊啊——!”

他崩溃地抱头蜷缩,死死捂住耳朵,恍惚间跌回了七岁那年尸山血海之中。是师姐将弥留的他拖回人间,可他却把师姐留在了那个女人的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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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森林重归死寂。什么都没有到来。

陆行舟稍稍一松,紧绷的心弦便再难维系,对师姐的愧疚化作滔天怒火,在心底向自己发起审判——

【你跑得挺快啊……师姐当初救下你,养育你,教导你,如今她被那女人吞吃入腹,你竟像条野狗一样逃了?】

“不!”他用头狠撞地面,嗓音嘶哑,“是师姐让我逃的!她们拼死救我……她们不想我死!”

【真的吗?】心底的声音不知何时变成了玄宁的嗓音,带着她特有的讥讽戏谑,【你若真有替她们活下去的骨气,刚才又怎会那么干脆地放弃抵抗?】

陆行舟倏然顿住,一言不发。

【你既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拼死一搏的骨气。】那声音在脑海中轻笑,宛若玄宁本人在他耳畔低语。【所以遇到危险时,你就闭上眼睛等死,因为对你这种窝囊废来说,被我吞掉就是最轻松的解脱;可被她们救下后,你又立刻像丧家之犬一样逃遁,因为比起死在我肚子里,你更渴望苟且偷生!】

“不!!!不是的!”他痛苦地抓挠头发,对黑夜嘶吼,“师姐拿命换的我!我不能死!我怎能对得起她们的牺牲……”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颤抖,连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心虚。

【还在嘴硬?】那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像是在品尝他的狼狈,【口口声声说着不能辜负,可逃出我的唇齿、被你秦姐姐救下的时候,你的心底……是不是生出了丝窃喜?】

陆行舟如遭雷击,浑身僵硬,他……真的有在窃喜吗?自己是想要……苟活吗?

【你在庆幸自己的血肉没有真的被我消化,对吧?】那声音充满轻蔑,好像洞穿一切,【前一秒还想死在我肚子里,后一秒却拼了命地想要活下去。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一味地在逃避!】

那声音骤然变得凌厉,撕开了他的所有伪装!【你把落荒而逃包装成“为她们而活”,不过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掩盖你根本不敢回头面对我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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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头皮发麻,脑中轰然炸响!是啊,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看不见希望,明明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明明都已经决定要进去陪师姐了……为什么自己能逃得这么干脆?

“我……”他想要反驳,可一想起师姐和秦姐姐为了救他而奋起反抗,喉咙里就被一团苦涩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呵呵,犯得着否认吗?你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七岁那年,你不吃不喝地追了师姐三天三夜,看似坚韧不拔,锲而不舍,实则只是个不敢独自面对人生的窝囊废!你需要有人将你护在羽翼下,你需要汲取她的温暖才能掩盖你的恐惧。你害怕孤独,你对师姐只有依赖!】

陆行舟低着头,双手开始发抖。

【亲人?狗屁!她就是你的宿主!你只是趴在她身上的寄生虫,没有她你什么都不是!】

“不……不是这样的……”陆行舟抱头痛哭,手指扎进头皮,喉咙里溢出嘶哑的呜咽。

【说到底,你只想做个蜷缩在母胎里的巨婴。带着这份卑劣的窃喜,找个阴沟心安理得地苟且吧……别想着复仇了,你根本不敢再面对我。】

陆行舟的呜咽戛然而止,呼吸变得粗重:“闭嘴……”

【懦弱并没有错,更何况这懦弱是师姐赏你的,有了这借口,你才能活得心安理得,对不对?!】

“闭嘴!!”

那只曾沾满玄宁香津的手陡然举起,一拳砸向一旁的树干!

砰!树皮炸裂,木刺深深嵌进皮肉,鲜血飙溅,指骨剧痛。他将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举到面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横流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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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你懂什么……你懂什么!!!我会去找她,我不是懦夫!我一定会……我一定会……”

话音未落,玄宁清冷慈悲的面容、微张的红唇、腹中血肉消化的蠕动声纷纷挤进脑海。

“我……我……”

胃酸再次翻涌,苦涩的胆汁直冲喉管。报仇?杀她?仅是回忆起那女人的面孔,恐惧便如潮水般涌来,秦姐姐尚能从影子中挣脱,那师姐呢?她们是否还活在玄宁的影子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下。他不敢去想。希望意味着回头,而他却不敢面对玄宁。

他本可以就这样死去,死在那个女人的肚子里,和师姐一起共赴黄泉,如此一切便都结束了。可师姐的拼死相救,秦姐姐的临阵反扑,让他这条贱命反倒变得沉重,现在的他,已经不能轻易死去了。

极致的愧疚与无法克服的恐惧,像座压在身上的山岳,将他的一切碾成齑粉。

这一刻——他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

他本该愤怒宣泄,本该发誓报仇雪恨,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呆滞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原本剧烈起伏的胸膛也逐渐平缓。

外界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连同心底的质问全都消失了。陆行舟的全世界,在此刻变得无比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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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道女人的幽影踩着落叶走向僵坐不动的少年。她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对方,陆行舟偏过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任何光亮。

女人平静地叹了口气,毫无波澜的声音幽幽响起:“跟我走吧,如果你想报仇的话。”

说罢,她起身离开。

陆行舟呆呆地看着她渐行渐远,艰难撑起身体,用早已血肉模糊的双脚一步步向前,慢慢追上了那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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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楼主

深山幽寂,半山腰的雅阁内灯光昏黄。温泉池上,朦胧白雾如纱翻涌,氤氲水汽萦绕梁柱,宛如仙境。

一阵随意的轻哼伴着潺潺水声徐徐飘来,那是一首不知名的歌谣,婉转的鼻音被热气蒸出几分慵懒,和着温吞的水汽,在空灵的雅阁内缓慢盘旋。

轻柔的撩水声荡开沉静,透过池畔的素绢屏风,雾气中影影绰绰,摇曳的灯火将她的身影投印在屏面上——

一道丰腴饱满的剪影慵懒半倚,昏黄的光晕勾勒出熟透的丰腴轮廓。她双手捧起一泓温水,任由清流顺着丰润的藕臂蜿蜒滑落。抬腕舒展间,圆润的肩颈与丰绰的胸线随之起伏,在薄绢上勾出一道极其温软的饱满弧度。哪怕隔着雾与纱,亦能清晰觉出那份沉甸甸的丰润。

水珠沿着柔和的曲线滚落,滴入池中,荡开层层波纹,惹得水光一阵斑驳。余音袅袅,似有若无地盘绕在雕花梁柱间,与池中淅沥的水声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将这方暖融融的池水衬得愈发迷离而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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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屏风,视线探向那一汪温泉之中——哐啷!

大门被人一手推开,一位女子闯了进来,“批婆娘莫求洗了。”

此举吓得池中美人一声尖叫:“啊!祝莹莹!你要死啊!”

房中灯火应声而灭,一股冷风拂过,吹得屋内雾气猛烈翻涌,片刻之后,屋内灯火重燃,屏风后便没了女子的剪影,反倒是被唤作祝莹莹的女人面前,多了名裹着浴巾的俏丽女子。

一缕香风这才随着翻涌的雾气袭来,女人被泉水打湿的秀发垂于身后,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她脸上敷着张雪白薄膜,只在五官处留出几个孔洞,一只手捏着腋侧浴巾,另一只手叉着腰,怒气冲冲地瞪向祝莹莹,愠怒道:“都踏马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你这进浴室不敲门的陋习!”

祝莹莹古井无波,对自己擅闯女子浴室的行为毫无悔意,反倒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面前的女子。“哦哟,好叼哦,又不是没见过。”

“形象管理!说了多少遍了!要注意形象!你是想让老娘当着……颜面尽失吗!”出浴女子气得直跺脚。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老女人,老女人这么在意形象做什么。”祝莹莹无视了越来越红温的女子,转身走向门外。

女子怒火中烧,白皙修长的脖颈被气得泛起红晕,又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闭上眼,叉腰的手改为拍打饱满的胸脯,两团巨大软肉随着拍打的动作在浴巾中鼓动,嘴里念念叨叨:“形象管理,形象管理……不生气不生气人生在世不容易……”

这时祝莹莹已经拉着个血人走了进来,看身形与面貌,应当是名少年。他浑身染血,指甲外翻,身后拖出一串鲜红的脚印,站立之处还在往外溢血,看着无比渗人。少年的出现让女子的愠怒都消失大半,她疑惑地看着祝莹莹道:“怎么个事儿?这人谁啊。”

祝莹莹回头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屠龙的勇者。”

女人闻言骇然失色,屋内灯光再次一暗。祝莹莹叹息一声,拉着少年来到池边,摸着黑,用女子刚才泡身子的温泉水一丝不苟地清洗他身上的血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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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烛火复燃,白雾渐散,水池前赫然多出一把沉水乌木的高背大椅。只见一神秘女子斜倚其上,一袭泛着冷光的墨色织锦重袍将她包裹,暗金丝线密绣的荆棘翎羽熠熠生辉;肩披的殷红丝绒长氅迤逦及地,尽显华贵。

她面上覆着暗金错银的半脸面具,狭长的眼缝透出晦暗冷光,嫣红唇角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黄金护指漫不经心地撑着侧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两人。未发一言,便令阁内旖旎热气凝滞,池中涟漪沉寂。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祝莹莹……谁给你的胆子,擅闯本座浴阁?”

说着,她看到祝莹莹正在用温泉水给那少年擦拭血污,一池清泉被血水染红,当场暴跳如雷:“我草!老娘的灵泉!祝莹莹,你他妈!”

祝莹莹翻了个俏丽的白眼,声音中多了丝不耐。“楼主大人,计划是你定的,人也是你选的,现在孩子都快凉了,你就只在意你的温泉是吗。”

“咳嗯……”楼主清了清嗓子,又恢复到清冷姿态,瞥了眼泛红的温泉,暗道一声可惜,翘臀从椅子上脱离,大氅裹着娇躯飘到两人面前,看向已经被拭去大半污血,露出一张失魂脸庞的少年。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少年,你这副样子,可比本座预想的要狼狈得多。不过……活着便好,本座需要的答案,死人可无法开口说话。”

祝莹莹仰头看向在澡堂里穿着一身华服的楼主,淡淡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诗用的真的很尬。”

楼主轻蔑一笑,嘴角微歪,“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本座的雅兴,又何须你等俗人评判。”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浑圆的青色药丸,弹入少年口中。

陆行舟顺势咽下,只觉一股热力在腹中化开,立刻觉得浑身舒坦,就连低迷的情绪都变得有些亢奋。原本沉寂在愧疚和痛苦中的少年,竟恢复了几分神采,连思绪都活络起来。

他虽一路情绪萎靡,却也知晓是两人救了自己,更何况祝莹莹说过自己还有复仇的机会。他当即看向楼主,正要道谢,鼻尖却在面前这位楼主身上嗅到了一抹淡淡的幽香,这味道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少年刚刚恢复神采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

这股味道……在无生楼的楼主送来照幽令的那晚,他也曾闻到过!

记忆涌现,接令那晚的一切历历在目,那抹冷香恍如还萦绕鼻尖,师姐的脸庞浮现眼前,他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你是……无生楼的楼主?”他咬着牙,声音中满是压抑的怒火。

楼主眉头一挑,笑道:“哦?你认得本座?”她掩面轻笑,一副苦恼模样,慵懒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几分,摇头叹息,声音透着股愉悦:“本座来去无踪,自问遮掩得极好,不想这身气度风华……呵,终究是欲盖弥彰了。”

“是你!”陆行舟额角青筋根根突起,血肉模糊的手握紧成拳,冲向楼主,重重砸向对方脸上的面具,却被祝莹莹反手拦在怀里。打不到对方的陆行舟只能在她怀中一边挣扎,一边指着楼主的鼻子怒骂:“照幽令是你下的!要不是你让师姐去查那个女人,她就不会死!都是你!是你害了她!!!”

他像一条无家可归的疯狗,冲着烧毁房屋的恶人嘶吼,表情崩坏,原本帅气清秀的脸也变得狰狞扭曲,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和嘴角的涎水混在一起,流向下巴,“是你害死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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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后退两步,掸了掸肩头不存在的灰尘,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嫌恶地看着发疯的少年,“真是只瞎了眼的小疯狗。吞了你师姐的分明是那位大雍的公主。你不去找她要人,倒来质问本座?这世间的因果账,你未免算得太草率了些。”

“楼主亲自安排的活计,如今这般偷换概念、推卸责任,未免太让人心寒了。”祝莹莹抱住怀中挣扎的陆行舟,淡淡回刺了一句。

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陆行舟更觉憋屈愤懑,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又不忍伤害抱着自己的女人,只能徒劳地在她怀中翻腾,倒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

“本座安排?”楼主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理着被雾气染湿的绒毛氅边,“秦晚夏栽在玄宁手里时,你们姐弟这两只飞蛾,便注定要扑向那团烈火。没有本座的亲令,你们当真就忍得住不去送死?”

祝莹莹看着她,淡淡道:“他们最终会不会去,只是你的揣测。强行派令,仓促之间更容易发生意外,不是吗?”

“揣测?”楼主幽幽踱步,坐回那尊大椅上。“本座从不揣测,只看因果。你的层次太低,只觉得那是意外。本座不过是推了把摇摇欲坠的危墙,让它早些砸在两个注定死亡的人身上罢了。局中之人,向来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殊不知,他自以为握在手中的命运,也不过是执棋者的一次落子罢了。”

一双美腿搭上扶手,宽大的长氅徐徐下落,将傲人的身材掩盖其下,楼主垂眸看向两人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诛伐本座,可灭不了这燃眉近火。你若还想替你两位姐姐报仇,就先给本座闭嘴。”

陆行舟闻言,额头青筋直跳,忍了又忍,终于将心中那口气勉强咽了下去。他从祝莹莹怀中退了出来,心知现在不是清算之时,只是一双血手仍旧微微颤抖着,看向楼主的目光没有柔和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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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刚才楼主给他吃的是什么宝药仙丹,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的伤势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连指甲都已复原,脚底也重新长出新肉。方才心中愤怒未曾觉察,此时回过神来,少年只觉得手脚与胸口皆是瘙痒难耐,想来是伤口正在生长新肉所致。

楼主看着惊讶自己变化的少年,唇角微挑,微微侧身,傲人的曲线在大氅中若隐若现:“不过是些重塑血肉的微末伎俩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大惊小怪。既然已恢复了气力,那便即刻开始吧。”

她一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丢到陆行舟的面前。带着体温的令牌落到少年面前,金属的令牌在地面上滚动两圈,只见巴掌大的令牌上,正面雕刻着一朵彼岸花,背面是两个烫金大字:“无生”。

照幽令,主探查;无生令,主杀伐。此时楼主抛出无生令,意欲何为?陆行舟面色一僵,不知为何,他想到了玄宁。她的面容,她的气息,她的一言一语,又一次钻入他的脑海。少年浑身颤抖,如同见鬼一般,双手在湿滑的地砖上慌乱地撑拉,双腿盲目地蹬蹭着,拼命向后躲闪。却不想退得太急,一只手撑了个空,重心倏地往后栽去。

“哗啦——!”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平衡,仰面一头栽进了那方被污血染红的池水之中,激起一片浪花。

祝莹莹看着那块停在池边的令牌,又看向在水里挣扎的少年,摇了摇头,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变化:“哦豁,扯拐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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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软狱

“徒生七尺躯,空负三尺剑。”楼主冷哼起身,五指隔空虚张。陆行舟被一股无形巨力从血水中摄起,凌空扯到楼主面前。楼主的白皙玉手扼住他的脖颈,将他凌空提起。“怎么,吓破胆了?连直面仇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陆行舟双脚悬空,涨红着脸咬牙挣扎:“师姐拿命换我逃生,我绝不能再去送死!”

他的脸红一部分是因为被楼主掐的,另一部分则是因为说了违心的话,并且说得理直气壮。

“空借逝者名,难掩苟活心。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楼主戏谑道:“到底只是怕死罢了。”

少年被拆穿,耳尖滚烫通红,想要反驳,可嘴唇嗫嚅半晌,最终还是低下头颅。怕死和怕玄宁哪个更好听,哪个更让他容易接受呢?他不知道答案,但还是接下了这个名头:“……对。我就是怕死……”他心有不甘,想要找补:“可谁又能不怕死?!”

“怕死不丢人,但楼主亲令,不得违抗。”楼主五指微微收拢,将他的嘶吼生生掐断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凤眸半眯,声音冷厉,“接下无生令尚有活路,抗令不遵,本座现在便要杀了你。你口口声声说怕死,如今宁愿死在本座手里,也不肯接令……”

她微微俯身,直视少年躲闪的目光:“陆行舟,你怕的,当真是死吗?”

“不一样……”陆行舟不敢去看楼主的眼睛,艰难地狡辩。

“哦?哪里不一样?”楼主饶有兴趣地问道。

玄宁微张的红唇与秦晚夏的黑影再次闯入脑海,陆行舟呼吸骤乱,脸色铁青。与之相比,楼主的威胁虽然更直观也更靠近,可终究没有玄宁万分之一的压迫感。

他数次张口,想要说出心中所想,可却始终说不出口。

楼主见他这般反应,冷笑一声:“看来,你连自己究竟在怕什么都不知道。凡骨终难化,朽木岂堪雕。本以为是个重情义的少年侠客,没想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物。”

陆行舟沉默不语。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当然不是怕死,不想送死只是借口,他害怕的从来都是面对玄宁这个可怕的女人。

可他不敢反驳,恐惧是这样的,越是害怕什么,越是不敢提起什么。比起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摆在眼前,被误以为怕死、被认为是窝囊废,反而更加能令他好受。

眼见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楼主眼中的嫌恶更甚,微眯起眼:“既然你既不敢违令,又不愿服从,做不出决定,本座便收了你的决定权!”

她一把将陆行舟重重掼入宽大的木椅深处,蓦地扯开大氅。宽阔如云盖的大氅扬起,将少年的视线完全遮盖:“从今往后,你的余生,便都由本座来安排罢!”

话音未落,两团沉甸甸的丰腴脂肉便已带着温软的体温,毫不留情地朝着椅子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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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惊恐地仰起头,占据了全部视野的丰隆臀肉轰然沉落。原本正常尺寸的臀肉,此刻在他眼中竟如两扇迅速合拢的巨大肉壁,将四周的光线尽数吞没。这一幕,与师姐冲向玄宁口中的一幕重叠。自己险些被玄宁纳入口中的记忆浮现,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全然忘了挣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道幽深的沟壑尽数吞没,层层华贵布料从眼前虚化掠过,铺天盖地的肉浪悍然压下!温软的皮肉与椅面接触,沉重的身躯向下碾压,将他整个人强行挤入两瓣滚烫肉壁贴合的深沟中!

祝莹莹默默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我早说过这法子不得行,你斗是不信,这下遭了哇,师姐也遭你害死了,娃儿也遭你搞疯求了,硬是个哈麻皮。”

楼主不耐烦地紧了紧腰胯,将臀下少年压得更严实了些,这才重新翘起玉腿,玉足悬在半空轻晃:“本以为是个有血性的,没想到竟是这么个窝囊废。算我看走了眼,再寻他法吧。”

她瞥向那方红透的浴池,心痛地叹息:“可惜了我的灵泉啊,这一潭子水,够老娘泡好几个月了……”

祝莹莹走上前,用指尖蘸了下池中的血水,淡淡道:“莫愣个悲观嘛,又不是莫得办法。”

“哦?”楼主微微倾身,好奇道:“什么办法?”

伴随着她的动作,女子刚出浴的蒸腾水汽与沁人体香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充斥着这方狭小幽暗的空间,将陆行舟包裹。

可随着楼主重心的偏转,两侧的臀脂向内重重挤合,绵软的皮肉严实堵住他的口鼻。原本就狭窄的肉缝被重力压迫得不留半寸空隙,仅存的微薄空气被压挤出去,少年眼前阵阵发黑,绝望地沉沦在这片滚烫的肉脂之中。

祝莹莹起身朝门口走去,清冷的声音随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飘入内室,直至消失不见:“大火煮沸,撇去浮沫,放点葱姜料酒,去香增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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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看着那一池猩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嗯……倒也不是不行。”

言罢,她慵懒地向后靠去,将全身的重量尽数交付于椅背。

上方臀肉失去腰背的支撑,毫无保留地向下垮塌,沉甸甸的脂肉填满了椅背前的缝隙,将他的胸骨压得向内凹陷,原本只碾在腿脚上的沉重压力,随着楼主的后靠,顺着腰腹一路碾上口鼻。他整个人都被完全揉进了那两瓣丰腻的缝隙深处。

还挂着些许水珠的细软肌肤紧紧贴合着他的侧脸,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衫透入体内。向内并拢的腿根与臀脂将他封锁在不见天日的肉缝底层,肋骨也随着徒劳的呼吸生出阵阵剧痛。

“怎么样,小家伙?”楼主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嗡嗡传来,震得他双耳发麻,“姐姐的屁股底下,可还舒服?”

“你……和玄宁……”陆行舟在脂肉的缝隙间艰难张口,嘴唇与臀肉摩擦,“为什么……都可以……把人变小……”

恐惧被惊疑撕开了一道缝隙,玄宁能做到的事,楼主竟然也能做到!缩小、穿透衣物、将活人困在身体之间……这些手段究竟来自哪里?两人之间又有什么联系?无数疑问被恐惧堵在喉咙里,他想要全都搞明白,但他不敢。他只敢问出最在意,最令他无法接受的那个问题。

楼主娇笑着,身体随着笑声轻轻颤动,层层推向身下少年:“本来你是可以知道的。可惜啊,你不争气。既然不堪大用,那便只能压榨些剩余价值了。”

话音未落,楼主已然起身。随着她的动作,臀肉渐次绷紧,将他牢牢咬住,陆行舟跟着软臀一并上升,顿觉一阵悬空。楼主起身的刹那,外界昏黄的烛光顺着缝隙短暂地刺入他的眼帘,但很快,两边浑圆的软肉由于失去了椅面的支撑开始向内并拢,那道光隙也被向内挤合的脂肉吞没,直到两片温软的肉唇相贴,最后的一缕光亮也缩成细丝,直至被紧致的玉臀完全隔绝。

“亏得老娘还特意穿了这身行头,简直浪费心情。嗯~~~~”

楼主伸展腰肢,原本绵软的脂肉随着牵扯骤然收缩绷紧,夹在中间的少年骨骼关节嘎吱作响!他奋力反抗周遭幽香脂玉的挤压,拼命挥动双臂企图撑开一丝缝隙,可掌心触及之处全是湿软腻滑的嫩肉,根本无处借力,不仅手脚滑脱开来,反而将自己揉进了脂肉更深更热处。

他的四肢拼命在臀缝中捶打扭动,拼尽一切力量想要反抗楼主的凌压,这不单单是因为自己被屈辱地压在女子的臀缝里,更因为压住他的,正是下了照幽令、强令他们涉险的始作俑者!!如果没有照幽令,师姐就不会死,哪怕他们最终也会选择去调查玄宁,但也不应该是现在!

然而紧绷的皮肉却向内急剧收缩绞压,将他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察觉到股间的异样蠕动,正欲离开的楼主停下脚步,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就凭你也想逃出去?别白费力气了,你外面,可还有姐姐香喷喷的小内内兜着呢。”

说着,她抬起玉手,对着自己饱满的臀肉重重拍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在静谧的房间里回响,一股沉闷的震荡穿透厚实的脂肪,两侧的软肉随之剧烈摇晃。陆行舟在两堵滚烫肉墙的来回碾磨、挤压下眼冒金星,连哀鸣都发不出来了。

楼主不再理会股间微弱的挣扎,反手抓住那张沉重的实木大椅,往大氅内随手一甩,大椅跌入氅内,便凭空消失在衣袍之下。

房内的烛火忽地熄灭,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再听不见一丝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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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依恋

陆行舟被夹在这个狭小的缝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楼主臀部滑腻紧致的肌肤紧紧包裹他的全身,女子私蜜的幽香混着缝隙中滚烫的汗气,钻进他的每一寸毛孔。

这两天里,楼主的日常依旧进行。

当她行走时,两侧的丰腴脂肉随着步伐的交替不断错位,每向前一步,一侧的臀肉便收缩绷紧,抵着他向内挤压,另一侧则随着蛮腰的扭动摩擦脸颊。身体重心在两瓣软肉间来回切换,碾动着他的四肢骨骼。

当她坐下时,没了双腿支撑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向下砸落。底部原本隆起的软脂被生生压平,皮肉向内猛烈拥挤合拢,原本勉强维持的一线空隙立刻被温软的脂肉填满堵死,紧紧压合他的口鼻,将他胸腔里为数不多的空气蛮横榨出。

当她沐浴时,滚烫的热水顺着饱满的弧度流淌而下,将原本就无处借力的皮肉泡得越发滑腻。积水填满了肌肤间最后一点微小缝隙,随着楼主娇躯的晃动,被水润过的软肉在他周身滑动碾磨,混着花瓣香气的水液倒灌进口鼻,将他一次次淹没在这条滚烫紧闭的幽渠之中。

起初,陆行舟还会拼死反抗,想要逃离,可每一次都会以失败告终,并且失败还会伴随楼主的惩罚。

若是他在楼主落座时妄图挣扎,楼主便会加重力道,任由丰腴的娇躯重重砸向椅面。沉甸甸的重量当场压平空隙,将他的生存空间压缩到极致,底部的皮肉也被压至极限,咬住他的身体,几乎要将他压成一张薄饼。

若是他在楼主站立时扭动,楼主便会探出玉手,五指陷入外侧饱满的软肉中,向着中心用力推压。外部的施压使得内侧的脂壁急剧隆起闭合,从左右两侧紧紧夹住他的胸腔,勒得肋骨生疼,几欲断裂。

倘若祝莹莹也在场,楼主便会故意扭动腰肢,用丰盈的娇臀顶撞祝莹莹同样挺翘饱满的蜜臀。在祝莹莹无奈的抱怨与推搡中,两具丰腴的身躯隔着布料重重撞在一起,厚实的皮肉在撞击下剧烈凹陷又迅速回弹,沉闷的震荡穿透厚厚的脂肉,在紧闭的缝隙深处轰然炸开。突如其来的挤压与错位,将夹在中心的少年震得眼冒金星,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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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白天的折磨,终究只是肉体上的痛苦。真正让他感到难以忍受的,反而是深夜降临之后,碾刑暂歇之时。

楼主侧卧于榻,呼吸渐渐平稳。四周不再随着步伐剧烈挤压,只剩下沉重而稳定的体温,将他严严实实地封在黑暗里。这里当然称不上安全。楼主只要无意识地翻一次身,便足以令他窒息,可在筋疲力尽之中,那持续不断的心跳与温暖,却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近似安全的错觉。

第一夜,他仍然没有放弃。每当周围稍有松动,他都会拼命扭动手臂,寻找可以借力的地方。可一次次挣扎,不是换来更加沉重的压制,便是耗尽刚刚恢复的力气。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昏睡过去,还是在窒息中短暂失去了意识。

每当他因疲惫或窒息陷入昏睡,梦境中便必然会出现师姐的身影。曾经严厉却温柔的师姐,与那晚被玄宁活活吞食的师姐交替浮现,在梦里,师姐一次次拼命将他推向安全的角落,而她自己却被玄宁一次次吞食入腹,玄宁将他按向自己的肚子,腹中师姐模糊的凄厉质问反复在耳边响起:“你为什么……要躲在害死我的人怀里?”

每当他满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感受到的只有无边黑暗与屈辱幽香。恰在这时,楼主翻了个身,封闭的缝隙短暂松开一条狭窄的缝隙,一缕冷风与微光从外面漏了进来。

他立刻抓住这个逃脱的机会,身体拼命向着那个缝隙蠕动。可就在这时,无生令、玄宁微张的红唇、两位姐姐的仇与命,一股脑钻入他的脑海,恐慌和心悸随之涌来。怯意一生,那道缝隙已经重新合拢,微光消失,他再一次被完全封死在臀缝深处。那些逼迫他面对玄宁、逼迫他决定是否复仇的念头,也暂时平息。

陆行舟竟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便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他竟然会因为被楼主囚于臀下而感到卸去了压力。他痛恨楼主囚禁他,但更痛恨把这份囚禁反做挡箭牌的自己。可再强烈的自责,也敌不过恐惧反复侵蚀。

到了第二天夜里,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等待缝隙松开,还是害怕它真的松开。只有当四周重新合拢,断掉逃脱的可能时,那些逼迫他回头面对玄宁的念头,才会暂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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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三天下午……

“玄宁嘞情况基本上阔以定性了,斗是黑岁主。那个影子有点恼火,分不太清影子和人哪个才是本体。”

祝莹莹身穿清凉睡衣,一对饱满被绑带束缚着,赤脚坐在沙发上。她手指在虚空连点数下,两杯奶茶便出现在手里,一杯被她握在手里,另一杯飘向一旁翻阅卷宗的楼主。

楼主也穿着一身清凉半透丝裙,大片肌肤裸露在外,胸口的软糯更是微微下垂,已经能联想到这对庞然大物被绷紧时的宏伟场面,可她却仍旧戴着那张面具,下方那张绝美真容始终不得而见。

真是无语,身子都快被看光了,还非要遮着脸,简直就是掩耳盗铃。“哎呀哎呀,果然是黑岁主么……这个世界有多久没有出现过黑岁主了?啧,上次面对这种麻烦的家伙还是在上次。”

楼主接过奶茶,合上卷宗,换了个坐姿,插上吸管,轻轻嘬了两口。随着她重心的偏移,压在左侧的丰肉稍稍抬起分毫,右侧的臀脂便承载着近乎全身的重量倾轧而下。本就狭窄的缝隙被这重力碾得严重变形,温软的臀肉向内挤压,将少年的脸颊硬生生挤入被汗气蒸得闷热的肉壁深处。“张口活吞百万人,这么凶的黑岁主也是头一回遇到。怎么说,这小家伙不争气,不如辛苦一下姐妹你?”

“脑斧的屁股摸不得,整岁主我还阔以,黑岁主还是算老嘛。”祝莹莹咽下奶茶,又将口中的珍珠咬碎吞下,“你一天天不是歪的很多嘛,你切噻。”

楼主撩了撩额间青丝,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丰腴的身段在沙发上舒展出撩人的弧度,“本座的手段,何须向外人证明?区区黑岁主便要本座亲自下场,本座这幕后之人的排面何存?”

祝莹莹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逼格高得很,逼格这么高还整别个咪娃儿搞啥子嘛,你自己切噻。”

楼主当场怂了,“黑岁主啊……没有指向性岁主去收拾,谁能保证一定能成功……”

“嘁。”祝莹莹那张宛如精致人偶般的脸庞依旧毫无波澜,只从鼻间挤出一声冷硬的轻嗤。这表情难免有些惊悚,但楼主似是早已习惯这张三无脸,只是叹息一声:“唉,麻烦啊……你们这些泥腿子只需要办事就好了,本座这幕后黑手要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

祝莹莹瘫靠在沙发上,像是个软糯糯的玩偶,两条白嫩小腿伸得笔直,在半空中上下轻晃。沾着奶茶水光的嫣红唇瓣微微开合,吐出的仍是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死板音调:“我jio得也是,楼主好拽嘛,又漂亮,又聪明,又凶,简直不摆了。”

楼主看向她,有些不太确定道:“你这话是在阴阳我还是在夸我呢?”

祝莹莹又吸了一口奶茶,舔了舔嘴唇,淡淡道:“肯定是在夸你噻。”

楼主狐疑地盯着她,紧贴椅子的臀肉微微收紧,惹得股沟深处又是一阵挤压轻颤。少年的呼吸随着挤压变得断断续续,身体也已学会在压迫中尽量节省力气。思索随后无果,楼主当即决定不再纠结,顺势向后重重一靠,将身下的缝隙再度封死:“行,那就当你在夸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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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压在缝隙深处的陆行舟原本只是麻木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黑岁主、指向性岁主……那些陌生的字眼究竟意味着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明白。但两人话语间对玄宁的忌惮,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楼主能毫无负罪感地派他和师姐去送死;祝莹莹虽找到他、替他清洗血污,甚至帮他回怼楼主,但祝莹莹分明也知道这场计划,却没有阻止。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都不愿轻易面对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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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里,陆行舟已经竭力不再去想那两道命令。

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师姐已死,自己拒绝了楼主亲令,也受到了惩罚,如今连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自然也不必再去面对玄宁。

可此刻,听着两人若无其事地相互推诿,他心底那份早已被恐惧压垮的怨愤,忽然又被生生挑了起来。

她们自己尚且不愿涉险,凭什么让自己和师姐去送死?那一瞬间,连日来对苟活的愧疚、对仇人妥协的屈辱、以及真相的荒谬,将他的理智磨灭。原来她们所谓的布局与谋算,不过是让别人替自己承担危险的漂亮说辞,原来师姐的牺牲,只不过是这些上位者对恐惧的妥协!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便如洪水滔天,一发不可遏制,一时间,暴戾、怨恨、愤怒、绝望、悲戚……无数负面情绪在心中上涌。诚然,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完人,相反,他懦弱,他恐惧,他不敢面对玄宁,但他更加无法忍受这些人用所谓的布局来掩盖自己的畏惧,再让别人替她们承担代价!

少年的身体里凭空涌出一股力量,浑身肌肉倏然绷紧,双肘死死抵住两侧沉重的臀肉,四处皆是滑腻的软脂,毫无借力点,但他仍旧硬扛着四周不断向内合拢的绞力,在严丝合缝的幽渊中强行撑开了一丝微弱的缝隙,声音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既然连你们都不敢轻易对付她……”

他咬紧牙关,在这片狭窄的软脂囚笼中质问道:“那当初为什么偏偏要让我们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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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执念

听见臀下发出质问,楼主低头瞥了一眼胯下,非但没起身,反而刻意沉下腰胯,将刚刚被他顶开一丝的软肉严实合拢,严密地包裹住他的口鼻。“躲了两日,胆子养肥了?”

楼主重新压下的重量压断了他的愤怒,窒息迫使他停止了无意义的挣扎,断断续续地吸了几口气后,他才勉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在回避问题!黑岁主,指向性岁主,你们不敢对付她,反倒让我这个普通人去,这里面必然有猫腻!”

楼主沉默不语,祝莹莹咬着吸管,淡淡道:“对头,玄宁斗是黑岁主,指向性岁主斗是专门针对某个人衍生的岁主,专门克制那个人。至于咋个针对,最直接的办法斗是让人对对方产生仇恨。”

陆行舟瞳孔地震!照幽令、师姐之死、无生令……这些零散的线索一下串联起来!他额角青筋重重一跳,性命被随意支配的愤怒滋生,急促的呼吸喷洒在紧贴脸颊的肌肤上:“所以,照幽令就是为了让我和师姐送死?”

他在两侧绵软却重若千钧的脂肉中剧烈挣扎了一下,艰难开口:“你们需要有人被她伤害,背负血海深仇,再被仇恨铸造成斩杀她的兵器……所以,这就是师姐死在玄宁腹中的意义,我就是那柄被选中的……刀?!”

楼主啜了口奶茶,发出一声嗤笑:“一个不敢接令的窝囊废,也配自称被选中?想做执刀人,你还不配。说到底,你不过是本座挑中的一块材料。铸得成便用,铸不成,换一块便是。”

楼主慵懒地向后靠去,语气愈发漫不经心。“世间人才多得是,对付玄宁的方法也不止这一种。你既然不愿意,本座便换个人。”

祝莹莹平淡接话:“也阔以。镇北王那边确实也有几个合适人选,亲朋也都遭玄宁吞了,跟他那个情况也差不多。”

楼主随口道:“那便挑个有血性的。”

“要得。”祝莹莹吸走杯底一颗珍珠,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楼主身后的翘臀,又像是想起什么,平淡补充道:“但是他们那路子人还想到起造反,以杀人为主,估计不得管她影子里嘞人。”

“能杀便杀了。”楼主的语气轻描淡写,“黑岁主早晚失控,少一个也算少桩祸患。至于她影子里的人……呵,反正他们与玄宁已经融为一体,死了便死了,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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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被无视,只能被动地听着两人对话。

听见两人讨论要换人时,陆行舟不觉放松了几分。只要换一个人,楼主便不会再逼他接下无生令,玄宁的一切也会从此与他无关。他可以继续躲在这里,让另一个人与那个可怕的女人厮杀,等待别人把复仇成功的消息带回来。

也正是这份轻松,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做同一件事。

师姐将他从玄宁面前推走,他便把活下来当成逃避的理由;楼主剥夺了他的行动能力,他便把囚禁当成无需选择的借口;如今只要出现另一个复仇者,他又可以把所有危险与责任交给对方,自己只需等待一个结果。

而楼主那句“与我何干”,更是让他猛然惊醒。

其他人可不会管玄宁的影子。

可秦晚夏还在玄宁的影子里。师姐虽然被玄宁吞入腹中,可玄宁能够吸收被她吞掉的每一个人,师姐或许也会像秦姐姐一样,被留在玄宁的身体或影子之中。秦晚夏曾经挣脱过控制并救下自己,至少证明被玄宁吞掉未必等于死亡!

这几日里,他始终把两位姐姐当成已经死去的人,更不敢想她们是否还有获救的可能。因为只要承认这种可能,他就必须重新回到玄宁面前,亲眼确认她们究竟是否还活着。这太过可怕,他无法面对,于是他的内心总是会不觉忽略这个问题。

可现在,可能会失去两位姐姐的恐慌将他从混沌中敲醒,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问题。

若换一个以杀死玄宁为目的人去对付她,那人或许根本不会在意玄宁影子里的人是否能够获救。如果玄宁一死,所有被她吞掉的人都会随她一起死去,那么秦晚夏、沈照薇,以及那一线渺茫得近乎可笑的可能,也会被他亲手让给一个陌生人处置。

他怎么能把她们的性命如此草率地交给一个陌生人!

“不……”陆行舟的嘴唇轻轻颤动。他一直以为,想要自己苟活就是懦弱,害怕玄宁就是辜负师姐。那个声音一次次在心底质问他,让他把逃出生天时的庆幸也当成了罪恶,犹如只有回头送死,才能证明自己对两位姐姐的感情。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他想活下去并没有错,害怕玄宁也不是罪。可明白这一点,并没有替他解决真正的问题,它只是让他再也无法擅自认定两位姐姐已经牺牲,然后拿“尊重她们牺牲”来当逃避的借口。

他可以承认自己害怕,可以承认自己至今仍想缩在这片温软的黑暗中,等待别人替他结束一切。但他的恐惧,没有资格替秦晚夏和沈照薇决定生死。

只要她们还有一丝获救的可能,他就不能因为自己不敢面对玄宁,便把这丝可能交给一个毫不在乎她们的陌生人。

“不能换人!”陆行舟霍然喊出了声,声音仍然颤抖,却不再只是因为恐惧。

楼主听到了臀下的呼喊,沉默着,祝莹莹也将视线移向楼主的屁股。

“我必须要亲自确认这件事……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不能让其他人直接杀了玄宁!”

他知道自己并不高尚,他只是个普通人,他依旧怕死,也依旧怕玄宁,他只是终于明白,自己不能真的等到自己不再恐惧的那一天才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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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强迫自己保持平稳的呼吸。“楼主……”他第一次主动压下仇恨,放低了自己的声音。

“您这两日将我囚禁于臀下,想必并非真的想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楼主眉梢微挑。陆行舟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继续赌下去。“您一定是在考验我,磨砺我!”

楼主侧过脸,看向祝莹莹,抬手指了指自己,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在询问:原来我是这么想的?祝莹莹叼着吸管,瞥了一眼,没有理她。

“楼主所言,我只是一块材料。之前是我不争气,惹得楼主不快。但楼主既然选中我做这把刀,必然有您的用意。我愿意做楼主的刀……”

楼主虽不是亲手吞掉师姐的人,却是将她推入那场死局的幕后推手。这笔账,他绝不会忘。可此时此刻,复仇的力量偏偏掌握在楼主手中,他必须先得到这份力量,所以他必须低头。

“请楼主暂缓另择他人。”陆行舟咬紧牙关。“再给我一次机会!”

说完,他闭上眼睛,紧张地等待着掌控着他命运的女人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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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垂眸看了胯下许久,忽地轻笑一声,“本座是不是在磨炼你,你我心里都清楚。”

陆行舟心头一沉。

“不过你总算学会了一件事。”楼主悠悠道:“想要什么,不能只会缩在角落里等别人施舍。哪怕是向仇人低头,哪怕说的是违心之言,也得先把机会抓到自己手里。”

她显然已经看穿了陆行舟的盘算,眼中却没有半分被说服的松动。陆行舟已经恨上了她,这份仇恨一旦随太岁化为权能,刀锋便未必只会指向玄宁。因此,她没有接下他递来的台阶,也不打算让这个危险的家伙继续执刀。

“既然如此,本座便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笑意盈盈,腰胯却逐步下沉,将缝隙间最后一点可以借力的空间封死,“能凭自己的本事从这里逃出去,本座便继续用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次新的机会,可落下的力量却没有留下任何成功的可能。她要陆行舟亲手争取,再亲手失败,从此断掉这个念头,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自己的身下,永远只是一个卑贱的臀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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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太岁

宛如逗弄宠物般的恩赐,伴随着头顶慵懒的轻笑,让夹缝中的少年咬紧了牙关。所谓最后一次机会,不过是要他在必败的反抗中屈服。陆行舟死死咬紧牙关,胸中的屈辱与怒意反而愈发强烈。即使他递上台阶,楼主也没有打算继续给他机会!

陆行舟心中满是不忿,对楼主的愤怒已经到达顶峰。

他胸膛急剧起伏,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紧紧包裹着他的温腻肌肤上,即使楼主只想击垮他,他也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借着胸中翻涌的戾气,陆行舟双臂骤然绷紧,手肘抵住两侧软肉,用力向外撑开!然而周围看似温软的皮肉却随着他的挣扎不断收紧,将力量层层卸去。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分毫,反而将他的反抗连同整张脸孔,再次严丝合缝地吞没深缝之中!

楼主夹紧肉臀,嗤笑道:“就这点力气,也想去杀玄宁?”

陆行舟改为将身体蜷缩,集中发力,心中暴戾上涌,却依然无法奈何楼主的臀肉分毫,原本软嫩的臀脂,此刻却坚硬如铁,将他紧压制着,毫无办法。

“啊——!!!”少年脸色涨红,竭尽全力,声音嘶哑,浑身青筋暴起,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这是他能否夺回选择,亲自确认两位姐姐生死的机会,他绝不能再把这个机会交给别人!

“啊啊啊!!!!啊!!!!!”他全身通红,心脏暴跳,血液被泵向全身,为每一寸肌肉提供着巨大的力量,但……没有用,楼主却只是稍稍收紧腰胯,便再次将他的反抗抹平!

陆行舟因爆发力量而眼冒金星,几近晕厥。他此刻只感觉屈辱无比,自己就如同一条狗一般,被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显然,若是楼主想要放他离开,只需顺着他所谓“历练”的说法,象征性敲打几句即可。如今她这般强压,摆明了根本不想放他离开!

祝莹莹眼见少年穷途末路,又看了眼楼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与担忧,终究是摇了摇头。手指在空中连点数下,一块粉嫩的肉团凭空出现,她屈指一弹,肉团便悄悄缩小钻入楼主的臀缝之间,来到陆行舟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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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陆行舟而言,那是半个拳头大小的肉球,表面泛着淡淡金光。明明陆行舟整个人都被楼主的臀肉紧紧夹住,毫无缝隙,可那肉团却悬停在陆行舟面前,恍若它与这无边臀肉不在一个维度,与层层臀肉重叠在一起。

“此乃太岁。”祝莹莹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恍如大道梵音!可这声音却并不像祝莹莹说话那般毫无感情,反而充斥着强烈的情绪波动,并且这个声音也没有那种听着很奇怪但又偏偏能听懂的方言,而是纯正的官话。

“太岁能赋予人成为岁主的资格,会融合食用者最深、最强烈的执念,塑造岁主的权能。若你的执念始终指向玄宁,你便有可能得到专门克制她的力量。若你不愿,亦或不敢,那便换……下一个~”

下一个……

这三个字深深刺痛了陆行舟,激起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玄宁的影子与红唇再次闯入脑海,激荡着他的恐惧。他依然害怕玄宁,可一旦退缩,两位姐姐便再无一丝得救的可能!

他必须回去,去直面玄宁!对玄宁的畏惧与对师姐的牵挂同时在脑海中炸响,他强迫自己张开嘴,一口将太岁吞下!

一股玄妙的感觉在心中滋生,似是生命升华,又如大梦初醒。陆行舟心中的庞砸情绪被悄然收束,把心中繁杂撕扯的念头强行收束成唯一目标——败玄宁,救姐姐!

原来不是吃下太岁就能成为岁主,清晰、唯一且强大的执念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一个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人,是无法得到太岁的力量的,此刻陆行舟化为岁主,同样也证明了他心中的答案无比清晰。

再看眼前这片逼仄黑暗,他第一次看清了楼主臀缝间绷紧的臀肉,也看见了其中奔流不息的力量。那些曾经无从理解、更无从反抗的压迫,此刻终于有了可以观察触碰的轮廓。

太岁让他第一次拥有了带着恐惧反抗的资格,自己至少不再毫无还手之力。至于这份力量能否真正抗衡玄宁,仍需亲自验证,虽对玄宁的恐惧仍未消退,但玄宁于他而言,终于不再是一座无法逾越、甚至无法看清的高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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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岁?”楼主感受到臀下小人的气息变化,脸色一沉,看向祝莹莹,愠怒道:“你就这样给他了?!”

但她来不及责备,少年已经在紧致狭窄的臀缝中撑出一片小小的天地,顺势向上一顶——

“咿!!”楼主猝不及防,从沙发上弹射起来,捂住身后,羞恼喝道:“死变态!你想往哪钻!”

素手一抓,陆行舟透过清凉的贴身睡衣被他抓在手里,她一把将陆行舟揪出掷于地毯,未等他起身,一只白皙娇嫩的赤足已然凌空踏下!

陆行舟一言不发,双手牢牢撑住那只压覆下来的玲珑玉足。掌心相触之处,女子足底的肌肤细腻如凝脂,娇嫩的足肉几乎要贴在脸上,体温与一丝若有似无的幽香一并袭来,但他却无暇顾及,拼尽全力抵住那段曲线优美的纤柔足弓,寸步不让。

僵持片刻,楼主似是失了兴致,愤然抽走那份压迫在掌心的香软,足尖顺势微挑,将他踹了出去。

陆行舟在绒毯上狼狈翻滚,身体慢慢变大,直至停在祝莹莹脚边,身形才恢复了原状。

祝莹莹慵懒地并拢双腿微微抬起,任凭他跌撞在自己脚下,而后,一双宛若冷玉雕琢般的纤足轻盈落下,带着几分沁人的清凉气息,不偏不倚地覆在了少年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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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以老阔以老,楼主莫楞个小气嘛。”她操着漫不经心的乡音,看向楼主,眸光冷漠,见楼主似乎还打算继续对付脚下的少年,她脚丫踩得更严实了些,不住在脸上皴擦,防止再被楼主夺了去。

莹润小巧的脚趾肆意地蜷缩、舒展,她用那细腻柔滑的脚心顺着少年的轮廓轻轻揉搓,将那份带着微冷脂香的温软,强硬地印入了他的脑海中。

楼主冷哼一声,将手伸入深邃的乳沟中,抽出一枚带着余温与浓郁奶香的令牌,随手丢向地上的少年。“既然出来了,那便再给你一次机会。接令吧。”

陆行舟勉强从祝莹莹香软娇嫩的脚底挣脱,接住尚带余温的无生令,呼吸越发急促,紧张,激动,渴望,畏惧,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纯粹的战意。

他很识趣地没有再提照幽令的事,也没有提刚才楼主根本不打算放他离开的事。当务之急是对付玄宁,至于楼主,只要他能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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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岁主

楼主平复下情绪,坐回沙发上,看了他一眼,素手一挥,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灵泉浮现在房间里。

“既已融合太岁,今后便也是一名岁主了。”楼主斜睨了他一眼,声音细软,“临走之前,姐姐再给你补补。把这一盆灵泉喝吧。”

陆行舟感受到灵泉中磅礴的灵力,心知这是好东西,他此时正需力量,端起木盆一饮而尽,灵液入体便化作清纯灵气浸润他的四肢百骸,倒也不觉得撑胀,只是这灵泉的味道,不但甘甜可口,还透着一股子鲜香的味道。

楼主坐回沙发,单手托腮,戏谑地看着他:“慢点喝,这么急干什么?要是不够的话,姐姐再给你泡一盆啊~”

陆行舟放下空盆,擦了擦嘴角,愣住了:“这是……?”

“姐姐的洗澡水啊~”楼主故作娇羞地掩嘴轻笑,“本是一池上好灵泉,被你的污血弄脏了,丢了可惜,便处理了一下,啧啧,真是便宜你这臭小子了!”

陆行舟想起祝莹莹那句“大火煮沸”,想要呕吐出来,却想起灵液已经被他尽数吸收殆尽。陆行舟抬起眼,他的目光落在那处曾将自己屈辱地囚禁两天的臀狱上,心底竟没有太大波澜。

整整两天,他都被困在那里,闻着她的体香,浸在汗水与体温包围的狭小空间中,楼主的身体已经从羞辱的躯体转变为了熟悉的环境。过去他会恐惧,是因为每一次闻到相似的幽香,都意味着自己的身体将被对方支配掌控;而如今,熟悉的气味依然会让他紧张,可他却已经有了反抗的资格。

陆行舟回想起玄宁的红唇皓齿,他险些整个人都坠入那张幽暗粉嫩的口中,如今主动回想起来,他虽仍有些心悸,却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恐惧到不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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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楼主正在等他失态。于是,他故意扯出一丝笑意,甚至舔了舔嘴角,似是在回味。“美人大补汤吗,味道确实不错。”他认真评价道:“多谢楼主款待。”

楼主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面具下露出无比厌恶的神情,“真是色胆包天,你最好死在玄宁手里,否则……”

看见楼主脸上的失态神情,陆行舟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即使是楼主这样高高在上的岁主,也同样拥有血肉、体温和情绪,也会因身体被冒犯而羞恼失态。

她也会羞恼,也会因失去主动而露出破绽。既然如此,玄宁便不再只是一个无法匹敌的存在。被压久了也能适应,气味闻得久了也会习惯,再幽暗的缝隙里待上两天也不过如此。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恶意,并且他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这股恶意。

他想看玄宁恐惧,他想看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失去从容,让她们也尝一尝失去掌控的恐慌,失去尊严的滋味。这个念头让他隐隐有些兴奋,也让他生出些许警惕来。

吃下太岁后,他变得更加冷静,也更能看清自己的情绪与欲望。一些原本藏在角落里的邪恶念头逐渐浮现,变得可视、变得可接纳。他看见并接纳它们,但并未任由它们左右自己。

这份变化说不清是好是坏,究竟是放大了他的执念,还是把那份执念扭曲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看着一脸嫌恶的楼主,没有刻意收敛这份恶意,眼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

楼主见他眼神轻佻,眸中寒光一闪,抬袖隔断他的视线,冷声道:“看够了便滚。”

说着,楼主便要顺势挥手,将陆行舟扫地出门,祝莹莹立刻斜倒在楼主怀里,打断了楼主的动作,冲着少年挥了挥手:“加油噻,打败饿龙嘞重任斗交给你咯。”

祝莹莹的神情依旧冷漠,就如同刚才在楼主臀缝中听到的声音不似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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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各种念想,恢复了平静,他向祝莹莹拱手谢道:“多谢祝前辈赐下太岁,在下感激不尽,只是你既与楼主关系甚好,为何偏要帮我?”

这个问题他必须搞清楚,他需要知道这个奇怪的女人究竟是真想帮他,还是和楼主一样,只是在利用他。

“楼主雀实有些过火了,我还是刮相信你嘞。你不用管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给你嘞东西是真嘞,其他的你也不需要管。”

陆行舟微微点头,又问道:“方才的传音已经告诉我,太岁会依照执念塑造权能。可,太岁究竟是何物,黑太岁又是什么?为何感觉你说话像没什么情绪,但是刚才又……”

“我嘞事,你少打听。至于太岁,你把它当成一种药斗行了。”祝莹莹咬着吸管,平淡道:“它会照倒生灵心头最深嘞执念,催生出相应嘞权能。人吃了太岁,斗成了岁主。”

陆行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我的权能是……”

“不晓得。”祝莹莹干脆道:“太岁嘞权能因人而异,别个教不了你。你要自己切告,切摸索,嘞是每个岁主都要过嘞一关。”

她停顿片刻,又道:“至于黑太岁,是太岁里头最危险嘞一种,多半长得像黑木耳、黑灵芝,或者一团烂菌子。它只会出现在精神崩溃、绝望透顶、怨恨深得再也承受不住嘞人面前。”

“吃下黑太岁嘞人,斗叫黑岁主。岁主嘞权能大多跟愿望有关,黑岁主嘞权能跟绝望有关,所以一般都是负面嘞,比如说死亡、吞噬、毁灭、支配、纳取、污染、同化、封闭等。”

祝莹莹抬起眼眸,空洞地看着他:“玄宁斗是黑岁主。黑岁主一旦失控,毁掉一城一国,甚至毁掉这个世界,都不稀奇,而且黑岁主必然失控,早晚嘞事,所以必须要提前把她弄死。”

陆行舟心中一凛,沉声问道:“那我如何胜她?”

“太岁会顺倒你最深嘞执念,生出克制她嘞力量。”祝莹莹道:“只要你嘞执念够深,玄宁斗奈何不了你。”

“若是不够深呢?”

祝莹莹吸尽杯中最后一颗珍珠,语气毫无波澜。“那你斗等倒成为她嘞一部分噻。”

陆行舟沉默半晌,拱手道:“多谢解惑。只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依你方才与楼主谈话所言,被玄宁吞掉的人……似乎还有获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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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莹莹静静看了陆行舟片刻,撇过头道:“有。”

得到这个答复,陆行舟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欣喜。“多谢。”

他没有过多承诺什么,也没有提及楼主那笔账,只是转身大步离去。毕竟此去若能成功,一切好谈,若是失败,万事皆休。

满脑子都是玄宁与师姐的少年,并未注意到一个细节——祝莹莹回答那个问题时,为何不肯正视他的眼睛。

直到陆行舟的背影消失,楼主才垂眸看向怀中的祝莹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你小子,平日里嘴巴那么毒,哄起小孩子来倒是顺口。”她用指尖轻轻戳了戳祝莹莹的脸颊,“你自己都不知道那些人还能不能救,便敢告诉他可以?”

祝莹莹任由她揉弄,空洞的眸子仍望着门外。“他问嘞是有没有希望,又没问希望有好大。”

楼主眉梢微挑:“这也算没有骗他?”

“太岁权能本来斗莫得定数。”祝莹莹淡淡道:“鬼晓得会变成啥子样子,要不然我嘞权能也不得变成个系统,你嘞权能也莫得法让你天天装逼。只要执念够深,啥子都有可能。我们莫得办法,不代表他也莫得办法。”

楼主轻笑一声:“拿一句自己都不确定的话,替他养出一份执念。祝莹莹,你的胆子倒是比本座还大。”

她重新望向少年离开的方向,却分不清那份支撑他前行的东西,究竟是救人的希望,还是另一种正在成形的疯狂。

“太岁乘轩未可择,苍生悬望定何如。他恨玄宁,也恨本座。太岁究竟会把哪一份恨意凝为权能,犹未可知。你今日递给他的,未必只是一把屠龙的刀。”

她的神情柔和下来,声音也变得舒缓,抚摸着怀里祝莹莹冷冰冰的脸蛋,叹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也罢,既已出鞘,便让本座瞧瞧,他能走到哪一步。”

祝莹莹沉默不语。她空洞的眼眸依旧没有情绪,握着空奶茶杯的手指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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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孤魂自敢投罗网,玉腹何惧纳狂刀

傍晚时分,斜阳压在城墙上,将街巷中的屋舍和行人都拖出长长的影子。公主府门前早已点起灯笼,府中下人分立两旁,低头迎接玄宁回府。

玄宁从众人之间走过,神情和平日没有分别。她回到内院,推开闺房门,刚跨过门槛,一把长刀便从帷幔后斩来,刀锋直取她的颈侧!

刀锋劈开空气,转眼已经贴近她的发丝。她脚下的影子随之一动,一条粗壮手臂从黑暗中伸出,紧接着便是一名手持宽刀的壮汉。他横刀挡在玄宁身前,两柄刀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响。

门外的下人脸色一变,刚要呼喊护卫,玄宁已经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本宫有客人到访,尔等不得打扰。”下人们不敢违逆,纷纷低头离开,玄宁关好门后,转过身,看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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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手中长刀微微下垂。他身上已经看不出有什么伤势,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只用一双眼睛盯着玄宁。玄宁打量他片刻,唇角慢慢扬起。“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她轻声道,“你果然很特别。”

陆行舟握紧刀柄。眼前这个女人曾将他吓破了胆,他因此被楼主囚禁在臀下两天两夜,仅仅看到她脚下蠕动的影子,身体便本能地绷紧,汗毛倒立,每一寸皮肤都在提醒着他危险。他原以为自己见到玄宁以后会害怕,或者愤怒,可真正站到她面前时,心里反倒只剩一片平静。

他不知道秦晚夏和沈照薇如今变成了什么样,也不知道杀掉玄宁能否将她们救出来。可他已经来到这里,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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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峙的同时,壮汉黑影率先发起攻击。他双手握刀,脚下踏碎一块地砖,刀锋直取陆行舟胸膛。陆行舟侧身避开,长刀顺着对方的宽刀滑下,削向他的手腕。壮汉收刀撞来,肩背与手臂同时发力,招式简练,力量也远胜寻常武者。

换作从前,陆行舟接不住他三招,但成为岁主以后,他已经能够看清壮汉发力时影子内部的能量变化。他不知道这是每位岁主都拥有的基础权能,还是太岁赐予他的专属权能,但这份力量实打实地让他的层次提升了许多。仅仅三次交锋,黑影便被他切成两瓣,壮汉手中的黑影宽刀砸落在地,身体也随之崩溃,化作黑色黏液流过地面,重新融入玄宁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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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看着消失的壮汉,眼中又多了几分兴趣。陆行舟没有再继续进攻,而是质问道:“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能感觉到,那晚,玄宁一直都在针对他。甚至她吞下师姐、提起秦晚夏,专门用秦晚夏的影子来对付他,都是为了羞辱他、击溃他的意志。他明明不认识玄宁,按理说没有得罪过她,可她为何要如此?

玄宁脚下再次升起三道影子,三人分别握着长剑、短斧和铁棍,从不同方向扑向陆行舟。玄宁则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她看向桌案上那盏紫宸炉,眼里多了丝追忆。

“当初秦晚夏想要盗取炉子,我很生气,所以抓住她以后,直接便吞了。可当我看过她的记忆以后,我发现了你。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很期待见到你。”

她端起茶盏,吹走热气,“好人、坏人,强者、弱者,本宫见过太多了。他们总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总觉得自己比其他人特殊,可等到被本宫吃进肚子里,最后剩下的,也不过只是恐惧。”

长剑从陆行舟耳边掠过,他偏头避开,刀背撞开铁棍,转身一脚踢在持斧影人的腰上。

玄宁看着他从容应对的动作,继续道:“你七岁那年便死过一次。经历过死亡的人,大多会变得多疑、阴沉,怕死或者虚无。可你不一样,你没有被绝境压垮,仍然能生出希望与欢笑,还愿意相信别人,也敢跟着两个姐姐四处乱跑。”

陆行舟挡住三人围攻,冷声道:“所以你便吃了她们?”

“这很有趣,不是吗?”玄宁喝了一口茶,“本宫想看看,把支撑你活下去的人夺走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是会从此消沉,还是会被仇恨填满?你会哭着求本宫放过她们,还是不顾一切地冲上来替她们复仇?”

持剑黑影被陆行舟一刀斩断手臂,黑色断口尚未恢复,他已经欺身上前,将刀锋送入对方胸膛。另一边的铁棍趁机击向他的后背,陆行舟回身架住,借力将持棍者撞向最后一人。

两道影子滚落在地,一柄长刀忽地斜落而下,刺穿两人胸膛,三道身影先后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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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拔出嵌入砖石中的长刀,玄宁则放下茶盏,指尖绕着杯沿轻轻打转。

“那天夜里,本宫从刺客的记忆中看到你的样子,真的特别高兴。期待了四年的,最特别的小玩具终于来了……于是本宫亲自出去找你,把你最在意的人吃掉,再享受你绝望的模样。不过,你两位姐姐可真是默契,居然真的把你给救下来了。呵呵,这样反倒让本宫更加期待,期待经历了这一切的你,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你会振作起来,你会努力变强,然后你会来找我复仇——”

她看向陆行舟,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逐渐冷了下来。

“可你为何这么快就成长到这般地步,又为何在师姐都被我吸收掉了还如此从容?本宫吞了你的两位姐姐,你看到本宫以后,为何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痛哭,也没有找本宫拼命,反倒还有闲情雅致询问本宫的目的?!”

陆行舟将长刀上的灰尘震散,眼中流露出荒谬和怒意,“就因为你觉得有趣,你便将我的师姐吞入腹中,将她活活消化?!”

玄宁闻言勾起唇角,仰头挑眉,一双杏眼直直看着少年。她没有说话,但那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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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们还给我。”陆行舟道,“只要你放了她们,我可以当此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玄宁怔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情。她伸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你在说什么?她们早已成为本宫的一部分,你想让本宫怎么还?”

“既然你做不到,那便我自己来。我会把她们救出来的。”少年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自信。

“救她们?”玄宁问,“你打算怎么救?杀了本宫吗?”

她走到陆行舟面前几步远的地方,笑容渐渐收敛。

“她们的身体、记忆和意识,都已经成为了本宫的一部分,本宫活着,她们便属于本宫;本宫若死,她们也会一起消失,你认为你有办法将她们从本宫身上救出去?”

陆行舟握紧刀柄,向前迈出一步:“比起你的说辞,我更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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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话音刚落,玄宁的脸色便阴沉下来。

她想看到的恐惧、愤怒、崩溃和绝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陆行舟明明亲眼看见两位师姐跪在她脚边,依然相信自己能够将人救走。

她能感觉到,少年最开始眼里还有一丝恐惧,可现在,就连那一丝恐惧都消失不见。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过了片刻才开口:“本宫突然不想陪你玩了。”

“我也没有兴趣陪你玩。”陆行舟架起长刀,蓄势待发。

玄宁抬起眼睛,再次露出笑容。“所以,你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比起让你痛苦绝望 ,我现在更好奇,你为什么会如此平静……成为我的一部分吧,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说话的唇齿未曾关合,而是顺着话语的弧度轻轻一吸,房中的帷幔和紫宸炉的烟气同时向她飘来。

陆行舟的身体也被这股吸力笼罩,一股凉意直冲天灵,让他回想起了那一晚的恐惧。虽然当时玄宁似乎没有使用这种吞吸的能力,但一想到要被她吞入腹中,他就没由来地一阵害怕。少年握紧手中长刀,手背青筋暴起,他的手在颤抖,心跳陡然加快,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那股吸力却牢牢束缚住了他——此刻,他再无退路!

既然无法后退,那便一往无前!

少年不退反近,陡然一脚踏碎地砖,主动冲向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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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玄宁吞下,本就在陆行舟的计划之内。

秦晚夏与沈照薇都被困在玄宁体内,已经与她融为一体,陆行舟无法确定杀死玄宁会带来什么后果,更不敢拿两位师姐的性命冒险。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救人的契机多半也藏在玄宁体内。

何况方才交手时,玄宁轻易便能同时召出三道影子,陆行舟无法确定那是否是她的上限。她曾经吞下百万人,倘若那些人都能化成保留生前武艺的影子傀儡,他即使获得太岁的力量,也恐难凭一己之力正面对抗百万人。

如今他还不知道岁主的权能究竟是什么,他必须要在和玄宁的对抗之中才能逐渐摸索出这股力量,因此主动配合进入玄宁体内,便是他唯一的选择。

腹中空间有限,影子的数量也该受到限制,只有在玄宁体内,他才有机会找到拯救两位姐姐的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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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没有逃走,反而自己送上门来?”玄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没有阻止。

陆行舟顺着吸力继续前冲,身体也在途中迅速缩小!

这一刻,他遭遇了和楼主臀下、那夜寺中同样的一幕!玄宁的身体随着他的靠近不断变大,原本与他相差无几的身高,也逐渐变得巍峨伟岸,如同一尊神佛菩萨!

他抬刀斩向玄宁的嘴角,刀锋刚刚落下,已经被她的牙齿轻轻咬住。玄宁伸出香舌,舌尖将长刀和陆行舟一同卷入口中,随即仰起头轻轻咽了下去。

她喉间轻轻一动,小小的鼓包不断下坠,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就……这?”玄宁感受着陆行舟顺着自己的食道下坠,落入胃中,神情有些诧异。

她原以为陆行舟敢来找她,多少有了几分长进,再不济也该有抵抗她能力的手段,没想到他竟主动冲进了自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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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手掌落在平坦的小腹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本宫还以为你能带来些惊喜,结果竟自己送进了本宫肚子里。早知如此,又何必招那些影子跟你过招?”

说完,她站在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笑容收敛,神情变得平静,心中的烦闷愈发强烈。

她也说不清心中为何如此烦闷,只觉得陆行舟方才那副笃定的神情十分碍眼。他凭什么还相信自己能够救人,又凭什么在她面前维持那份从容?

她抬手理好微乱的衣袖,低声道:“啧,本以为是个有趣的,没想到也这般无趣,白白浪费本宫的心情,口口声声说要救师姐,不还是轻易被我吞了下去……”

玄宁走到床边躺下,藏在软榻下面的玄猫探出脑袋,轻巧地跳到床上,两只前爪搭在她的小腹上。

她伸手将猫捞进怀里,让它团在自己腹前,指尖顺着柔韧的毛发缓慢抚过。“还是你好。”她低声说道,“一直陪着我。”

小猫仰头“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玄宁摸着猫,安静等待腹中的动静,以往被她吞下的人总会挣扎。有人哭喊,有人反抗,有人求饶,她倒要看看,陆行舟会是哪种人?

无论是哪种,落进她腹中以后,总该做些什么,可她等了许久,腹部依旧安静。玄宁眉头渐渐蹙起,正想开口讥讽,腹中忽然传来一下轻微的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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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她腹前的玄猫抬起脑袋,耳朵随之动了动,似乎是在好奇,平日里平坦的肚子上为何会冒起鼓包?

玄宁也低下头,只见平坦的小腹再次轻轻起伏。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接连传来,隔着衣料顶得玄猫身体微晃。

玄宁重新露出笑容。“终于肯动了?”

她将手掌覆在腹部,正好按住陆行舟攻击的位置。里面的拳头继续落下,力道沿着柔韧的胃壁散开,只给她带来一阵阵揉动。

玄宁靠进软枕,眉间的烦闷渐渐舒展开来。小猫被肚子上的鼓包吸引,正想抬爪去按,却被她赶到一旁。随后,玄宁亲自伸手,抚摸着腹部接连浮起的小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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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孤舟深坠朱唇内,空拳玉腹搅暗潮

陆行舟被吸力扯入一片粉嫩暖热的空间,身后的唇齿随即合拢,熟悉的闷香将他笼罩,四周陷入黑暗。

柔舌并未如玩弄师姐般搅动他,而是径直将他压向后方。他把长刀贴紧身体,没有攻击,也没有挣扎,任凭自己如同食物一般被囫囵吞下。

玄宁喉间轻轻一动,周围肌肉便依次收紧,将他连人带刀咽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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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食道不断挤压陆行舟的全身。他顺着吞咽的力量向下滑落,身体被压得无法动弹分毫,直到一朵肉色菊花浮现,将他一口吞下,下方骤然开朗,他一头栽进胃底积着的茶水中。

玄宁先前喝过一杯茶,胃底因此蓄着一汪浅池。陆行舟从水中撑起身体,衣袍和长发已经全部湿透。他第一时间稳住了呼吸,握刀开始观察周围。

玄宁能够一口吞下百万人,腹中或许另有玄机,贸然出手,可能会陷入危险。

本该漆黑的体内,在他眼中却与外界没有太大区别。吞下太岁以后,他连楼主幽暗的臀缝都能看得清楚,如今也能清晰分辨玄宁腹中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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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胃腔泛着润泽的桃绯色,细腻内壁上分布着深浅不一的褶皱。透明胃液附着其间,随着收缩汇成细流,沿着湿润的软肉慢慢滑落,最终流入胃底的浅池。茶水表面漂浮着细密的泡沫,随着胃壁起伏轻轻摇晃。

陆行舟扶着一处胃褶站稳,只觉得脚下细软湿滑,难以落脚。四周并不宽敞,他伸手便能触到缓慢蠕动的内壁。掌下褶皱微微收紧,又从他的指间舒展开来,带动茶水荡过脚踝。

玄宁的心跳隔着软肉传来,沉稳而清晰,其中混杂着腹中水声、她模糊的说话声,以及小猫趴在她身上发出的呼噜声。

小猫似乎换了个姿势,头顶一片胃壁忽然向内凹陷,沿着褶皱缓慢移动。周围软肉随之收紧,浅池中荡起一片水波,推得陆行舟后退半步。

随后,凹痕重新舒展,胃腔也恢复原先的起伏,玄宁甚至无需分出心神,她的身体便会自行收拢、浸泡并消化落入其中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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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伸开双臂,估算着四周空间的大小。玄宁的胃没有被他完全填满,但剩余空间也十分有限。以他此刻的体型,大约占据了胃腔的一半。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这方小小的封闭世界,一边等待太岁的权能显现。直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权能究竟是什么,又该如何利用这份权能来对付玄宁。

如今他已步了两位姐姐的后尘,整个人都被玄宁吞入腹中,已经是背水一战,拼死一搏。如果他无法打败玄宁,制服这个女人,那他便也只会和两位姐姐一样,成为她的一部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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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肉壁始终缓慢起伏着,深浅交错的褶皱彼此贴合,又被内里的蠕动徐徐拉开,透明黏液从细密的纹理间渗出,在带着体温的软肉表面覆上一层莹润的水光。

整座胃腔随着玄宁的呼吸一同起伏,柔韧内壁从不同方向向他靠拢,短暂贴住他的肩背与手臂,而后又带着黏连的水声逐渐退开。

直到确认胃中除了自己再无他物,陆行舟也没敢放松。他仍无法确定,究竟是玄宁腹中无法召出影子,还是她不愿召出。此外,他也明白,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如果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他很快便会被玄宁消化吸收,和其他人一样,化作她的一部分。

陆行舟抬起长刀,倏地劈向胃壁。锋利的刀刃与软嫩皮肉触碰,本该轻易没入其中,可娇嫩柔韧的胃肉却顺着刀锋深深凹下,从两侧紧密包裹住锐利的刃口,将其完全兜住,没有丝毫伤口浮现。

他又连砍两刀,黏滑肉壁随刀锋不断陷落、回弹,震得他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倒。稳定身形后,他果断将刀收回。长刀无法造成伤害,反而因为空间太小而无法完整发力,加之刀身夯实,分量不轻,倒真不如拳脚来得实在。

少年握拳击向胃壁,拳锋陷入软嫩褶皱,周围嫩肉贴着拳面向外鼓起,又将拳力层层分散。他随即换了一个位置,接连打出数拳。每次落拳都能让胃壁起伏,被击中的软肉先是深深凹陷,继而泛着湿光弹回,将整片粉嫩内壁打得颤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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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终于肯动了?”

陆行舟抬头看去,只能看见头顶的胃壁向内凹下,湿润褶皱随之层层挤拢。玄宁的手掌隔着层层软肉落在他刚刚攻击的位置,指腹漫不经心地沿着腹部抚过,将那一小块鼓包渐次按平,也令周围细腻内壁一并压落,将里面的陆行舟推得踉跄两步。

他站稳身体,又是一拳打出。拳锋陷入柔韧内壁,软肉向外鼓起,转眼便顺着层叠褶皱将力道散向四周。外面的玄宁已经靠回软枕,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小腹上。每当衣料下面浮起一处鼓包,她的指尖便循着动静移过去,轻轻一点。外侧压力随即透入腹中,将鼓起的胃壁重新压得凹陷,也将陆行舟连同拳头一并推了回去。

陆行舟接连换了数个位置,拳锋一次重过一次,四周肉壁也随之一阵阵凹陷、颤动,玄宁的腰腹则随着里面的冲击轻轻起伏。可她始终没有什么反应,甚至重新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比先前更加平稳。

那份近乎无视的从容,让陆行舟格外恼火。“公主殿下未免太舒坦了些。”陆行舟沉声道,“不知等下公主是否还能如现在这般安稳。”

玄宁的眼睫没有抬起,只在又一处鼓包浮现时,屈指隔着小腹按了下去。那一小片胃壁随即向内深陷,温软褶皱从四周合拢,将陆行舟尚未收回的手臂夹在其中。

“你自己不争气,怎的还怪起我来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那份羞辱却让腹中的少年越发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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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拳拳的攻势下,陆行舟逐渐摸清了胃壁一轮轮收紧与松弛的节奏。他已经适应了这片空间的起伏变化,也感受到了胃壁化力的规律。

他的拳头砸在胃壁上,虽能造成形变,甚至能顶起鼓包,可实际上,绝大部分力量都会被胃壁分散,难以造成真正的伤害!就在他无计可施之时,眼前缓慢蠕动的胃壁却出现了细微变化。

几条藏在腹壁深处的能量线条,随着他越发熟悉这具胃袋的收缩规律,逐渐在他眼中显现出来。陆行舟凝神观察,很快便发现,胃壁的蠕动实际上是由几处位置率先绷缩,再沿着一道道湿润褶皱传向四周,而不是整片软肉同时收紧。

其中一处同时牵动着大片胃壁。每当那里收紧,周围数道褶皱便会随之绷起;那里稍有松弛,整片胃腔也会跟着舒展开来。那是一处能量汇聚的枢纽,也是控制胃壁蠕动的重要穴位!

岂不闻天无绝人之路!陆行舟嘴角勾起笑容,看准那处穴位,蓦地打出一记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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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岁主巧借灵窍势,玉体吃痛折细腰

毫无预兆的重击落在胃壁深处,玄宁只觉得上腹内部陡然一沉,平坦的肚子随之凸起。紧接着,拳头附近大片胃壁都被牵动,原本平缓有序的蠕动也失了节奏,数道饱满褶皱同时绷紧,紧贴着侵入的异物层层收拢,痉挛带来的疼痛直入心扉。

那种疼痛并不剧烈,却沉闷且绵长,从软嫩胃肉深处慢慢蔓延至半片胃脘,令她整个上腹都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玄宁搭在腹部的手指猝然下按。柔韧肚肉随之凹陷,掌下的胃袋也被压得向内变形,却无法缓解分毫。

第二拳紧随而至,她的眼睫轻颤,手掌不动声色地移向左侧,覆住那片正在反复鼓动、抽搐的位置。指腹下方的软肉一阵阵跳动。

第三拳仍旧落在同一个地方。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忍耐,连呼吸都微微滞缓,原本松弛的腰身也随之一紧。胃壁深处的痉挛层层叠加,牵扯得周围细软褶皱一同抽动,湿润内壁彼此摩擦、挤压,玄宁的眉心随之皱起,却又很快舒展开来。

“怎么样,公主殿下?”陆行舟的声音隔着胃壁传来,“这力道可还吃得消?”

玄宁没有回答,只是垂眼望向自己的腹部,视线却被两团绵软遮挡。又一阵痉挛沿着胃脘缓慢扩散,她微微俯身,轻轻揉动,指尖压在最为紧绷的位置。

腹壁受到挤压,肉壁随之向内塌陷,积液与褶皱一同向侧面涌去。陆行舟脚下骤然失去平衡,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被翻卷而来的厚软胃褶撞中腰腹。那片暖热软肉贴着他的身体卷过,将他整个人倒栽进去,双腿高高扬起,头肩却深深陷入褶皱之间。

玄宁逐步侧卧下来,屈起双腿,将软枕抱在怀中,试图以蜷缩的姿势缓解腹中绵延不散的抽痛。她覆在上腹的手掌一下下揉按,胃腔随腰腹收紧而轻轻晃动。陆行舟刚从褶皱中挣脱,便又被晃动的胃壁推翻,身体在狭窄空间里接连滚动数圈,最后头下脚上地卡在两道收缩的褶皱之间,尚未挥出的拳头也被挤回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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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法有效,玄宁便持续按压,疼痛缓解带来的舒适令她悄然闭上双眼。

而陆行舟就没这么好受了,随着他的不断活跃,胃中茶汤流入肠道,只剩下清澈的胃液,经过不停翻滚,他全身上下裹满了胃中琼浆,衣袖已经开始溶解。胃液贴着皮肤,逐渐将其泡软、消化,让他感受到一股持续加剧的灼热。他仍然能够看见胃壁中那些足以让玄宁产生剧痛的点位,可身体却被褶皱牢牢包裹,带着他不断翻滚。

祝莹莹所说的太岁权能迟迟没有出现,他得到的似乎只有观察力量流动的能力。可这样的能力,真的能帮助他打败玄宁吗?陆行舟不由得渐渐陷入焦虑。

玄宁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肚子上,腹内的陆行舟立即被胃壁紧紧挤压,似乎回到了楼主的臀缝之中,只不过这里更加闷热、湿滑、黏腻,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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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咬紧牙关,停止了徒劳的挣扎。胃壁一轮轮收紧,每次达到极限后又松弛,在这样的频率下,他逐渐感受到了一丝安宁,想要就这样沉沦下去。楼主的臀缝也是这般,蠕动着,挤压着,臀肉中传来脉搏的律动。那处绵软的皮肉,越是受到外力挤压,收拢得越紧;顺着压力调整身体,反而能够找到活动的空隙。

陆行舟闭上眼睛,感受着腹中一轮接着一轮的蠕动挤压。当玄宁收紧胃部时,他蜷起身体保存力量;收缩达到极限时,他用双脚抵住胃褶;就在内壁刚刚松动的刹那,他借着胃肉回弹的力量抽出右臂,朝先前发现的穴位猛然撞去!

拳锋落下,玄宁的呼吸骤然停住!她的小腹向外顶起一个清晰的拳印,覆在上面的手掌竟被那股从体内爆发的力量生生震开。玄宁的肩背随之绷紧,腰身从软榻上抬起,原本随意交叠的双腿也立即并拢。

她低头盯着腹前尚未消散的凸痕,唇边的笑意已然消失。陆行舟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重新顺应下一轮胃壁收缩,在软肉回弹之际再次挥拳!

“唔——”

玄宁的上身骤然折下,双手同时护在小腹两侧。她本能地屈起双腿,试图用收拢的腰腹压制里面的陆行舟,十指却已经深深陷入温软肚肉。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她抿紧嘴唇,连续缓了两次呼吸,才将那阵从腹中扩散开的钝痛勉强压下去。

“方才不是还挺从容的么。”陆行舟活动着刚刚挣脱的手腕,低声笑道,“怎么两拳下去,公主便坐不住了?”

玄宁一只手仍旧压在腹前,另一只手撑住软榻,缓慢地将腰身重新直起。几缕被冷汗沾湿的长发贴在脸侧,她抬手将它们一一拢到耳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紧扣衣料的手指。随后,她才将那些手指慢慢松开。

“啰嗦。”

她的声音仍带着几分急促,但很快便平复下来。玄宁抬起眼睛,目光落在自己仍有些起伏的小腹上,将手掌从腹前移开,腰背重新挺直。随即,腹中肉壁开始分泌出更多胃液,透明液体沿着褶皱不断渗出。同时,整片胃壁从四面八方向中央缓慢收拢。

陆行舟躲无可躲,立刻被压得屈下膝盖。肩背与四肢相继陷入柔韧褶皱之中,宛若整片血肉天地正在重新合拢,要将他压回一片混沌。

但他已经吃过一次亏。胃壁收紧时,他便蜷缩身体,尽量卸去迎面而来的力量;内壁稍有松动,他便立刻换一个位置支撑。玄宁连续改变胃壁发力的方向,时而从上方压落,时而从两侧收拢,却始终无法将他包住。

若想完全压制陆行舟,她便只能让整个胃腔同时缩紧,将内部压实,不留任何空隙。但那是不可能的,胃壁蠕动乃是身体本能,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因此,腹内的挤压并未将陆行舟封死,而是留下了一片极其狭窄的喘息空间。

陆行舟虽被坚韧的胃肉紧压住,却没有露出半分狼狈,反而低声轻笑:“公主当真好手段,竟能凭空控制腹壁收拢,眼看就要将我镇压,公主怎能在此刻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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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玉腹收合困食客,公主强颜问良药

玄宁垂眼看着胸口的两团软肉,没有回答。胃壁仍旧维持着足以限制他行动的压力,与此同时,透明胃液始终没有停止分泌,正沿着他的小腿缓慢上涨。

随后,许是觉得一直沉默下去未免太过枯燥,玄宁才淡然开口道:“你好像觉得本宫没有将你完全压制,你便胜了一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无论如何抵抗,始终都在本宫的腹中,消化你,只是时间问题。而本宫……有的是时间。”

她轻轻抚摸着腹部的软肉,让胃壁保持着稳定而绵长的压迫。陆行舟一边用肩背撑住合来的胃褶,一边不断调整姿势,却始终抽不出完整发力的空间。胃液随着内壁起伏反复涨落,已经没过脚踝,将他的双脚浸得一片红肿。灼意顺着皮肤缓慢向上蔓延,每过短暂便明显一分。

玄宁说得并没有错。他终究身处她的体内。即使她无法立即把他压垮,只要继续维持下去,胃液迟早会侵蚀、化去他的血肉。陆行舟不再挣扎。腹中只剩下胃壁收缩时规律的闷响,以及液体沿着褶皱流动的声音。

玄宁静静等了许久。

以往被她吞下的人很难支撑到这种地步。即使偶尔有人能够撑住,通常也已经开始哭喊求饶,或者孤注一掷地做最后挣扎。等那些反抗完全停下,她便能清楚感觉到腹中之人的身体逐渐软化,最终连同绝望不甘一起融入她的血肉。

可陆行舟的反应与那些人截然不同。他没有求饶,也没有再浪费力气,他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在胃壁之间,好像将天地扛在背脊上的小小巨人。

玄宁轻轻抚过腹部,确认里面许久没有新的动静,眼中的兴致渐渐淡去。“本以为你会比他们闹得更厉害,到头来也只有这点儿能耐么?”她等了片刻,仍旧没有得到回应。

“可惜。”玄宁轻轻摇头,随手按了按腹部的软肉,随后将手臂重新垂到身侧。她仰面靠在软枕上,视线越过床帐望向房梁,原本落在腹中的注意力也渐次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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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玄宁放松控制时,陆行舟突然发力撑开胃壁,将一直用来抵挡挤压的长刀向前推出,刀锋依旧无法割开那层受到力量保护的柔韧胃肉,却能将全身力量集中在一点。

下一轮胃壁收缩到来时,他猛然向前送刀!

被刀尖抵住的位置无法随周围一同合拢,只能被迫向外舒张。可收缩的蠕动已经从四周传来,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骤然撞在一起,将原本规律有序的胃壁搅得一片混乱!

玄宁的身体骤然僵住,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尚未来得及低头,第二阵错乱的收缩便从腹中爆发开来。玄宁的肩背也绷紧,手掌迟了半拍才护向腹部,腰身也随之从软榻上抬起。

“唔……”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她紧闭的唇间溢出。胃中液体被混乱的收缩挤得向上翻涌,酸意直逼喉间。玄宁迅速以手背抵住唇边,咬紧牙关,将那股几乎要涌出口中的胃液强行咽了回去。

她额角已经浮出一层细密冷汗。

“怎么样,公主殿下,这道腹穴舒经,可还消受得起?”

“哼。”玄宁冷哼一声,没有作答。胃壁再次试图恢复,陆行舟却重新以刀尖抵住那处穴位,玄宁的肩膀轻轻一颤,刚刚直起少许的腰身重新弯下。她不得不将呼吸收得极轻,每一次起伏都谨慎异常,恍如稍微喘得重些,便会牵扯腹中那片错乱的软肉。

她调动脚下影子,迅速翻阅那些被自己消化之人的记忆。医者、武者与方士留下的经验接连浮现。玄宁试图从中找出能够立刻平复胃部痉挛的办法,思绪却一次次被腹中的剧痛打断。

曾经那些被她吞下的人,没有一个能给她带来如此强烈的痛感。陆行舟几日前也只能任她摆布,如今却已经能够做到如此地步,这种变化让玄宁恼怒,也让她第一次真正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奇。

这几天里,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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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没有留给她仔细推想的时间。每当胃壁稍有恢复,他便重新以刀尖顶住那处穴位。玄宁腹中一阵紧过一阵地抽搐,额角冷汗渐密,脚下的影子也随着紊乱的呼吸轻轻摇晃。

门外,几名侍女匆匆路过,为了不惊扰这位恐怖的公主殿下,她们已经尽可能压低脚步,却仍被玄宁捕捉到。

玄宁闭上双眼,待腹中又一阵抽痛勉强过去,才松开轻咬的下唇,将散乱在脸侧的长发拢回肩后。

她强迫自己放下蜷起的双腿,挺直腰背,只是按在上腹的手掌始终无法真正移开。

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玄宁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喊道:“来人——”

几名侍女脚步一顿,迅速折返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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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推开时,玄宁已经重新端坐在榻上。她衣裙齐整,神色也勉强维持着平静,只是脸色比平日苍白许多,额角与鬓边都覆着细汗,一只手更是始终压在上腹,不曾离开。

侍女们立即想起先前闯入房中的刺客。那人始终没有离开,显然已经被公主吞入腹中。如今这番动静,多半便是他在里面作乱。

几人不敢多看,纷纷跪在榻前。玄宁不愿承认自己竟压不住腹中一人,只是轻声问道:“你们寻常若是腹中痉挛,该如何处置?”

为首侍女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心中紧张,面上露出僵硬的笑容道:“若是胃气不顺,或受寒引起的抽痛,可用炒热的盐与艾草装入布袋,前后热敷,将绷紧之处慢慢焐开。”

玄宁指尖在腹前微微收紧。陆行舟又一次将刀尖抵入穴位,软嫩胃壁立刻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她停了两息,才将险些乱掉的呼吸重新平复。

玄宁深吸一口气,尽力维系着体面,却难以掩盖俏脸上无法完全压制的痛苦神情,淡淡开口道:“去为本宫取来。”

侍女们只感觉今日的公主与往常大不一样,平日里的公主我行我素,冷若寒霜,鲜少要求她们这些下人做些什么,哪怕是伺候公主也都是下人们循着规矩办事,而非公主主动要求。

她们这些下人惧怕公主的影子,哪怕明知公主不会吃她们,也不敢直视那些狰狞可怖的墨色手脸,公主不要求她们做事,她们也乐得讨个自在。

可今日的公主却一反常态,竟主动询问她们问题,还要求她们伺候,她们不由得紧张起来,担心没做好被公主责罚,更担心公主殿下一个不高兴便将她们也吞入腹中。

此时她们心中虽紧张复杂,却也不敢深究,很快备来两只热袋,小心翼翼地伺候起来,一只垫在公主腰后,另一只则隔着衣裙,轻轻覆在她的上腹。热意从前后两侧缓慢渗入,将玄宁绷紧的胃脘逐步焐开。

玄宁起初仍保持着端坐姿势。随着热意逐渐深入,原本杂乱无序的抽痛渐渐平缓,原本一阵紧过一阵的痉挛也随之缓解,她按在腹部的手掌也不再攥得那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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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盐袋轻压暖柔腹,长刀刮膜惹灼烧

热袋覆上腹部后,房中的动静渐渐平息。

侍女跪坐在软榻旁,小心控制着手中的力道。玄宁身材高挑修长,腰肢纤细,两名侍女跪伏在榻前随时服侍,其余侍女则准备新的热袋替换,整个公主府倏地忙碌起来。

暖意隔着衣裙缓慢渗入,玄宁紧绷的腰腹也随之渐渐放松下来。她靠着身后的软枕,双目微阖,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几分。

腹中的陆行舟很快察觉到了变化。原本因疼痛不断绞紧的胃壁,在热意浸润下渐渐舒展开来,被刀尖顶住的位置也不再频繁抽动。

他又将刀尖向前送了半寸,但胃壁只是轻轻颤了一下。外面的玄宁眼睫微动,却再没有先前那般剧烈的反应。

陆行舟皱起眉,换了一个位置再次出刀。

“咕……”

沉闷的声响从玄宁腹中传出。

覆在上腹的热袋随之微微鼓起,玄宁却只感觉腹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触碰感。她闭着眼,仔细感受着腹中的动静,低声吩咐:“向上一些。”

侍女立即照做。外部压力隔着腹壁传入胃中,恰好压住陆行舟刚刚攻击的位置,将尚未回弹的软嫩胃壁重新推回胃腔,也逼得他退开。

陆行舟接连换了几处位置出刀,玄宁便凭借腹中的震动不断指挥侍女挪动热袋。每当他的刀锋刚刚落下,外部压力便紧接着抵住同一片胃壁,将尚未来得及回弹的软肉重新压平,玄宁再顺势收紧附近的褶皱,便能轻易将他挤离原处。

数次尝试后,陆行舟仍旧没能摆脱热袋的追赶,一时间又重新开始着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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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越发磅礴的热意正不断在本就灼热的胃囊中积蓄。

起初只是靠近热袋的位置微微发暖,很快便蔓延至整片胃腔。受此影响,玄宁胃中的清液也愈发活跃,透明液体不断从舒展的褶皱间渗出,沿着胃壁流下,逐渐漫过陆行舟的手臂与肩背。

他身上的衣物本就残破,此刻又被进一步腐蚀,裸露的皮肤很快泛起灼痛,原有的伤口更是阵阵刺痛。陆行舟咬紧牙关,再次出刀。

刀锋陷入带着暖意的柔韧的胃肉,却连伤口都未能留下。松弛的胃壁只是顺着刀锋向后凹陷,又舒展开来,将力道卸向四周。

外面的玄宁只觉得腹中传来几下轻微鼓动,远不及先前疼痛,反倒像隔着层层软肉被轻轻揉捏。

“殿下,力道可合适?”侍女小心问道。

玄宁靠在软枕间,感受着暖意浸入腰腹,先前积在深处的酸胀也随之消散。“不错,继续。”

侍女应声,维持着手上的力道,缓慢挪动热袋。

玄宁重新闭上眼睛。腹中偶尔传来的轻微动静已经不足以令她皱眉,方才被陆行舟逼得险些失态的狼狈,也随着暖意逐渐远去,唇边甚至重新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

只是热袋焐得久了,胃中也渐渐生出另一番变化。一团积气趁着胃壁受热松弛,忽然顶开贲门,沿着食道向上涌去。

玄宁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立即抿紧嘴唇,将那股郁气强行压了回去,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靠回软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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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只觉得胃中愈发闷热,滚烫胃液不断侵蚀着全身。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向手中长刀。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真要被玄宁活活化在里面。忽然,他目光一凝。既然这胃液如此厉害,何不也让这位公主殿下尝尝被自己消化的滋味?

先前他便注意到,胃壁表面始终覆着一层厚厚的黏液,又滑又黏,但也正是这层黏液保护着胃壁不被消化。陆行舟贴近一处胃褶,将刀刃平压在湿滑内壁上,用力向下一刮。

黏液随刀锋卷起,软嫩胃壁随即裸露出一道狭长痕迹,滚热的胃液很快漫了过去。

外界,玄宁腹中骤然泛起一阵陌生的灼痛。起初只是细微刺痒,转眼便像有一片烧红的铁片贴上胃壁,从内部贴着内壁烫过。玄宁呼吸一滞,腰身也随之轻轻一颤。

榻旁侍女察觉到异样,连忙低声问道:“殿下,可是热袋太烫了?”

玄宁抿紧嘴唇,将那阵刺痛强行压下。“无碍。”

侍女不敢多问,继续护着热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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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中的陆行舟见状,嘴角扬起。“殿下这肠胃化人无数,如今也该尝尝被自己消化的滋味了。”

胃壁与皮肤不同,皮肤本身就是一层厚厚的保护,而胃壁则是最为娇嫩的软肉,完全依靠那层滑滑的黏液保护,如今黏液被刮去,胃液的腐蚀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因此玄宁才能立刻感觉到反应。

陆行舟沿着胃褶迅速换了一个位置,再次用刀刮去覆盖在表面的黏液,胃液紧随其后,漫过失去保护的软肉,腐蚀着娇嫩的粉肉。

玄宁肩背骤然绷紧,刚舒展开的眉心重新蹙起。

陆行舟没有停手,第三道、第四道刮痕接连出现。原本令他无处可逃的高温,此刻反倒将胃液的刺激放大数倍。

玄宁腹中的暖意迅速化成一片火辣辣的灼烧。受到刺激的胃壁重新抽搐起来,整个胃囊也随之不规则地收紧蠕动。那些积存在其中的气体被一次次挤向上方,沿着食道不断翻涌。

玄宁才刚压下一阵灼痛,胸腹间便又重重一顶。她神色一僵,立即抬手掩住嘴唇。

可还是晚了一步。

“嗝!”

一声短促却异常清晰的嗝音,猝不及防地从唇间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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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腹气频翻羞玉面,急取冰羹欲镇刀

榻旁几名侍女动作同时停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垂下眼帘,手忙脚乱地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只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玄宁心头重重一跳,她何曾在一众下人面前有过这般失态?一时间羞恼交加,偏偏又不好发作,只得抿紧嘴唇,沉默片刻,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脸上虽看不出多少变化,耳根却还是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好在她终究不是会因为这点颜面便迁怒旁人的性子。侍女们既然识趣地装作没有听见,她也只能将这份尴尬暂且压下,连同恼意一并记在了腹中那少年的头上。然而羞恼尚未平复,腹中的灼痛便再次夺走她的注意力,眼下真正棘手的还不是这区区失态。

受到刺激的胃壁仍在时不时抽动,每一次收缩都会将积存在胃中的气体向上挤去。方才排出的显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胸腹之间仍隐隐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闷胀,令玄宁始终有些不安。与此同时,那片失去黏液保护的胃壁也仍在胃酸的灼烧下持续作痛。

玄宁不好当着侍女的面弯腰护腹,只能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热袋上,借着调整位置的动作悄然压住正在轻轻抽动的胃部。可掌心一旦用力,热袋便贴得更紧,温度也随之更深地渗入腹中。那股原本还能忍受的灼痛立刻又鲜明了几分。她的眉心微一蹙,才刚压下去的羞恼,也终于被腹中愈发明显的不适暂时冲淡。

可她刚压下那阵羞恼,胸腹间熟悉的闷气便又一次翻涌上来。玄宁神色微变,立即抿紧嘴唇,却仍慢了一步。

“嗝……”

声音并不大,可在寂静的房间中却依旧无比清晰。玄宁眼角轻跳,偏过脸去,强行咽了几下,才总算将后续的气体压了回去。玄宁眼角轻跳,偏过脸强行咽下剩余气息。榻旁侍女无人敢抬头,房中反倒比方才更加安静。

她脸色不变,心中的羞恼却又重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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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胃中的陆行舟却在这阵变化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方才气体排出之后,四周胃腔似乎收拢了些许,而他的身体也大了一圈。

他很快想到,玄宁吞下自己时,也一并卷入了大量空气。那些气体与自己一样被某种力量压缩在腹中,如今空气逐渐排出,胃中需要容纳的东西减少,施加在他身上的压缩自然也随之减弱。

玄宁的胃壁坚韧强大,之前有所控制,被压缩到了极限,胃壁仍旧能紧压住那些空气,可如今这些气体受热,加之胃壁软化放松,这才被逐渐排出。胃中总共需要容纳的东西越来越少,施加在他身上的压缩自然也随之减弱。

至于这股力量究竟遵循什么规则,他仍说不清楚。不过……陆行舟眯起眼睛,嘴角扬起,这已经足够了。

他重新握紧长刀,沿着胃褶又刮开一片覆盖其上的黏液。滚热胃液迅速漫过裸露的胃壁,玄宁腹中随即泛起一道细长而强烈的灼痛。那片软嫩胃肉受刺激剧烈抽搐起来,连带着整个胃囊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

“唔……”

玄宁指尖骤然陷进热袋,脸色微白。还未来得及将这阵疼痛压下,胃壁的收缩已经将积存在上方的一股气体挤向食道。

她再度感受到了那股上涌的热气,本有足够时间将其压下,却因腹中剧痛分心,还是没能来得及,只能任由其飞流直上。

“嗝——”

短促清晰的声音再次漏出,榻旁侍女纷纷低下头,下巴都已经贴到胸口,怕是公主殿下再来一次,脑袋都得低到地上去了。

玄宁抿紧嘴唇,脸色愈发难看,羞赧混杂着腹痛,令她左右为难,可腹中的变化却并未就此停止。随着气体不断排出,胃中原本被空气占据的空间逐渐空了出来,陆行舟很快感觉身体又大了一圈,原本宽阔的胃腔迅速变得逼仄起来,周围细软厚实的胃褶从四面八方贴近身体。

很快,他便再次被拥挤的胃壁牢牢包裹其中。

陆行舟尝试活动肩膀,手臂却只能勉强挪动几寸。身体恢复得越多,他在胃中的空间反而越少,很快便又回到了先前几乎无法自由行动的状态。

但他手中的刀还在。他反手将刀刃抵住身侧胃壁,借着周围软肉的挤压力道狠狠压了进去。

“嗯——!”

玄宁腰身骤然一紧。胃壁虽然不会被刀锋刺破,可那片已经失去黏液保护的软肉再次遭到压迫,灼痛立即加重,长刀坚韧,相比于刚才被压制时的小尺寸,此时长刀牵扯着更加大片的胃壁,使得热敷的效果都减退不少。胃褶本能抽搐,又将另一股积气向上推去。

玄宁刚刚稳住因忽然的刺痛而紊乱的呼吸,胸腹间便又是一团郁气冲出口中——

“嗝!!!!”

这一次她甚至没来得及进行任何压制,一个非常不雅的、十分响亮的嗝便响彻在了寂静的闺房之中!

侍女们吓得浑身一颤,再也无法装作没有听见,纷纷跪成一排,额头抵在榻前。

“殿下恕罪!”

“奴婢什么都没有听见,绝不敢多言!”

七嘴八舌的求饶反倒让玄宁脸色更加难看。倏忽间,她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杀意。可腹中紧接着袭来的灼痛,又硬生生将那股羞怒压了回去。

“嘶……”

玄宁眉心微蹙,按在腹前的手掌骤然收紧。疼痛让她迅速从那点颜面上的恼怒中冷静下来。侍女们本就没有做错什么,真正令她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此刻还在她腹中不断作怪。

“够了。都起来。”侍女们如蒙大赦,却仍低着头不敢看她。

“今日之事,不许多嘴,否则……”玄宁的脸色无比冰冷,身后的影子躁动不安。

“是!”侍女们一个个浑身颤抖,双腿发软,余光看见公主身后不断变化的影子,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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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这才收回视线,将那股无处发作的羞恼尽数压回心底,也顺理成章地全部记在了陆行舟头上。她低头按住腹部,凝神感受一番,眼神反倒重新沉静下来。

她对腹中的感知还是比较清晰的,此时陆行舟已经被胃壁牢牢束缚,几乎无法活动,热意仍在腹中积蓄,消化能力也比先前强盛许多。照这样下去,他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怎么看,都是她赢了。玄宁唇角刚刚浮起一点冷意,便忍不住隔着腹壁轻轻按向腹中那团清晰可辨的硬物,似是要再给腹中少年一点教训。玉指抚上肚腹,朝着那团微微鼓起的部位轻轻一按——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按,反倒将陆行舟手中的长刀狠狠推向胃壁。尖锐灼痛轰然炸开,玄宁本能地弓下腰去,双手护住腹部,可胃囊随之收紧,又将刀锋挤得更深!

“啊……”

玄宁再度压抑不住痛苦,想要侧身压住腹痛,榻旁侍女当即顾不得方才的惶恐,连忙上前扶住她。

“殿下!”

一人托住她的肩背,另一人捧起掉落的热袋,却不敢贸然重新覆上。

“殿下,可要奴婢去传医官?”

玄宁无力回答,只抬手示意她们噤声。

她立即松开按腹的手,却发现情况并未好转。哪怕只是呼吸间胸腹自然起伏,都会牵动那柄抵在胃壁上的长刀;滚热胃液又仍在侵蚀裸露软肉,刺痛与灼痛交替传来。

侍女们只能扶她靠稳软枕,随后安静守在一旁,等待吩咐,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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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脸色逐渐沉了下来。此刻的她陷入了两难境地。

只要继续忍下去,陆行舟迟早会被困死、消化,这个心腹大患也能就此解决。可代价,却是自己必须一直承受这份越来越清晰的灼痛。

到底应该如何选择?

腹中,陆行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迟疑,好似火上浇油般,用戏谑的声音笑道:“公主殿下果然好手段,在下心服口服。”

他被胃壁压得几乎动弹不得,怎么看都处于绝对的劣势,可他的语气却偏偏带着几分笑意。“如今被你困在腹中,得连手都抬不起来,想来不久便要被公主的肠胃化成浓汤,成为公主的一部分了。”

话虽如此,他握刀的手却根本没有松开,胃壁每一次收缩,都等同于替他将刀锋向前推送一分。

“唔——!”玄宁呼吸骤停,脸色再次白了下去。她抬眼看向榻旁那群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侍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隐隐抽痛的腹部。

她终于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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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取一壶冰镇的甜羹来。”

侍女们皆是一怔。

寒凉之物原本最忌讳在胃部不适时饮用,更何况殿下方才才进行了热敷。侍女们迟疑片刻,其中一人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殿下,您腹中不适,这时候再用冰冷之物,恐怕会寒热相激……要不要换些温和的?”

玄宁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反而因她此时的羞恼而显得有些狼狈,可说话的侍女却仍旧觉得如坠冰窟。

她心头一紧,背脊生寒,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再不敢多问,只得低头应是,很快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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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五盏糖水沉孤客,暗潮卷刃过幽槽

白瓷壶外凝着细密水珠,壶中的甜羹泛着淡淡的粉意,几片新鲜的桃花瓣沉浮其中,淡淡的桃花甜香逸散开来,将房间里因热敷而略微升高的热意都驱散了不少。

侍女将甜羹盛入碗中,双手递到玄宁面前。

腹中的陆行舟低声笑道:“公主殿下,怎么不继续暖胃,反倒喝起甜水来了?”

侍女听见腹中活人说话声,低头不语,只当没有听见。玄宁垂眼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清甜液面,没有理会陆行舟的调侃,仰头饮下第一碗甜羹。

清凉液体顺着食道倾泻而下,陆行舟只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吞咽声,冰凉水流随后便冲入胃中。此时他的身体仍被四周软嫩胃壁牢牢挤压包裹,肩背与四肢几乎无法动弹。骤然灌入的甜羹只能沿着他与胃壁之间狭窄的缝隙奔涌而过,冰冷水流贴着身体冲刷,将四周滚热的胃液迅速搅散。

冷热骤然交替,激得陆行舟浑身一颤。身上的伤口也因冰镇的效果暂时敛去了疼痛,只是胃壁依旧紧紧贴在周身,让他连调整姿势都十分困难,只能握紧手中长刀,任由四周软肉随着液体冲击不断起伏。

玄宁腹中的灼热也被迅速压了下去,冰凉甜羹漫过那些失去黏液保护的痕迹,将附着其上的胃液冲散、稀释。原本火辣辣的刺痛被冰凉压制,随后逐步恢复,但也不再那般剧烈,绷紧的胃壁也在短暂收缩后恢复平静。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搭在腹前的手掌随之松开了少许。侍女见状,以为冰镇甜羹果然有效,立即重新将空碗盛满。

玄宁看着碗中粉色甜羹,又垂眸看向自己的胸口,目光逐渐沉静。

曾经,她也会喜欢和肚子里的人玩闹,就像那夜玩弄陆行舟那般。她会与他们玩那种来回压制的斗腹游戏,会假装吃痛,假装腹中之人仍有逃脱之机。曾经她觉得那很有趣,是她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可随着玩的次数越来越多、年龄越发增长,加上阅读了大量人的记忆,让她的实际心境更加成熟,她现在越发觉得这种游戏枯燥乏味。即使最开始其实也稍有些期待陆行舟这个特别的人能带给自己不一样的体验,可终究是……曾经的腹中人太过枯燥,让她渐渐对这种游戏感到乏味,此时再遇到陆行舟这般有趣的人儿,却已经晚了,回不去了。

既如此,那便快些结束这场无聊的用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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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碗冰镇甜羹缓慢饮尽,又一股冰凉水流落入胃中。这一次,陆行舟很快察觉到周围的束缚正在发生变化。

随着更多甜羹进入胃囊,他的身体与手中长刀开始缩小。原本紧贴在肩背、胸腹与四肢上的软嫩胃壁一寸寸向外退开,最初只能勉强活动手指,随后手臂也有了转动的余地。直到身体又缩小了一截,他才终于从胃壁的包裹间脱离出来。

原本近在眼前、几乎将他整个人嵌入其中的胃褶渐渐远去,与身体之间重新出现了一小片能够活动的空间。只是甜羹仍在不断翻涌,他刚刚恢复自由,便被水流卷得失去平衡,数次伸手抓向附近的胃褶,却都被冲开。

玄宁腹中的灼痛则被进一步压下。由于此前腹中灼热难耐,第一杯冰水只是起到了倏地的缓冲,便迅速被胃里的灼息焐热,此时第二碗下肚,中和了之前的液体,整个胃囊的温度才真正降低下来。冰凉甜羹冲淡了胃液,漫过那些失去黏液保护的位置,火辣辣的刺痛很快只剩微弱余韵。清甜滋味停在舌根,腹中泛着沁凉,她按在上腹的手掌也随之松开。

第三碗很快盛满,玄宁再次饮下。水面转眼升至陆行舟腰间,他的身体又缩小了一截,四周胃褶在视野中愈发高大,他奋力向最近的胃壁游去,却始终无法靠近。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看明白这片胃腔的玄机。

它似乎会随着内容物的增加而不断扩大,或者说腹中的一切始终与这片空间维持在一个相对均衡的尺寸,腹中只有他一人时,他一人便占了二分之一的空间;而一旦有更多东西进入,他便会与这些东西一同均摊这二分之一的空间。若是两人,便是两人共同占据一半空间;若是百万人,恐怕便是百万人共同占据半数空间,被压缩在这片看似不大的胃袋之中!

也正因此,之前玄宁吐出腹中气体时,他的身体会跟着变大,也怪不得,玄宁能够一口吞下百万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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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碗、第五碗紧接着饮下。随着越来越多甜羹涌入,陆行舟的身体也一再缩小。水面很快没过腰腹、肩颈,直至没过头顶。

起初桃花瓣还只是与他头颅相仿,转眼便已如巨大的粉色长舟在水中沉浮。胃壁也随之不断远去。曾经伸手便能触碰、甚至能够用刀锋刮开的绵软胃褶,此刻已经化作远处高墙,连从褶皱间落下的一滴胃液,都仿若巨石砸落。

陆行舟终于再也无法接触胃壁,只能抓紧长刀,在翻涌甜水中勉强维持方向。

与此同时,玄宁也渐渐感觉到上腹生出一丝饱胀。只是这种饱足并未继续增加,一旦接近身体所能容纳的界限,胃中内容物便会自行缩小,让她始终维持在微微充盈的程度。

五碗甜羹饮尽,她的小腹依旧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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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又等了片刻,始终没有察觉到新的反抗,便挥手让侍女退下。房门重新合拢后,寝殿里只剩下甜羹在腹中轻轻晃荡的水声。她靠回软枕,素手隔着衣料按在上腹,掌心随着内部细微的起伏缓慢移动。五碗甜羹带来的饱足恰到好处,既不会令腰腹沉重,也不至于让她感到空虚,只在胃底留下清凉而充盈的触感。

陆行舟的动静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玄宁也懒得再费心寻找,只当他被困在甜水深处,迟早会随着花瓣一同被溶解吸收。她半阖着眼,指尖偶尔在腹前轻敲两下,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身体自行完成剩下的事情。

对于玄宁来说,这就是非常平静的事情,腹中的水声甚至都无法完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可对陆行舟来说,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胃壁受到大量冰水刺激,蠕动的频率陡然加快,从四面八方挤压胃中的甜羹,将大片冰凉水流相互推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湍流不息。整座胃腔宛如化作一只被人反复摇晃的水囊,水面上下起伏,深处更是暗流交错。

陆行舟此时的体型在其中可以说毫无分量,一片花瓣便能将他整个掩盖,他只能屏住呼吸,尽力放松四肢,随着暗流一同飘荡,只能勉强依靠宽大的刀身勉强控制方向。他若强行与水流对抗,转眼便会被另一股力量撞得失去方向;只有顺势蜷身,在几股水流交错的间隙调整身体,才能勉强避免被卷入更深处。

然而水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他几次试图挥动长刀划向上方,身体反而被刀身带得旋转起来,几乎抓不住这唯一的依靠。翻涌的甜水不时灌入口鼻,他虽然立即闭气,仍不可避免地吞下了几口。

入口是一片清甜,甜羹中不知加了什么果蜜,冰凉水液滑过喉咙,混着淡淡桃花香气,远比寻常人家的糖水细腻。陆行舟被暗流卷得头晕目眩,心中却还是忍不住安道:公主府里的东西,味道倒确实不错!

好在这几碗甜羹也并非全无益处,大量水液将原本浓稠的胃液稀释了许多,附着在皮肤上的灼痛随之减弱。冰凉温度更像一层麻药,压住了伤口深处不断传来的刺痛,让他暂时不至于被胃液侵蚀得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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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股暗流从身侧撞来,将他推得横飞出去,陆行舟握紧长刀,刀背无意间拍在水面上,荡开的水流与迎面而来的暗流撞在一起,竟令他身边短暂空出一片平缓区域。

他心中一动。

既然无法抗衡整片胃腔的水流,或许可以顺着这些暗流,再替它们添上一把力。冥冥之中,他觉得这个方法确有可行之处,便立即调整身体,双手握住刀柄,不再试图用刀锋攻击远处胃壁,而是以宽阔刀面重重拍向水流。每一刀都顺着暗流侧面落下,将原本向前涌动的水推向另一方向,而下一股水流袭来时,他又转过身体,以同样的方式使其拐弯。

最初几次并没有明显效果,他自己反而被激起的水浪冲得不断翻滚。但随着胃壁一轮轮有节奏地收缩,几股原本混乱的水流逐渐受到牵引,开始沿着同一个方向旋转。陆行舟立即抓住这个变化,继续用刀面拍击水流,胃中冰水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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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瓣与甜羹被一同卷起,围绕胃底形成一个逐渐扩大的漩涡,陆行舟也被卷入其中,身体绕着中心不断旋转,几乎无法分辨上下,只能紧握住长刀,任由漩涡将自己向胃腔深处拖去。

不知这是偶然,还是胃壁本就准备将这些甜羹送往下方,随着又一轮蠕动传来,胃底一处紧闭的肉口渐次舒张。积在胃中的甜水立即找到出口,漩涡也随之骤然加快,无数水流争先恐后地向那处狭窄通道涌去!陆行舟只来得及握紧长刀,便被洪流裹挟着冲向那道菊花状的门扉!

绵软肉壁从四周擦过身体,狭窄通道将他连同长刀一起紧紧挤住,又随着下一股甜水猛然向前推出。他眼前一暗,身体已经顺着水流穿过幽门,跌入更加曲折狭窄的肠道之中。

外面,玄宁起初只觉得腹中水声忽然清亮了许多,原本沉在上腹的甜羹与胃壁反复摩擦,生出一股奇特的感觉,掌心下面传来的晃荡也比先前明显。她微微睁开眼睛,尚未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胃底忽然一空,一股冰凉水流顺着腹腔深处直冲而下。

寒意从上腹一路坠向下方,激得她腰身轻颤,手掌也随之向下挪移,越过平坦小腹,盖住了那片正沿着腹中曲径缓慢向下蔓延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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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孤舟误入九曲道,柔肠暗牵小蛮腰

糖水顺着幽门涌入,沿曲折柔肠向下奔流。陆行舟被水流裹挟着冲出数尺,肩背接连撞上两侧软肉。直到最后一股水浪从身旁退去,他才撑着肠壁重新站起。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甜水淌过褶皱的细响,以及玄宁体内永不停歇的沉稳心跳与咕啾肠鸣。

陆行舟连忙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与胃腔相比,这里逼仄得多。两侧肠壁呈现柔嫩的桃粉色,细密绒毛覆盖其上,随着肠道轻微蠕动轻轻摇摆。前方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狭长甬道,盘曲蜿蜒,伴随一阵阵蠕动不断收缩,将其中的一切推向更深处。

陆行舟勉强站直,头顶已贴近上方软肉,视线几乎被密密麻麻的肠绒毛遮蔽;双臂只要稍稍张开,便能同时碰到两侧肠壁。掌心按上去,肠壁随之陷落,柔韧而富有弹性。细密绒毛拂过他的手背,像无数细小触须牵扯着衣袖与皮肤,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拖进蠕动的肠壁之中。

他摸向身后,随即神色一沉,抬手拍了拍脑袋,懊恼起来。长刀不见了。他明明一直将刀握在手里,方才竟没有察觉,反而直到此刻才想起来摸向后背,实在太过马虎。此时再一回想,先前幽门虹吸吞水,水势猛烈,他顺着水流向下,途中经过一段无比曲折的细长甬道,整个人都被冲得浑浑噩噩。想必就是在那时,长刀脱手而去,此刻恐怕早已被水流卷往更深处。如今他赤手空拳,困在这九曲回环的窄道里,处境比在胃中好不了多少。

少年正打量四周,后颈忽然一痒,似乎有什么细软之物贴着他的皮肤扫了过去。

他浑身寒毛竖起,急转过身,将那根细软之物攥入掌心,用力向下一扯!绒毛根部的肠壁被骤然拉长,附近软肉也随之紧绷,大片粉嫩肠壁迅速褪去血色,泛出一片苍白。

“唔……”

外界,玄宁唇间忽然溢出一声低吟。尖锐的刺痛从下腹深处骤然蹿起,像是有一根细针从内部扎向肠壁。她原本覆在腹前的手指立即向下挪去,隔着衣料以指尖用力按住痛处。

指尖骤然收紧,腹中肠壁便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挤来,将陆行舟整个人压进一侧软肉之中。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他猝不及防,全身都深陷在暖热肠壁之间,几乎无法动弹。密集绒毛紧贴着他的皮肤摆动,不断牵扯衣物与发梢,层层蠕动从周身涌来,好似要将他直接吸收进这柔嫩的肠壁之中。

可随着他被牢牢压制在痛处,没了内部的刻意拉扯,玄宁腹中的刺痛也迅速减轻。直到那阵钻心的痛楚终于缓下,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按在腹前的手指也随之松开。

重压随之退去,陆行舟也得以从肠壁间重新直起身体。他望着曲折蜿蜒、仿若无尽的柔肠绒海,拨开贴在脸侧的绒毛,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刚刚还在热敷,公主殿下如今却又一次喝这么多冰水,也不怕喝坏了肚子?”

玄宁垂眸看向下腹处,眉间仍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郁愁。她以指腹在方才疼痛的位置慢慢揉了几圈,待腹中平复,才轻轻按住陆行舟所在之处,淡淡道:“不过一时不适罢了。消化你,足够了。”

“我看未必哦。”陆行舟握住一簇绒毛,试探着向前迈步,“之前的提议仍然算数。公主若肯罢休,放我和两位姐姐出去,我不再为难你。”

玄宁指尖微微加重力道,将他周围的肠壁重新压紧几分,轻轻嗤笑:”不过是本宫腹中之食,也有资格谈条件?安心被消化掉不好么?说不定你救人契机,便是先被本宫纳入体内,成为本宫的一部分。等你与两位师姐都化作本宫血肉,在本宫体内重逢,或许便不必再彼此寻找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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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闻言,轻轻叹息一声:”公主殿下,我给足你机会了。”

“哦?”玄宁唇边浮起浅淡笑意,手指仍不紧不慢地在腹上打着圈,”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咿呀!”

话音未落,一声惊叫便从她唇间迸出。玄宁整个人从床榻上弹起,纤腰骤然弓折,双手同时护向下腹。方才还慵懒舒展的腰身,此刻却像被腹中那根无形细索一把牵住,不受控制地向前折去,剧痛沿着盘曲肠道迅速蔓延,顷刻贯穿大半个下腹。她甚至来不及维持坐姿,双膝便本能地收向身前,腰身深深弯折,十指隔着衣裙紧压腹部,试图如方才那般压制痛楚。可那道锐痛却无定所,反在体内不断游走,刚刚从左侧划过,转眼又钻向更深的地方。

玄宁的呼吸骤然凌乱,唇间接连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哼,额角迅速渗出细密冷汗,整齐披在肩后的长发随着蜷身滑落,遮住她苍白而紧绷的半边脸颊。腹中的陆行舟正抓住一束绒毛,拉扯着借力移动。那些绒毛细软却极具韧性,每当他攥紧扯动,大片绒毛便被一同绷直,根部深深牵动整片肠壁。狭窄肠道将他紧紧包裹,却也为他提供了无数借力之处。他伸手抓住前方另一簇绒毛,将身体从软嫩肠壁间一寸寸拔出,随即向前荡去,左右衔接,循环往复。

玄宁手指循着痛处接连追了数次,却始终慢上一拍。陆行舟一旦被压住,便借着收紧的肠壁稳住身体,再猛扯绒毛;她若因剧痛卸力,他便立即趁隙荡向下一处。那纤细柔韧的腰肢也被腹中的痛处牵得左折右转,时而猛然弓下,时而又向一侧偏去,竟显得有些妖娆。几番下来,那道刺痛便像在九曲柔肠间来回游窜,令她再也无法准确捕捉对方的位置。

“呃——!”

突如其来的剧痛使她手指本能地痉挛,掌下力道陡然一乱。原本压紧的腹壁随之松开一道缝隙,陆行舟立即抓住机会,借力向前荡出一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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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蜷坐在榻上,双臂牢牢护住下腹,胸口剧烈起伏。面色因难以忍受的疼痛而显得苍白,鬓边香汗沿着下颌滑入衣领,打湿浅浅衣襟。腹中的每一次牵扯,都令她眉头深皱,时而肩背紧缩,时而双腿骤然并拢。她不断调整姿势,却始终无法准确捕捉陆行舟的位置。

又是一阵猛烈扯动,陆行舟那略显戏谑的声音从腹中传出:”公主殿下,此番滋味可还受用?”

她接连缓了数息才勉强开口,声音中再难维持先前的淡然,只剩被疼痛逼出的恼怒:“你不在本宫胃里待着,往下面跑什么!”

陆行舟自顾自露出无辜神情,叹息道:“冤枉啊,公主殿下。不是你肚子里的水带着我冲下来的么?”

说着,他抓住头顶一束绒毛,双脚离开肠壁,竟借着那片柔韧细毛向前荡去,“不过也多亏了你,让我发现了这样一处好地方。”身体荡至最高处时,他双臂骤然发力,将整束绒毛扯得紧绷,“倒是比胃里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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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玄宁下腹骤然剧痛,拉扯的绒毛扰乱肠道蠕动,她终于压不住那声痛呼。声音出口后又被她生生咽回,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腰身猝然弓下,双手同时按向痛处,指尖才刚刚收紧,便像是想起方才的教训一般,仓促卸去了几分力道。可一旦松开,腹中那阵尖锐拉扯又立即失去压制。

“哈……!”

她呼吸一窒,双臂僵在腹前,一时竟不知该按还是该放,眼角泛起一层薄薄水光,脸颊也越发苍白。此前陆行舟无论如何反抗,她最多只是折腰闷哼,尚能勉强维持公主的从容;此刻却被那道不断移动的疼痛折腾得呼吸凌乱,偶尔泄出的低吟里也多了几分急促。

陆行舟见她终于显露出如此失态的一面,心中也觉得有趣:“公主殿下,只要你肯配合,我便不再为难你,如何?”

玄宁双臂护着下腹,强忍着腹中阵阵抽痛,眼珠微微一转。

“好……”她轻轻喘息着,声音仍有些发软,接不上力气,“本宫……愿意配合你。你先从里面出来,其他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陆行舟一怔,似是没料到她真会答应,随即便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玄宁皱眉,话音刚落,腹中又是一阵牵扯,令她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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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孤客翻肠惹凤怒,万影倾腹镇狂骜

玄宁心中恼怒不已,她当然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发问,几乎就是本能地的行为,可没想到,对方回应她的竟是直接上手。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陆行舟也不再惺惺作态,扶着肠壁重新站稳,顺手扯过一根细软的绒毛在手中把玩,晶莹的肠液覆盖其上,顺着触碰点流向手背,温软粘稠的触感将他的双手覆盖,在不断揉捏嫩肉的手指间拉出细密的黏丝,肠道中还残留着糖水的甜味,衬得那肠液仿若糖浆一般,就连手中的嫩肉都愈发可口香甜。他看着看着,竟不由自主地将那颗晶莹的肉绒送到嘴前,一口咬了下去。

玄宁只感觉下腹软肉骤然紧绷,细小而尖锐的刺痛顺着肠壁扩散开来,其中却又夹杂着一股绵密的酥麻,随着陆行舟的啃咬一阵阵传遍腹中。那感觉既疼得她想要阻止,又令紧绷的肠壁不受控制地轻轻收缩放松,酥麻之中又带着一股淡似有若无的瘙痒,却又隔着肚腹难以干预。

“唔……”

她猝然弯腰,手掌隔着衣料按住那处异动,强行压下喉间险些泄出的酥软娇吟,可那阵古怪触感仍在持续,令她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脸上迅速浮起羞怒之色,那一抹红晕甚至迅速冲淡了之前因剧痛而产生的苍白,使得此刻的玄宁看起来格外的柔弱可欺。可惜这一幕,却是无人欣赏。

“你、你在干什么!”她咬紧牙关,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慌乱,“快停下!”

陆行舟呆呆地咬着口中的软肉,直到整个肠道都开始晃动时才回过神来,他愣愣地松开嘴,把手中的绒毛拿得远了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回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听着玄宁那充满慌张的娇喝,陆行舟不由品了下口中的味道。那正是刚才冲刷过整个肠道的糖水的甜味。一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大反派呢?

不过,他似乎也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笑容逐渐变态:“公主殿下费尽心思要将我吞进腹中,如今却又想要我自己出去……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我若真离开了你的体内,若你再召出影子围攻于我,我还真就未必能够脱身……思来想去,还是这粉肠肉林……好安全得多啊~”

玄宁压下几乎脱口的呻吟,感受到那股奇怪的感觉逐渐消失,才用勉强重新恢复平稳,却仍旧带着些许羞怒的声音说道:“何必、如此?即使留在本宫……肠中,你也避免不了……被消化的结局。继续与本宫死磕,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怒喝着说出,声音几乎是带着一股怨愤,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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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要与公主死磕。”听着玄宁的抱怨,陆行舟握住前方一片绒毛,冷声道:“是公主始终不肯放过我!”

话音落下,他已继续扯着绒毛借力,向前荡去。

玄宁察觉腹中再度产生剧痛,手指立即按向方才疼痛的位置。陆行舟却在她手指落下之前,借着绒毛提前移出一段距离。她一掌按空,更为剧烈的疼痛便从另一侧下腹钻来。

“嘶——”

玄宁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立即向那侧弯去,唇间压出一声短促的低吟:“唔……”

手指也随之追了过去。陆行舟却再次荡开,沿着盘曲肠道向更深处前进。

九曲回肠蜿蜒复杂,疼痛传来的方向与陆行舟真正所在的位置并不完全一致。玄宁只能感觉到一道时断时续的痛痕在腹中来回穿梭,有时犹如就在掌下,有时却又隔着数层盘曲柔肠。

她连续按了数次,大半都落在空处。按得轻了,陆行舟仍能继续向前;按得重了,又会挤压到附近的其他肠段,令疼痛从不同方向反射回来。

“呃……该死……”玄宁咬着牙低声谩骂,可越是急于抓住他,腹中的感觉便越发清晰且混乱。

陆行舟大笑着牵扯绒毛晃荡,前方受到压迫,他便立即转身,抓着绒毛沿来路荡回;玄宁一旦松开手指,他又重新钻向更深处。每一次突进,不论前后,都会在肠壁上留下剧烈的牵扯痛感。

“唔……!”

又是一股撕扯感骤然钻出,玄宁腰身一折,用力按住那片位置,口中溢出压抑呻吟,可另一道疼痛紧接着从旁侧袭来,她又不得不改变位置,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别……乱动……”这句话几乎是她从齿缝间挤出,声音虚弱柔软,早已失了往日的从容。

玄宁渐渐连那道痛处究竟在上方还是下方都无法判断。她屈膝坐在软榻上,双膝并拢朝前,小腿分别向身体两侧折开,臀部落在两只脚后跟之间。一只手撑着身前的床榻,艰难维持身形;另一只手则急促地在下腹不同位置间来回移动按压。

连续数次扑空后,她的动作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克制。额前碎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侧,唇瓣也因长时间咬紧而越发苍白。

“唔……陆行舟……”她声音中满是幽怨,带着明显的警告,却又被下一阵疼痛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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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又一阵猛烈拉扯从腹中传来。玄宁双臂一软,终于支撑不住,身子直直向前伏倒在榻上。她蜷缩在凌乱的薄褥之间,长发散落,几缕湿透的发丝紧贴着脖颈与脸颊,衣裙尚且保持完整,下腹位置却已经被她反复抓出大片褶皱。

她弓着背,一只手死死护住腹部,另一只手以肘撑住床榻,才勉强没有倒下。

“呼……呼……”

她大口喘息,竭力将喉间的呻吟压成沉重的吐息。汗水不断从额角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成细小水珠,滴落榻上。陆行舟再次扯动肠壁时,她的手指骤然收紧,身体也随之蜷缩得更深。

“唔嗯——!”玄宁闭眼强忍,鼻间逸出一声绵长的哼吟。

随后,她忽地咬紧牙关,强行将自己的身子撑起,眼中闪过狠厉,断断续续地开口道:“简直……欺人太甚!你以为……躲在本宫肚子里……本宫便使不了那人海之术么?!”

随着玄宁的话语响起,她身后的影子骤然翻涌起来,原本平铺在榻边的黑影恍若一潭沸腾的墨水,沿着床榻向上攀升,大片影子在她身后迅速汇聚,随后一股脑涌至面前。

她强撑着坐起身,动作牵动腹中痛处,唇间又溢出一声嘶哑悲鸣:“嗬……”

随着她檀口微张,面前的一片黑暗如同一条墨色大蟒,顺着唇齿间的缝隙尽数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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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墨影顺着食道奔涌而下,转眼覆盖整个胃腔,将整片胃壁都染成极致的墨色。黑潮强行穿过已经闭合的幽门,沿着盘曲柔肠飞速扩散,将原本粉嫩的肠道也迅速染成一片深沉的墨色。

陆行舟听到玄宁咬牙切齿的声音,讥笑连连,当即嘲讽道:“公主殿下有什么资格说我欺人太甚?那些被你吃掉的人,他们就活该被你活活消化,我就活该被你如此羞辱玩弄?!”

正说着,他却感觉整个肠壁又开始震颤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这次的感觉,更加诡谲,不像是从外部的按压导致,更像是……上方,以及……后方?!他霍然扭头看向身后,本就幽深的肠道尽头,一片墨色阴影顺着肠壁涌来,陆行舟脸色骤变,嘴上功夫也歇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攒足了劲向更深处奔去。

可狭窄的肠道里根本没有任何岔路,绵软的肠壁也是卸力的好手,脚下到处都是小肠绒毛,滑嫩而轻浮,完全无法落脚,而黑影沿肠壁蔓延的速度却远胜于他,转眼便从前后两侧同时合拢,将他围得严严实实!

一道道人影从漆黑肠壁中逐渐浮现,起初还只是模糊轮廓,转眼便凝聚成手持刀枪的影子士卒。越来越多的人影从四面八方钻出,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条狭窄肠道!

数百,数千,数万,十万直至百万影兵尽数浮现!玄宁只感觉腹中骤然一沉,她肩头微微一颤,立刻按住下腹,低低闷哼了一声:“唔……”

那声音里仍旧带着些许余痛未消的意味,却已重新恢复了几分掌控局势的冷静。

肠道无法容纳如此众多的人影,玄宁体内那种莫名的力量再次生效,所有进入其中的事物都开始迅速缩小,直至共同填满整条柔肠。玄宁原本平坦的腹部终于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陆行舟的身体也在影兵不断出现的过程中,跟着无数影兵一起飞速缩小。

方才尚能被他握在手中当作绳索拉扯的肠绒毛,霎时间便化作齐腰高的灌木,而后又变成齐人高的稻田,再之后,便化作一片仰头望不到天空的桃粉丛林,每一根粉嫩的绒毛都如参天巨木般耸立在四周!其中的任何一根,都需要数十个陆行舟才能将其合抱,那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参天巨树!

更要命的是,无数漆黑人影正穿行在这片绒毛森林之间,他们可不像陆行舟两手空空。被玄宁吞下时,被她消化时,他们手中的武器,也变成了黑影的一部分,从前后左右乃至头顶向他合围而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兵卒,如同一汪墨色的海洋,刚刚好填满了肠道一半的空间!

陆行舟站在巨大绒毛森林最深处的一片小小角落,身形已经缩得比蚂蚁还要小上无数倍,四面八方的兵刃同时指向他,天空还不断有墨色的士兵如同倾盆暴雨一般簌簌落下,最后一丝退路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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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第二十六章:孤舟踏绒穿墨海,玉姝翻身覆狂潮

四面八方的兵刃同时指向陆行舟,刀枪交错,将狭窄肠道塞得密不透风。陆行舟只能抬臂硬挡,拳锋砸碎最先扑来的两道人影,可自己的手臂也被墨色的武器割伤。碎散的黑雾尚未落地,后面更多影兵便踩着同伴消散而成的黑水涌了上来。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根本数不清!整片视野都被墨色淹没,刀锋从左侧掠过,长枪紧随而至,天上不断掉落士兵,如同从天而降的枪林剑雨。陆行舟连续退了数步,肩背撞上巨大的小肠绒毛,再也无处可退。

就在黑潮即将将他尽数吞没时,一点金芒从眼底亮起。紧接着,灿金光芒迅速漫过整个瞳孔!

时间好似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原本铺天盖地而来的刀枪,在陆行舟眼中忽然有了先后;层层叠叠的人影之间,也显露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空隙。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动了起来。

长枪刺到面前,他偏头避开,脚尖踩住枪杆借势跃起;刀锋横扫,他在半空蜷起身体,从两柄长刀之间翻过。前方三名影兵同时扑来,陆行舟根本不与他们交手,单脚踏中其中一人的肩膀,借力再次拔高,径直撞向头顶由密集绒毛构成的天幕!

如今,曾被他随手把玩的绒毛,每一根都宛如参天巨柱。陆行舟双脚踩住其中一根倾斜绒毛,顺着柔韧的躯干向上狂奔,原本滑腻的粘液,也因身体的缩小而变得黏稠,反而提供了落脚的机会。身后的黑影紧追不舍,更多影兵从上方落下。

人影交错间,无数武器向他袭来,他只躲不接,所有动作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向上!再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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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兵越来越密,陆行舟却像一尾穿行于黑潮中的游鱼,每每都能在数道兵刃严实合拢之前,从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中找到一条生路。

他手脚并用,踩着细密纹理不断向上攀爬,身后的影兵也如黑色蚁群般沿着绒毛根部追了上来。

终于,他翻过绒毛顶端,双腿猛然一蹬,整个人高高跃起!

轰——

视野骤然开阔。

陆行舟悬在半空,看着眼前的一幕,竟有那么一瞬忘记了呼吸。

曾经他只要站直身体,头顶便能触到的肠道,如今已经化作一条恢弘得近乎看不到边界的幽邃长廊。上下左右的软嫩肠壁远远退开,层层褶皱如绵延山脉般沿着曲折甬道起伏,一直没入视野尽头。而无数肠绒毛则从四面八方拔地而起,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内壁,如同一座没有天空的桃粉色原始森林!而他此刻,正在这片森林的顶部!

同样震撼的,还有覆盖在这片森林之上的墨色。乍看之下,像有无边黑潮沿着肠壁奔涌,将远方一片片桃粉山峦染成漆黑。可陆行舟知道,那并不是什么黑色的潮水,那是——玄宁的影子,那是曾经被玄宁吞入腹中,最终被她吸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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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百万计的人影攀附在褶皱之间,挤满绒毛林海,从脚下铺向远方,又顺着两侧肠壁一路延伸到头顶,密集得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肉色!而在他下方,那根刚刚爬上的巨大绒毛已经被黑影层层包围!

无数影兵拥挤在褶皱之间,从远处一直铺到脚下,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尽头。最下面的人无处前进,后面的人便踩上他们的肩背;再后面的人继续向上攀爬,很快便形成一道不断隆起的黑色人墙。陆行舟低头望了一眼,又抬头望向这片宏伟巨大的肠中世界,眼中的凝重之色越发浓郁。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百万大军包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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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影兵如同蚁群叠桥,一层踩着一层,一人攀着一人。漆黑的人潮顺着一根根参天般的绒毛疯狂向上蔓延,转眼便从四面八方向陆行舟压来!

陆行舟却没有继续留在原地。他借着绒毛顶端猛然荡开,身体横掠而出,落向远处肠壁。脚尖刚一触及绵软肉壁,整个人便顺势狂奔起来。以他如今的尺寸,这条肠道早已宽阔得如同一圈看不到尽头的环形天幕,他沿着弯曲内壁一路向上疾驰,脚下绒毛如密林倒退,身后的黑潮则紧追不舍!

前方又有大片影兵沿肠壁横堵而来。

陆行舟毫不停顿,倏地钻进两片巨大褶皱之间,从尚未合拢的人墙内部穿行而过。刀枪从身后交错劈下,只差分毫便擦过衣角!他借着一根根绒毛腾挪翻跃,硬是在合拢的黑潮之间撕出一道缝隙,再度冲出包围!

外面的玄宁借着影子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影子本就是她的一部分,那些被她吸收掉的人也只是她的一道念头,腹中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本以为百万人围剿,他必定束手无策,却不料对方眼中闪过一道金芒,整个人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那原本扬起的笑容也蓦然一僵。

方才她让陆行舟出来,陆行舟说担心她用百万影兵围杀他,可现在他所表现出来的,哪里有半分惧怕的味道?既然他能轻易逃脱,为何又非要在自己腹中死磕?玄宁不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她心生恼怒。

“还跑?!”

她蓦地坐直身体,方才的从容顷刻被恼意冲散,一只手压在软榻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下腹肚肉,羞怒道:“陆行舟!你本就在本宫腹中,又能再往哪里跑?!”

这一动于外界不过是起身,对陆行舟而言,整片天地却骤然翻覆!

原本横亘在脚下的肠壁陡然向一侧倾斜,绵延无尽的绒毛森林随之倒转,陆行舟脚下一空,整个人眼看就要被甩向高处!他急忙扑向最近的一根巨大绒毛,双臂死死抱住,身体却仍随着剧烈晃动在半空来回摆荡。

四周滑腻的肠液也被震得四处飞溅,大片黏液裹住他的肩背与四肢。若还是先前的体型,这些液体便显得十分滑腻碍事;可如今他已缩小千百倍,原本薄薄一层肠液竟变得黏稠厚重,如同胶浆般将他牢牢粘在绒毛表面。

待那阵天旋地转终于平息,陆行舟才喘着气抬起头,看向四周,随即神色一怔。

整个世界已经颠倒。桃粉绒林仍旧如初,但他却被黏液牢牢挂在一根绒毛末端,头下脚上,竟阴差阳错地来到了整条肠道的最高处,随着肠壁的蠕动上下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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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也借着影子的感知,将他此刻狼狈倒悬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方才积下的恼意终于稍稍散去,唇边重新浮起一抹得意。

“如何?”

她纤腰轻轻一转,故意又在榻上换了个姿势。腹中的整片肠道随之一阵倾斜晃动,陆行舟连忙抱紧绒毛,才没有再次被甩出去。

玄宁随即笑得更加愉悦:“本宫不过轻轻扭了扭腰,对你来说便是翻江倒海、天地颠倒的伟力……陆行舟,这便是你我之间的差距。”

陆行舟被黏液倒挂在绒毛顶端,闻言却忍不住笑了一声:“公主殿下若真有这么大本事,先前又何必被我折腾得满榻打滚?”

想到方才自己在榻上的狼狈模样,她眉梢狠狠一跳,刚刚升起的得意顷刻又化作羞恼,当场破功。“陆行舟,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咬着牙道:“好……很好!”

玄宁冷笑起来:“既然你如此喜欢待在本宫腹中,本宫今日便成全你!待你融进本宫血肉里,本宫要控制你的影子,给本宫磕一百万次头!”

陆行舟正要回话,却感觉整个肠壁产生了些许异样的晃动,目光落向下方。桃粉色的绒毛森林深处,不知何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漆黑身影。

起初不过三五成群,像散落林间的黑色虫蚁;不过几个呼吸,那些黑点便从每一根绒毛、每一道褶皱间不断钻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大片翻涌的墨潮。

紧接着,黑潮开始向上生长。

一个影兵踩上另一个影兵肩头,后者又踏着更下方的人影继续攀升。无数人彼此拉扯、托举、踩踏,在空旷的肠腔中央硬生生垒出一座不断拔高的漆黑山峰!与此同时,两侧肠壁上的黑影也开始沿着弧形内壁向最高处铺展。下方有人山拔地而起,两侧有黑潮席卷而来,前后更有密密麻麻的影兵封死去路。

陆行舟倒挂在最高处的绒毛顶端,抬眼望着那座越来越近的黑色大山,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玄宁冷笑声也从四面八方传来:“跑啊……本宫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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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故影登峰牵旧恨,百万反戈惹人恼

漆黑人山越堆越高,不多时便已经逼至陆行舟脚下。越往高处,能够同时攀上来的影兵便越少,他反倒借着这点狭窄空间守住了最后一线余地。最先探出头的影兵刚刚举起兵刃,他便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中对方面门,将其从高处踢落;紧接着又是一脚,第二道人影翻滚着撞入下方黑潮,接连带倒数人。

一个、两个、三个……无论多少影兵攀至峰顶,都被他毫不留情地重新踹了下去。漆黑人山不断崩落,又不断有人踩着同伴重新补上,像一座永远垒不完的活山。

陆行舟正要再次出腿,动作却忽然停了一瞬。下方拥挤的人影间,两道熟悉的轮廓正踏着层层黑影向他冲来。一人手持长刀,另一人赤手空拳,纵然面容已经被墨色覆盖,那身形与出手习惯却仍旧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秦姐姐……师姐……”少年的眼底掠过一丝悲伤,两道黑影却没有任何迟疑,一左一右同时向他扑来。刀锋直取胸口,另一只手也径直抓向他的脚踝。

陆行舟牙关一紧。他终究还是踢了上去。两道人影几乎同时倒飞出去,从漆黑人山顶端一路跌落,转眼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潮深处。

趁着空档,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那点悲色已经尽数化作压不住的怒意。他紧紧抓住身旁绒毛,咬牙从齿缝间挤出声音:“玄宁……你最好别再让我逮到机会!”

外面的玄宁闻言只是冷笑。她坐在榻上,张开双臂,像是在宣告一场困兽之斗早已注定的结果。

“你先,活下来,再说吧……”与此同时,她整个人向后一倒,娇躯重重陷进绵软床褥。

对于玄宁而言,只是普通后仰栽倒,可腹中的世界却骤然倾覆!

整条肠道再度翻转,因墨色大山而显得上下分明的绒毛森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掀了过去。陆行舟眼前天地颠倒,脚下那座由无数影兵堆成的漆黑人山更是轰然失衡!

“糟——”

他只来得及抱紧身旁绒毛,整座人山便朝他倾倒下来!成千上万的影兵彼此撞击、翻滚,从高处铺天盖地砸落,原本整齐的攻势顷刻化作一场来自九天的墨色黑潮。陆行舟一脚踢开迎面压来的影兵,侧身避过一柄长刀,紧接着又被另一具黑影撞得身体猛然一晃。

四面八方全是人!

头顶有人坠落,脚下有人攀来,两侧更有无数刀枪从绒毛缝隙间刺出。先前尚能借助地形逐个击退的优势,被玄宁这一翻身打乱!

陆行舟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松开绒毛,挥拳踢腿迎上扑来的影兵。可打倒一个,后面便立即补上十个;踹开一片,另一片又从头顶压来。没过多久,他周围最后一点空隙也被尽数吞没,只剩密密麻麻的漆黑人影与交错兵刃。更多影兵仍从四面八方压来,一层叠着一层,很快便将陆行舟连同最内层的人潮一并裹成了一团密不透风的巨大黑球。

他已再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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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外面的玄宁忽然皱了皱眉。她原本还在笑,可覆在下腹的手掌却无意识地停住。方才似乎有一丝很轻的刺痛从掌下掠过。

玄宁起初没有在意。百万影兵都被她送入肠道,些许异样实属正常。不料,又是一阵刺痛传来。

而且不是一处。左侧、右侧,上方,下方,还有更加深入腹中的位置,同时传来细细密密的不适。恍若有无数微小针尖一齐扎进盘曲柔肠。单独任何一下都算不上剧烈,可这些刺痛遍布大半条肠道,一阵接着一阵,很快便连成了一片。

玄宁唇边尚未散去的笑意,终于慢慢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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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用力按住左下腹,可疼痛没有消失,甚至没有减弱。几乎就在同时,右侧又接连传来几下细密刺痛。

“……”

她眉心微蹙,指尖换了个位置,可无论按向哪里,那些痛感都如同跗骨之蛆,不仅驱之不去,反而还在不断增加。

大片肠壁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刮擦、敲击、拉扯,化作绵密而且强烈的痛楚。玄宁刚刚舒展开的身体重新绷紧,脸上的得意也终于渐次淡去。

“你……你又在里面做了什么?!”玄宁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行舟此刻正被层层叠叠的黑影士兵紧压在人群中央,头顶、身侧乃至脚下都挤满了无法动弹的人影。如此密集的拥堵让他连手指都难以挪动半分,却也阴差阳错替他挡住了四周的兵刃。毕竟被挤在附近的影兵同样动弹不得,一时间反倒没人能够真正向他出手。

“我?”他听闻玄宁的质问,金色眼眸扫了一眼四周密不透风的人潮,虽艰难,却仍旧讥笑道:“公主殿下,你看我现在像是腾得出手做什么的样子么?”

玄宁自然知道陆行舟此刻的状态,但之前的一系列腹痛却总是让她忍不住怀疑对方。腹中又是一阵刺痛同时泛起,她肩背不由得又弯下些许,试图压住腹中越发猛烈的剧痛。

陆行舟眸中又是一阵金光闪烁,影兵体内的那些能量流转路线映入眼帘,随后,他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扬起。

“哎呀呀,啧啧,不会吧……”他刻意卖着关子,声音里也渐渐多出几分愉悦,酝酿了数秒,才用低沉而戏谑的嗓音幽幽道:“公主殿下,你不会是……控制不住他们了吧?”

玄宁眸光一冷:“胡说!他们都是本宫的一部分,不过是本宫的一道念头,一段记忆,怎么可能控制不住?!”

她声音狠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既像是在回应陆行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呵呵,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陆行舟此刻反正动弹不得,索性也不再挣扎,只拿言语继续刺激玄宁。

玄宁脸色微沉,当即分出心神,沿着与影子的联系向腹中探去。不料,她的神情便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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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影兵确实全都还在她的肠道之中,可真正仍受她驱使的,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

剩下的影子虽然依旧保持着士卒模样,浑身漆黑如墨,仍旧只是她的影子说话,可他们的行动却已经变得杂乱无章。有些还跟随最初的命令向陆行舟所在之处攀爬,有些茫然停在绒毛之间一动不动,而更多影兵则开始对着娇嫩的肠肉挥动兵刃。

刀锋不断劈落在肠壁上,枪尖刺向软嫩褶皱,虽未能造成伤口,却也依然会造成疼痛。此刻他们尺寸极小,兵刃自然也极小,可越小的东西越是尖锐,带来的疼痛也越是猛烈。

玄宁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前些日子,她确实一口吞下了镇北王的百万士兵,那些人最终也毫无意外地被她消化,化作了自身的一部分。可在那之后,她从未有过将这百万亡魂同时化作影兵的必要,更没有真正尝试过一次操纵如此庞大的数量。直到今日,为了围剿陆行舟,再加上先前接连被他折腾得恼羞成怒,她一时只想着以绝对数量将腹中少年淹没,索性将百万影兵尽数召入腹中。

也正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本该无比简单的问题——那便是,能够召出百万影兵,与能够同时驾驭百万影兵,根本就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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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人尚能号令,数百人还能勉强维持一个共同意图,可当心神铺向成千上万的影兵时,无数杂念便会反噬她的精神。

至于百万……这个数字早已远远超出了她能够驾驭的极限。

此刻肠中的影兵,真正还能按照她意志行动的不过极少一部分,其余大半早已脱离她的掌控。

那些人本就保留有完整的意识,此刻拥有了身体,知晓了自己的处境,自然要开始反抗她这个吞食了他们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换句话说,她亲口吞入腹中的黑影,其中召出的非但不是一支精锐的百万大军,反而是将百万个对她恨之入骨的亡魂,一股脑塞进了自己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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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影乱反噬催肠痛,暖盏入口解寒潮

“公主啊公主……”陆行舟被层层人影挤在人潮中央,明明连手都抬不起来,语气里却还是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闭嘴!”玄宁霍然喝了一声,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恼怒之下,玄宁立即催动心神,试图将腹中的影兵收回。可百万人影挤满狭长曲折的肠道,层层堆叠、彼此交错,根本不可能顷刻撤尽。

偏偏她若分心约束那些失控的影兵,围困陆行舟的力量便会减弱;若是不管,肠壁又要继续受它们折腾。好不容易才将陆行舟困住,她又实在不愿就此松手。

随着她强行牵引,本就混乱的黑潮更加躁动。有人骤然消散,有人被同伴推挤着撞上肠壁,还有更多黑影仍在绒毛与褶皱间挣扎攀爬。大片杂乱的刺激同时从腹中传来。

玄宁绣眉紧蹙,娇小的手掌立刻压向左腹,可指尖才刚落下,右侧便紧跟着抽痛起来;她匆忙换了位置,更深处又骤然一紧。接连不断的细碎刺痛遍布腹腔,根本找不到一处真正能够按住的地方。

她强忍数息,腹中却忽然狠狠一绞。

“唔……!”

一声闷哼从唇间溢出,玄宁腰身缩紧,手掌紧压住下腹。原本零散的刺痛至此已经乱成一片,偏偏先前为了压制陆行舟,她又接连喝下数碗冰水。单是几碗冰甜水,本不足以影响她健康的肠胃系统。可先前才热敷过腹部,如今又被百万影兵反复刺激肠壁,几重因素叠在一起,本就紊乱的肠道终于失了节奏。

“咕……”

低沉腹鸣在肠中掠过,一股沉甸甸的感觉便被推动着往下挤去,堆积在肠中的液体与无数影兵也被一并搅动,顺着盘曲的肠道不断向更深处推进。

玄宁呼吸骤然一滞。整片下腹如同忽然被什么东西攥紧,肠道深处急剧收缩成一团,带起一阵又酸又沉的绞痛。

她腰身不觉蜷了几分,手掌立刻压住小腹,掌下的肚肉在肠道的抽搐顶撞下泛起阵阵涟漪。

可这一阵尚未完全过去,另一股翻搅感便紧跟着从侧腹涌来。“咕噜噜”的闷响沿着盘曲的肠道一路滚过,所经之处皆是一阵发紧,像温软的肠子被人一截接一截拧住,又慢慢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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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才刚舒开眉头,腹中便再次狠狠一抽。

“嘶……”

她轻吸一口气,双腿不由并拢,腰腹重新绷紧,疼痛似有了意识,在九曲肠道中来回游走。时而左侧陡然绞紧,时而又转到右侧;有时才刚缓下一些,腹中便又是一阵翻滚,紧跟着整片小腹都酸胀发沉。

玄宁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能压着腹部微微弓起腰身,试图熬过这一轮突然变得剧烈的肠道痉挛。

“咕噜噜……”

偏偏腹中又是一阵悠长肠鸣。声音从上腹一路滚向下方,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波明显的收缩。玄宁只觉得小腹倏地一绞,紧接着那股压力再次向下压去,比方才更加急迫。

她指尖骤然攥紧裙摆,双膝也不自觉贴得更紧,整个人僵坐在榻上。又一阵绞痛从腹中翻过之后,玄宁只感觉下腹肚肉愈发冰凉,先前喝下的几碗甜水似乎直到此刻才真正显出寒意,连带着那一阵阵抽紧的肠痛都变得更加难熬。

她抿紧唇,掌心覆在小腹上缓了短暂,只觉得那里依旧凉得厉害,再这样下去,只怕只会越绞越疼。玄宁终于咬了咬牙,对着门外喊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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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侍女听到公主殿下声音虚弱,立时心头一紧,连忙推门而入。“殿下!”

几人才刚踏进寝殿,便不约而同地僵在原地。只因公主身后,本该铺在床榻上、地上,漫成一摊的巨大影子……不见了!再看榻上的玄宁,她正僵直着腰背坐在那里,一只手紧紧压着下腹,另一只手扣住榻沿,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起粉白。

而公主的脸色更是难看得厉害,香汗细密,樱唇苍白,血色全无。为首侍女心中一跳,小心问道:“殿下……可是方才的腹疾又犯了?”

“少问。”玄宁冷冷吐出两个字,话音刚落,腹中便又是一阵翻搅,疼得她抿紧薄唇,皱紧了眉头,压在小腹上的手掌也跟着收紧了几分。

几名侍女赶忙低下头,只当没有瞧见公主脸上的狼狈。

玄宁缓了口气,待那阵绞痛稍稍退去,才沉声吩咐:“去取些热甜饮来。不要冰的。”

“是。”侍女们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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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为首侍女便捧着一只精巧的小铜壶匆匆回来,跪在榻前道:“殿下,厨房今日熬的糖水已经用完了,只剩刚温好的桂花米酿。酒味极淡,也是甜的。”

玄宁此刻腹中一阵冷一阵痛,哪里还有心思挑剔,只淡淡看了那侍女一眼,又看向她手里的小铜壶。侍女会意,连忙揭开壶盖。

一股温甜香气从壶中逸散出来,桂花的清香混着米酿特有的醇甜,被热气一蒸,柔柔地漫到榻前。玄宁原本紧蹙的眉心不由松了一丝,只是闻着那股暖融融的甜香,腹中盘踞不去的寒意宛若都跟着淡了几分。

侍女赶紧舀起一匙,轻轻吹了吹,才小心送到她嘴边。

玄宁轻启粉唇含住汤匙,将散着热气的米酿抿入口中。

带着体温的米酿柔柔滑入口中,糯米的清甜充斥着整个口腔,随即便有一丝极淡的酒香在舌尖散开,桂花的香气则压在最后,甜而不腻,暖而不烈。

层次丰富的甜与香,来不及被细细品尝便被她一口气咽了下去。暖融融的米酿顺着喉间一路滑入食道,又一路落进胃中。玄宁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唇齿之间一路延伸到了上腹。那股热意明明还只停留在胃里,却像隔着柔韧的嫩肉一寸寸向周围晕开。

原本寒凉绞痛的肚腹一下舒缓了不少。玄宁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也随之松开几分。

舒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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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见她神色稍缓,便又舀起一匙送到唇边。玄宁张口含住汤匙,一口接一口地咽下。暖热的米酿不断滑过喉间,淡淡的桂花甜香萦绕在唇齿之间,每咽下一口,胃中那团暖意便厚上一分。

几匙下去,暖意渐渐压过了先前冰甜水留下的寒凉。腹中那些被影兵折腾出来的钝痛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偶尔仍会随着肠道收缩隐隐发紧,可比起方才那种冷绞混合着剧痛的滋味,已经好受了许多。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原本僵硬的肩背也终于放松下来。侍女见状,又小心舀来一匙,她便继续慢慢喝着,既没有催促,也没有停下,只任由一口口温热米酿落进胃中,将腹内残留的寒意一寸寸压下去。

待喝下小半壶,她才摆手阻止了侍女的继续投喂,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

影兵们还在肠中肆意破坏,试图将她的肠胃扎穿,以报当初被她吞食消化之仇;陆行舟也依旧被围在其中,动弹不得。玄宁眸光微冷,却没有再急着强行收兵。既然这米酿本就是为了暖腹,喝下去之后终究也要进入肠道,那便正好借这一股微暖水势,把那些喜欢搞破坏的蠢货顺带冲走。

她心念微动,顺势催动胃部蠕动。胃壁悄然收缩,将刚刚喝下的米酿一股股推向幽门。出口张开之后,带着暖意的液体随之流入小肠,很快便汇聚成一片不断向前推进的水势。

玄宁轻浮腹部,只感觉一股带着体温的暖流在里面描绘着肠道的轮廓,温暖而舒适。可对于如今已经缩小千百倍的陆行舟与影兵来说,却无异于一场迎面压来的洪流。

最外围那些恢复意识的影兵最先看见了异样。绒毛森林的深处,一道浑浊水浪正沿着曲折肠腔汹涌而来,所过之处大片绒毛被冲得向前伏倒。来不及躲闪的黑影转眼便被浪头撞翻,连人带兵刃一并卷入水中,随后又裹挟着更多影兵向更深处滚去。

被层层影兵牢牢挤在中央的陆行舟虽看不见外面的景象,但却也听出了些端倪。夹杂在沉闷心跳与阵阵腹鸣之间,一阵越来越响的奔腾水声正从远处迅速逼近。紧接着,四周原本拥挤僵持的人潮忽然剧烈晃动起来,惨叫与碰撞声由远及近,一层接着一层向他所在的位置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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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温酿逐兵入曲道,群魂反刃窘难消

陆行舟神色一僵,几乎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又来?!”

几乎同时,暖热的洪流便正面撞上了包裹成球的影潮。陆行舟被层层叠叠的影兵压在最中央,数不清的人影彼此堆叠、纠缠,几乎裹成了一只巨大的漆黑圆球。水浪轰然拍上来的刹那,整团人潮猛地一震,旋即便被那股强劲的水势连根掀起!陆行舟夹在最中央,连发生了什么都来不及看清,便随着整颗“人球”一同翻滚起来,被奔涌的米酿推着沿肠道向更深处冲去。

轰隆隆的水声充斥四周,整个人球一路翻滚碰撞,在绵软的肠壁和大片绒毛之间穿梭。可随着水流持续冲刷,原本挤得密不透风的人群终于开始松动,最外围的影兵一个接一个被水势剥离出去,转眼便消失在浑浊水流之中,压在陆行舟身上的重量也随之一层层减轻。

陆行舟蓦地挣开双臂,挣脱了最后几人的束缚,总算重新获得了自由。可还没等他来得及高兴,迎面又是一股水流拍来,直接将他整个卷了进去!

“咕唔——!”

陆行舟在水中一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天地倒转,根本辨不清上下。他猝不及防呛了几口米酿,一股温甜滋味在口中散了开来。桂花的清香,糯米的甜润,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酒味。他不由得将口中米酿咽下,心中腹诽道:“这公主吃的是真不赖啊,刚才的冰水,现在的米酿,都还挺好喝……”

水势一路裹挟着他与大片影兵向前奔涌。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冲力终于渐渐减弱,原本翻天覆地的水流也从奔腾洪浪变成了缓慢流淌。陆行舟的身体随之下沉,最后“啪”地一声落在湿润绵软的肠壁上。他撑起身体,晃了晃还有些发昏的脑袋,抬眼打量四周,神情略显诧异。

这里已经不是先前那片密布绒毛的幽深森林。四周的肠腔明显宽阔了许多,肉壁厚实而光滑,只剩一道道宽大的褶皱向远处延伸。刚才一同被冲来的影兵也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有的刚刚爬起,有的还泡在浅浅的米酿之中,一时间同样没能重新聚拢。

而就在陆行舟手边,一抹寒光忽然映入眼帘,之前被冰水冲不见的长刀,竟在米酿的冲刷下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想到方才自己还在水中翻滚,不由一阵后怕。

“这要是在水里朝着胸口来上一刀,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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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住长刀,警惕地扫向四周。与他一同被冲到这里的影兵成千上万,可这些人落地之后,竟没有第一时间围杀他。短暂的混乱过后,越来越多的影兵将目光投向四周那片绵软的肠壁,眼中的恨意迅速浓了起来。

有人率先举刀狠狠劈下,紧接着无数影兵纷纷转身,将兵刃对准脚下与四周。刀锋不断斩压肠壁,枪尖狠狠刺向细软褶皱,还有人徒手抓住附近的肉壁,用力撕扯拉拽。陆行舟起初还握刀戒备,很快却察觉这些人的目标根本不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慢慢放下刀锋。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影兵加入其中,他也终于明白,方才自己被困在小肠的人潮中央时,玄宁为何会突然疼得失去控制。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戒备渐渐化作一抹看热闹似的笑意,索性拄着长刀站在一旁,悠悠开口:“公主殿下,咱可得事先说清楚……这可不是我干的。”

刀枪落下得越来越密,绵软的肠壁也在接连不断的刺激下微微抽动起来。起初还只是局部轻颤,不多时,那阵细小的收缩便像波纹一般沿着肠腔迅速传开。

忽地,脚下传来一阵剧烈蠕动。整片肠壁骤然收紧,原本宽阔平缓的肠腔像一条被惊醒的巨蟒猛然翻身,一圈圈肌肉接连痉挛收缩,四周肉壁随之剧烈扭曲。陆行舟险些被甩倒,只得一刀扎进附近褶皱稳住身体,而那些影兵则被挤得东倒西歪,混乱之中兵刃再次撞上肠壁,使那阵蠕动愈发剧烈。

外面的玄宁此刻却已经没功夫理会那个可恶的少年,更顾不上腹中那些失控的影兵。

就在影兵攻击她肠壁的同时,一阵比方才更强烈的绞痛狠狠攫住她的下腹!她腰身骤然弯下,双手几乎同时压了上去,险些当场闷哼出声。先前接连喝下的数碗冰甜水尚未完全缓过来,方才为了暖腹又饮了不少温热米酿,冷热交替之下,再被那些影兵接连刺激肠壁,本就紊乱的肠胃终于失了节奏。

腹中“咕噜噜”一阵翻滚,整片下腹紧跟着狠狠绞住,整段肠子同时抽紧,一阵刚松,下一阵便又从更深处翻了上来。玄宁才稍稍直起腰,左下腹便猝然一缩,逼得她重新俯下身去;紧接着右侧又传来一阵沉闷的翻搅,酸胀、坠痛和强烈的肠鸣混在一起,折腾得她额角再次沁出了一层细汗。

更糟的是,先前喝下的冰甜水与米酿此刻也被一阵阵剧烈蠕动推向了更深处。大量液体在肠道中翻滚挤压,沉甸甸地一路向下汇聚,直至那股压力几乎顶到了最末端。玄宁身体骤然僵住,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她能清楚感觉到,那些尚未来得及吸收的糖水已经被推到了出口附近。每一次肠壁收缩,那股晃荡的感觉都会再向下逼上一分。好像只要下一阵绞动稍微猛烈一些,她没能及时压住,便会当着这些侍女的面失去控制!

那才是真的丢尽脸面!

玄宁哪里还敢乱动,双腿用力并拢,腰背僵直,一只手紧压下腹,另一只手攥住裙摆。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僵着身子,强行压住腹中一阵阵翻搅,竭力维持最后那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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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为首侍女见她脸色不对,急忙上前一步关心道:“您是不是又疼得厉害?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玄宁几乎立刻喝道:“别动!”

声音出口,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反而明显带上了几分慌乱。几名侍女被突然的娇喝吓到,也都僵在原地,不敢再向前半步。

玄宁咬紧牙关,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本宫……没、嘶……”

偏偏腹中又在这时狠狠一绞。玄宁话还未说完,便骤然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不觉贴得更紧,脸上的红晕也一路烧到了耳根。

身为王朝公主,维持体面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疼痛她尚且能够咬牙忍下,可若真在贴身侍女面前出了丑,那才是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玄宁越想越羞,只能强自绷紧身体,竭力不让旁人看出更多异样。

肠道里的陆行舟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却能听出玄宁的声音已经明显变了,再加上四周这条不断痉挛收缩的肠道,他稍稍一想,便猜到了她此刻究竟在强忍什么。

“公主殿下,”陆行舟忍着笑意道,“你该不会……闹了泻症吧?”

玄宁脸色随即一变,羞恼地咬紧牙关:“你闭嘴!”

话一出口,她心里却忽地一紧。方才只顾着恼陆行舟嘴欠,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话若是自己听得见,那榻前的侍女未必就听不见。她忍不住悄悄抬眼,飞快扫了榻前几名侍女一眼。几人全都低着头,神情恭谨,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可越是这样,玄宁心里反而越没底。

如今的陆行舟已经小得连蚂蚁都远远不如,他的声音传到外面之后究竟还能剩下几分,连玄宁自己都说不准。侍女们或许真的什么也没听见,也或许只是听见了,却碍于身份不敢有半点反应。

想到方才那些话可能已经落进侍女耳中,她脸上的红晕更深,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偏偏陆行舟还嫌不够,慢悠悠又补了一句:“公主殿下……你也不想在侍女面前失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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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醉意侵颜失凤仪,万影沉眸起黑潮

“陆、行、舟!”玄宁眼圈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究竟是疼的、羞的还是气的。偏偏腹中又极不给面子地响起一阵悠长肠鸣,几名侍女把头垂得更低。玄宁几乎要咬碎银牙,再也顾不上别的,当即全力催动自身力量,强行加快对肠中液体的吸收。

对陆行舟而言,四周的变化几乎立刻便显现出来。原本积在肠腔底部的甜水与米酿迅速减少,水面肉眼可见地下降,恍如整片肠壁都在疯狂抽走其中水分。外面的玄宁也终于感觉那种不断向下坠压的难受开始减轻,腹中虽然依旧时不时阵阵绞痛,却总算没有了方才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紧迫感。

她靠回软枕,长长吐出一口气,总算没有真的在侍女面前失了体面。

可没过多久,玄宁便察觉到另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最初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些,脸颊与耳根也隐隐发热。她还以为是方才强忍腹痛、耗费心神所致,并没有太过在意。可随着时间过去,那股暖意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慢慢往上漫,连额头都开始有些发烫。

方才为了尽快缓解腹中的窘境,她几乎一口气将肠中积存的液体强行吸收,其中自然也包括刚刚喝下不久的桂花米酿。原本慢慢吸收还算不得什么,如今却在极短时间内尽数融入身体,积攒起来的酒意很快便显出了效果。

玄宁靠着软枕眨了眨眼。眼前的床帐似乎轻轻晃了一下。

她盯了片刻,床帐依旧安安静静地垂在那里,一动不动。玄宁微微蹙眉,像是不太相信似的又看了一会儿,随后慢吞吞地将视线移向侍女手中的酒壶。

“这个……”她顿了一下,似乎连自己刚才想问什么都忘了,过了两息才重新想起来:“是不是有点烈?”

为首侍女一怔,小心答道:“殿下,米酿的酒味其实很淡……”

“那我怎么感觉……头晕晕的……”玄宁立即反驳,可语气已经没了平日那种冷厉,反倒因为反应慢了半拍,听起来莫名有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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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床帐,很认真地问道:“怎么感觉……它在晃?”

几名侍女顺着她的手指抬头看去。床帐纹丝不动。

再看玄宁,她自己似乎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微微仰着脸盯了半晌,眼神里难得透出几分茫然。随后,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也跟着摆了摆,随后像终于得出结论一般小声嘀咕:“现在又不晃了……”

几名侍女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玄宁很快便注意到了她们的目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们看什么?”

“奴婢不敢。”

“又是不敢……这也不敢那也不敢……我又不会真的吃了你们……”她不满地念叨着,身体重新往软枕里靠去,却没有像平日那般准确地倚好,肩膀先是歪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调整回来。她自己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只抱过旁边的软枕搁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枕角,神情也渐渐有些发懵。

酒意越往上涌,她那层惯常维持着的冷淡与威严便越难维持。眼尾染着一层浅浅的红,眼神偶尔还会毫无目的地停在某处发上短暂的呆;等有人唤她,她才像突然回神似的眨眨眼,再若无其事地坐正一点。

偏偏腹中的余痛还没有完全散去。玄宁抱着软枕靠在榻上,双腿不由并在一起,一只手隔着裙摆轻轻压着小腹。每当里面隐隐抽上一下,她便皱皱眉,过一会儿又像忘了似的,目光慢悠悠地飘向别处。

几名侍女一直守在榻前,见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揉着肚子,谁也不敢轻易出声。玄宁晕乎乎地坐了短暂,忽然察觉到她们的视线,抬起脸挨个看了一圈。

“你们怎么都盯着本宫……”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停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今日种种不顺,嘴角慢慢撇了下来。“本宫今天已经够难受了。”

玄宁把怀里的软枕抱得更紧了些,皱着眉小声补了一句:“还一个个这样看着本宫做什么……”

声音已经比平日软了许多,话里明明带着不满,可配上那副脸颊泛红、眼神微醺又有些呆怔的模样,哪里还剩多少威慑力。

几名侍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怕,还是该先担心自家殿下真的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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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更加不知所措。其中一名年纪稍小的侍女偷偷看了玄宁一眼,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以前从不敢想的念头:原来没了那可怕的影子,卸去那身令人畏惧的威势,殿下也会醉酒发呆,会抱着软枕闹小脾气……竟与寻常年轻女子没什么不同。

偏偏陆行舟此刻又开口了:“公主殿下,你这些影子兵可还在一刻不停地攻击你的肠子呢。若是控制不了就别硬撑了,不如放几个真正厉害的进来,陪我过个几招!”

这句话立时又踩中了玄宁最恼火的地方。她眼圈本就被酒意染得微红,此刻听见陆行舟这么说,竟真的泛起几分湿意:“谁说本宫控制不住!”

陆行舟笑道:“那你控制一个给我看看?”

“本宫控制给你看!”

玄宁陡然坐直身体,也不管几名侍女在旁边惊呼,直接将全部心神沿着与影兵之间的联系压入腹中。一个、十个、百个、千个……四周挥砍肠壁的黑影开始成片僵住,有人手中的刀停在半空,有人被强行扭转身体,重新面向陆行舟。庞大的意识不断向更远处延伸,十万、二十万、五十万,玄宁额角很快渗出冷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却偏偏在酒意和那股不服输的倔劲驱使下死活不肯停手。

“看见没有……”她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却仍旧咬着牙道,“本宫……当然能……”

百万影兵的联系同时压上她的意识,玄宁眼前一黑,最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人已向后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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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几名侍女脸色大变,连忙扑到榻边,“快来人!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而就在玄宁失去意识的刹那,腹中所有影兵也同时僵在原地。陆行舟握刀站在宽阔肠腔之中,眼看着一道道人影从脚下开始融化,化作大片漆黑阴影向四周铺散。成千上万,数十万,直至百万影子彼此相连,转眼便覆盖了大片肠壁,随后如墨水渗入宣纸般逐步没入其中。

陆行舟看着这离奇的一幕,搞不懂发生了什么:“这是……”

外界,已经昏死过去的玄宁忽然倏地从床榻上坐起。几名侍女惊喜地围上前:“殿下?!”

玄宁缓缓抬起头,只是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到眼白,也看不到瞳仁,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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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黑潮吞帝京,孤舟渡幽冥

“殿下……?”

侍女脸上的惊喜刚刚浮现,便看见了那双幽黑的眸子,僵在了那里。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看不见半点眼白,幽深得宛如深渊。她没有回应侍女的呼喊,只是慢慢坐起身,随后身体离开床榻,悬在了半空。

房中无风,帐幔却猎猎作响,桌上的纸张、烛火,地上的灰尘,香炉中笔直升起的烟柱都被牵引着,逐渐向她靠近。

玄宁微微张开了嘴。一团黏稠的墨色从唇间落下,随后,她的鼻孔、耳朵与双眼也开始向外溢出黑浆,向下滴落流淌。黑影无声漫过床榻、墙壁与地面,所过之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家具、门窗乃至人都被吞入其中。

“啊——!”

几名侍女吓傻,只剩惊恐尖叫,躲在床底的玄猫也翻折双耳,伸出利爪,背脊毛发根根倒竖,尾巴更是炸开。

可不等她们逃离,黑影便已漫过脚边,侍女们的双腿迅速陷入其中,任凭她们如何挣扎,也只能被一寸寸拖入黑暗,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床底的玄猫同样被黑影卷住,它惨叫着抓挠地面,却仍被强行拖入其中,几道爪痕留在砖面上,身体则没入影中。

吞没侍女与玄猫以后,黑暗越过门槛,沿着整座公主府向外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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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玄宁腹中的陆行舟也察觉到了异样。原本遍布肠道的影兵正成片融化,化作黑水渗入四周,随着它们不断消失,施加在陆行舟身上的压缩也迅速减弱,身体很快恢复到了刚进入肠道时的大小。

“公主?”

陆行舟仰头喊了几声,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直到外界隐约传来侍女惊恐的尖叫,他才意识到玄宁出了事。可他仍被困在玄宁体内,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也无法自行脱身,只能在不断蠕动的肠道中等待。

此时,公主府外的黑影已经漫过长街。漆黑墨色爬上屋檐,越过院墙,又沿着道路向整座京城扩散。来不及逃走的百姓才刚被黑影触及双脚,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他们惊恐地挣扎呼救,双手拼命扒住砖石与门槛,却仍被影子慢慢拖入其中,直至连头顶与手指也没入黑暗,再不见半点踪影。

越来越多的人被吞进影子,原本喧闹的街巷也随着黑暗蔓延迅速陷入死寂。等幸存者惊恐地抬起头时才发现,墨色已经爬上天空,正在逐步吞没白昼。

整座京城,都在被玄宁的影子徐徐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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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皇帝与太子同样看见了从公主府方向不断扩张的黑暗。

“玄宁?!”太子脸色骤变,连忙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上师!上师!玄宁!玄宁她!她的影子!”

玉牌微微亮起,里面传来一道没有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晓得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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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牌黯淡下去,玄宁闺房中的空间也随之扭曲,两道人影凭空出现。楼主身披华丽大氅,银色面具遮住大半面容,祝莹莹则穿着素衣,腰间仍挂着那只不起眼的小荷包。两人刚一落地,周围翻涌的黑影便自行向两侧退开。

楼主抬头望去,悬在半空中的玄宁也渐次低下头,用那双纯黑空洞的眼睛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接,楼主原本随意的神情随之消失,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祝莹莹依旧面无表情,径直走到玄宁面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玄宁没有任何反抗,只任由她探查体内的情况。

“遭球咯。”

祝莹莹从荷包中取出一根绳索随手抛出,绳索迎风而长,眨眼便将玄宁牢牢捆住。紧接着,她又摸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玄宁胸口。

刹那间,已经蔓延至大半座京城的黑影骤然停住,墨色表面如沸水般剧烈翻涌。一个个刚被吞入其中的人被黑暗接连吐出,重新跌回街巷、屋舍与庭院,尚未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连滚带爬地逃向远处。

直到所有被裹挟的人尽数脱离,铺满京城的黑影才开始疯狂倒卷,如退潮般掠过长街与房舍,最终全部涌回闺房,被强行压回玄宁口中。

房中的黑暗也随之退去,先前被吞没的几名侍女接连跌落在地。她们看见悬在半空、被绳索捆住的玄宁,一下吓得尖叫出声,手脚并用地爬起身,彼此推搡着逃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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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莹莹又摸出一颗散发白光的珠子,直接塞进玄宁嘴里,玄宁吞不下,也吐不出,珠子正好卡在那里,封住了不断外溢的影子。

直到这一刻,玄宁才终于有了反应,明明分辨不出瞳仁,但两人就是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轰!

仅仅是那双黑色眼睛真正注视过来时,一股恐怖的压力便骤然降临,整座公主府随之一沉,发出轰然巨响!

地板寸寸开裂,窗边直接破碎,就连天色都黯淡了几分!

楼主神色一变,抬手按住玄宁肩膀,两股力量正面碰撞!玄宁依旧漂浮在原地,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那股可怕的威压也消失无踪。

反观楼主,她脚下的地面猛然下陷,周遭空间都产生了微弱的扭曲,显然已经动了真本事。她虽暂时压住玄宁的力量,短时间内却也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伤害到她。

“啧,真麻烦。”楼主看向祝莹莹。“怎么搞的?这就是你看中的人?解决不了仇人,就帮仇人解决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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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莹莹看向玄宁腹部:“里头那个,听得到不?刚才啷个回事?”

陆行舟连忙简单说了一遍。

“那就对咯。”祝莹莹点头,“她吃进去嘞那些人,意识跟记忆一直都在影子头。平时是她压到起,刚才一哈控制楞个多,脑壳遭不住,精神斗遭影子吞咯。”

陆行舟皱眉:“所以她自己也成了影子的一部分?”

“差不多。”祝莹莹道,“她现在也陷到影子里头。想爬出来,斗要先把主导权抢回来;但她现在遭影子压到起,又抢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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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有些不耐烦:“那直接杀了不行?”

“现在杀不得。”祝莹莹道,“平时影子是玄宁嘞一部分,她死咯,影子自然也就散咯;但是现在她嘞意识也困在里头,杀她只能毁掉肉身,影子反倒莫得人压制。”

楼主明白:“也就是说,她一死,影子便会彻底失控?”

“嗯,到时候影子会一直往外扩,碰到嘞人全部都要遭吞,吞的越多影子越大,早晚扩散到全世界,到时候怕是只有门主才镇得住。”

陆行舟脸色沉了下来:“那该怎么办?”

祝莹莹沉默少许:“晓不得。”

陆行舟差点没反应过来:“你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

“每个黑岁主都不一样,我啷个晓得嘛。”祝莹莹理直气壮道,“你自己看到办噻。”

陆行舟还想追问,玄宁体内的黑影却已重新漫入肠道,如黑水般沿着细腻内壁流淌,无数模糊人形在其中挣扎沉浮,再无先前溺水般的绝望无力,反倒像一群试图爬出地狱的恶鬼,残暴而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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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周围不断逼近的黑暗,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我的岁主权能呢?”

自己分明是为克制玄宁而生的指向性岁主,可从头到尾,似乎一直都是玄宁在压制他。

“早就出现咯。”祝莹莹道,“你嘞权能,我取了个名字叫‘邓一’,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世上莫得真正嘞死局,你斗是那个邓去嘞一。”

“邓一?”

陆行舟琢磨许久,才明白她说的是【遁一】。

在理解了遁一之后,他一下子想通了此前所有的疑点。之前在那些绝境之中莫名出现的感觉,那种思索问题时冥冥之中的感悟,那些总能让他发现破局方法的小巧思,并不单纯是运气。

那就是他的权能。它不会直接给予力量,也不是什么花里胡哨的神奇能力,它只会在真正的死局之中,让他找到原本几乎不存在的突破口。

那么这一次,生路又在哪里呢?

陆行舟重新看向四周,百万士兵与更早被玄宁吞噬的人都沉浮在黑影之中,秦晚夏、沈照薇乃至玄宁自己,也都被困在这片黑暗里。

如何将玄宁拖出来,竟与他一直求而不得的那个问题重叠在了一起——如何救出早已成为玄宁一部分的两位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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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莫名的念头忽然浮现在陆行舟脑海。

进去。

进入影子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陆行舟心里便本能地生出一阵寒意。他低头看向四周那些逐步流动的黑影,一个个人形轮廓不断从其中浮起,又转瞬沉没。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嘶吼,还有无数模糊的手臂从黑暗深处探出来,犹如整片影子下面,都挤满了想要爬出来的人。

陆行舟越看,心里越是发毛。这东西连玄宁自己都能反噬,真钻进去,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可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面孔忽地从漆黑之中挣扎着浮了出来。

陆行舟瞳孔骤然一缩。

“师姐……”

那张脸只露出短短一瞬。她拼命想从影子中挣脱出来,一只手甚至朝着陆行舟所在的方向伸来,恍若想要抓住他。不料,无数黑影便重新缠了上去。那张熟悉的面孔迅速下沉,转眼又被漆黑尽数吞没。

陆行舟站在原地,脸上的犹豫渐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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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自己看着办……行……那就进去……”

少年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探入黑影。冰冷粘稠的触感随即包裹手臂,紧接着,无数哭喊、怒吼与混乱念头同时涌入脑海。

陆行舟脸色一白,却还是咬牙继续向前。

手臂、肩膀、胸口……他的身体逐渐陷入其中,直到黑影即将漫过头顶。他他最后看了一眼四周仍在蠕动的暗红肉壁,索性心一横,整个人直接钻了进去。

刹那间,如同穿过了一层厚重粘稠的泥浆。四周声音尽数消失,陆行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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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魂海困孤影,稚语问浊清

当陆行舟再次睁开眼时,耳边尽是嘈杂的人声。

“认罪!”

“杀了她!”

“妖女!”

“把我们的身体还来!”

声音从四面八方压来,层层叠叠,像无数浪潮撞在一起。他被吵得脑袋发胀,本能地抬手按住额角,过了好一会儿,眼前混乱的景象才终于清晰。

这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场景,头顶既没有天空,也看不见洞顶,只有无边灰暗向远处延伸。这里分明没有光源,四周的一切却又清晰可辨。一圈圈石阶铺在地上,形成一个漏斗形的场地,无数人影挤在石阶之上,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似乎蚁群爬满了巨坑的内壁。

而在整个圆形场景的最中央,漏斗形斗场的最底端,立着一座高台。一名身着黑色宫装的女子跪在那里,数十根漆黑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她牢牢束缚。

陆行舟一眼便认出了她——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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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此刻的状态极为狼狈。那些锁链看似杂乱,却将她的所有动作尽数封死。

双臂分别被扯向两侧,绷得笔直,根本无法收回;脚踝牢牢锁在地上,双腿动弹不得;颈间铁链向后牵扯,迫使她只能仰起头颅,稍一低头便会勒紧脖颈;腰背上的锁链却又向下收束,将她压得躬起身子,无法挺直腰背;腹部更是被一圈圈铁链紧紧箍住,随着每一次呼吸不断收紧。

她就这样以一个无比怪异的姿势跪在高台中央,衣裙凌乱,长发披散,苍白脸颊上沾着血污,嘴角也挂着一缕血迹,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冷傲。

“玄宁……”

陆行舟不由唤了一声,但他的声音却旋即被四周铺天盖地的怒骂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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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我全家,还不认错?!”

“我不过受朝廷牵连,你凭什么吃我!”

“我为大雍肝脑涂地,到头来却成了你皇家的吃食!”

“大雍早就该亡了,镇北王才是真正的明君!”

“亲姐姐你都吃,你根本没有人性!”

“妖女!怪物!”

“认罪!”

“低头!”

“你该死啊!!!”

每多一句谩骂责问,玄宁身上的锁链便收紧一分。腰背间的锁链不断向下拉扯,逼得她一寸寸弯下腰去,颈间铁链却同时向后绷紧,迫使她在躬身之余仍不得不仰着头。两股力道一上一下,将她牢牢固定在这个别扭的姿势里,可玄宁只以双膝死死抵住石台,分毫不退。

一道人影挤到最前方,指着玄宁怒吼:“妖女!你吞人食命,杀人无数,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血,竟还敢摆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就是个吃人的妖魔!”

玄宁被锁链压得弯下腰背,颈间铁链却又牢牢向后牵扯,逼得她只能仰面盯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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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怪物……祸害……”

玄宁喘息着,染血的唇边却扯出一丝讥笑:“这些话,本宫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锁链哗啦震响,她硬生生撑起腰背,冷眼扫过阶上众人:“活着的时候,见了本宫连头都不敢抬,如今死了,便挤成一团,靠几根破链子给本宫定罪?”

四周怒骂再起,更多锁链从黑暗中暴射而出,重重缠上玄宁的身体!

轰!

玄宁整个人被压得跪伏下去,胸口重重撞上高台,手腕也被铁链绷出道道血痕,可她双手撑住石台,竟又顶着无数锁链的拉扯,慢慢将身体撑了起来。

“本宫是人,是妖,是魔——何时轮得到你们这群早已成为本宫养料的东西来定!”

她满眼轻蔑,声音传遍整座斗场。

“废物再多——”

“也只是废物!”

话音落下,石阶之上的人群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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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的人影同时冲下石阶,争先恐后地扑向玄宁,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陆行舟脸色微变,本能地伸手拔刀,腰间却空空如也,正要催动权能寻找出路,两道人影忽然从侧面撞开人群,其中一人扣住他的手臂:“小舟,跟我来!”

“秦姐姐?!”

秦晚夏借着人潮冲撞的力道,将陆行舟拖到石阶边缘,那里早已有一名女子等候。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陆行舟脚步顿住,声音也随之颤抖:“师姐?!”

沈照薇将他拉到身前仔细打量,确认他没有缺胳膊少腿,冷硬的神情才稍稍缓和。

陆行舟同样看着两人,确认她们安然无恙,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你们……还好吗?”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沈照薇没有回答他,反而是想要牵起他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陆行舟蓦地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立即回头看向斗场中央:“玄宁——”

秦晚夏眉梢轻挑:“哟,这么关心她,不会真喜欢上了吧?”

“我永远不会原谅她,但现在她还不能死。”

秦晚夏见他神情认真,也收起笑意:“放心,她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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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影已经淹没高台,每当人潮扑向玄宁,她身上的锁链便会松动断裂,扑上去的人影却又化作新的锁链将她重重压下;原本消失的锁链则在石阶上恢复人形,重新加入审判,而玄宁也会再次撑起身体,将众人骂得暴怒不已。

怒骂、冲撞、镇压、挣扎,所有事情都在不断重复,人群一定要逼玄宁低头,玄宁也一定会重新站起,宛若全都不记得此前发生过什么。

陆行舟看得眉头紧锁,秦晚夏却转过身来:“喂,臭弟弟,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照薇也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进来,又是怎么进来的?”

陆行舟将玄宁失控、黑影吞城以及自己进入影子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秦晚夏与沈照薇听完后对视一眼,似是某种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陆行舟看着两人:“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照薇转身向漏斗外围走去:“跟我们来。”

陆行舟被秦晚夏拽着跟上,疑惑道:“去哪?”

“带你去见个人,到了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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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漏斗外围前行,陆行舟这才看清,漏斗之外竟坐落着一座环形城池,只是宫墙、民宅、酒楼、寺庙、军营与刑场杂乱地挤在一起,像是有人拆散了无数地方,又凭着记忆胡乱拼接起来。

陆行舟打量着四周:“你们平时就住在这里?”

“这里算是玄宁用影子捏出来的臆想世界,我们这些被她吃掉的人,全都聚集在这里。”

沈照薇抬了抬下巴,示意漏斗中央:“那里原本是座擂台,那女人闲得无聊时,便会叫人过去比斗。”

秦晚夏翻了个白眼:“纯给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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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过几条街巷,沿石阶登上城中最高处,高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有人站在断墙边,有人坐在石栏上,也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始终望着下方不断重复的审判。

陆行舟出现以后,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神情戒备,有人面露好奇,还有几名刀客不由握紧兵刃,似乎都在好奇这个主动进入影子的人会做些什么。

秦晚夏与沈照薇径直走向人群一角,那里站着一名拄杖老者、一名青衫书生和一个抱剑男子,三人身前还坐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陆行舟看了看几人:“所以……我们是来见谁的?”

秦晚夏用下巴示意那个女孩:“玄宁掉进来的时候,她也跟着出现了。”

陆行舟神色微变:“她们一起出现的?”

“以前从没见过这孩子,她也说不清自己从哪来,只知道坐在这里看着玄宁。”

女孩穿着一身陈旧衣裳,脸颊略显消瘦,乌发以旧木簪束在脑后,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玄宁的轮廓。

陆行舟只看了她一眼,心中便无比确定——这是小时候的玄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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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女孩身边时,斗场中又传来一阵怒骂,玄宁才刚撑起身体,便被锁链重新压了下去。

女孩看着漏斗中央:“他们为什么一直骂她?”

四周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原本坐在石栏上的几人也直起身体,整个高地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陆行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因为她伤害过他们。”

“那他们是在报仇吗?”

“算是吧。”

女孩似懂非懂:“那她会认错吗?”

陆行舟望着浑身锁链的玄宁:“也许吧。”

老者握紧木杖,书生垂下眼睛,抱剑男子则冷冷看着女孩,周围众人的神情也各不相同,有人面露讥讽,有人沉默不语,还有人看向斗场中的玄宁,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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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忽然看向女孩:“你想帮她吗?”

女孩仰起脸:“我可以吗?”

老者终于转过身来:“你确定要带她过去?”

他望向漏斗中央,神色复杂:“这孩子与玄宁一同出现,或许正是解决变故的关键,可谁也不知道她们见面以后会发生什么。”

抱剑男子眼中浮现杀意:“让玄宁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女孩脸色发白,本能地躲到陆行舟身后,紧紧抓住他的衣角,附近几人也随之握住兵刃,高地上的气氛紧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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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剑男子盯着她:“玄宁若是真的失控,外面的人都会被吞进来不假,可这里不用吃喝,没了玄宁的桎梏,影子本身或许便能不老不死,日子未必比外面差。”

陆行舟看了他一眼:“真想让玄宁死,你们为何还把她藏在这里,又为何不把她交给下面那些人?”

男子没有回答,几名握刀之人也移开目光,原本紧绷的兵刃渐渐垂了下去。

“你们在外面还有父母、妻儿和朋友,难道真想让他们也被困在这里?”

四周依旧无人出声,有人低下头去,也有人望向城外那片无边黑暗,脸上流露出藏不住的牵挂。

陆行舟指向脚下的城池:“况且这里本就是玄宁创造的,她若真死了,这座城还能不能存在,谁也不知道。”

青衫书生忽然笑出声来:“他确实想让玄宁死,我们也确实拿不定主意。遁一,要如何做,如何选,合该由你来决定。”

陆行舟皱起眉:“你们……知道外面的一切?”

书生收起笑意:“这里所有的人,全部都一清二楚,大家都在等你拿主意。”

他看着陆行舟,目光变得认真:“玄宁不能死,否则天下将不复存在,那时究竟会发生什么,就像你说的,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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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悄然点头,抱剑男子也别过脸去,原本挡在前方的人群则向两侧退开,为他们让出一条通往斗场的道路。

仍有人神情阴沉,不肯挪动脚步,却被身旁之人拉到一侧,更多人则沉默地看着陆行舟,像是将自己不敢承担的结果一并交到了他的手中。

陆行舟低头朝女孩伸出手,女孩看了看他,又望向远处的玄宁,最终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

两人牵手走向斗场,秦晚夏与沈照薇也紧随其后,高地上的众人则留在原处,目送他们一步步走下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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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童影抱玄宁,心牢一念清

四人穿过街巷,踏上通往斗场的石阶,越往下走,四周的怒骂便越发嘈杂,直到有人注意到陆行舟与他牵着的小女孩,拥挤的人影纷纷转过头来。

“她吃了你的姐姐,你凭什么还要帮她!”

陆行舟没工夫向他们解释自己既要唤醒玄宁,也要救出两位姐姐,只护着女孩继续向下,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人群当即炸开,数十道人影从上下石阶同时扑来,沈照薇拔刀横斩,秦晚夏也迎了上去,陆行舟侧身避过劈来的刀锋,反手扣住那人手腕,将刀夺了过来。他护着女孩向前,三人硬生生在人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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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该死!”

“拦住他们!”

“不能让她过去!”

怒骂声越来越近,围上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一道剑光却忽然从高处落下,劈开侧面扑来的几道人影。

抱剑男子率先跃下石阶,老者与书生紧随其后,高地上那些沉默观望的人也陆续走了下来,挡在陆行舟几人身后。

“你们疯了?!”

“你们也是被玄宁吃进来的!”

“为什么帮她?为什么拦我们!”

“为什么要替妖女卖命,为宁作伥!”

老者拄杖守住石阶,青衫书生扬手打出数枚银针,针针直取咽喉;抱剑男子也拔出怀中剑,却是一柄断剑,能看出来那是一对雌雄剑中的雌剑,而雄剑则不知所踪。

一名断臂男子也提着杀猪刀走出人群:“今日帮她,不是因为老子原谅了她,老子也巴不得亲手跟她算账,可我老婆闺女还在外头,想拿她们给你们陪葬——老子不答应!”

越来越多的人默默站到他身旁,将追来的审判者挡在石阶之上,书生则侧身让出道路:“去吧。”

“多谢!”

陆行舟不再停留,牵着女孩一路冲下石阶,眼中金芒闪烁,总能从拥挤的人潮中寻得空隙,身后偶有危险,也被那些骂骂咧咧赶来的身影替他挡下。

很快,两人便登上了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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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仍被锁链束在中央,衣裙凌乱,长发披散,腰背被向下拉扯,颈间铁链却又迫使她仰起头颅,嘴角还挂着一缕未干的血迹。

陆行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戏谑道:“哟,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吗,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就混成这副——”

女孩忽然握紧他的手指,仰着小脸直直看着他。

“行行行,不说了……”

玄宁的目光也落在女孩身上,那张脸早已埋进久远的记忆,她却依旧认得。“你来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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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没有回答,只仰头看着她手腕上的血迹:“你这样子,会不会很疼?”

“与你无关。”

女孩回头看了眼仍在怒骂的人群:“以前也有很多人这样骂我,不过没有这么多。”

玄宁眼神微动。

“我很努力地改掉他们不喜欢的地方,想让他们别再针对我,可是怎么做都没有用,我就在想,要是有人能帮帮我就好了。”

说完,女孩向前走出一步,伸手抱住了玄宁。

玄宁的身体僵住:“你干什么,松手。”

女孩没有理会,玄宁想将她推开,手臂才刚抬起,锁链便重重绷紧,将她的双手重新扯向两侧,只能任由那具小小的身体贴在怀中。

陆行舟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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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抱了她一会儿,又仰起头问道:“你为什么不抱我?”

玄宁皱起眉头:“本宫为何要抱你?”

“因为我在抱你呀。”

玄宁无言以对。

“一个人撑着真的会很累,也很孤独。那时候我总在想,要是有人愿意抱抱我、告诉我不是我的错,就好了。”

女孩重新将脸埋进她怀里,闷声催促道:“你也抱我一下嘛。”

玄宁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艰难地笑了笑,随后顶着锁链的拉扯,慢慢将双臂向内收拢。

铁链不断勒进肩背与手腕,鲜血顺着绷开的伤口向下流淌,可她没有停下,仍一寸一寸地收回双手,直到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终于将双臂合拢。

可她真正抱住的,却只有自己,怀中的女孩已经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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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斗场都安静下来,玄宁仍被锁链束在高台中央,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低垂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一滴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碎在冰冷的石面上。

咔!

一根绷至极限的锁链忽然断裂,紧接着便是第二根、第三根,清脆的崩断声接连响起,惊得石阶上的人群再度躁动,纷纷怒骂着冲向高台。

玄宁松开双臂,撑着地面起身,其余锁链也接连崩断,缠绕周身的黑暗随之退去,重新汇聚到她的脚下,迎面冲来的人群更是被无形威势压得停在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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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传来一声冷笑,一黑甲将军越众而出:“好一出感人的戏码,你抱一抱自己,流几滴眼泪,便能得救离开,那我们这些被你吃掉的人又算什么?”

更多人跟着抬起头来,怨毒的质问迅速传遍斗场:“凭什么!”

玄宁脸上的最后一点柔和渐渐消失,抬眸看向那名黑甲将军:“凭什么?”

她眸光骤冷,无形威压轰然落下,原本躁动的人群顿觉身体一沉。

“你们都是本宫亲口吞下之人,生前做过什么,本宫一清二楚。”

玄宁目光扫过众人:“杀人越货的、鱼肉乡里的、卖主求荣的,如今倒一个个装起无辜来了?”

她盯住黑甲将军:“尤其是你。江城明明已经开城请降,你却仍带头纵兵屠城,也配同本宫谈公道?”

黑甲将军脸色一僵,低头避开她的视线,周围不少人也纷纷噤声。

“本宫吃过的人里,的确有人罪不至死,也有人只是因为本宫一时快意,便枉送了性命。”玄宁看向秦晚夏等人,“这些债,本宫认,也自会还。但那是本宫与他们之间的账,轮不到你们这群败类逼本宫低头!”

她眼神一沉,无数人影齐齐跪伏下去。唯有秦晚夏、沈照薇及老者、书生等百余人仍持兵而立——那股针对有罪之人的威压,对他们毫无作用。

玄宁冷冷扫过跪倒的人群:“至于这里——本宫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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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陆行舟站在高台边缘,小声提醒道:“外面的事情,好像更要紧一些。”

玄宁神情微滞,这才想起自己被影子压制以后,外界已经彻底失控。

她挥袖卷起陆行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脚下黑影随即托着两人直冲天穹。

陆行舟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惊得身形不稳,回头看见仍被留在下方的秦晚夏与沈照薇,连忙道:“等等,她们还在下面!”

玄宁没有停下,只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不急,等会便让她们出去。”

陆行舟挣脱不得,只能冲着迅速远去的两人喊道:“秦姐姐!师姐!你们等着,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

秦晚夏仰头挥手,沈照薇却始终没有动作,目光只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

玄宁也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传来的温度令她脸颊微热,女孩消失后留在心中的空落,似乎也被这份暖融融的填补了些许。

秦晚夏用手肘碰了碰沈照薇:“走啦。”

沈照薇皱眉收回目光,最终还是跟着她转身离去。

高台与漏斗斗场随之恢复原貌,裂开的地面重新合拢,断裂的锁链也化作黑影融入石阶,人群陆续起身,却再没有人冲向中央。

有人仍在咒骂玄宁凭什么离开,有人如释重负,更多人只是神情复杂地望着逐渐合拢的天空。

他们曾恨不得拉着玄宁一同沉入深渊,可当这个愿望必须赌上世间一切时,那颗心却又不愿一切发生。最终只剩积压多年的怨恨、不甘与茫然,留在重新归于寂静的斗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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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梦醒魂相并,横刀护姊灵

陆行舟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开裂的房梁与猎猎作响的破碎帐幔。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肩膀被人牢牢按住,四肢也被绳索束缚,口中还塞着一颗圆滚滚的珠子,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心中一惊,立刻想要挣扎,眼睛却自行转动,扫过一旁的祝莹莹,看向面前的楼主。

这不是他的身体。

陆行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正被困在玄宁体内,只能透过她的眼睛观察外界。他能接收她的五感,感觉到绳索勒紧手腕、楼主按住肩膀,却无法控制这具身体的任何一部分。

玄宁也在此刻清醒,眼中的阴影迅速退去。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很快便想起影子中发生的一切,也感觉到了体内的陆行舟。那种感觉与以往被她吞噬的人截然不同。

那些人的记忆融入影子以后,只是她无数念头中的一道,陆行舟却仍保留着独立的意识,整个人都与她重叠在一起,被困进了她的身体。更奇怪的是,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完全属于她自己,只要她愿意,似乎可以永远将他留在自己身体里……

祝莹莹观察着她的眼睛,忽然道:“醒咯。”

楼主按在玄宁肩上的手稍稍放松,玄宁立即含糊地“唔”了一声。祝莹莹看了眼她嘴里的珠子,却没有取下:“先把里头那个弄出来。”

“又要本座来?”楼主嘴角微微抽动,“你就站在她面前。”

祝莹莹面无表情:“你手都挨到起她的。”

两人对视短暂,楼主轻哼一声,按住玄宁肩膀的手掌骤然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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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蛮横力量直接贯入玄宁体内。陆行舟的意识被挤压缩小,原本与他重叠的身体转眼变得如山川般庞大。那股力量裹着他四处乱撞,沿无数漆黑脉络飞速穿行,时而将他抛起,时而又重重撞向细腻内壁,恍如一颗被人随手弹出的石子。

玄宁脸色忽红忽白,只觉得一颗微小的东西接连撞过腰腹、肩背与心口,激起阵阵难以形容的酸麻。随后,那股力量猛然向上,玄宁胸口随之一烫。锁骨下方一颗毫不起眼的小痣微微蠕动,随即喷出一缕细长黑气,沿着衣襟射向地面。

黑气落地后迅速膨胀凝聚,陆行舟从中跌出,重重摔在地上。他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嘶……”

陆行舟撑起身体,看向仍被绳索捆在半空的玄宁。她长发凌乱,脸颊还残留着醉红,此刻也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两人一时无言,影子中发生的一切却同时浮现在脑海——没有名字的小女孩、永远重复的斗场,还有玄宁被无数锁链压住,却始终不肯低头的模样。

祝莹莹抬手一招,玄宁口中的白色珠子立即飞出,束缚她的绳索也随之松开,化作流光钻回荷包。

玄宁失去支撑,双膝一软跪落在地,抬手按住额角。她虽然已经恢复清醒,先前积蓄的酒劲却并未散去,眼前的一切仍在轻轻摇晃。

没了珠子压制,黑影也再次从玄宁脚下溢出,转眼爬满半座房间,竟是比失控前还要大上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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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一时间似乎都松懈了下来,空气中洋溢着大事结束的松弛感。而就在这时,楼主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玄宁,问道:“现在可以杀了吧?”

陆行舟的脸色立时一变。祝莹莹走到玄宁面前,扣住她的手腕,又掰开眼皮看了看,点头道:“精神好多咯。现在杀,阔以咯。”

楼主抬起手掌,周围空间开始扭曲。

“慢着!”陆行舟翻身而起,抓起同自己一起跌落出来的长刀挡在玄宁身前。扭曲的空间立刻停住,楼主看着他:“你要护她?”

“她的影子里还有许多无辜之人要救。”陆行舟握紧刀柄,“我并非要护她,而是那些还困在影子里的人。在把他们救出来以前,玄宁不能死。”

楼主冷笑:“她们已经被黑岁主吞噬,肉身不复存在。你拿什么救?”

“我刚才见过她们。她们有自己的意识,也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一切。只要意识还在,就一定有办法。”

“即便如此,玄宁也依旧是黑岁主。”楼主淡淡道,“今日她能吞掉京城,来日便能吞掉整个世界。你现在保她,将来死在她手中的人又该算在谁头上?”

陆行舟一时无言。祝莹莹也看向跪在地上的玄宁:“她精神状态确实比以前好得多,但黑岁主斗是黑岁主。今天能救回来,不代表每回都救得回来。”

玄宁低着头,没有反驳。那片影子已经不再完全服从她,无数意识与怨恨挤在其中,只要她稍有动摇,便会被重新拖入黑暗。迟早有一天,她可能再也爬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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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由我管住她。”陆行舟忽然道。

楼主目光微动。陆行舟盯着她,眼底逐步亮起金芒:“我是玄宁的指向性岁主,我便是为了克制她而出现。我的权能既然能让我在这次死局中找到出路,下一次她若再失控,我也会找到办法阻止她。”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这不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的吗?你们让我接下照幽令,又一步步把我逼到玄宁面前,不就是为了养出一个能对付她的岁主?现在我出现了,她若再失控,我会阻止她。但在救出秦姐姐和师姐之前,谁也不能杀她。”

陆行舟将刀锋压低,冷声道:“否则,别逼我对你动手。”

房中安静短暂,楼主忽然笑出声:“就凭你?”

她张开双臂,华丽大氅随着扭曲的空间翻卷:“本座的权能乃是【随心所欲】。本座想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莫说你才刚刚成为岁主,便是再修行百年,又能奈本座如何?”

“随心所欲?”陆行舟冷笑,“那你能打败黑岁主吗?”

楼主指了指他身后的玄宁,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已经败了?”

陆行舟嘴角一抽:“明明是我打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沉默下来。

楼主嘴角一扬:“总算意识到了?本座从来都是幕后之人,如今的你,可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陆行舟不得不承认,自己能够打败玄宁,的确与楼主布下的局脱不开关系。虽然真正帮到他的更多是祝莹莹,可若这一切都能被楼主算作【随心所欲】的结果,那这个权能确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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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深究:“好。既然你想做的事都能做到,那你能救出秦姐姐和师姐吗?”

“自然可以。”

陆行舟眼睛一亮,方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也一扫而空。他几步来到楼主面前,惊喜道:“真的?那你赶紧救啊!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把她们救出来——”

“好。”楼主抬手打断他,又负手转身,“陆行舟,本座现在命你救出秦晚夏与沈照薇。若是救不出来,以后便不用回来见本座了。”

房中安静得可怕。陆行舟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呆呆看了她许久,额角青筋才渐次鼓起:“不是……你什么意思?”

“老子本来就要救她们!玄宁是我打败的,人也是我要救的。合着你下一道命令,这些就全成了你的功劳?!”

楼主微笑道:“孺子可教。”

“我教你大爷!”陆行舟气得重新抄起长刀,“你这个废物楼主,除了装模作样、抢人功劳和拿屁股压人,到底还会干什么?!”

楼主的大氅骤然停住:“你再说一遍?”

“再说十遍也是一样!废物楼主!废物楼主——唔!”

祝莹莹不知何时来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按住陆行舟的脸,将他硬生生推了回去:“你莫说咯。”

她又看向楼主:“你喃个楞个啷个呐?好大个人老,跟别个咪娃儿打架过咧的。”

“你放开我!今天老子非要——”陆行舟还在反抗,不过手里的刀确实从未提起,显然也只是单纯发泄情绪。

祝莹莹根本不理他,只朝玄宁招了招手,“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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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故人归身侧,岁门记新名

玄宁跪坐在地,直到祝莹莹招手,才恍然回过神来。方才陆行舟横刀挡在她面前的背影仍牢牢印在脑海。

少年分明算不得高大,可站在她身前时,却让她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犹如只要他还在那里,外面的风浪便都与自己无关。

陆行舟方才的话仍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他要保护的并不是她。可明知如此,她的目光却还是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心脏莫名跳得越来越快,酥麻暖意沿血脉涌向四肢,连尚未散尽的酒意也恍若重新翻了上来。

玄宁强行压下那股陌生感觉,撑着地面起身,却因脚步不稳晃了一下。陆行舟立刻回头:“没事吧?”

“……没、没事。”

玄宁飞快回答,逃似的走到祝莹莹面前,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落回陆行舟身上。见他仍沉着脸,她心中一紧,磕磕绊绊道:“本宫……我……我愿意配合。只要能救出她们,我什么都可以做。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救。”

“莫遭急,先把她们两个弄出来嘛。”祝莹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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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闭上眼睛,脚下黑影慢慢翻涌。沈照薇率先从黑暗中浮现,紧接着,秦晚夏也挣脱影子,化作完整人形站在她身旁。

“师姐,秦姐姐……”

陆行舟眼圈转眼红了。秦晚夏张嘴喊了几声,发现没有声音,便指了指喉咙,无奈摇头。祝莹莹抬手在虚空连点,两只银白颈环凭空浮现,分别套上两人的脖颈。

秦晚夏还没察觉异样,仍在自顾自地张嘴念叨:“哈哈哈,听不见听不见,臭弟弟居然真哭了,等姐姐能说话以后,非得好好笑他——”

声音骤然僵住,她连忙捂住嘴,徐徐低头看向颈环,又试探着开口:“欸?居然能说话了?”

陆行舟现在才反应过来,脸一黑:“谁哭了?刚才那是眼睛进沙子了!”

“对对对,你没哭。”秦晚夏笑着凑到他面前,“是沙子进眼睛了。”

沈照薇也摸了摸颈环,沉默片刻,轻声唤道:“小舟……”

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微微一怔,随后抬眼将陆行舟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神情终于松动几分。“还能站着,看来没缺胳膊少腿。”

陆行舟鼻尖一酸,咧嘴笑道:“师姐,我好得很。”

“嗯。”沈照薇轻轻点头,“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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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站在不远处,没有躲避沈照薇的目光。两人对视短暂,沈照薇什么也没说,只冷冷看向戴着银色面具的楼主。楼主同样沉默不语。

祝莹莹抬手在虚空连点,两件宽大斗篷凭空浮现,自行披在秦晚夏与沈照薇身上。斗篷触及影子时,两人的漆黑轮廓一阵扭曲,黑色迅速褪去,模糊的面孔、衣物与皮肤相继显现,转眼便恢复了生前模样,从外表再也看不出与活人有什么区别。

秦晚夏惊奇地看了看双手,抬手摸向陆行舟的脸。这一次,指尖没有穿过,只留下一阵微凉触感。

“小舟长大了呀。”她笑着,眼中满是欣慰。

陆行舟鼻尖一酸,嘴上却不肯服软:“我当然长大了。倒是某些人,四年过去,岁数一点没长!”

秦晚夏抬手便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那也比你现在大!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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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薇也上前扣住陆行舟的手腕,确认他的脉搏与气息无碍后才松开,冷冷评价道:“莽撞。”

陆行舟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回来救她们这件事,只低声道:“我总不能放着你们不管。”

而后他又看向祝莹莹,眼里只剩下纯粹的感激:“莹莹前辈,多谢!”

祝莹莹等几人说完,才开口道:“莫高兴得太早。她们只是借斗篷显形,本质上还是玄宁影子嘞一部分,要是玄宁主动把她们收回切,那也莫得法。”

陆行舟立刻转身盯着玄宁,玄宁缩了缩脖子,立刻摇头表示不会。

陆行舟这才重新转过头,连忙追问:“那怎样才能真正复活?”

“要么找有重塑肉身权能嘞岁主,要么用先天灵物替她们捏两具身体。”祝莹莹道,“等身体准备好,你再进入玄宁嘞影子,斩断她们与影子嘞联系,将意识送进新身体。”

陆行舟牢牢记住每一步,又问:“如果斩不断呢?”

“运气好,无事发生,下次再来。”祝莹莹语气毫无波澜,“运气不好,意识直接散掉。”

陆行舟脸上的喜色消失。秦晚夏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至少有了办法,总比永远困在影子里强。”

沈照薇也微微点头:“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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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站在几人之外,手指逐渐收紧,最终还是看向两人:“我会配合的,也会帮他。”

沈照薇没有回应。秦晚夏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公主殿下,这次可别再把我们吞回去了。”

玄宁脸色一僵:“不会。”

“但愿吧。”几人虽然达成了一致,却仍然无法轻易信任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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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莹莹在虚空点了几下,第三只颈环随之浮现。这只颈环通体漆黑,表面遍布细密银纹,被她随手抛向玄宁。

玄宁不觉后退:“这是何物?”

“管你影子嘞。”

颈环自动扣住玄宁的脖颈。伴随“咔哒”一声,铺满房间的黑影骤然收缩,地面、墙壁与屋顶上的黑暗尽数汇向她身后,最终凝成一根细长尾巴,末端还是一颗小巧的心形。

房中安静下来。玄宁回头看去,尾巴也随之摆动。她试着控制,尾巴立即变粗变长,绕着桌案盘了两圈,末端的心形更是膨胀如盾,一下撞翻旁边的椅子。

砰!

玄宁连忙收回力量,尾巴重新缩小,不自在地垂在身后。秦晚夏忍不住捏着把玩:“还挺别致。”

指尖触碰时,一股酥麻直窜玄宁头顶。她耳根一热,嘤咛一声,尾巴迅速缩走,紧紧缠住自己的腿。

陆行舟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沈照薇看向玄宁,眼中的戒备没有丝毫消退。

祝莹莹没有理会:“颈环只是帮你控制影子,不会封住力量。尾巴照样阔以变长变短、放人拉东西,跟以前差不多。”

玄宁闭眼感受片刻,曾经她只能任凭影子摊在地上一大片,需要很努力才能收束起来,如今即使她不去刻意控制,影子也能保持收束,除此之外便与以往再无不同。

祝莹莹从荷包中取出一份地图和一块青色玉牌,递给陆行舟:“地图上标嘞,都是阔能有用嘞地方。有些是恢复肉身相关嘞岁主所在,有些藏有先天灵物,还有些只是传闻,具体有没有用,你们自己去看。”

陆行舟接过东西:“玉牌呢?”

“联系我嘞。有事灌入力量,我阔以随时过来。地图上嘞办法都没用,再来找我。”

陆行舟郑重收好:“多谢。”

“莫忙到谢,后头麻烦多得很。”祝莹莹交代完,转身抓住楼主的大氅,“好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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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陆行舟忽然叫住两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祝莹莹停下脚步,楼主也回过头来。陆行舟握着玉牌,终于问出积压许久的疑惑:“你们口口声声说黑岁主失控以后能够毁掉一城一国,甚至毁灭世界,可玄宁失控以后,你们却能轻易将她压制。”

“还有那些凭空出现的颈环和披风,怎么能这么恰好地让影子说话、显形,以及约束影子?你们知道很多太岁与黑太岁的信息,甚至能直接拿出一块太岁给我。那天晚上可以准确找到我的位置,这次玄宁失控,你们也能立刻赶来……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祝莹莹。“还有莹莹前辈。你平日里为什么始终没有多少情绪?当初太岁出现在我面前时,响在我脑海里的声音却分明很正常。那究竟是不是——”

咚!

祝莹莹屈指敲在他额头上。陆行舟捂住脑袋,龇牙咧嘴:“你干嘛?唉哟……”

“我嘞事,你少打听。”祝莹莹神情依旧没有变化,只用下巴指向楼主。“至于其他嘞,还是喊楼主跟你说嘛。反正无生楼是她嘞,岁门嘞钱也是她在出。”

“什么叫本座在出?”楼主不满地瞥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本座是什么冤大头似的。”

祝莹莹没有理她。楼主轻哼一声,看向陆行舟:“陆行舟,你认为无生楼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陆行舟微微一怔,揉着脑袋斟酌短暂道:“往好听了说,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往难听了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只要银子给得足,连改朝换代都敢掺和。”

沈照薇眉梢微动,秦晚夏则在旁边点了点头。楼主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失:“你总结得倒是全面。”

“楼主谬赞。”

“本座没有夸你。”楼主拢了拢身上的华丽大氅,正色道:“无生楼将生意铺遍九州,并不只是为了经营江湖买卖。它还有两个更重要的作用——收集消息,获取资源。”

“因为无生楼真正服务的,是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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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岁门?”

“一个由门主建立,专门登记、约束并处理岁主事务的组织,或者你也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门派。”

楼主的声音随之沉下。“这个世界远比你从卷宗和舆图上看到的更加辽阔。芸芸众生何止亿万,即便太岁出现的机会再小,放在如此庞大的数量之下,最终诞生的岁主与黑岁主,也远比你能够想象的更多。”

“岁主的权能千奇百怪,黑岁主更是一个比一个危险,这一点想必你已经有所体会。岁主们若只是凭借权能谋生享乐,岁门不会干涉。可总有些人得到力量以后,便自以为凌驾众生,甚至想要将这份力量传承下去。”

“这个世界曾经因为岁主的原因,人间如狱。因此门主建立岁门,封锁太岁的消息,便是为了防止曾经的灾厄重演。约束这些人,清理仗着权能肆意妄为的渣滓,处理彻底失控的黑岁主,便是岁门存在的意义。”

陆行舟看向祝莹莹:“所以那些东西……”

“她的权能,名为【系统】,可通过各种资源和财富置换各种物品法器。”楼主道,“至于太岁,世界那么大,总有一些会落到岁门手里,不是吗?另外,方才压制玄宁其实并没有你看上去那么轻松。若非事先准备了封印之物,又有你进入影子将她唤醒,整座京城如今未必还在。”

陆行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只要成为岁主,就算加入岁门了?”

“自然不是。”楼主嗤笑一声。“岁门会将所有岁主登记在册,但他们只能算需要关注的特殊群体,并非真正的岁门门徒。除去门主,真正入门并负责处理事务的,目前只有本座与祝莹莹。”

“她负责四处奔走、传递消息与处理突发情况。本座则通过无生楼收集情报、获取资源,并承担岁门的一切开支。”

祝莹莹平静补充:“简单点说,岁门斗靠她赚钱养到起。”

楼主额角一跳,却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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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宁忽然问道:“你们口中的门主又是什么人?”

楼主沉声道:“一个远超你们想象的强者。本座的【随心所欲】,虽说无所不能,却也需提前计划布局,抽丝剥茧、挑动因果;而门主,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所不能】。”

陆行舟皱眉:“既然如此,玄宁失控时为何不请他出手?黑岁主既然如此危险,他反手镇压了不就行了?”

“若万事皆由一人裁决,那么整个世界便也只是一片死寂。”楼主淡淡道:“除非整个世界陷入绝对的灭亡,再没有任何人能够挽回局面,否则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出手。所以你们最好当他不存在,更不要指望他能替你们解决麻烦。”

“对头。”祝莹莹点头,“遇到事,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你自己。”

陆行舟沉默片刻,越发觉得这个所谓的岁门不太可靠。

楼主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看向他。“倒是本座疏忽了。如今你已经成为岁主,权能又是个万金油的【遁一】,理应加入岁门,成为第三位门徒,为维护世界和平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

陆行舟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等你复活了她们以后,便来岁门报到吧。”楼主一挥大氅郑重宣布:“从今日起,你已经被正式聘为岁门实习弟子。”

“等等,我答应了吗?”

“你本就是我无生楼的收尾人,如今给你升职便也是无生楼的安排,你必须答应,否则的话……违背楼主亲令的后果,你是知道的。”

陆行舟张了张嘴,最终陷入沉默,他就不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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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也收起笑意,转而看向沈照薇与陆行舟,正色道:

“另外,未经你们同意便让你们入局,也是无可奈何。此前不能透露实情,是因为一旦失败,玄宁便会从你们的意识中知晓一切。所以你们必须迷茫、愤怒,也必须真的一无所知。”

沈照薇冷着脸没有回应。陆行舟握紧玉牌:“如果我能救活她们,之前的事自然一笔勾销,加入岁门也未尝不可。如果不能,我会去找你。哪怕【随心所欲】当真无所不能,我也不在乎。”

他眼中亮起金芒:“因为我是【遁一】,是所有因果之外的变数。你想让一切如愿,我便偏要找出另一条路。”

楼主与他对视,轻笑回应道:“放心,【随心所欲】必定无所不能,本座想要的东西,最终总会落入手中。至于你们。”

她看向秦晚夏和沈照薇,“若非本座从中周旋,秦晚夏连保住意识、等待复生的机会都不会有。沈照薇,你也早晚会去找玄宁,就像我之前对你们这弟弟所言,你们早晚会成为玄宁的一部分。本座改变了这一切,这是事实,你们也不必对我产生这么大的怨恨。况且对你们两个而言,这未尝不是一场机缘。岁主寿命悠长,权能非凡。若能重塑躯体,你们也可尝试寻找成为岁主的契机,长久陪在他身边。”

二女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她最后看向玄宁:“黑岁主的结局,你自己清楚。希望他们能成为你的锚点,让你对这个世界多几分留恋。若真到了无法控制的那日,想死之前,来找本座。”

而后楼主又看向陆行舟,警告道:“记住今日的话。她若再次失控,你知道后果。”

玄宁沉默不语。祝莹莹扯了扯楼主的大氅:“批话好球多哦你。”

空间骤然扭曲,两人转眼消失。破败的房间安静下来,余下四人一时谁也没有开口,气氛越发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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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旧怨暂揭过,携猫踏远行

秦晚夏左右看看,忽然伸了个懒腰:“所以,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到处玩了?”

几人同时看向她。秦晚夏走到窗边,望着劫后余生的京城:“困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出来,难道还要整天苦着脸?反正身体一时找不到,不如一路走、一路看。姐姐我都死过一次了,现在可是活多久赚多久。”

陆行舟忍不住道:“你这可算不上活着。”

“死亡不,就是不死亡。”秦晚夏拍了拍斗篷,“能走、能看、能说话,也不会再被人控制着对亲人出手,已经比以前好得多了。”

玄宁闻言,默默低下了头。

“对了,影子里还有不少无辜的人。”秦晚夏忽然问道,“臭弟弟,你以后会救他们吗?”

房中安静下来,沈照薇、玄宁乃至秦晚夏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陆行舟,如同这件事理应由他来拿主意。

陆行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都看我干什么?你们两个还没真正活过来呢,现在想这些未免太早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理思路:“先想办法救你们。至于其他人……这个无辜不无辜就不好定性……嗯……等以后真有那个能力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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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夏与沈照薇站在陆行舟身旁,三人自然地聚在一起,玄宁独自站在不远处,恍惚间又回到了许多年前——所有人都在另一边,只有她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靠近。

从前她并不需要旁人接纳,其他人都怕她,恐惧她,她永远孤身一人,可如今看着眼前的三人,她心中却生出一丝羡慕,也想像陆行舟一样被人牵挂,想留在他们身边,哪怕彼此仍有防备,也好过独自站在所有人之外。

多年养成的骄傲令她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可她若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眼前的一切便永远与她无关。玄宁藏在袖中的手指渐渐收紧,终于压下离开的念头,迈步走到三人面前。

三人都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秦晚夏收起笑意,沈照薇也转过身来,陆行舟则安静地看着她。

玄宁垂下眼眸,身后的黑色尾巴不安地摆动,心形尖端悄悄缩到裙后:“对不起……以前,是我不该那样对你们。”

往日那些随口便能说出的威胁与嘲弄全堵在喉咙里,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她便不打算再退回去。

玄宁迎着三道并不信任的目光:“我没指望你们因此原谅我,但我会尽力配合,想办法让你们重新脱离影子的。”

她看向陆行舟:“还有你……之前我不该那样对你,对不起,我会补偿你……还有你们。”

秦晚夏眨了眨眼,瞥向她的肚子,唇边重新浮现笑意:“哦?哪样?”

玄宁神情微僵,白皙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我说的是先前欺辱他的那些事。”

秦晚夏挑眉:“我说的也是那些事呀,公主殿下脸红什么?”

沈照薇冷淡地打断她:“晚夏,够了。”

她看向玄宁,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始终没有松开:“一句对不起,换不回我们的身体,也抹不掉你对我们做过的一切。”

玄宁垂下眼眸:“我知道。”

“我们暂时与你同行,只是为了脱离你的影子。”沈照薇冷冷道,“至于要不要原谅你,等你把欠下的债还完再说。”

玄宁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

陆行舟也淡淡开口:“玄宁,我再郑重重申一遍,我们之所以现在能和你友好相处,是因为她们不能离开你的影子,而不是我们接受了你,原谅了你。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一切都需要等到她们被救活了再说。”

玄宁身后的尾巴也耷拉着,僵硬地笑了笑,沉默了许久,才沙哑地应道:“我知道,我会认清自己的地位,和……罪孽。”

陆行舟看着玄宁悲戚的模样,又补充道:“我能理解你可能以前过得比较……孤独,可能会比较渴望……朋友。但现在你的影子已经可以收起来了,它不会再吓到其他人。你想与谁深交是你自己的事,或许也可以重新回到普通人里面。”

玄宁摇头:“不……回不去了,而且我也不想回去。”

她看着眼前三人,目光却先落在陆行舟身上:“我只是想……待在你……们身边。”

沈照薇听出了她在那个“你”字上的停顿,却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陆行舟身侧。

玄宁察觉到她的审视,心跳愈发急促,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左右乱摆,心形尖端接连扫过裙角,只能强作平静地移开视线。

陆行舟看了看她,又看了眼神色冷淡的沈照薇:“随你,我可以再信你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救她们的事确实需要你的配合,我不希望我们有一天走到只能活下一个人的地步。”

玄宁郑重地点头:“不会的。”

陆行舟拿出地图,摆在桌子上查看,沈照薇也看向地图,不动声色地往陆行舟身侧靠了靠。秦晚夏则抱起旁边的香炉感慨着:“唉~一切的开始啊……”

玄宁的尾尖悄悄朝陆行舟靠近了一寸,却在碰到他的衣角以前,又被她慌忙收了回去。陆行舟正低头研究地图,什么也没有发现。

三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特意招呼她,也谈不上真正接纳,可至少这一次,他们没有赶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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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四人一起商量好了路程后,玄宁带着三人穿过破败的庭院,推开公主府仓库的厚重大门,满室金银珠玉当即映亮了秦晚夏的眼睛。“哇……你这是把国库搬回来了?”

玄宁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也悄悄移向一旁:“我平日里几乎不出门,府中开支不大,这些年父皇与皇兄送来的赏赐,便都存在了这里……”

她看向满室箱笼:“留三成给皇兄,用来安置伤者,修缮损毁的房屋,遣散侍从,余下的我们就带走了吧,以后这公主府……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秦晚夏挑眉:“公主殿下这是准备赔罪了?”

“不是。”玄宁身后的尾尖轻轻一扫,将几只箱子推向门边,“我弄坏的东西,自然由我出钱,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细长黑尾扬起,心形尾尖迅速膨胀,化作一张漆黑巨口。恐怖吸力骤然爆发,黄金、珠玉、药材与奇珍纷纷离地,汇成璀璨洪流没入其中。

待整座仓库被搬得一干二净,巨大的心形尾尖便重新缩回原状,尾巴依旧细细长长,不见半分沉重,似乎那些足以堆满仓库的财宝全都凭空消失了。

陆行舟看着空荡荡的库房,由衷感叹道:“真好用啊,这种储物的权能……那这些东西是被放进你的那个……影子世界里了?”

玄宁尾尖轻快地翘起,唇边也浮出浅浅笑意:“不是……应该是直接放在我的……身体里……?以前影子只能用来束缚,吞进去的死物很快便会被排斥出来,是颈环将影子稳定下来后,才终于能够用来储物。”

陆行舟笑道:“我以前也不知道,原来你这影子还可以直接钻进去。”

玄宁脑中浮现出陆行舟钻入影中,与清醒的她完全重叠,被她的身体完全支配的场景,脸颊也随之越来越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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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薇看着玄宁,又看向满脸坦然的陆行舟,越发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不对。

秦晚夏却是早已看出端倪,故意拖长声音道:“哎哟,公主殿下的酒量是真不行啊,都过去这么久了,脸怎么反而更红了?”

陆行舟茫然地看向玄宁:“你酒还没醒?”

“闭嘴……”玄宁羞恼地低斥一声,抱起被影子吐出后便一直躲在废墟缝隙里的玄猫,转身便往外走。

心形尾巴却在身后乱成一团,引得怀中安静下来的小猫伸爪追个不停。

见过那座仓库以后,秦晚夏对玄宁的态度难以遏制地好了些许,一路挽着她打听仓库中具体都有些什么。她们当初加入无生楼毕竟是为了谋生,而玄宁这一手搬空仓库基本已经算是表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自己使用,很难不产生点额外的情绪。

沈照薇见秦晚夏这副财迷上身的模样,也是摇了摇头,当初她冒险去盗取紫宸炉,便是因为贪财,结果都被人家给吃了,还是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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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率禁军赶到公主府时,黑影已经退尽,城中百姓大多安然无恙,只有少数人在混乱中受伤,部分房舍遭到损毁。

皇帝随即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称有妖物潜入京城,现已伏诛,又开仓拨银,安置伤者、修缮街巷。

玄宁托太子向父皇辞行,只说要离京寻找控制影子的办法,随后便与陆行舟三人一同出了城。

沈照薇拿着地图走在前方,陆行舟背刀跟在两位姐姐身旁,玄宁则抱着猫与秦晚夏并肩而行,几人虽仍谈不上信任,却也勉强将她当成了同行之人。

四个人,一只猫,一张标满去处的地图,就这样在各怀心思的诡异气氛中离开公主府,踏上了一条无人知晓终点的路。

 

不是小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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