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玫瑰的早晨
爱,梦想,跟雨和火焰一样。
但,这是仅适用于人类的道理,只属于人类的意义,应该为此感到孤独还是感到高傲呢?也许两者兼有。
孤高的人类们啊,一切答案都在自身,所以将一切纳入吧,填充身体,丰富心灵,永远永远地贪婪下去吧——悟出一个个道理满足自己吧,你们的知性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反抗也好,顺从也好,正视也罢,忽略也罢……只要身为人类,你们就注定无法逃离这宿命。正如雨和火焰因世界而存在,爱与梦想才会为你们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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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森林残缺不全,金发的少女身躯在火光中摇晃,面前是体长超过30米的成年双足飞龙,其为恐怖灾厄,金红的死亡;其亦为英雄的象征,纵使拥有屠龙英雄之名的人已超过千名……
少女身着轻盈的魔法铠甲,伙伴们也及时赶到,对方是通体钢岩鳞片的怪物,即便是成名已久的冒险者也难逃一死。
正因如此,其为恐怖灾厄,金红之死,亦为英雄铁证。
是成为英雄,还是就此赴死?
少女不知前方的命运,但选择早已做出,她踏着灰烬发起了冲锋。
刹那间,身体摇晃停止了,是她克服了恐惧与兴奋吗?
不,是马车停了下来。
一路的轻微晃动突然消失变得静止,让金发的少女从梦乡中掉了出来。
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裙,表面与领口多有装饰点缀,如精致雕刻的千金小姐。
“早上好,赫妮斯,睡得好吗?”
马车大得如移动卧室,另一边还坐着一对中年男女,其中的女性立刻含笑问道。
“嗯……还行吧……”
金发少女赫妮斯揉着朦胧的睡眼,接过父亲无声递来的湿手帕擦起了脸。
“你们没睡吗?”她问道。
“睡了一会儿。”
母亲回答道。
父亲锦衣华贵,鬓角发白,母亲也不穿社交场合的礼裙,头发盘起。两人看起来都是一副实干家的作派,只有少女穿着增添魅力的裙装。
笃笃——敲门声。
“伯爵大人,现在已处罗斯领内,到比亚克镇了,要休息一下吗?”
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母亲看向少女:“赫妮斯要下去玩会儿吗?”
赫妮斯看了看窗外,天才蒙蒙亮,但她还是点头应答一声,下了马车。
门口是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只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张刚硬严肃的男人面庞。
“辛苦了,戴维。”
赫妮斯笑着开门跳下了马车,双脚踩在石板路上。
骑士伸手准备搀扶,但少女的落脚很稳,他便放下了手。
在他开口前,赫妮斯抢先一步说:“别穿着铠甲碰我,很疼的。”
“……抱歉,小姐。”戴维神色没什么变化地抬头,“伯爵大人,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门内,中年男人投来视线。
戴维低头道:“在进入罗斯领之前遇到不少魔兽,虽然没有出现高级种类,但是数量很异常……依情况来看是一股魔兽集群,我们只是运气好没有遇到其中的高级魔兽。但是,在进入罗斯领之后,原本还追击我们的魔兽就停止了。比亚克镇看起来也一切正常,但是依旧没有接引我们的人出现。”
赫妮斯不顾形象地伸着懒腰,左看右看,打量着这座边境小镇,心里想着“真乡下啊,连冒险者都不会喜欢这里吧”。马车内的母亲见了,出声让她的行为举止优雅一点,只得到少女的嬉笑。
“艾琳和阿丽娅怎么说?”
伊文•赛维尔伯爵平稳开口。
“两位都说没有魔法的迹象……”
“我没觉得是魔法影响。”
赫妮斯插话道。
戴维顿了顿,说:“是,我明白,小姐。三位都判断不是魔法的影响。要么是魔兽自发性的行为,要么是罗斯夫人用别的什么办法……”
如果是前者的话,情况将很麻烦。
“如果那群魔兽里有高级种类,向我们冲过来会怎样?”
赫妮斯笑着问骑士。
“不用担心,哪怕有10头高级魔兽统帅种群,我们也能护送大人、夫人和小姐安然回家。”
戴维的表情看起来更严肃了。
“切,还以为你要说杀光它们呢。”
赫妮斯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知道了。”
伊文•赛维尔伯爵并未对汇报有所指示,如此说了就关上了马车的门。这辆马车从外面看犹如一座小堡垒,从上到下无不金贵,将之拉动疾驰的是6匹高大的黑色马匹,它们都是精心选育训练的魔兽。这是拥有领土世袭爵位的实权贵族才能用得上的马车,为此整个王国主要交通都有修建贵族大道以供此马车畅通无阻,为此耗费的人力物力难以估量。但,这贵族大道也不仅仅是特权奢靡之举,紧要时刻军队通行也得益于此而变得十分迅速。
戴维行礼后,发现小姐已经迈步离开,便跟了上去。在马车的四周都有全副武装的骑士戒备。
“戴维,你知道贵族杀手吗?”
赫妮斯向前走,头也不回地问。
“贵族杀手?”戴维想了想,“小姐指的是那位……魔女吗?”
“是,如果遇到她的话,会怎样呢?”
“不知道。”
“很难估算实力吗?”
“不……如果那位贵族杀手要对赛维尔家动手的话,我们恐怕没有生还的机会吧。”
戴维答道,前方的身影是伯爵家美丽的小姐,但也是从北方魔法院毕业的优秀魔法师,她的将来一片光明,得到了数位高阶魔法师的举荐,但小姐并未选择进入协会深造。
赫妮斯•赛维尔迷上了传说,冒险者,骑士,魔法师,哪怕是佣兵……她回来后,经常缠着戴维讲那些有名之士的故事。只因为戴维曾经是旅行者,被伊文•赛维尔伯爵招入麾下,是赫妮斯小姐认识的人中对流传故事知道的最多的,仅此而已。
周围的护卫骑士见到赫妮斯,都低头行礼。
更远处晨起忙碌的城镇居民并不靠近这里,这辆马车是另一种生活的象征。
比亚克镇是罗斯领的边境城镇,对于常年生活在繁荣地区的赫妮斯来说,只有“乡下”二字的感想,又不能在这里久留,哪怕有隐藏的故事也无法挖掘出来。
“戴维,罗斯领不是有金玫瑰吗?要去哪里看?”
赫妮斯突然又跳到了其他事上。
“要看金玫瑰的话,得去罗斯夫人的庄园,比亚克镇只有橙、红两色玫瑰。”
“啊?那还是快走吧,不休息了。”
刚下马车的赫妮斯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
“哦……好……”
戴维已经习惯她想一出是一出了。
……
马车内,伊文•赛维尔伯爵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手中的书籍。塔妮娅•赛维尔夫人时不时向丈夫和女儿搭话闲聊几句,然后独自计较着什么。
赫妮斯则呆呆地看着窗外,所有的景色在她眼中流转,再伴随着朝阳渐渐明亮,给她一种坐在穿梭时间的马车上的错觉。
突然,一抹金黄出现在视线中。
少女的目光自然而然为之吸引,在大道旁的不远处,大片的金色玫瑰盛开着,层叠绽放的花瓣在朝露的水光与朝阳的金黄下闪闪发光。
金玫瑰夹道而行。
是在夜晚也不会黯淡的黄金,在朝阳下尤为光辉璀璨的生命。
赫妮斯呆呆的表情被油然而生的喜色取代。
“连这里也能种出来了吗?”
塔妮娅看得痴迷又惊讶。
伊文的视线也多有在窗外停顿。
王室宫廷与贵族宅邸的最上等装饰之一,曾是帝国皇室专享一事也为这金玫瑰额外增添了几分价值,罗斯伯爵家也能以金玫瑰家相称。
沿着贵族大道越发接近罗斯伯爵宅邸,两旁的金玫瑰甚至簇拥成了花海,以至于到了辉煌得几乎令人厌烦的程度。
直到大庄园的出现,金玫瑰才偃旗息鼓,它们在庄园外围井然有序,使得这座庄园仿佛坐落于飘荡的黄金海中。
最后下马车时,赫妮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骗子~”
轻快又细小的声音。
戴维也只能点头低眉:“抱歉,小姐。”
……
“这里是罗斯伯爵夫人的宅邸,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伊文•赛维尔伯爵的护卫骑士队,后面的马车上便是伯爵大人,请向罗斯伯爵夫人通报。”
“明白了,请稍等!”
队列的前方传来很大的交流声。
赫妮斯正在马车边整理衣裙和身上的装饰,万一哪里出问题又得被母亲说教。
赛维尔伯爵打开了窗,正在和几名叫来的亲信骑士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询问。
“没有接引人,门卫也没有直接放行,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我们要来一样呢。”
赫妮斯笑着向一旁的戴维说。
壮年骑士没有说话,他的职位是护卫骑士队长,但他的身份只是平民,他可以向赫妮斯小姐讲述那些传言故事,但需要对仍然活着的贵族谨言慎行,不能轻易参与这种话题。
赫妮斯还打算说些什么,赛维尔伯爵却把戴维也叫了过去,后者一脸严肃,却逃也似的小跑着过去了,让赫妮斯小姐轻声“切~”道。
她转过头,看向庄园,很普通的贵族大庄园,和周围的黄金花海并不相配,为什么要这样呢?如果这种景象让王室和其他贵族看到了,金玫瑰的价值会一落千丈的,再好看再有历史也没有哪个权贵会喜欢这种开得到处都是的野花。哪怕是研究金玫瑰增产,也绝对不能这个样子的啊……那位罗斯夫人到底在想什么……
莉丝•罗斯,直到7年前都还活跃在王国权力中枢的女人,一开始是以霍特子爵女儿的身份,后来以罗斯伯爵夫人的身份。但罗斯伯爵英年早逝没有留下子嗣,她立刻离开了宫廷回到罗斯领,将实权掌控在自己手里。罗斯伯爵的亲族一直想要拿回爵位继承领土,却始终没有得到国王和其他贵族的实际支持,而他们自己也没能斗过罗斯夫人,导致罗斯伯爵之位至今7年空悬无人,罗斯领如今实质上的主人是那位罗斯夫人。
王国中的三大公爵家其中一家也是类似的情况,但那位大公爵是有3个孩子的,公爵家现由那位外柔内刚的夫人代理,不过那位夫人也因为种种表现而被叫作『笑靥蔷薇』。罗斯夫人则因为已经不涉足宫廷,所以这些年来都没什么传闻,除了那几个还想要拿回爵位的原罗斯伯爵亲族之外,大家都快把这位夫人忘了。
等了许久,前方才终于有了声音:“久等了,请进。”
赛维尔夫人让女儿上车,但赫妮斯却硬是要跟着戴维骑士一起走着进去。
庄园中的花卉就种植得井井有条,就像是以庄园格局进行了作画一样。连每一株花的位置都严格选取。但,别说金玫瑰了,庄园内部看不到任何一种赫妮斯熟知的高价值品类,连一般的常种品类都很少。
“这些是什么花?”
赫妮斯问戴维。
“连小姐都不知道的话,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刚硬严肃的骑士无奈回道。
“刚才你不是表现得很懂吗?”
“抱歉,小姐。”
“你以前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吗?不认识?”
“除了金玫瑰那种一眼难忘的花之外,绝大部分的花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戴维这时终于等对方找这边的骑士领队,“好了,小姐,先失陪了。”
罗斯宅邸的管家是一名女性,看起来很年轻,大部分的护卫骑士都由对方的管家和这边的骑士领队商议安顿。
而那位罗斯夫人,已在宅邸的门口等候。
赫妮斯看了过去,那位夫人站得笔直,一身黑色的长裙,乍一看以为很朴素,但在细微之处金丝飞舞精心锈纹。而罗斯夫人的头上戴着黑色的面纱,能勉强看见她的五官,但辨别不了她的长相。
赛维尔伯爵夫妇此时开门,走下马车。
“久疏问候,罗斯伯爵夫人,还记得我吗?”
赛维尔伯爵先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赫妮斯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是跟着母亲见过这位罗斯夫人的,两家以前的关系应该不错。
“当然,伊文•赛维尔伯爵,真是有失远迎了。”
罗斯夫人的口吻略带歉意,交换了贵族礼仪,但却没有摘下面纱。
随后,伊文•赛维尔伯爵清了清嗓子,郑重地拿出一枚徽章:“本人伊文•赛维尔作为国王陛下的使者来到这里,有要事与莉丝•罗斯伯爵夫人相商。”
“我明白了,请。”
罗斯夫人自然应答。
随后,大部分护卫骑士带着马车跟随罗斯宅邸管家的安排在庄园休息整顿。只有两名亲信的护卫骑士和一名魔法师跟随赛维尔伯爵一家从正门进入罗斯伯爵宅邸,戴维便是其中之一。
进入会客室内的有10人,赛维尔伯爵一家和2名骑士以及1名女魔法师,罗斯夫人和2名骑士以及一位女仆。
主客相对而坐后,没有寒暄,赛维尔伯爵将那枚象征国王使者的徽章放在了桌子上,先问道:“我等的来意,罗斯夫人已经明白了吗?前两天应该有信送到。”
“信?不,我没有收到信。”
戴着面纱的罗斯夫人轻轻摇头。
一阵沉默,她又补上一句:“真的,没有收到。”
赛维尔伯爵不置可否:“好吧。那么我说明一下,首先,在去年,王国已经正式废除奴隶法,这件事夫人知道吗?”
“这自然知道。”
“然而,依然有人铤而走险进行奴隶交易,陛下已专门督促追查,其中有几条线索指向了您的领地,因此我们来这里,希望得到您的协助,将那些反抗王法的犯罪者全部抓住。”
“您是说,有人在我的领地内进行奴隶交易?”
“或许只是途经,又或许只是中转,无论如何线索的后续都在您的领地内。”
“我明白了,当然,我罗斯领会全力协助陛下抓捕罪犯,之后是押送城市斩首示众吗?”
“对罪犯的处分,陛下将判断权交给了我,所以责任也在我,无论如何这些线索背后的奴隶交易团伙都必须处理。”
“我明白了,罗斯领没有异议。”
“那么……”
赛维尔伯爵当即拿出了那些线索情报。
罗斯夫人则让那名女仆去取了罗斯领的地图。
那是一张并不详尽,恰到好处地涵盖了罗斯领内所有城镇的大致地图,很多地形都不明确,需要罗斯夫人亲口描述,而她对此似乎早已烂熟于心。
双方交换着信息,赛维尔伯爵夫人也开始插话表达意见了。
赫妮斯则观察着对面罗斯夫人身后的两名骑士,能站在这里,说明那两人也属于亲信,但是太年轻了……左边的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还是一名女骑士,长得倒是漂亮,一头金发不输本地特产。右边的虽然是男性,但却一副十多岁让人怀疑他有没有成年的稚嫩可爱模样——身高倒是马马虎虎,一头黑色短发让他看起来有点不起眼。说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对方有像戴维这样的壮年猛男,粗略看了一眼都是二三十岁的样子。
对面左边的女骑士面带微笑,但右边的少年骑士拼尽全力想掩盖自己的紧张,随后,他和赫妮斯视线相交。
少年顿时错开目光,却在短暂犹豫后,又用一脸硬气的神色看了回来……这是在干什么呢?赫妮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有点弟弟的感觉,但少女又因此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顿时垮起了脸,自己的亲弟弟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幸好这次跟着父母一起来了,不然留她和弟弟在家里,想想都觉得头痛。
然而,赫妮斯变化的表情似乎吓到了对面的少年骑士,他惊得移开了目光,紧张漏了出来,像在苦恼自己刚才是不是不该对视回来,一副做错了事的后悔样子。
和你没关系啦……赫妮斯也移开了目光,在心里默念道。随后,她看了那名年轻女骑士的目光,那明明带着笑却显得很恶意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但对方很快也挪开了。
因为少女身后的戴维盯着对方,那女骑士微微低头对他露出带有歉意的美丽笑容。
很快,大人们已经商量出了一个初步计划,气氛骤然缓和下来,双方的语气都带了笑意。
“好了,你们出去吧,在门口等一下,我们和罗斯夫人聊些闲话,你们就别听了。”
赛维尔伯爵对身后说。
“你们也出去吧。”
罗斯夫人也把自己的人叫了出来。
赫妮斯没想到的是,自己也被请出去了,于是在会客室的门口,两边的相峙而立。
离门最近的是戴维,其次是一名面部表情比戴维更硬的猛男,然后是穿着白袍的魔法师,最后才是赫妮斯。而对面则是女仆、女骑士、少年骑士的顺序。
相对无言……这边的两个男人都是铁嘴紧闭,白袍魔法师名叫阿丽娅,她并不效忠于赛维尔伯爵,而是来自魔法协会,曾在北方魔法院担任教师职务,是赫妮斯的老师之一,和赛维尔家的关系仅有这一点。这次跑一趟纯粹是因为事件本身——推动高层废除奴隶法的正是魔法协会,目前为了稳固改法,协会派出了一些成员跟进追查仍在进行奴隶交易的团伙,为此助力,比如阿丽娅。
这名来自协会的高阶魔法师长着清秀的脸庞,似笑非笑,头发浅白中带着一点苍蓝,穿着长袍令人感到清新和神秘。
赫妮斯思索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不知道里面几个大人要聊多久。
女骑士……女骑士……骑士的构成几乎以男性为主,女骑士非常稀少。男性适合修炼气力,女性适合修炼魔力,这是普遍情况。三阶以内的魔法师男性的数量并不少,但从四阶开始,男性的数量断崖下跌。而骑士可以说基本都是挑选出来的精锐战士,所以说到魔法师,低阶时男女都有可能,但说到魔法教师,几乎都是女性,就像说到骑士,那几乎都是男性。
有名的女骑士强者也有几个,不提邻国那地位高至皇家骑士团团长的位号称最强骑士的存在,单说本国现任的也有几位,但要说名声最大的,那还是戴丝提。
“要不,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赫妮斯•赛维尔,赛维尔家的长女。”
赫妮斯开口道。
“来自魔法协会,现在没有职务,外勤任务中的——阿丽娅•妮妮,不要笑话我的家族名哦~会被我记恨至少一百年。”
阿丽娅很是捧场地接话。
最硬的猛男骑士不为所动,戴维则犹豫了一下,对面的女骑士便热情接话:“罗斯伯爵夫人的护卫骑士,安•里德,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了,赛维尔小姐。”
她的笑容看起来很阳光,但仍然给人一种只在表面笑的感觉。
少年骑士很认真地说:“罗斯伯爵夫人的护卫骑士,艾奇尔•罗斯,向各位问好。”
有点书面啊……赫妮斯在心中默念……等等?
“罗斯?”
赫妮斯脱口而出。
“是的!”
少年艾奇尔•罗斯一本正经地应道。
“这位在身份上是夫人的儿子,我们家的少爷~”
女骑士安•里德笑着拍了拍身边少年的背,后者努力让自己站定不动。
养子……无论身份名义如何,都不可能有爵位合法继承权的,是罗斯夫人的心理需求么……赫妮斯暗自判断。
“赛维尔伯爵的护卫骑士领队,戴维。”
戴维还是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不点头不低头。
“诶——我还以为你旁边这位是领队呢。”
安•里德意味深长地在两个猛男之间来回看。
“为什么?”
赫妮斯发问。
“因为戴维先生您一看就不是贵族出身,甚至不在贵族家训练——半路招募的平民战士如果有贵族出身的竞争对手,是不会成功的,您旁边这位一看就是贵族出身,哪怕本人不是贵族,也是从小由贵族培养长大的。”
女骑士安•里德说完这话,旁边的少年艾奇尔开始努力辨别出贵族培养长大的标志是什么。
戴维有一瞬间移开视线,但最硬的猛男依旧不为所动,始终目视前方,却谁也没看。
而那位女仆,一头金色长发,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身姿体态挑不出一点毛病,却完全无视其他人的发言。这是棋逢对手啊……赫妮斯在心中笑了笑。
赫妮斯继续问:“虽然这两个人确实在氛围上不太一样,但是没什么决定性的区别吧?”
据说戴维刚加入赛维尔家时还有些局促和不知礼节,但赫妮斯学成回家时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所以那样的戴维只活在别人口中。
但女骑士却并不打算细说,转而道:“两边的大人已经决定合作,那我们今后要相处一些时日了,希望是一段愉快的时间。”
戴维接话道:“我也如此希望。”
“说起来,魔法协会到底为什么要废除奴隶法?明明魔法的人体实验对奴隶的需求量很大啊。”
安•里德又把话头对准白袍魔法师阿丽娅。
“你居然以为我会知道这种事吗?真是惶恐。”阿丽娅露出略显惊讶的神色,“在下只是一介六阶魔法师,所属的也不是需要进行人体实验的部门,对于这件事的内情从没了解过。”
“原来如此,那确实不关你事了,你只是接到任务来完成的而已,当我没问吧。”
安•里德的话语总有点带刺。
“是的是的,我这样的人在协会里一抓一大把,比不上您这么稀有。话说,您是由罗斯伯爵授封的吧?如果是由罗斯夫人授封的话……”
阿丽娅话说一半,眼睛已经微微眯了起来,原本的清新变成了狡黠的模样。
这番话让安•里德的假笑崩了盘,一边的戴维眼睛都睁大了点。赫妮斯都有点被吓到了,但那个少年艾奇尔似乎并没有听懂。
一方面,罗斯伯爵之位至今无人,罗斯夫人在身份上也不是罗斯家的代理,所以是不能行使伯爵权力选定封赏骑士的。
但另一方面,和男性高阶法师不同的是,女性骑士是非常微妙的存在,不仅仅是能力容易遭到质疑,还会有很多传言——连那位有名的女骑士戴丝提都曾有传言说是靠上床授封的,虽然后来已经没什么人敢对她出言不逊,但以前的事到底是真是假没有定论。因为刚刚逃难到这边来的戴丝提,实力是真的不太够格。而这种现象的持续,也是因为大部分的女骑士真的是领主的花瓶和玩具,甚至直白一点的说就是没有奴隶身份的性奴隶。
氛围瞬间剑拔弩张,阿丽娅和女骑士安冷冷对视着。
“咳咳,无论如何,两边的大人已经决定合作,别让事态难堪。”
戴维发话了,他的视线越过最硬猛男,看着阿丽娅。
女骑士率先地再次展颜一笑:“抱歉呢,我把对魔法协会的看法强加到你身上了。”
你虽然来自协会却未必和那里的是一路人——她那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再明显不过了。
阿丽娅也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我也是,被普遍现象先入为主了,抱歉。毕竟,万一呢?”
好……倒也说不上好,但至少表面上好了。赫妮斯松了口气,但也不好再牵什么话头了。
如果……在贵族社交圈上多用点心,下点功夫的话,也许能有更好的状况吧——赫妮斯小姐不由得如此想。
所幸两边的大人没有聊太久,很快,门开了。
赛维尔伯爵一家自然被安排在宅邸东侧的最高规格的宾客房居住,那是几乎独立用来招待贵族的地方,基本每一位领主都有修建。
“父亲,什么时候去抓罪犯?”
赫妮斯跟在赛维尔伯爵后面问,目光和语气都透露着期待。
“过两天,现在先休息整顿。”
赛维尔伯爵回道。
远道而来的骑士们自然也是围绕伯爵大人休息了,不过赫妮斯小姐很有精神,想要在宅邸逛逛。戴维和那个最硬猛男都要跟着伯爵,于是担任护卫的是另一名骑士。而带赫妮斯小姐逛宅邸的,一开始是那名年轻的女管家,后来女管家去赛维尔伯爵那边商量事项了,就由女骑士安•里德代劳。
罗斯伯爵宅邸修建得非常复杂,就像是把玫瑰花瓣连在一起了一样按内外六层划分,比赛维尔伯爵宅邸还像个迷宫,而内三层建筑是不开放的,不允许进入。
最后,赫妮斯也逛累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奇怪的点依旧是宅邸内的盆景都是不认识的花草小树,至少不是赫妮斯见过的……是玫瑰看得厌烦了吗?
另外,宅邸里没有老人,大多都是二三十岁,没有接近40岁样貌的仆人。赫妮斯直接询问女骑士,但并没有得到答案,对方只说都是夫人的安排。
午餐与晚餐都是与罗斯夫人共进,很平常。
晚上,戴维和伯爵那边似乎已经没什么事了,便由戴维跟着赫妮斯在大庄园闲逛,赫妮斯小姐想要仔细看看庄园里种的那些东西,却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声音。
隔着老远,一个大嗓门的老人声音——“……当时兮颜全力拔出那把看似破旧的刀,将自己的天生异能发挥到了极限,斩出了横跨莱茵城上空的一击!这一击,竟然直接把巨龙的鳞片斩断!那个庞然大物从颈部到后肢裂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狂喷如瀑布一样,看起来几乎被一刀两断!那巨龙便轰然坠地……”
巨龙?哪一头?兮颜是谁?等等,莱茵城?!
赫妮斯几乎两眼放光,快步疾驰。
那里,是一个小亭子,一名老骑士盘腿坐在了桌子上,他身上的铠甲也有些破旧,正是他在侃侃而谈,而在他周围的都是些仆人,以及,那名少年骑士艾奇尔•罗斯。
老骑士一见有人来,看了一眼后立刻停下讲述,然后慢慢起身,从桌子上挪了下来,像一个纯粹的老人,不像年老的骑士。
仆人们也在此时惊觉有人靠近,少年艾奇尔一脸意外的样子。老骑士则已经行礼了:“晚上好,您一定就是尊贵的赫妮斯•赛维尔小姐了,夫人尊贵的客人~”
他的行礼倒是非常正式的骑士对贵族的俯身,很标准。
“你刚才在讲什么?”
赫妮斯直接问,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如潮水般退去的仆人们一眼。只有艾奇尔没有离开。
老骑士挺起腰,抬起头道:“伟大的琼纳斯国王斗恶龙的故事,您一定知道吧。”
这句话反倒是让戴维眉头微皱,但也只有一下。
“事情我知道,但你刚才说的内容,我从没听过,比如……兮颜……等等,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
赫妮斯突然隐约想到点什么,这个名字在戴维讲过的某个故事里。
小姐立刻看向身边的骑士,后者说:“如果他说的兮颜和我说过的那个是同一个人,那应该指的是兮颜•桑,一个旅行者,或者说叫他流浪汉也行,一个……”
“一个传奇。”老骑士见缝插针,“他的故事在曾经的那个王国很多人都知道,但他总是被小看。”
“我听见你刚才说他和巨龙……我从没听说过他和巨龙还有故事。”
戴维主动问话。
“当然,当然……”老骑士不急不慢地笑着,“毕竟知道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这时,戴维才终于认出对方身上的铠甲,那破旧的样子难以辨认,纹样也模糊不清,但……
赫妮斯慢了一步,但也认了出来,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她对权贵家族纹样兴趣不大,这那身铠甲她是在一位大公爵的展馆中见过,比这位老骑士身上的要完好很多,是事后修复出来的,而那位大公爵收藏的,是女骑士戴丝提的铠甲……那位逃难而来的……来自一个被龙毁灭的王国……艾兰王国,那个王国最后一任国王的名字便是琼纳斯……那段历史争议很大,因为那是人类第一次杀死巨龙的战争,也是招来巨龙报复导致人类一度陷入存亡危机的战争。那位琼纳斯国王倾尽国力完成的壮举,令全人类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第二章 未明的阴暗
距今约百年之前,艾兰王国主导终结了鲁库洛斯帝国霸权的战争,人类的格局变为四大王国。帝国的大半被瓜分,剩下的建立了林雅王国,首都仍以『荣华帝都』为名。
约50年前,综合实力最强的艾兰王国境内爆发了一场魔兽潮,甚至有巨龙出现,冒险者和国家军队合作迎战,战争的结果以艾兰王国的胜利告终,但当时的具体情况却没有定论,因为参战且生还者寥寥无几,艾兰王国高层全部牺牲,国家政权已经崩溃一片混乱。
赫妮斯问过许多人,得到的说法杂乱不一。
“你知道莱茵城那场战斗的真实情况?”
她好奇地问。
“不,我也不是亲眼所见,同样是听别人讲述的。只不过,我这些话是差不多五十年前听说的了,我身上这副铠甲也是那个人的,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骑士摇着头。
“是么……能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吗?”
“当然可以。”
老骑士点了点头。
然后,赫妮斯直接盘腿坐了下来,裙子因此而变得臃肿难看,戴维欲言又止,老骑士则是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笑了两声,盘腿坐下。
艾奇尔在一旁显得紧张不自在,却没有离去,而赫妮斯则完全不在乎他。
老骑士开始讲述一个国家杀死一头巨龙的故事,这个故事登场人物之多世间少有,王国高层在国王琼纳斯的统领下通力合作,英雄们也前赴后继,一批倒下便有另一批接手,为的便是以国家为陷阱,主动引来巨龙,将其杀死。
兮颜•桑也只是其中的人物之一。
琼纳斯国王说人类自古以来就受到外族蹂躏,没有知性的魔兽暂且不论,那些可恨的外族以摆布人类为乐,一时兴起就到人类领土来掀起一片腥风血雨,还有一些完全不在乎人类,他们的举动造成大量人类伤亡时不会有一丝触动或者想法,就像是走路时理所当然地踩死刚好在落脚点的花草虫豸一样。其中以龙最为可怕,最为可恶。
他认为人类已经强大起来了,该告诉那些外族存在,以后有什么事关乎人类的时候,先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
他们成功了,人类史上第一次真正杀死巨龙。
“……最后,在伟大的琼纳斯国王秘宝作用下,大部分牺牲的英雄都很快复活了,第一次杀死巨龙,同时也是一次大胜。”
这就是莱茵城那场屠龙之战的结局了,但那位兮颜并没有复活,这位在关键时刻斩裂巨龙身躯的英雄临死前对伟大的琼纳斯国王说的话是: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
“您认为呢?”
老骑士看向前方的贵族小姐。
赫妮斯愣了一会儿,才说:“琼纳斯有些心急了,我也认为这些事迟早要做的。”
但老骑士却摇了摇头:“骄傲的国王,一身丰功伟绩,想要在自己的时代完成开创历史的伟业。在我看来,他是自私自利,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逞英雄,根本不是为了人类。”
“但英雄们一开始大多是为了私心而行动的强者,后来才成为众人称赞的英雄。兮颜也是为了帮助朋友,而去对抗的巨龙。”
赫妮斯笑着说道。
老骑士笑眯眯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据说『钢铁勇士』相貌奇丑,所以终年铁盔覆面不在人前用餐,人人称其为英雄,但若他卸下那一身钢铁,又会被什么样的眼光看待?33年前那位蓝发的大英雄万民吹捧,三大王国传唱,最后落得什么下场?哈哈,斩首示众!其妻子向北而去,如今被叫什么?魔女!又看那第二位魔女,何尝不是一位大英雄,现在你们叫她什么?”
“……贵族杀手。”
赫妮斯轻声说。
一阵无言。
过去和现在仿佛隔着巨大的洪沟,那些盛名似乎没有任何力量,只是任人摆布的工具。
赫妮斯没有继续听故事的兴致了,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艾奇尔,这个少年非常规矩地盘坐着,看起来很不自在。
“你好。”
赫妮斯礼貌了一下。
“嗯!你好。”
艾奇尔轻轻点头。
“你也喜欢听这些?”
“嗯。”
“那你最喜欢哪个?”
“……亡国公主的无名骑士。”
“那是……恶魔『艾琳克尔』的那个?”
“嗯。”
艾奇尔点点头。
那是一对名字没有被记载的公主与骑士,很久以前,据说是六百多年以前的事,某个王国的公主有着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但那个王国已经到了末路,在国王荒唐的暴政下叛乱频繁,最终被联合起来的叛军入侵王城宫廷刺杀了国王,那位公主自然不会幸免。那个国家已经没救了,覆灭并建立新的国家已经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真是不幸的公主。然而她那名骑士却孤身挡在了叛军面前,如果没有被公主捡回来,他应该也会是叛军的一员,甚至会是其中最英勇的战士。但人生没有如果,面对贵族和平民都有的大势叛军,那名骑士没有任何犹豫地举起了武器守护公主。叛军中有名的战士皆倒在他的剑与枪下,贵族也好人民也好,对他来说也只是敌人而已。他杀光了王宫中所有的敌人,但自己也倒下了。更多的敌人仍在赶来,王国已经彻底崩溃,更多的叛军赶到时,骑士的尸体就躺在王宫之中。
在大部分的讲述者口中,这名骑士都是归类在负面形象中的,但在艾奇尔的讲述中看得出来他深深着迷于那对于想要守护的人坚定不移的信念,视其为骑士的榜样。
在北方魔法院学习的时候,赫妮斯见过不少贵族小姐将他人的纯真和一厢情愿当作玩物,艾奇尔这样的大概会被玩弄到死吧……因向往去经历一段美好故事而前进,难以看见将自己牢牢抓住的某人的掌心。
脑海中闪过那些年轻人最后的凄惨仿徨,赫妮斯不由得说道:“我比较喜欢戴丝提那样的骑士——她在那场灾害中舍弃了自己的君主,她的信念与自己同在,而不是在他人身上。哪怕是在曾经是敌国的土地上,也会帮助他人,惩恶扬善,仔细想来戴丝提从没做出过什么壮举,她从没被称赞是什么英雄。女骑士,甚至是骑士的典范——这就是戴丝提。”
艾奇尔的神色有些抵触,但更多的是不解。
老骑士说:“赫妮斯小姐,少爷他还没有听过戴丝提的事,毕竟她的经历有些微妙呢,自古以来骑士就需要在忠义之间取舍平衡,毕竟世间明主少有。但是戴丝提女士并不是这样,她的心中没有忠只有义。”
“是么……那还是要讲讲的。”
赫妮斯笑了笑,慢慢起身,打算走了。
艾奇尔皱着眉头问:“那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戴丝提了吗?”
赫妮斯的动作微微一滞,马上用非常细腻的风摩擦拭去了身上的尘土:“我最喜欢的,是第二个魔女的故事,贵族杀手。荣华帝都的权贵们这一百多年奢侈安逸,现在却因为她的存在而人人自危,哈哈哈哈~”
小姐带着骑士,大笑而去。
第二位魔女,十年前又一场与巨龙的战斗,她与『钢铁勇士』等英雄们并肩作战,最后活下来的只有4人,她就是其中之一,也是斩下巨龙头颅的人,人人高呼歌颂她为大英雄。现在她灭了多个权贵家族,手上无数人命,被王国通缉,但追上她的军队都死伤惨重,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她不负当年大英雄的盛名。
“……讲讲那位戴丝提的故事吧……”
“好。”
老骑士自无不可。
……
对绝大多数现代贵族子女来说,客居他乡并不是什么新奇的体验,自从王室与魔法协会合作以来,连王子王女都会在协会下的学院中度过一段时光。不去的贵族子女往往会在社交上被慢慢排挤,倒不一定是他人刻意为之,而是在认知和能力上存在差异。
赫妮斯躺在不熟悉的大床上,房间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但她并没有什么抵触或者紧张。
闭上眼睛,小姐又成为了冒险者,不……这次是一名骑士,要成为忠于自己而非他人的善良骑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对其他贵族的厌烦开始的,那因掌握财富权力而高高在上的样子,那因渴望财富权力而小心翼翼的样子。所以,当得知了贵族杀手的故事后,赫妮斯无比激动欢喜,就像是终于有人以强而有力的方式对她的心情予以肯定。没错,那些贵族的存在方式是错误的、恶心的、不该存在的。小姐没有那样的魄力和能力,只能在心中报以期待,期待那第二位魔女杀光权贵,让这个王国崩溃……至于那之后怎么办,谁知道呢。但只要还有这种贵族存在,就一定要杀!
不过……赫妮斯还没有去了解过自己家,赛维尔家的真面目,没了解过自己的父母是不是也是那样的贵族,如果是的话,那被杀死也是理所当然的。
希望,他们不是。
……
早上,幻想的骑士消失,赫妮斯在床上醒来。
事到如今已经不会觉得怅然若失了,谁都有难以实现的梦想,这并不稀奇。
这次行动,赛维尔家只带来了少数精锐,算上伯爵一家和协会的阿丽娅也不到30人,没有带一个仆人,所以身为大小姐的赫妮斯很多事也要亲力亲为,不过她也已经习惯了。
洗漱更衣时,门外的骑士询问小姐是否起床,赫妮斯应答了一声。
她将披肩的金发挽起,在头上一点一点地扎起来,只因为不这样做就会被母亲说教,什么场合用什么样的发型,似乎是一种无形的规定。
早餐依旧是和罗斯夫人共进。
赛维尔伯爵这边除了随行的阿丽娅之外,还有一名魔法师——效忠于伯爵的艾琳。虽然实力上不如阿丽娅,但她是属于赛维尔家的力量。
艾琳的外貌是穿着墨绿色长袍的中年女性,看着年龄比阿丽娅要大很多,但实际却是完全相反的。她是五阶魔法师,阿丽娅则是六阶。
一说,魔法协会有六阶的秘法,能令自己青春永驻;一说,此秘法得自人体实验。无论如何,魔法协会都从未公开过相关的任何信息,大家只知道协会的正式成员晋升六阶魔法师后,就会变得年轻。
就餐前,由艾琳、阿丽娅、安三人先后使用魔法检验食物——女骑士安•里德果然是主修魔力而非主修气力。
赫妮斯估计着对方和自己一样,是4阶魔法的熟练使用者,会不会五阶魔法还看不出来。但奇妙的是,保护着罗斯伯爵宅邸的魔法结界却并不是四阶魔法师能做到的,艾琳也不行,至少是六阶魔法师阿丽娅水平的才可以,也就是说……要么安•里德是深藏不露的六阶魔法师,要么这座宅邸还有一位六阶魔法师没有露面。
共同确认所有食物无毒无腐坏后,众人才开始用餐,赫妮斯将面包送到嘴边,看向长桌首位的罗斯夫人,对方今日依旧没有摘下面纱,进食时微微低头,刀叉的用法无可挑剔,甚至能从面纱下面将食物送进去,两者完全不碰到一下。待会儿有机会的话去问问她为什么一直戴着面纱吧……赫妮斯这么想着,感到口中抹着酱的松软面包有一处小硬块,像是制作工艺上有缺陷导致的,她下意识活动口腔用舌头一撩想将其送到臼齿下嚼烂,却一不小心将其推进了后方深处,滑进了咽喉。
“唔——”
赫妮斯险些呛到,欣长白皙的喉头滑动,将那一小块没有咀嚼的部分咽了下去,少女的手指鬼使神差地跟着喉咙往下,像是想要追上里面那正在下滑的食物将其阻止一样,但终究是徒劳……纤细的手指停在了锁骨中间,手腕轻轻压在了颇为有料的胸脯上,有些怅然若失……里面的东西已经继续往下,平稳落入腹中。
赫妮斯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连呼吸都更深了一些……这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是不小心差点呛到……真的是不小心吗?为什么会有种不是在吃食物,而是食物主动钻进肚子里的感觉。
“怎么了?”
“没什么。”
听到母亲的询问,赫妮斯放下了手,如果说出是差点被呛到的话,又要被教育说要细嚼慢咽之类的话了。
一边吃剩下的面包,一边回想着刚才的感觉,赫妮斯越发在意,那比以往吃任何东西都要明显地存在感,像是现在都能感觉到那一小块面包在自己肚子里躺着,就那样存在着……这种存在感反向延绵至食道、喉咙,被经过的地方都残留着感觉,以至于少女的咽喉都平白无故地动了几下。
但随着更多的食物入腹,这种感觉也慢慢淡化了,最终被少女抛之脑后。
餐后,赫妮斯向安询问:“昨晚在庄园见到一名年老的骑士,我想找他问几句话,他白天在哪里?”
“年老的骑士?”安有一瞬间感到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哦,你说老人的话,我也不确定,他并不是我的同事,只是庄园的食客。夫人给他安排了一日三餐,在庄园里给了他一间小屋,仅此而已,他并不在夫人手下工作,所以也禁止他涉足宅邸,他可能在庄园,也可能去附近的城镇了,赛维尔小姐可以去问问庄园的守卫,如果他没有出去的话,就应该在庄园的某处,我找个仆人先带你去他的小屋吧。”
“……哦好……嗯?”
赫妮斯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发丝逃出一律在少女的唇边轻抚,她一边将其挽至耳后,一边开口准备询问。
安却抢答道:“叫他老人是因为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都叫他老人,据说是以前的艾兰王国遗民,在这边和那位女骑士戴丝提共事过一段时间,但戴丝提成为高层权贵后,就和他分道扬镳了,之后的事他没怎么说过,最后兜兜转转到了这里,已经老得连气力都用不出几分了——看来本来能力就不强吧,不然戴丝提的故事中怎么没有提到过他,又或者和戴丝提共事过只是他吹嘘的而已。总之,夫人收留他,只是因为少爷喜欢听他讲故事而已,并没有用他的打算。”
“……原来如此。”赫妮斯点点头,“说起来罗斯少爷呢?我还以为他跟你一样总是跟着罗斯夫人呢。”
“少爷啊……”
女骑士重复了一声,脸上的微笑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怎么了?”
赫妮斯被盯得差点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抱歉失礼了,赛维尔小姐。”安失笑着移开了视线,“我们家年轻的少爷虽然看起来有些靠不住,但也有他能好好完成的工作——不过无论我说什么,将那样的孩子封为骑士在你们看来终究是有些儿戏吧。”
“就是说啊!”
一个高调粗犷的声音横着走了进来。
“巴莱尔卿。”
赫妮斯微微皱眉,用严肃的表情呵止了靠过来的中年骑士。
巴莱尔•赛维尔,赛维尔家先代分出去的血脉之一,既没能获封成为新的贵族,也没有沉沦消失于年代中,一脉都在骑士中摸爬滚打,虽然按辈分说是赫妮斯的长辈,但和赛维尔本家血脉已经差得有点远了,他的赛维尔之姓,在其他贵族那里是几乎没有意义了。
巴莱尔并不住嘴,而是继续说:“小孩有小孩该做的事,先贤不是有说‘揠苗助长’吗?你们是没读过书吗?”
再离得远,也终究是赛维尔血脉,对其他贵族的忌讳要少许多,但巴莱尔这个中年男人已经放弃追求贵族地位,转而在骑士中找存在感,据说以前的目标是戴维,被后者打趴了十七次后总算收敛,现在……
“哦呀?赛维尔家也有你这种人呢,不……好像正因为你是这种货色,所以你才不是出生就当少爷,你的祖先也是因为生得这副德行而被本家踢出去自生自灭的吧。”
安像是一眼看穿了这个男人一样,精准地找到了巴莱尔的雷点。
“你……!”
中年男人的厚脸皮瞬间掉了一半,差点破口大骂,但终究是忍住了。
但安还没说完:“你嫉妒我们家少爷也没用,赛维尔伯爵是不会让你这种货色回归本家的,趁现在多叫两声吧,这就是你这辈子最辉煌的时期了。”
巴莱尔气得把手伸向了剑柄:“我要……”
“啪!”
头盔被扇飞了出去,落在大厅中,回响得所有人都听得见。
赫妮斯收回手,风的魔法还盘旋在她手上:“巴莱尔卿,父亲本以为你至少在外面会有点分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赛维尔伯爵夫妇和罗斯夫人早已离席,此刻在场的只有几名赛维尔家骑士和几名罗斯家仆人。巴莱尔终于从小姐这一巴掌中清醒过来,低下头:“……抱歉……小姐……”
出言不逊事小,毕竟对方不是罗斯伯爵夫人,那个少年也不是真正的罗斯家少爷,这也是巴莱尔敢这么说话的原因。但是想提出决斗就是失了分寸,无论输赢,赛维尔伯爵都会极大降低对他巴莱尔的评价,现在这样也只能算是亡羊补牢。
在赫妮斯的示意下,巴莱尔又乖乖向安道歉,但后者只是看着,一个字不说。
“看来你得不到原谅呢,亲自去向父亲报告这件事吧,如果你胆子大到敢敷衍隐瞒哪怕一个字,你的姓氏应该就不能叫赛维尔了。”
赫妮斯冷着脸。
“是……小姐,在下这就去……”
巴莱尔灰溜溜地走了。
随后,赫妮斯解释一般地对女骑士说:“因为南方的战事,我们家也调去了不少人,所以巴莱尔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提拔上来了。”
“没关系,赛维尔伯爵家的风评不会因为那种货色而受损的。”
……
没多久,赫妮斯在庄园中找到了老骑士,这老人正坐在小亭子里吃吃喝喝,桌子上没有一样正菜,都是零食,还配了一瓶酒。
见到赫妮斯,老人很恭敬地起身行礼。
“昨天太晚了,没有好好聊聊。”赫妮斯笑着,“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啊……”老骑士想了想,“珀烈•勒典。”
赫妮斯的笑意淡了几分:“胆子不小呢,你是艾兰王国东境大公爵家的人?”
“偏远旁系分支罢了,从我父亲开始就没有面见勒典公爵的资格了。”
“最后一任勒典公爵膝下儿女中的一位曾经收拢过旁系血亲整编为自己的部队,而那支部队在抵抗魔兽潮的时候全军覆没——其中的渊源就不细说了,总之艾兰王国三大公爵唯独东境大公爵家的人是不可能有幸存者的。你是在逗我吗?”
“不敢不敢。”老骑士连忙摆手,“在下确实用过这个名字一段时间——在下是被勒典公爵旁系捡到的孤儿,没有本名,连父母都不知道。后来没了名字也是因为您所说的那位勒典少爷,他收拢旁系血亲的时候把我除名了,那之后我有过很多称呼,但……”
“哦?算了。”赫妮斯不置可否,“这里只有你一个老人?”
“我也没在这里见到过年纪大的。”
老骑士点点头。
从年龄上估算就像是罗斯夫人7年前回来后就把人换了一遍……是遭到了反对或者是以此应对被罗斯伯爵亲族拉拢的风险?
赫妮斯心中嘀咕,表面变回了温和的笑容:“我来找你也不是什么正事,刚才的问题也只是因为向宅邸的人询问你的时候,都说不知道你的名字,有点好奇而已。我是想问问看你对第二位魔女的看法。”
“哦……嗯……”老骑士又想了想,“很难说,毕竟在下的生活并没有受到来自她的影响,对我来说她就只是一个故事中的人。”
“我们虽然把她叫作贵族杀手,被龙诅咒的魔女……但实际上,她也并不是只盯着贵族。做过错事没有赎罪的人都有可能被她找到。”
“是这样吗,赫妮斯小姐对她很了解吗?”
“都是传闻而已啦,只从传闻来看,你觉得她怎么样?”
赫妮斯紧追不舍。
“……对这个国家而言,她已经是罪犯了,然后……”
“没问你这个。”赫妮斯打断对方,“问的是你怎么看,别跟我说什么只听过传闻,哪怕只有一两句话,也是会产生相应看法的。”
“这……好吧,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一个恶人。”老骑士瞄着这位贵族小姐的脸色斟酌着说,“英雄大多各有脾气,现在她的处境和三十三年前那位奇迹般拯救人类的大英雄何其相似,都是被尊崇赞颂后被唾弃,都是因为杀害贵族。无论如何,想必都是不愿意顺从法律规则的人吧……”
“……”
赫妮斯依旧盯着他。
老骑士只得说:“我觉得她是勇敢的人,多少有些真心觉得她是英雄,想必被她砍下头颅的人都是恶人吧。”
“真会说话呢。”赫妮斯眼角一弯,“话说回来,你是罗斯夫人手下的骑士吗?”
“不,不是……我只是夫人收留的一个老年人而已,让我在这里给少爷讲故事,等到少爷不再喜欢听故事的哪天,我大概就会被赶走了。”
“是么,戴维,杀了他。”
赫妮斯转头对身边的骑士命令道。
“啊?”
老骑士茫然失措。
戴维则已经抽出长剑劈向了老人。
“啊!!!”
老人身体往后一跌,狼狈地摔在地上,嘴里的尖叫持续良久,因为剑停在他面门上没有真正劈下来,才让他有命一直叫。
看到这一幕,赫妮斯心中的疑虑打消大半,正要让戴维回来,却不想自己肚子里突然刺出一阵尖锐的剧痛!
“啊!!!”
第二声尖叫出自少女的娇弱之口,她的双手找到了疼痛的位置捂在了上腹,这尖锐的痛楚仿佛要从肚子里破腹而出一般,令赫妮斯也惊慌失措地跪倒在地。
“小姐!”
戴维一步跨回大小姐身边,只见这位平时有些调皮的少女此刻疼得眼角含泪,捂着自己的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唇齿一会儿紧咬一会儿又张口呻吟。
“这……赫妮斯小姐?”
有些懵了的老人也下意识地关心询问,对贵族一举一动都不能忽视的秉性好似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在思考刚才遭遇的事之前就先行动了起来,爬着来到赫妮斯小姐身边。
“呼——啊……呼……呼……”
赫妮斯感觉腹中疼痛骤减,她知道身边有两个人在呼唤自己,但她现在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双手捂着的位置……肚子里那针扎般的剧痛好像消失了,只留下了存在过的痕迹让少女来感受。除此之外,少女的腹中再感觉不到任何事物……
她大口喘气,第一反应是自己中毒了,便条件反射般地使用自己会的几种解毒魔法,但却一无所获——找不到相应的目标。
而得不到小姐回应的骑士,只能使用了自己携带的魔法道具,紧急联系了艾琳和阿丽娅两位魔法师。很快,二人先后赶到,检查赫妮斯的状况。
少女这时才渐渐清醒过来,刚才被那剧烈的疼痛炸得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让那个老人离开后,赫妮斯在艾琳和阿丽娅的询问下如实讲述刚才的事,手仍旧捂着腹部,试着按了按,隔着裙装感受着肚肉的柔软,按下去也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余痛残留在里面证明着刚才是事实。
……
回到房间,艾琳和阿丽娅用魔法仔细检查了赫妮斯的身体状况,而赛维尔伯爵夫妇也已经知道事情经过,来到赫妮斯的房间。
母亲坐到床边,关切询问。
父亲则和两位魔法师交谈。
“不明?”
赛维尔伯爵的声音带有些许不满。
墨绿色长袍的艾琳微微低头:“是的,我和阿丽娅检查过了,没有中毒的迹象,身体也没有血液流失——没有实际受伤。但是从小姐身体的反应来看确实像是感到剧痛的反应。当然,也没有魔法影响的痕迹,只有小姐自己对身上使用了几种解毒魔法。”
“没有中毒的迹象,实际上只是没有已知的中毒反应吧?”
“是的,不过这牵扯到对毒的定义,准确的说检查结果是:小姐的身体没有被有害物质损伤或者侵蚀的状况。而且,从医学方面来说也不像是毒的发作方式。虽然还有病痛的可能性,但就像刚才说的,『阳光生命』和『血应水』等魔法的探查结果是身体没有受到伤害,即是没有发生病变。”
“……”
赛维尔伯爵沉默。
“……所以……情况不明,人体还有很多不明确的部分,有时候也会有不明的反应,只有一次的莫名绞痛,一般也被归纳为人体正常反应。”
结果,状况不明,但赫妮斯的身心感受不怎么舒服是事实,所以她被要求在房间里休息会儿。
只剩下她一个人后,赫妮斯的手在睡衣下面抚摸着自己光滑柔嫩的上腹,像是在那一小片肚肉上寻求着答案,里面残留的感觉已经很微弱了。
在一声叹息下,少女也只能躺下休息了。
在半梦半醒之间,身体朦胧的感受中,一片被封闭却又有些宽敞的空间晃动着,四周的形状都不怎么规则,布满褶皱,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少女能感觉到……这是哪里?
这是……自己的肚子里?
第三章 黑牡丹的日光
赫妮斯在梦中,一切都是暧昧不清的,连身在梦中这一认知都一触即散。
这是什么?肚子里?
明明只是一处肉质腔室,赫妮斯却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自己的肚子里,那一片不断蠕动的肉壁之间存在一个黑影,无论是从颜色看还是从情形看,那都是异物……不被肉壁的蠕动裹挟的侵入者……侵入者?
黑影动了起来,看不出有什么目的,在里面左顾右盼到处探索。赫妮斯产生了一种肚子里也有东西在游走的感觉,若隐若现,错觉?还是真的?
肉壁蠕动收缩,似乎是本能地想要把内部的东西往下送,但那个黑影拒绝了,在里面闲逛一般地移动着。
肚子里被看光了?奇怪的羞耻心让少女想要捂住肚子,但这里既没有她的手,也没有她的肚子,只有粉红软肉组成的秘密之地。这里真的是自己的肚子里吗?
不可思议的是,腹内有东西游走的感觉渐渐明显,和这幅景象重合。赫妮斯开始祈祷这个黑影被四周的肉壁挤压下去,这样就眼不见心不烦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思考,这里是胃里吧?
终于,那个黑影像是看腻了一样主动往下而去,顺着褶皱,往下……
它终于要走了吗?
往下,再往下,肉壁空间骤然狭窄,它到底了,碰到了最深处的部分。
那个地方因为被触碰而“现出原形”,清晰的画面呈现出来:一处花蕊深藏的肉洞正在被轻抚,即将被打开,即将被侵入。因被触碰而有了感觉,少女才第一次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
好奇怪的感觉……如果黑影是被挤压下去还好,但这样主动往下钻,反而让赫妮斯惴惴不安。于是,少女的祈祷变成了不要开门,不要让它钻进去。
然而事与愿违,不知黑影使了什么手段,赫妮斯感觉肚子里微微酸胀下坠,而那原本紧闭的肉门也舒张开来,看不见里面有什么……若是它钻进去,碰到里面,让自己有了感觉,是不是就能知道里面是什么样?
不……赫妮斯很快将这种胡思乱想按下。
四周的粉红肉壁一阵蠕动,推着那个黑影钻进了洞里,赫妮斯也随产生了自己腹中有个小东西从上方钻进了下方的感觉。
不要!
赫妮斯猛地睁开眼睛,那令她不安的莫名景象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阳光和天花板。
她怔怔地躺着,手掌还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少女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肚子就是肚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赫妮斯慢慢坐了起来,金色的发丝散乱在她的肩头与胸脯,一脸紧张又担忧的样子,她有多久没露出过这种神色了,仿佛是个无力娇弱的女孩一样。
她的神色渐渐变得愤怒,但连带着不安一起很快平复。
……
“寄生类魔兽?”白袍清秀的魔法师阿丽娅很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在学院的时候你对魔兽科最没兴趣呢~这是怎么回事?”
“做了个奇怪的梦,一时兴起想问问。”
赫妮斯略微老实。
“是因为你肚子痛的事?嗯……”阿丽娅想了想,“我知道的有五种,但你并没有被寄生的症状,跟一般的寄生虫病不同,被魔兽寄生的症状会来得非常快。”
“那人为控制这类魔兽的行动呢?协会的魔兽科应该在做驯服魔兽的研究吧。”
“哈——”阿丽娅欣慰地笑了,“你猜对了。但你身上也没有这种迹象——如果真的有人驯服了寄生类魔兽,控制其进入你的身体,那你的身上必定会有相应的魔法痕迹。低级魔兽是没有什么智力的,是不可能以声音之类的指令控制的,只能以魔法操控其行为,而如果有魔法作用在你体内,那你身上就必定会有痕迹。”
“……原来如此。”
赫妮斯微微皱眉。
“不过,类似的可能性的话,倒是有一个。”
阿丽娅话锋一转。
“什么?”
“非人的存在,在人类的认知中不存在的事,可能存在于人类之外。比如,『绿林恶魔』,她们能够不用魔法就驱使魔兽,仿佛魔兽本能地遵从她们。如果是她们的话……但是,想必你也知道,渗透进王国领地的『绿林恶魔』从来只对强者下手,从来没有倍受期待的新星受到她们的袭击,反而是实力已经强劲的英雄被她们盯上。”
“……好吧。”
赫妮斯接受了,是自己胡思乱想了。
据说那是来自南方密林的敌人,她们施展着人类从未见过的魔法,花草树木在她们的魔法下如恐怖怪物,几乎所有魔兽匍匐于她们脚下,她们毫无疑问是非人的存在,却与人类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特征便是:绿发的女性。
她们甚至有一部分越过了南方战线,混入了人类领地,潜伏于民间,针对人类英雄发起袭击,被她们盯上的无一不是强者。下毒、陷阱、挟持人质……她们无所不用其极,毫无底线。
因此,她们被称为『绿林恶魔』。
但她们似乎只在乎实力强的人类,不在乎地位高的人类,南方战事二十年以来,贵族被袭击的情况寥寥无几,都是因为和英雄强者扯上交情导致的。因此,权贵们对她们的恐惧远不如对贵族杀手的恐惧。
如果自己是被『绿林恶魔』盯上了,那理由只有一个,自己成了人质,但赫妮斯并不认识什么英雄强者……果然是想多了么。
……
两天后,肚子里没有任何异常,赫妮斯也就只当是虚惊一场了,这两天她都有点魂不守舍的,怎么会因为一次腹痛和一个梦就被吓得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总是在意着肚子会不会再痛起来,真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笨。
今天是出发讨贼的日子,这两天赛维尔伯爵夫妇和罗斯伯爵夫人合作商讨,推测出了几个可能是奴隶贩子藏身处的地点。
赛维尔伯爵这边人数本就不多,所以基本是一齐行动,除了塔妮娅•赛维尔伯爵夫人——她会留在罗斯夫人这边叙叙旧。
而罗斯夫人这边则出动了骑士团,召集了境内军队探查围剿各处可能存在的奴隶贩子。其中从庄园派出的部队会和赛维尔伯爵一同行动,这毕竟是罗斯领内,赛维尔军是不能随意行动的,否则可能与各城镇治安官发生武装冲突,闹出不愉快。
临行前,赛维尔伯爵向罗斯夫人宽慰道:“罗斯夫人这两天看起来很担忧,不过罗斯夫人不用担心,王国对于清除奴隶贩人的决心是坚定的,如果我们就能解决自然是最好的。哪怕万一罪犯的势力远超预期致使我赛维尔家落败,夫人也无需担心自己无法处理那些贼子——届时,陛下肯定会再派人来,估计会是银戈尔大人与海德大人中的一位吧,一定会帮助罗斯夫人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
被提及的两个名字,属于王国的两大公爵家现任家主——也即现在的两位大公。
罗斯夫人微微顿了一下才回应道:“这样啊,真是令人安心,感谢陛下的重视。不过,不给两位大人添麻烦是最好的,祝您旗开得胜,一切顺利。”
部队出发,主要由骑士构成的约两百人,其中只有二十多人是赛维尔家一方,剩下的都是罗斯家的人。
在父亲的同意下,赫妮斯也是加入了这次行动,也因此得以换下裙装,穿上衣裤劲装,整个人都变得跳脱自在了。不过母亲到最后都不想同意,还说着“如果疏忽大意受了伤,就没有下次”这种话。
不过,赫妮斯并未放在心上。自上而下的阳光,扑面而来的逆风,胯下的战马,双腿在马蹬上的努力……这一切令少女心情畅快,让她分不清真正跃动着的是自己还是身下的战马。
四周都是铠甲摩擦碰撞的响动和马蹄扬起尘土的声音,在北方魔法院时,赫妮斯的骑术成绩在女生中排名第二,即便是总榜上也名列前茅。但这样的她,放在这些家族的精锐之中也显得身姿稚嫩。
先头部队由罗斯家的骑士担任,赛维尔家则于队伍的前中段,和一部分罗斯家的人混合。
赫妮斯看了看不远处的女骑士安•里德,她是此行的副指挥。
真的是让那个少年留在宅邸保护罗斯夫人?不……是那名沉默不语的女仆吧。或许她是一名深藏不露的高手,为罗斯宅邸布置结界魔法的或许就是她。
等到部队减速行进的时候,赫妮斯策马上前来到女骑士身旁,先是向担任指挥官的父亲赛维尔伯爵问好,随后再面向女骑士安•里德:“你们那边的骑士都很年轻呢,但是罗斯家应该有一些经验丰富的人在吧?”
作为历史悠久的实权贵族,罗斯家再落寞也应该有一些成熟稳重的老人在,但在宅邸没有看见一个,现在出行也没有看见一个……仿佛那座庄园中只有那个外来的老人。
安则是回头微笑道:“嗯,我就是啊。”
“……安阁下便是最有经验的骑士了?”
“是啊,不信?”
“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可信。”
赫妮斯维持着笑容。罗斯夫人手下的骑士都很年轻,普遍都是20岁多点的样子,女骑士确实已经是他们之中看起来最成熟的了。
从他们的优良武装来看,确实是罗斯家的正规武装力量了,见习和冒充的可能性很低,但说句不好听的,罗斯家这一百多人就算是围攻偷袭赛维尔家这二十多人,赢面都很小。
装备很精良,但人却不怎么样,赫妮斯甚至怀疑这里面有没有能够使出五阶战技的人。
“赫妮斯小姐无需为我们担心。”安回过头,“即便多少有些年轻又天真,也是做好了觉悟的,还是说,小姐是担心他们在生死之间经不住考验?”
为你们担心?
赫妮斯的心中闪过一瞬的诧异,随后才想明白,哑然失笑道:“比起担心,不如说好奇,我尊重你们的人生,所以不会为你们担心。非要说的话……也只有你们的罗斯少爷比较让人担心。”
提到那个少年,女骑士又转过头来:“少爷看起来很不可靠?”
赫妮斯看了看父亲的背影,停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对安说:“让我先问,我看起来靠得住吗?”
安脱口而出:“赫妮斯小姐气质不凡,身姿稳健,四阶魔法的熟手,自然是靠得住的。”
“和这个人比起来呢?”
赫妮斯的脸庞转向,视线投到身边另一侧——骑士领队戴维,后者没有说话,脸上却已浮现出“又被麻烦找上门了”的微妙表情。
安答道:“年龄和经验的差距,可以用年龄和经验弥补。”
赫妮斯笑着回头,看向女骑士安•里德:“贵方的罗斯少爷就是如此,有没有天赋、本心意志如何……这些都姑且不论。他太年轻了,他现在应该作为见习骑士学习才对,但你们却给了他一个骑士头衔,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少女的声音渐渐转冷,到了最后,近乎质问。
话刚说完,赫妮斯就感觉到腹中一阵难受,像是里面某个地方绞在了一起,隐隐作痛,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她皱着眉头,一只手下意识地放在了腹部。怎么回事……不会是又要痛起来了吧……少女心中忐忑,甚至祈求起来,到底怎么回事暂且不管,至少不要在这种时候痛起来……否则自己一定会被送回宅邸休养的。
“赫妮斯小姐这是在为我们家少爷担心吗?”
安这么问道。
“啊?嗯……嗯?”
赫妮斯的注意力仍在自己的肚子上,却发现那股难受的感觉迅速消退了……这怪异的情况让她心中疑虑加深,关于两天前的那个梦……
“赫妮斯小姐?”
安又问了一次。
“哦!嗯……算是吧。”
赫妮斯这才把手放了下去,心中打定主意之后有时间一定要深究这件事,没有受伤、不是病痛、也不是受魔法影响,但这感觉清晰鲜明。
“赫妮斯小姐今年是16岁吧,这个年纪就能从北方魔法院毕业,在贵族之中也是天才,为什么没有去魔法协会精进呢?以您的才能,成为六阶大法师是大有可能的,七阶也不是没有希望。”
安提起了她这个地位的人一般不会触碰的事——贵族个人的私事。
这话也让另一边的戴维看了过来,但不知是看的自家小姐,还是这个僭越的女骑士。
赫妮斯将腹中的不安挥去,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安阁下知道贵族杀手——也就是第二位魔女吗?”
“王国上下没有人不知道她吧,哪怕是艰苦挣扎的乞丐都不会不知道她的大名——不过,并不是贵族杀手这个名号。恐怕只有贵族会这么叫她。”
“呵呵~”赫妮斯笑得有点甜了,“那,安阁下对她怎么看?”
“……”女骑士沉默了。
这个反应倒是出乎赫妮斯的预料。
安看着这位贵族小姐,缓缓才道:“您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她显得难以置信。
据说,魔法协会致力于人类事业,而当今的第二位魔女曾是斩下巨龙头颅的大英雄。
据说,魔法协会欲取巨龙尸首用作研究,无论是了解敌人还是壮大人类力量,都是一件很重要很有意义的事。
但,大英雄反对。
她杀伤魔法协会的人,带走了巨龙的尸体。从此,她的行为越发反人类,渐渐被称作魔女。
“是啊,很简单的理由对吧?”
赫妮斯此时的笑容不带一丝虚假。
更前方,一直安静着的来自魔法协会的阿丽娅轻轻叹了口气,依旧什么也没说。
女骑士安则是愣了好一会儿,又大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渐渐平复下来,说:“让少爷当骑士是夫人的决定……少爷很高兴的……”
“……原来如此……”赫妮斯应了一声,“那你知道,你们的罗斯少爷最喜欢的故事吧。”
“亡国公主,无名骑士。”安的声音没什么情绪,“我来到宅邸的时候,少爷已经是少爷了。听说是七年前,夫人带回来的孤儿……我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但少爷应该是想回报她的。那个故事中的无名骑士被视作愚忠的象征,但身处公主位置的人都会想要那样一位无名骑士吧——少爷应该是这么想的,想拼尽全力回报夫人……作为受恩者,作为孩子……但正因为少爷这么想,所以他和夫人一直没能成为真正的母子,满脑子都是受了恩惠、受了照顾、应当回报之类的想法……虽然这正是那孩子的可爱之处,但……他已经17岁了……”
最后,女骑士的担忧渐渐浮出水面。
赫妮斯有所预料,那个看起来很孩子气的少年实际比自己还要年长1岁,7年……7年了还是这样,是罗斯夫人的培养方式有问题么……还是说其实这就是……
“那,赫妮斯小姐又怎么看呢?对于亡国公主的无名骑士~”
转眼间,女骑士安的担忧就仿佛没有存在过一样,她微笑着问。
赫妮斯斟酌了一下,正要回答,这时,赛维尔伯爵下令提速,可以交谈的时间结束了,赫妮斯只能回到原位,部队以更快的速度奔向目标地点。
在正午时分,抵达目的地。
……
“砰!”
一些东西磕在了木制地板上,随后自行慢慢爬起,却又不敢站立,哆哆嗦嗦地寻找着自己的位置,观察着自己的处境。
原来是人。
一座修建得像是在山洞中的巨大建筑,说是仓库的话,内置陈设显得有些多了。
“老实点!”
一个站着的人用鞭子抽了一下蹲着的人。
后者一边捂着痛处,一边害怕地往群体中挤过去,哪怕他其实并没有乱动,也没资格理论。
蹲在地上的人穿着不一,有的破破烂烂,有的穿着得体,但对那些站着的人来说,不过是价值高低的区别。站着的人分散在室内的四周,将蹲着的人包围起来,相比后者,前者的穿着就统一许多,形制都差不多的一身黑,一看就是一伙的。
屋内光线很好,也多亏于此,被丢到这里来的人才很快理解了现状。他们每个人的动作出奇地统一:左顾右盼,在发现了某个人后,又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那是唯一一个坐着的身影,服饰同样是一身黑色,却因为看得见大片肌肤而显得暴露,大腿、腹部裸露在外,光滑的肩膀和挺拔的胸脯可见大半,偏偏那欲盖弥彰的布料金贵异常。
她身材高大傲人,翘腿斜坐于大椅之上,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把玩着金币,微卷的黑发垂于肩上,神色淡然。
穿着如荡妇,身姿如悍妇,气质如贵妇。
站着的人倒是有一点和蹲着的人一样——不敢多看这位女性。
“老大,您看……”
一个站得近的男人向她请话,视线要么在地面,要么在对方手上的那枚金币,其余地方一瞬也不敢停留。
闻言,女人的手指停下了,金币不再发出声响。她目光回转,淡然的神色渐渐变得高傲,嘴角自然而然地染上了轻蔑的角度。
“今天还没有吵着想跟我做交易的垃圾呢~”
从那嘴唇中吐出的是十分豪横的口吻。
“都是穷光蛋吧。”
近处的男人接了一句。
之后,女人仔细端详,仿佛要把每一个人的样子都记住,又像是在判断着什么。
片刻后,她挥了挥手,手下就把这些刚赶进来的人又给押出去,随后又有新一批人被陆续丢了进来。
而这个女人的目光又转向自己手中的金币,手指继续拨动,这片金属又动了起来。
男人看了一眼,他实在有点好奇,老大平时对玩具没有什么兴趣,连玩人都很少,更不说对一枚金币了,但今天这枚金币在她手里已经待了一个上午了。
但男人不敢问,不是怕老大发怒,而是怕不必要的麻烦——要死人的事可不一定是因为老大生气,还可能是因为老大有了兴致。
他克制住了想要瞄一眼老大美腹的冲动,那可是地狱……
看着手中的金币,女人突然道:“说起来,前两天,是不是说有其他贵族来了?”
“是的。”男人连忙回话,“说是赛维尔伯爵家。”
他对自己说的没有一点认知,只是知道了这个名字。
“嗯……”
女人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男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主动道:“老大,是不是该开饭了?”
“嗯……说的也是……开饭吧。”
女人手指再次一停。
这一瞬间,金币的一面直立在男人眼前,他看了一下,不认识……这些年来他摸过的金币数不胜数,对王国内流通的3种金币都很熟悉,可以肯定老大手中的这枚不在那其中。
帝国时期的金币?还是说……
男人才刚有所遐想,就听见了警报器响彻此间。
所有人的动作都跟着一顿。
很快就有人急匆匆地冲进来喊道:“老大老大!有敌袭!山下大门已经破了!是骑士……”
他的话还没说完,天花板轰然倒塌!
“轰隆!——”
烟尘四起,四周的人一阵惊慌失措地乱叫。
只有那位老大镇定地坐着,她凝视着天花板掉下来的位置,烟尘未散,一个身影直撞而出,扑向还坐着的老大。
其身旁的男人慌忙地挡在了女人面前,想挡下袭击者,一声金属碰撞,一声血肉穿刺。
这个男人接不住一击,和自己的武器一齐死去了。
袭击者十分意外,又给了男人一脚,同时后撤拉开一点距离,毫无托大之意。
男人向后倒下,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了女人身上,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吐出鲜血。后者没有看他一眼,只看着袭击者,缓缓起身。
“真是气派的铠甲呢~”
女人俯视来者,看着对方那手持长剑,全副武装威猛气派的身姿。
袭击者的目光没有因为女人的穿着而有丝毫动摇,直直地看着对方:“你就是老大吧。事先还是先问一下吧,你是奴隶贩子吧?还是那种抓人当奴隶卖的恶贼。”
“嗯,是的,我的名字是阿德丽娜,你呢?”
体态高大傲人的阿德丽娜,依旧高傲不屑。
“戴维。”
骑士戴维简短说了一声,随后再次冲向女人。
四周其他人没有再上前阻止的了,甚至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刚才被杀的可是一名四阶的战士,其他人最高也不过三阶,上前也是被随手一甩就死的渣滓而已。
“哼!”
女人咧嘴狞笑,侧身单脚站立,一条腿向前高抬,这个动作让她浑圆的大腿几乎完全展露。
戴维眉头一皱,谨慎地向旁边偏转,长剑攻势改为横斩过去。
高大的阿德丽娜跟着灵活转向,高抬的腿也改为横踢,速度超出戴维的预料。
“咣!”
长剑未能触及,戴维的身体先被拦腰重击,整个人被踢飞了出去,砸穿墙壁。
“慎重,但,还不够慎重。”
将一个穿着铠甲的健壮男子踢飞,阿德丽娜高大的身姿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戴维很快起身,举剑。
身上这副魔力铠甲救了他一命,刚才那一踢的力道大到诡异,戴维穿着铠甲,战士的气力加持全身,却还是感觉到了不小的痛楚。
而对方身上感觉不到气力的存在,不是战士……是强化肉身的魔法?但从未听说过有什么魔法能把不修炼气力的身体强化到这个程度,任谁来都没法预防刚才那一击。
这时,一声爆响,狂风大作,整座建筑粉碎,破裂的木板被卷到了空中,飞向远方。场地清空,阿德丽娜环视周围,她的人都倒在地上了,现在围过来的都是全副武装的骑士。
真快……她的神色终于有些触动。
“戴维,你怎么回事啊?”
一个戏谑的声音响起,他是巴莱尔。
“小心,这女人有古怪。”
戴维严肃地说。
周围的骑士顿时更加郑重起来。
阿德丽娜扫了一眼,大约有十来个不被自己的身体所惑,更多的或多或少会有些分心动摇。
一个男人骑着马,来到骑士们的后面,对阿德丽娜宣告:“贼人听着!我是伊文•赛维尔,受国王陛下的指派前来处理至今仍在进行奴隶买卖的罪犯。阿德丽娜,你的罪行已经有人供出,想要辩解的话就先放弃抵抗,投降吧。如果其中有什么误会,必定不会冤枉你的。”
阿德丽娜收起姿态,站得笔直,她看了看那个伊文•赛维尔的身边,一名看起来就是千金小姐的女孩子,以及一名女骑士……
阿德丽娜的脸上浮现怒颜:“这是怎么回事?安小姐?”
罗斯家的年轻骑士们都感到诧异,有的甚至看向了女骑士安•里德。赛维尔家的骑士们则不为所动,赛维尔伯爵和他的女儿甚至像没听见一样。
“不懂吗?你在我罗斯领为非作歹的日子结束了,该受死了,阿德丽娜。”安依旧笑着,“骑士们!恶首就在眼前,拿下她!”
“遵命!”
年轻的骑士们按下杂念,冲了上去。
此举却令赛维尔伯爵父女侧目。
“呵。”
阿德丽娜冷笑一声,双腿迈开,高大的身体无比灵活,扭转间躲过骑士们的剑刃,同时拳脚并用,一击打飞一个骑士,这些年轻人不及戴维那样的强者,即便身穿魔力铠甲,遭了这一击也是难以再爬起来。
一时间,那个女人打出了一拳一个小朋友的气势。
赫妮斯看得眉头皱起,倒不是因为罗斯家的小子们表现难看,而是因为那个阿德丽娜。对方身上没有气力加持,能看到魔力的迹象,一般来想就是用魔法强化了肉体。但……是哪种,不,是哪个魔法?
阿德丽娜的强大已经可以压制戴维,后者在六阶的骑士中也是佼佼者,那前者的实际强度可能接近七阶,甚至已经七阶。把一个没有修炼过气力的人强化到六阶顶尖甚至七阶气力加持的肉体强度……
赫妮斯看了一眼天上,此时,两位魔法师阿丽娅和艾琳就在上空,只是用光魔法隐藏了自己,让地上的人看不见。这两位的心情和赫妮斯一样——闻所未闻的魔法,以现有的魔法知识去推测也是难以想象的。
光、雷、火、土、风、水……都不应该能办到这种事……人类之外?
暗魔法……或者……
凡知道详情的人,都会自然而然地往南方战事联想,『绿林恶魔』。魔法协会现在也在研究她们使用的魔法,暂未命名,也没有什么成果,每一种魔法体系的性质都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熟练运用火魔法的人,无论造诣多高,也只是熟练运用火魔法而已,学习其他属系的魔法依旧得乖乖从头开始,触类旁通在魔法界是从根本上就不存在的事。
“我来!”
赛维尔家巴莱尔看不下去了,冲向阿德丽娜,但他刚一迈步,就陷入泥沼。
“操!”
他脱口而出。
阿德丽娜和旁边还在前赴后继的罗斯家骑士也一样陷入泥沼中,但后者们很快被泥沼推了出来,到了外围安全地带。
“啧。”
阿德丽娜位于泥沼中心,很明显是冲她来的。
“不投降吗?那我就只有杀了你了,虽然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赛维尔伯爵冷冷地看着那个在泥潭中挣扎的高大女人。若是身具气力的战士,还有用战技脱困的可能,但只是强化出来的肉体,不存在支力点的泥潭便是朴实又致命的手段。
“……该死的畜牲!”
阿德丽娜不甘心地怒吼道,配上她张牙舞爪扭动身子却越陷越深的样子,简直是把无能狂怒诠释到了极致。
这几乎确定战斗结束的一刻,连赛维尔家的骑士们都有些放松警惕了,只是看着目标步入结局,只是看着……
当那突兀的魔力从阿德丽娜身上传播开来时,甚至没有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不是魔法……信号?
赫妮斯的脑海刚浮现出一种推测,地面就爆炸了——“轰!”
从上空看,整座山的一侧都爆裂开来,泥土滑坡落石滚滚,空中的两位魔法师稍微上升了高度,同时施展风魔法吹散飞扬的尘土。
她们倒并不担心下方的安危,反而觉得用这种程度的自灭手段就想和他们同归于尽的阿德丽娜显得天真。
烟尘的迷障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被狂风刮去,赫妮斯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被炸下了马,浑身脏兮兮的,但是并没有受伤,这身衣服可不止是为了便于行动而穿的。
“咳咳……”
她抬起头,却看见阿德丽娜站在自己面前,正向自己抓来。
“小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赫妮斯自己也马上反应,水流在自己身前迸发,尝试阻拦对方的同时,主要目的是将自己向后推拉开距离。
但对方的魔力缠了上来……
不是想抓住我,而是在对我使用魔法!
赫妮斯全力以赴,直接作用于身体上的魔法可以直接用魔力对冲来抵抗,但少女的魔力在对方的魔法勉强显得无力……差太多了……
六阶魔法?!
赫妮斯难以置信。
那魔法似无形的大手,又似血盆大口,将要把她整个人生吞。
这时,一个男人赶到自己面前,向对方出剑。
结果,连同他一起被抓住。
两人感觉自己如同被捕食的猎物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落入对方口中,阿德丽娜唇齿一启一合之间,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咕嘟——”
第四章 模糊的鲜红
赫妮斯的视野被一片极速变化的鲜红肉壁占据,还没等她看情况,整个人都被肉壁一挤,落入深渊之中,身体在湿滑的甬道中不断下坠,哪怕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旁边的肉壁也没法做到,这条甬道在主动将她吞入深处。
很快,赫妮斯落袋为安,通过一个洞口后豁然开朗,摔在一片韧性十足的肉墙之上。
少女慌忙地想要爬起来,身下的这片肉壁托着她的身体不断起伏,这超乎想象的情景几乎吓得她想大叫出来,但还是勉力克制着无用的冲动……但赫妮斯很快发现,自己的魔力被抽掉了大半,身体也疲软无力,甚至头晕目眩随时可能昏过去。
怎么……回事?
赫妮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一声“小姐!”
戴维急切到近乎连滚带爬地来到赫妮斯身边,扶起了她。
“……戴维……”
赫妮斯确认了眼前人的样貌,对方的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状态也很不好,不过还没有自己这么糟糕。
“您还好吗?”
“你看不出来么。”
赫妮斯随口回了一句,视线转向四周。
巨大的肉质墙壁与穹顶,这里是完全封闭的空间,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很容易想到这里是那个阿德丽娜的腹中。
这完全超出认知的事态,让赫妮斯和戴维都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赫妮斯身上衣服镶嵌的精巧小宝石中的两颗发出微光,判定赫妮斯现在的身体状况濒临死亡,自行释放了魔法。
『五阶•流水活性』和『五阶•气旋绕』。
戴维的手被细小的劲风拨开,赫妮斯自行撑住了身体,她的状况渐渐好转,紧贴在她身体表面的气流撞在身下的肉壁上,那片肉壁便像是被不断拉扯了一样慢慢扭曲。
“呃啊……”
外面的阿德丽娜一只手按在她微微凸起的肚肉上,发出了一声难以察觉的短促呻吟。
但她很快掩饰住,露出一副得意环顾四周:“别乱动,你们的小姐还活着——至少目前还活着。”
四周都是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赛维尔家骑士,其中还有赫妮斯的父亲,赛维尔伯爵,他对阿德丽娜怒目而视,却没有冲动行事。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赛维尔伯爵怒容冷声道。
“当然,我也知道不这么做的后果。”
阿德丽娜笑着,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袒露着的肚子,那不染烟尘的白嫩肚皮翻起一阵波浪,对周围的人来说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艾琳降落在赛维尔伯爵身边,小声道:“不是戏法,和小姐的仪器感应断了,消失在她的身上。”
“那是什么魔法……”
赛维尔伯爵不动声色地轻声道。
“……不知道,阿丽娅也不知道,但她说,从属系来看和『绿林恶魔』用的是同一类魔法。她曾经在南方近距离对抗过,不过,并不是这样的魔法,只是从属系上是一类。”
“我也不浪费时间了。”阿德丽娜笑吟吟地揉着自己的白嫩美腹,“你们的小姐就在我的肚子里,只要我还活着,她就还活着。等我到了安全之地就会放她出来,反正你们肯定有能力追踪到她,到时候你们的小姐能活命,我也能活命,皆大欢喜,好聚好散。”
赛维尔家的骑士们都不约而同地顺着她的动作盯着她的腹部,脸上只有隐隐含怒。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么?”
赛维尔伯爵抬起手,骑士们蓄势待发。
“不是相信,而是判断。”
阿德丽娜说着,另一只手伸进腰间那只有一条布带面积的超短裙摆中,拿出了一颗绿色的光滑圆球,她的动作很慢,似乎是不想引起什么误会。那颗圆球被她放进嘴里,舌头一卷,脖颈一抬,就这样整个吞入腹中。
随后,她说:“刚才我脱下的是封存着『塔玛拉剧毒』的珠子,几分钟内外壳就会被我的胃液腐蚀,只需要一个细小的裂口,毒就会喷发,你们的小姐也就得和我一起完蛋。”
说完,她从容地迈开步子,甚至刻意地扭动腰肢,一步一步向包围她的骑士走去。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一会儿抚摸一会儿按揉,吸引着他人目光,像是不停提醒着他们现状。
“我奉国王命令前来处理奴隶交易的违法行为。”
赛维尔伯爵没有动。
“那我今后不会再参与奴隶交易了。”
阿德丽娜回应道。
最终,赛维尔伯爵向旁边挥了挥手,骑士们让出了道路。阿德丽娜就这样一步步走了出去,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女骑士安•里德,后者则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回视,罗斯家的骑士们也没有上前阻拦,他们在帮扶伤员。
在最后,赛维尔伯爵提醒道:“和我女儿一起被你吃进去的骑士,他是我赛维尔家重要的一员,你最好也别想着杀他泄愤,否则你同样会死得很惨,我以赛维尔家族保证这一点。”
阿德丽娜没有回应这话,她看了看这座山寨的残骸……绝大部分建筑都被破坏了,手下死了,她毫无波动,但地方没了,她心情复杂,不过她并没有停留多久,只看了两眼就离开了,凭借灵活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几个跳跃就隐入森林,看不见身影了。
很快,白袍的阿丽娅也降落在赛维尔伯爵身边:“她跑出侦查范围了。”
“她用的,是『绿林恶魔』的魔法?”
赛维尔伯爵的脸上恢复平静,只剩一丝疑虑。
阿丽娅说:“只从属系上来看,两者十分相似。但没有情报说『绿林恶魔』用过这种能把人缩小吃掉的魔法,她们的魔法多为操控植物并使之变异成极具攻击性的怪物。不过,如果刚才阿德丽娜吞下去的真的是『塔玛拉剧毒』,那她和南方的事可能脱不了干系——无论是和『绿林恶魔』有关系,还是和那边某个贵族势力有联系。”
塔玛拉——人类领土之外,南方密林的名字,在『绿林恶魔』从那里走出进攻人类之前,曾有冒险者深入那片密林,让人类有幸得知那里面的诸多恐怖,其中便有那复杂无解的剧毒,如今想要得到这种东西,只能从『绿林恶魔』手中获得,据说,南方战线有人不上报战利品私自卖进王国谋取利益。
“……以魔法协会现有的魔法体系来看,那个阿德丽娜的肉体强度是不是无法解释?”
赛维尔伯爵又问。
“……是的。”
“那如果是『绿林恶魔』的魔法呢?有没有可能……”
“超出我们认知的领域,自然可能存在我们无法解释的事物,但……”阿丽娅顿了一下,“如您所说,我也认为,阿德丽娜和『绿林恶魔』有联系的可能很大。”
“看来她就是用这种魔法转运奴隶的……怪不得之前的追查难有进展……”
赛维尔伯爵轻轻叹息,眉宇间疑虑渐浓。
骑士们开始打扫战场,地上大片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一些滚落到了山下去,不仅仅是奴隶贩子的尸体,还有那些被抓到这里来的普通人,本来已经救下,却死在刚才的爆炸中了。
巴莱尔•赛维尔看了看那些忙碌起来的罗斯家骑士,那些年轻人脸上真的有悲痛不忍的表情。可巴莱尔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平民尸体,起初他还会感到悲哀,但后来渐渐麻木。
……
“咕——咕——”
兴奋活跃的肉质腔室内回荡着蠕动的声音,内部完全由湿滑的肉墙组成,身处其中的两个渺小存在必须时刻用心稳住身形,否则肉壁的一次蠕动就能让他们跌倒。
『流水活性』已经完成,宝石黯淡下去,赫妮斯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气旋绕』仍在持续,这令她身体接触到的软肉都被扭动牵扯。
刚才外面的对话在内部都听得一清二楚,阿德丽娜估计已经离开现场了,现在这里只能听到头顶的心跳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蠕动声。
戴维也稍微调理了一下,气息稳定了许多,立刻就举起长剑,在离赫妮斯远一点的地方尝试性地刺了一下肉壁。
阿德丽娜的胃囊韧性十足还很有力,戴维使劲想要刺破胃壁,却只能让其凹陷下去。
“简直像是魔力软甲……”
戴维收了力,抽回剑。那凹陷下去的胃壁猛地回弹,在这难以发挥的环境下戴维竟没能闪开,被胃肉给揍趴下了。
整个胃囊空间跟着震了一下,仿佛在嘲笑食物的不自量力。
外面也很快传来阿德丽娜的声音:“别白费力气了,安分点,刚才我说的话你们应该都听见了,乖乖呆着,到时候自会放你们安然离去,可要是把我惹毛了,别怪我不守约定!”
这话让戴维手中的犹豫变得比刚才更重,他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巨大绿色球体,已经滚落到了肉腔底部,大半都泡在胃酸里了。
随着他的停手,外面那只放在腹部上忐忑不安的手掌也略微放松下来,阿德丽娜悄悄松了口气,再次向着山下的方向逃去……刚才不过是在吓唬腹中的两人罢了。把这全副武装的六阶骑士吞进肚子里可不是她的本意。
腹内,赫妮斯勉强站了起来,但脚下肉壁太滑又在上下起伏,让她难以走动,此刻她看见的景象,与那天梦中的景象仿佛重叠……
“小姐……”
戴维回到了赫妮斯身旁。
因为『气旋绕』仍在持续,少女身上并没有沾染这肉腔分泌出的粘液,但戴维却满身都是,赫妮斯满脸嫌弃地后退了一步:“……真恶心……别靠过来……”
“抱歉,小姐。就这样听她的话么?还是……让我用战技试一下?”
戴维并不在意小姐的嫌弃,认真地问道。
赫妮斯抬起头大喊道:“阿德丽娜女士!这个毒球看起来要破了!”
没有回应……
赫妮斯再次大喊:“阿德丽娜女士!再不把我们吐出去,我就打破这个毒球了!”
依然没有回应……
她迈开脚步,踩在蠕动的软肉地板上,那里微微凹陷,但少女能感觉到脚下肉壁的力量,自己就像是被托举着一上一下。
赫妮斯小心翼翼地来到底部,伸手触碰那个绿色的球体。戴维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没有劝说,而是时刻准备把小姐拉回来。
赫妮斯闭上眼睛,『三阶魔法•液态感知』施展出来,以魔法角度查看液体获得信息,通常用来记录和比对液体信息。结果很快就有了,她慢慢退了回去。
“小姐?”
“果然……刚才你刺她的胃壁,她的心跳有所加快,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但是,我说要打破这个球体,她的心跳却没有变化,哪怕她判断我不会那么做,也多少还是会担心一下才对……”赫妮斯叹了口气,“那东西应该不是所谓的『塔玛拉剧毒』,而是见青和凡落红两种常见毒的混合体,对其生效的解毒魔法我都会。恐怕,这两种毒对她来说也是没有威胁的。”
戴维愣了一下,脸上的担忧少了许多。
“不用管这个了,用你的战技试试吧。”
“遵命!”
戴维举剑。
气力和魔力,对于没有机会接触修炼的普通民众来说,两者可能像是互相对应的力量,就像男人和女人,但实际并非如此。
气力的使用通常为加持肉身和直接接触着的物品,对后者只能起防护作用,对前者是全方位性能提升,这种使用方法的消耗非常少,带来的帮助却非常大。而另一种使用方法,便是战技,消耗气力强化特定的动作,使其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甚至能让人做到本不可能完成的动作,理论上任何动作都可以通过消耗气力来增伤威力,也就都可以是战技,但实际上被视作战技收录流传下来的,都是效用好的招式,优胜劣汰。
这里毕竟是个封闭的空间,戴维刚才的顾虑就是使用战技可能会波及到那个剧毒圆球,但现在不需要顾虑了。
他的铁靴在后壁上猛地一蹬,整片肉海微微晃荡,戴维整个人笔直撞进胃囊的角落,双手持剑悍然刺出——集中爆发的『六阶战技•贯山通石』!
“咕呲!——”
整个肉质腔室狠狠一扭,被这一刺击带着斜向坠了下去,赫妮斯都跟着站不稳滑倒下去。
“啊!!!”
属于阿德丽娜的惨叫声带着破音的声调响彻在她自己的胃里。
刹那之间,戴维这一击将她的胃囊扎得变形,但终究没能刺破胃壁,然而当胃囊下方扭曲凸起到极限时,一股尖锐的劲力从那顶端透了出来,穿透了胃壁,刺在了一截粉嫩柔肠上面。
“——呀啊!!!”
阿德丽娜气都没喘,就被第二针剧痛扎得发出了更大的惨叫,她的身体顿时虚脱,整个人栽倒在草丛中。
而她胃里的戴维也无法再寸进,在同一时间被胃壁回弹给狠狠拍了一下。
“呃……咳,啊啊……”
胃囊在一阵翻江倒海后,很快恢复了原状,被六阶战技刺中的位置也只是留下了一个色泽明艳的红肿而已,但里面的两人都能听见阿德丽娜此时的喘息呻吟,以及头顶那明显加快的“咚咚”心跳声。
戴维从胃液中爬起,虽说刚才那一下就像是被墙撞飞了,但对身穿上等魔力铠甲的六阶战士来说几乎没有伤害。
赫妮斯滑倒在肉壁上,拼尽全力不让自己掉进那恶心的胃液池里。
虽然没能把这女人的胃刺穿,但看这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吃痛了,戴维正要来第二次,外面传来阿德丽娜咬牙切齿地声音:“你们……真的是想死么!”
外面的她一手捂着腹部,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些什么,另一只手攥紧成拳头,胳膊撑在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她自己都听得出来自己话中的心虚……
刚才那剧痛好似将她整个腹内击穿了一样,摸着肚子的手掌能感受到自己的肚皮都在发抖。
“心跳得真快呢,阿德丽娜女士~”
赫妮斯故意用戏谑的口吻,随后示意戴维继续,后者点头,跳出胃液池,再脚下发力整个人撞了出去,目标依旧是刚才那个角落。
阿德丽娜也立刻感觉到了胃中的混蛋要做什么,手掌不自觉地按紧,口中忙不迭地喊道:“等等!你给我——啊啊啊!!!”
话说一半,她的身体陡然一震,更加惨烈的痛叫冲破牙关宣泄而出,另一只手也被剧痛牵引着按在了腹部,整个人匍匐在草丛里,脸颊和发丝都染上尘土。
腹内,戴维非常精准地用『贯山通石』刺中了那块红肿的胃肉,虽然依旧失败被弹了回来,但那个位置现在明显肿大了起来,而且这次胃囊恢复原状后,开始有了一些不和谐的抽动,像是在怕得发抖一样。看来并不是完全不能造成伤害,只是需要累加。
胃中的两人不知道的是,在隔着一层胃壁的另一边,斜下方的那一截粉软的柔肠红肿得更加厉害,看起来经不起折腾了。
“嗯……嘶……”
阿德丽娜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双手在柔软的肚皮上摸索按压,但她甚至都摸不到痛处。她自己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比起胃里的疼痛,更下面一点的位置才是真的要命一样的疼。
看来里面的两人已经知道那不是什么『塔玛拉剧毒』了,不然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在里面这样乱来。
戴维跳出胃液池,打算再重复一次。
又是那里?!阿德丽娜心慌意乱,咬咬牙,决定赌一把,她双手叠放在了上腹,魔力调转。
在她肚子里的赫妮斯和戴维立刻感受到了四面八方魔力的流动……这时,赫妮斯意外发现,阿德丽娜身体内的魔力并不多,应该是用不出六阶魔法的。虽然看不出对方此时在施展什么魔法,但绝不会超过三阶,无论是赫妮斯身上的防护还是戴维身上的魔力铠甲都可以轻松对抗。
魔法的效力渗透进来,却并没有找上赫妮斯和戴维,而是在胃囊中沿着肉壁侵染。
强化魔法?赫妮斯有所推测,但下个瞬间她就知道并非如此。
整个肉腔猛地收缩,剧烈蠕动发出急促的声响,空间变小导致底下的那池胃液迅速上涨,把赫妮斯吓得脸色发白。
戴维迅速冲到赫妮斯身边,一只手张开将小姐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持剑抵着另一边的肉壁,但那面肉墙顶着他的剑刃挤压过来。
“唔——嘶……”
外面的阿德丽娜也倒吸一口凉气。
胃囊内部发疯一般地收缩挤压,戴维和赫妮斯被挤在一起,『气旋绕』抵御着四面八方的肉壁和胃液,劲风迅速消耗。
胃肉一阵痉挛一阵抖动,毫无规律,很快就将两人拆开了,戴维被往上推,赫妮斯则被拖向更深处。
“小姐!”
戴维想抓住她,却因为『气旋绕』而抓不稳。现在空间过于狭窄,再用战技肯定会波及到小姐,戴维松开剑柄,只能凭双手抓住赫妮斯,与四面八方的肉壁角力。
结果毫无悬念,肉壁一阵蠕动,戴维脱手了,看着小姐被翻涌的肉海吞没,而自己则被排斥一样不断上浮。
“呕——”
一阵天旋地转,戴维被吐了出来。
他刚一着地就翻爬起来:“小姐!”
然而,他前方的是阿德丽娜,四周是森林,脚下是草与泥土。
阿德丽娜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嘴,然后狞笑着说:“你的小姐?在我肚子里呢!”
她慢慢起身,戴维也站了起来。
双方都没动。
“怎么了,不想救你的小姐了?”
阿德丽娜看到对方两手空空,顿时发出一声嗤笑。
戴维没动,不退却,也没冒进。只要几分钟,伯爵大人他们就会追过来,而小姐说了她能解那个毒,那暂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他要做的,就只是拖住对方几分钟。
但阿德丽娜也很快想到了对方的意图,冷哼一声,主动冲向对方:“一分钟内解决你!”
戴维勉强躲闪,但一直处于被动要不了多久就会被逼出破绽,所以一味以拖延时间为方针是不行的……阿德丽娜的拳脚势大力沉,出击之间身体晃动,那对袒露大片雪白的胸脯异常显眼,这身暴露的服装果然是刻意为之……但可惜,她这次的对手是戴维,骑士不为所动。
阿德丽娜的胃里,肉腔终于平静下来。
“咳咳……咳咳……”
赫妮斯爬了起来,『气旋绕』坚持到最后,终于还是消耗过多无法维持下去,直接消散了,因此,少女身上也是沾满粘液,甚至呛了几口,对她的精神打击大到令她脸色苍白,味觉失灵——在此时,这说不定是值得庆幸的。
这时,赫妮斯又感到些许呼吸困难……她看了看身前,发现自己咳出来的液体是绿色的。
少女抬起头,找到了那颗绿色圆球,已经破裂了,里面的剧毒正在流出。看来呛到自己的不是胃液,而是毒液……
呼吸困难是见青毒发的症状,另一个凡落红的症状则是模糊的身体不适,中毒至深后,一个会导致窒息死亡,另一个则是内脏破裂出血而死。
赫妮斯刚想解毒,但又看了看那颗还在不断流毒的圆球……自己被吞进来的时候,魔力丢了大半,就像是被阿德丽娜吞食了一样。见青和凡落红的解毒魔法都是四阶水魔法,以赫妮斯现在的魔力用不了太多次。
外面戴维还在和阿德丽娜战斗,先前在外面的时候,阿德丽娜对上戴维就是占据优势的,虽然现在前者被闹疼了肚子可能状态不好,但后者也一样,戴维被吞进来时也应该被抽掉了相当多的体力……而且还没有武器。
赫妮斯看到了戴维的长剑,就落在她身边。
短暂犹豫后,赫妮斯没有用魔法解毒,她观察四周,先前这里的胃液池也在刚才被吐了出去,现在胃囊正在缓缓分泌新的液体,和里面的毒液混合,但量还不是很多。
少女爬起身,捡起长剑……
“真重……”
赫妮斯小声抱怨了一下,抬起剑,拼尽全力走到胃囊的角落,这里是刚才受了戴维两次战技的位置,红肿凸起的软肉像个显眼包。
她对用剑没什么信心,所以直接把剑尖抵在了那块软肉上。
“呃!”
正在压制戴维的阿德丽娜突然动作一滞。
戴维抓住机会,一脚踹出去,被阿德丽娜手臂挡下,但也拉开了距离。
高大的悍妇阿德丽娜,此刻眼神中有一丝慌乱,一只手似乎是想放到腹部上去,但又有些犹豫。
但她肚子里的赫妮斯没有犹豫,剑尖抵着那块红肿的点位轻轻扎了进去,扎稳了,再往前一刺!少女全身都在用劲:“嘿呀——”
“啊!——”
阿德丽娜悬着的手终于放在了腹部上,发出一声痛叫,但赫妮斯的力量明显不够,这位高大的悍妇只是身子晃了晃,双脚还是站得很稳。
“你这个小贱人!待会儿我必杀了你!”
阿德丽娜忍着痛,冲向戴维。
她的攻势更加疯狂,但因为心急火燎而失了原有的章法,反而让戴维闪躲起来变得容易了。
“唔嗯——呀呀呀呀——”
胃中的赫妮斯卯足了劲,却只能让胃壁有一个小小的凹陷,若不是刺的这块肿肉,恐怕这个胃囊都不会有感觉。
“呃——该死!该死!该死!”
阿德丽娜咬牙切齿,腹内尖锐的疼痛让她心浮气躁,连续几次攻击都被戴维闪躲过去,令她更加焦躁。
戴维此刻也是满头大汗,但目光炯炯,非常镇定。
这时,胃里的赫妮斯脚下一滑,摔倒了:“哎呀!”
手中长剑脱手,被回弹的肉壁打飞。
“哦?哈哈!”
阿德丽娜顿时舒畅了不少,将戴维压入下风。
赫妮斯爬起来,感到有点头晕,她快速地给自己施加了解毒魔法,消除了中毒症状。但此刻,她已经半截泡在毒液里,随时会再次中毒。
少女抬起头,看着前方肉壁上那块红肿的位置……如果刚才是自己被吐出去,戴维留在里面,那现在这阿德丽娜恐怕已经痛得满地打滚了。不行,还有什么办法……
赫妮斯左右张望,看到了最深处。
那里之前被胃液淹没,现在暴露在她眼中,她也随之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对了,阿德丽娜的胃这么结实,那她的肠子呢?虽然可能也很结实,但值得一去,也许有希望。
赫妮斯拖着长剑,来到肉腔最深处,肉壁在这里骤然收拢形成一个小拱道,微微上翘,让那量还不是很多的毒液流不到这里。而在拱道的另一边,是一朵巨大的肉菊。
一扇收紧的肉门,褶皱遍布。
少女直接用剑尖对准肉菊的花蕊位置,插了进去!
“嗯!咳——小贱人!你在搞什么东西!”
外面传来阿德丽娜的叫喊声。
赫妮斯当然没闲心回答她,专心用剑钻洞对方的幽门,想要将其撬开。
“呃嗯……你在白费功夫!”
阿德丽娜发出了一次微妙的声音,不像是吃痛了的样子。
恍惚间,少女有了种奇怪的兴奋感,难道这幽门是她胃里的敏感点吗?她想要按耐住这种不着边际的奇怪想法。
赫妮斯又撬了一次,这次剑尖终于挤进去了一点。
“哎~呀!你……你给我住手!”
阿德丽娜又发出了奇怪的声音,明显是慌乱的,但和之前那种被疼痛威胁的时候又不太一样。搞得赫妮斯都有点脸红了……
毕竟,她面前是一个收紧的肉洞,自己撬一下,外面的人就叫一声,这感觉……
不行不行!赫妮斯摇了摇头,打算专心对付阿德丽娜这个敌人,敌人!
可无论她怎么撬,怎么插,怎么怼,那朵肉菊都不张开。得到的只有阿德丽娜的怪叫和咒骂……
赫妮斯不由得再次想起那天晚上的梦,如果,如果那是真的发生的事,我的身体察觉了,所以我才做了那样的梦,那岂不是说,那个梦就是有谁钻进了我肚子里,在我的胃里看够了就进一步钻进肠子里了……
突然,记忆中本来模糊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她想起梦里的那个黑影是怎么做的了。
赫妮斯收回剑,上前用身体抵住整个肉菊,然后轻轻一压。随即就像是触动什么按钮一样,身边的肉壁一阵蠕动,面前紧紧收拢的花蕊也缓缓对她敞开了。在门内,里面是颜色浅淡一些的娇嫩肉壁,并不像那个梦里漆黑一片。
“唔——你!你做了什么?!”
外面传来阿德丽娜的叫喊,她此时的声音竟然叫得像一个恼羞成怒的少女。
赫妮斯玩心上头,正在犹豫要不要调戏她一下,结果周围的肉壁就合围过来,推着她往里面进,少女一下被幽门吃了进去。
外面的阿德丽娜捂着腹部,低垂着脑袋死死盯着自己的肚子,仿佛要透过自己的肚皮怒视里面的小贱人一样。
戴维看到她的呼吸明显乱了,虽然不知道小姐在她肚子里做了什么,但做得好!
“该死啊啊啊!!!”
阿德丽娜羞愤交加地冲了过来。
戴维镇定地闪躲,他想起了自己以前还是旅行者的时候,像这样在野外与强敌周旋的次数并不少,但他每次都能笑到最后——和解,也是一种胜利。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找到了以前的感觉……
但,他现在是全副武装的骑士……
他的感觉错了,动作上出现了致命失误……
“砰!”
阿德丽娜的大拳头正中戴维的脑袋。
这一拳力道非常,包含了阿德丽娜没有章法的极度羞愤,饶是戴维也被一拳直接击晕。
阿德丽娜的拳头也流血了,她咬牙切齿,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戴维,感受到自己腹内那个小贱人在往深处钻,最后没花时间杀掉戴维,而是捂着肚子转身就跑。
她的身影在森林中飞快穿梭,急切的心情溢于言表。在她手掌按着的肚皮之下,是蜿蜒曲折大小不一的肠海,在其中比较靠近胃囊的一段里面,少女提着剑不断深入。
四周的肠管内壁十分粉嫩,柔软舒适,踩在上面感觉身心都要飘起来一样,这里空间狭窄却十分深邃,让人想要找到最深处一探究竟。
但赫妮斯进来,只是为了躲避一下毒液,同时看看阿德丽娜的肠子是不是比胃要脆弱。
但她还没走几步,突然看到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小段红肿起来的肠道。
赫妮斯提着剑,快步接近……
第五章 爱恨恩仇
柔肠内的空间刚好够少女前行,周围是粉红色的蠕动,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奇异通道。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处红肿的位置,颜色明显更深,软肉明显更凸。
赫妮斯很快就猜测这里是被戴维的战技打出的贯通伤,看起来比胃里那块软肉要凄惨得多,说明这女人的肠道确实比胃囊要脆弱,但到底有多脆弱,少女心里可拿不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举起剑来,开始施展魔法。
所谓魔法,即魔力的运用法;所谓魔力,即施展魔法所需的力量。世上的任何存在,其与魔力的相性决定了与魔法的相性,人类在魔力魔法方面会存在个体差异,这不仅仅是聪不聪明,还有体质的影响。这方面在魔法协会一直有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物质成分一致的器物,与魔力的相性就几乎一致,连魔兽都是如此规律,同一种魔兽之间就差距很小……那么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会存在极大的个体差异呢?人类的身体似乎有着数不清的秘密,和特殊性。
像赫妮斯这样16岁便已经能熟练使用多个四阶魔法的天才少女是万里挑一的,她的主修是水魔法,这是按照魔力相性选择的,但同时她也兼修了到3阶的风魔法和到2阶的火魔法。
要一击就令阿德丽娜害怕,不给她慢慢适应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赫妮斯选择了『二阶魔法•自燃』,通常是用来进行某些善后处理的,能令绝大部分易燃物燃烧的魔法,但现在施加在手中这把剑刃上却无法令其燃烧,只能让剑身变得高温。
片刻后,赫妮斯感到面前的热量有些晒脸了,这才停下了施法。她举起长剑,将尖锐的剑尖用力刺出,狠狠把滚烫的剑身推进去,尽可能多地扎进那红肿凸起的柔肠嫩肉之中。
“啊!咳——呃!”
外面正在奔逃的阿德丽娜身体猛地一僵,双腿不听使唤地屈膝滑倒,双手也像是死死粘在肚腹上了一样,整个人就这样直直地摔在地上,碾过大片花草。
“啊啊……小……贱人……你,啊!!”
阿德丽娜高大的身材在此刻也看起来娇弱,连骂人的声音都有些虚,但她肚子里的大小姐可没心情听她说了什么,在里面使劲刺她的肠壁,那又烫又硬的东西准确地扎在她受创的位置,滚烫的痛和尖锐的痛集中在一点爆发,叫阿德丽娜根本招架不住。
“你这该死的……哦!!!不要!啊啊啊!!”
阿德丽娜还没骂出来,就痛得仰天惨叫,娇躯震颤,在她紧紧捂住疼得发颤的肚皮下,那一截红肿的肠管正往外凸出一段,左右晃动,牵动着相邻的粉嫩肠道。
而在肠壁之内,赫妮斯除了用剑刺之外,还另外施法用二阶『点火法』生成一小团火焰直接压在肠壁上,这才是令阿德丽娜彻底失态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这稻草有点重了。
赫妮斯前后观望,目光所及之处每一寸软肉都在颤抖,阵阵肉浪翻滚,粘液从肠壁褶皱中迅速分泌落在少女身上。
『二阶魔法•水波』,少女的身上荡漾开一层湛蓝波纹,持续将这些可能有害的液体卷走流至脚下。
“停!啊!停一下,小……呃啊!大小姐……求您停一下……啊!我放您出来!”
阿德丽娜喘着粗气,全身大汗淋漓,原本傲人高挺的胸脯此刻狼狈地压在地上,中间的深沟在她仰头时默默饮下屈辱的汗水。
可大小姐不语,只是一味地把剑插得更深,这段红肿的肠壁可比胃壁好欺负多了,赫妮斯也并不相信阿德丽娜这样的人会真的屈服,她撤掉火焰,那处的肠肉也只是看起来更肿大了一点而已。
这女的是人类么?
赫妮斯啧了一声,现在抱有这个疑问似乎有点晚了,她计量着自己体内的魔力,然后再次用『自燃』加热手中的长剑,温度迅速升高。
现在最安全的离开方式是把这阿德丽娜折磨得昏死过去,自己爬出她的身体。
“不!啊啊啊!!!”
阿德丽娜蜷缩成一团,死死捂着肚脐上边的位置,这下里面是真的如受重创,她感觉自己的肠子要被烙破了。
腹腔内,这一小截肠管被从里面钻出一个尖锐的凸起,里面还有细微的“呲呲”声,那是肠壁上的粘液被高温蒸发的声音。整个肠海都因此沸腾起来,剧烈颤动,“咕噜咕噜”地加速蠕动想要把里面的祸害尽快排出去,若是不会动的食物恐怕就会由此被挤进更深处,但对大小姐来说不过是一阵推搡玩闹罢了。
“呃……啊!停一下……求您……啊啊!!小……大小姐!”
阿德丽娜痛得涕泗横流,在地上打滚,却缓解不了丝毫痛苦。
里面的赫妮斯也感到棘手,听着外面哭天喊地的惨叫求饶,里面的肠壁却是一道伤口都没有。这柔肠确实比胃囊要软,但也同样十分坚韧……而且阿德丽娜这都还没痛晕过去,说明这还不是她承受疼痛的极限。
但,赫妮斯却没有更好的手段了,如果她的主修是火魔法的话可能还有说法,又或者状态完好倒是可以试试用水淹了这里,让阿德丽娜拉肚子拉到虚脱。
无奈,赫妮斯只能收力将剑拔了出来,被狠狠扎了一番的肠壁终于能归位了,但上面的剑痕清晰可见。
“啊——咳……谢……呼……谢谢大小姐……”
阿德丽娜的身体终于能够放松下来,软趴趴地躺在草地上喘息。
赫妮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口吻从容:“阿德丽娜,要不要加入我赛维尔家?正好再过不久,我就能组建属于自己的护卫队了。”
阿德丽娜咬牙切齿,但还是忍着说:“大小姐……我是个强盗……做不来保护别人的工作,也不懂你们贵族的礼节……”
“可以学啊,刚才和我一起被吞进来的骑士,原本也是个流浪汉,半道加入我家的。而且,你就这样把我吞进肚子里就是最好的保护了啊~做得隐秘些,甚至没人知道我在你肚子里。”
“……原来如此……”阿德丽娜现在脑子转得也不慢,“是对我的魔法感兴趣吧……毕竟,你们应该从来没见过这种魔法,甚至想都没想过。”
“对了一半吧。”赫妮斯笑吟吟地,“这是我打算用来说服我父亲的筹码,我只是有点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但是,我并不能因为喜欢就随意决定,毕竟我不是家主。”
“……这样啊……那我先问一下,待遇如何……”
阿德丽娜保持着自己的声调,颤颤巍巍地从腰间的布料中又一次掏出一颗绿色珠子,这次的质地和石头一样,表面有些粗糙。
“这我就要和父亲商量一下才知道了,不过赚得肯定不如你当奴隶贩子多。好处是收入合法且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人头变成某个贵族的功勋,以及,我想你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应该有自知之明,如果拒绝招安,那你要么作为罪犯伏法斩首,要么就被魔法协会抓起来做实验——你应该知道魔法协会很多魔法都是人体实验的成果吧?”
赫妮斯一边回应,一边思考着该怎么办。
首先,阿德丽娜肯定不会真的屈服变成赛维尔家的人,这是不用考虑的事;其次,自己所会的魔法真的没有解决这个困境的手段;最后,父亲他们应该差不多会开始搜寻了。
果然……只能拖延时间么?但阿德丽娜也知道被拖延下去的后果,父亲一来,只要告诉他在阿德丽娜的肚子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那阿德丽娜就没戏唱了。
“这样啊……贵族想要洗白一个罪犯真是容易啊……”
“如果你是个倍受瞩目的大名人,那可确实没办法了。”
“我明白了,大小姐……”
阿德丽娜敷衍着,手指夹着那颗绿色石珠在腹部摸索,骄傲的胸脯让她低头难以看见自己的肚脐,只能用手去摸索感觉。她的肚皮还在轻轻发颤,圆圆的肚脐像是肚皮的漏洞,阿德丽娜的手指触及位置,在将绿色石珠抵在上面,脐穴周围的肚肉被压得凹陷。
阿德丽娜的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啊~”
石珠挤开了柔软的洞口,粗糙的表面摩擦着脐内的敏感嫩肉,直接整个进到肚脐里面了,大小刚好合适将这个肉眼塞得满满当当,仿佛量身定做的一般。
里面的赫妮斯听见了这一声难以抑制的娇吟,顿时一阵疑惑……我也没动啊,她乱叫什么?
阿德丽娜不想装了,她恶狠狠地笑了:“可惜啊,我的大小姐,小奴已经有主了,不能从命了!”
随着她的话语,手掌在被石珠填满的肚脐位置轻轻一拍,掌中的魔力注入进去作为启动的信号,接着,石珠亮起了绿色的光芒,魔法的气息从肚脐往内进入她的腹腔。
赫妮斯也立刻感受到了,她在阿德丽娜的体内,对方调用魔力的时候,她都可以感知到,但刚才调用的魔力最多只够施展二阶魔法,比之前影响胃壁动作的魔法还要低级,然而现在侵染过来的魔法气息却是高达六阶。
魔法道具!只有这个可能。阿德丽娜本人可能最高也就只会三阶水平的魔法,其他的都是靠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按用法大致分为两类:自动和手动。前者蕴含了至少能完成一次施法的魔力,不依靠使用者,赫妮斯先前释放『流水活性』和『气旋绕』的宝石就在此列,而后者施法则依靠使用者的魔力,无法自启动自动施法。
赫妮斯想不了太多,她认不出这个魔法,但无论怎么想都是对自己不利的,于是当即就想往回走去胃里,至少那里的毒是明确能解的。
“唔……”
但赫妮斯刚转身就一阵无力,摔倒在柔软的肠肉之中。那魔法覆盖了阿德丽娜腹内的消化器官,从胃到最下面的大肠,赫妮斯逃去哪里都没用。
“这……是……”
赫妮斯难以置信现在感受到的情况,她的体力、魔力,甚至生命力一样的某种东西都在流失,名为“自己”的事物,正在被身边这柔软粉嫩的肠壁疯狂攫取。
滚烫的长剑落在肠壁上,将一片湿润蒸发,但其热量也在迅速流失。
“呃~嘶……呵呵……哈哈,我的大小姐~”阿德丽娜忍着烫,在外面地按着肚子戏谑狞笑,“本来我是真的打算放你走的,是你自己胡闹,逼我不得不杀了你啊,哈哈哈哈~”
真是满嘴谎话……赫妮斯知道这是对方为了让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故意说成这样的,这阿德丽娜肯定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自己活着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身上是有一颗防护魔法的宝石的,但看起来在最开始被那个吞人的六阶魔法给弄坏了,那个时候就没起作用,现在也没有反应。
赫妮斯无力地躺着,最多只能让手脚蠕动几下,连爬都做不到……
胜券在握的阿德丽娜终于慢慢起身,忍着余痛站了起来,也是情形逆转了,她继续发泄:“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你怎么不动了?要不要当我的手下啊?不,给我当狗吧,你愿意,我就不杀你——想得美!哈哈哈哈~”
赫妮斯感到自己死期将至,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怕死吗?当然怕……但自己应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才对……但,这种死法……真是有点恶心啊……就好像自己不是作为恶人之敌战死的,而是作为食物被吃掉,自己的反抗有意义吗?
恍惚间,赫妮斯脑海中闪过的不是父母,不是北方魔法院,也不是自己的童年……而是……那个人。
那一天,自己被他人的恶意所囚禁,即将被权利之间的斗争余威轻描淡写地碾死,那时也是这样的感觉,自己想要与他们抗争,但对他们来说却算不上敌人,只是路上的一颗石子……甚至可能不如石子碍事,只是一株杂草。
但是,那个夜晚,火焰从天而降,那愤怒的身姿烧毁了罪恶之地,烧死了始作俑者和无数帮凶。那贵族产业,那权贵家族,对那火焰来说不过尔尔,甚至正因如此,那火焰才要烧杀那里的一切。唯有自己活了下来。
那火焰……那个人,穿着软甲,带着剑,却始终没有拔出,只以火焰回应挑战。12岁的赫妮斯被她抱在怀里,能看清她的容颜。红色的长发,如那正在焚尽一切的火焰如出一辙,但那个人的脸不如她的火焰热烈,一副冷漠又有点悲伤的神情。
她的怀里,是燃烧的味道,是灰烬的味道,是人的温暖,但也有些许炽热,赫妮斯至今记得靠在那个人胸口处感受的温度。
龙斩的大英雄,第二位魔女,贵族杀手。
赫妮斯记得,自己当时已经傻了,所以傻乎乎地自我介绍,问那个人杀不杀自己。
那个人,说了什么来着,真恨自己当时只顾着看她的容貌,感受她的体温,其他的没记太清。但至少还记得,她把自己带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温柔地放了下来,最后,是她的背影。
这次,没有她来救我了吧……那只是一次邂逅,一次奇迹,一次巧合而已……赫妮斯认命地闭上了双眼,任凭最后一点力气被掠夺。
“哼,对了,再给你说个好消息吧~”外面的阿德丽娜还没说够,“你的父亲,和你一起来的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罗斯领。这里的奴隶交易都是罗斯夫人一手策划的,呵呵,你就先走一步,等你家人一起团聚吧!”
果然如此么……赫妮斯的内心没有什么波动,从一开始父母就把这个可能性排在第一并告知她了,这阿德丽娜看起来是对林雅王国的权贵系统一无所知,罗斯夫人现在只会断尾求生,舍弃你们这些奴隶贩子,她不可能做出孤注一掷的行为的。否则,她之后要面对的就是那两位大公爵其中之一了,魔法协会也会大力参与此事,届时……算了,跟我无关了……
阿德丽娜还在说,赫妮斯已经认命,但这时,少女突然感到一阵暖意从自己腹内荡漾开来,渐渐充实自己的身体,这并没有补充她流失的体力魔力,却让“流失”这一现象停止了。
赫妮斯在鬼门关前被拽住了脚步。
少女睁开眼睛,正当她有些疑惑的时候,感到胃里一阵翻腾犯恶。
“咳……呕!”
赫妮斯吐了,吐出来了一个……少年。
微小的他落在这肠内时,身体就迅速变得和赫妮斯一样的大小。
赫妮斯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少年是艾奇尔•罗斯,罗斯家身份名义上的少爷,罗斯夫人的养子……他,他之前在自己肚子里?!
瞬间,赫妮斯就联想到了这两天自己肚子里发生过的古怪之事,是他搞的鬼!
少年骑士此刻没有铠甲,只是一身锦衣,所以看起来只是少年,他,艾奇尔回头看了看赫妮斯,脸上有些尴尬,但很快皱起眉头观察四周,确认自己在哪里。
赫妮斯张着嘴,但说不出话,有些事一下子想通了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艾奇尔•罗斯大叫道:“喂!你叫阿德丽娜对吧!刚才你说奴隶交易是罗斯夫人策划的?”
“你?!你是谁?!”
阿德丽娜捂着腹部,大吃一惊。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艾奇尔•罗斯。”
“哦,你就是……那个少爷。”
阿德丽娜收起了刚才情绪,身体也差不多从刚才的剧痛中缓了过来,她确认了一下方位,捂着肚子继续逃亡。
“你知道我?呵,为了诬陷我的母亲,所以调查过我罗斯家么?”
艾奇尔明显生气了。
“罗斯夫人没告诉你吗?也是,你还小……你为什么会……哦,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还有,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否则——”
“等等!罗斯少爷,你别急。”阿德丽娜的声音有几分畏惧,“你之前是在这大小姐的肚子里吧,原因我大概知道……你看起来并不知道我的事,经我手的奴隶都是卖给罗斯夫人的,我算是她的半个下属吧。毕竟我也不是自愿在这儿当人贩子的。”
“你想说这一切都是我母亲指使的?骗人!母亲怎么可能……”
艾奇尔话说一半,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赫妮斯就趴在他的脚边,看着他。虽然不再被阿德丽娜的魔法影响,但已经失去的体力和魔力并没有恢复,而眼前的艾奇尔则很有精神,从刚才到现在就没有受影响,再加上刚才应该就是他在赫妮斯肚子里做了什么才让这个魔法不再夺取赫妮斯的力量……
艾奇尔是很厉害的魔法师?
不像……
赫妮斯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魔法,那从自己肚子里蔓延出来的感觉,再怎么样也就是三阶的水平……未知的三阶魔法,从属系上来看,和阿德丽娜所用的魔法应该是同一类。
阿德丽娜用带着些许恭敬的口吻继续说:“罗斯少爷,实不相瞒,现在我正在往罗斯宅邸逃,到时候和罗斯夫人见一面就知道了。”
“你!我……”
艾奇尔面露愁容,甚至有些担心。
“罗斯少爷可能不知道魔法属系方面的事,所以对自己学到的魔法没有疑问。魔法协会几乎可以认为是人类魔法领域的官方组织,他们收录了绝大部分人类魔法,开发新魔法也是他们为先驱,但他们能传授的也不过风、水、土、火、光、雷六系,光系的传授比较严苛,雷系则是只有低阶魔法,在外面任何这是一个学习魔法的人都知道的事,但你可能不知道……你学到的魔法和我使用的魔法是同一系,不在我说的六系之中,和不被常人掌控的暗、虚幻两系一样,来自人类之外。”
“……你!骗人……”
即便是从10岁开始就一直在宅邸中成长的艾奇尔,也知道不被常人掌控的那两系魔法的故事,暗、虚幻这两系魔法的使用者在许多传说故事中都是反派,不是恶人就是疯魔,他们的魔法得自人类之外的邪恶存在。
“那!我们的魔法是什么?!”
艾奇尔质问道,他确实无法否认自己所用的魔法和阿德丽娜的魔法是同一类。
“来自『绿林恶魔』,她们把自己的魔法称为『森林系』。”
“!”
艾奇尔如遭雷击,身体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
绿林恶魔……庄园的老骑士讲过许多英雄强者的故事,而他们中有不少人的结局是一样的——死于绿林恶魔的结群偷袭。
她们在二十年前带着大量魔兽侵犯人类南方领土,打响战争,并持续至今。将南方那条联合战线位置原本的美丽自然变成绞肉机,尸体血肉遍地。老骑士说这场已经持续二十年的战争,其规模还在不断扩大,三大王国都参与进来了,却仍然找不到胜机所在。
她们卑鄙无耻,她们邪恶残暴……
“你骗人!你……这怎么可能……”
“你不相信也可以,但是,罗斯夫人也用过我这样的魔法吧,而其他人闻所未闻,所以罗斯少爷你至少相信一下我和夫人是友好关系,待会儿见到她再说吧。”
“这……这……”
艾奇尔手足无措,甚至跌坐下来。
阿德丽娜没再说话,艾奇尔却也没再有动作。
一旁听完这一切的赫妮斯缓缓蠕动,尽力把自己翻了个面,躺着好开口说话。
“呼……罗斯少爷……”
赫妮斯声音虚弱,只有旁边的少年听得见。
艾奇尔看了过来。
她视线往上,倒看着少年的眼睛,说:“不要相信这个女人的话……我们是在罗斯夫人的合作下找到她的据点的……”
艾奇尔迷茫的目光随之一亮,他抬起头,想要以此反驳阿德丽娜,却被赫妮斯拼命抓手阻止了。
少女使出浑身的力气抓着少年的手,说:“这个女人很会花言巧语……她现在跟你说话,只是为了稳住你,拖延时间……她根本不会和你把话说清楚……虽然我不知道她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不能跟着她的话头走。”
说完,少女的手没了力,松了下来。她的衣服此刻浸透了肠液,粘在青涩也青春的肉体上,不知有意或无意,那对初春萌发成长的柔软已经初具规模,随着少女的喘息,隔着一层衣衫展示在少年眼前。
艾奇尔一时显得窘迫,但赫妮斯已经虚弱得眼睛都合上了,只有那胸脯的起伏是此刻少女活着的彰显。少年没忍住多看了一小会儿。
短暂犹豫后,艾奇尔决定相信赫妮斯,而不是阿德丽娜,他对自己的稚嫩其实有所自知,与其相信阿德丽娜这样的恶徒,不如相信与自己年龄相仿的赫妮斯。至于这些事……回去之后自己去问母亲和老师。
他站了起来,调用魔力使用身上的魔法道具,腰间的一串链饰亮了起来,魔法的光辉没入四面八方的肠壁。
“呃!罗斯少爷?”
外面的阿德丽娜脚步一顿,她知道这个魔法,并不会把她的肚肠怎么样,只是会令其恢复原本的状态——人类的内脏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那么强韧。现在,胃里和肠里两处红肿地方的余痛开始表达存在感了。
对此,阿德丽娜也没有反制的手段,只能忐忑不安地捂着肚子。
艾奇尔拿起落在肠肉上的长剑,剑身已经不再滚烫,他把剑抵在面前随便找的一处肠壁上。
“诶!罗斯少爷,你……您这是做什么?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待会儿见到罗斯夫人……”
“闭嘴!”艾奇尔呵止对方的言语,“你这样的恶人到了我母亲那里,她也会把你抓起来公开处刑!”
是……一定会这样,我罗斯家……母亲怎么可能干奴隶交易这种事……宅邸的仆人都是雇来的,庄园里没有一个奴隶。
艾奇尔和现在的母亲一起生活了七年,温柔的母亲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原本的父母就是死于奴隶贩子,想要将他掳走,被父母追上,结果奴隶贩子将他父母杀死,却因为耽误了时间被卫兵追上。
“你的话语没有一丝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愧疚!还想栽赃给我现在的母亲!”
艾奇尔高举怒火,刺出了手中的剑。
“啊啊啊!!!”
比之前还要惨烈的痛叫传了进来。
这一次,粉软的肠壁被刺出了血。
阿德丽娜捂着肚子跪倒在地,连目光都在乱颤,无法聚焦于任何地方。
痛,好痛!
“你就乖乖被抓,等着伏法受刑吧!”
艾奇尔叫喊着,没有下死手,却将剑尖插在那处缓缓流血的伤口里乱搅!誓要让对方痛不欲生,无法再逃。
“少爷!啊啊啊!!!停!我……噫啊!!”
阿德丽娜痛得全身痉挛,面目扭曲,一头栽了下去,剧痛在她体内像风暴,席卷全身,惨叫根本控制不住。她的手按在肚皮上,感受到的是内外都在剧烈颤抖。
“不要……少爷……求您……啊啊啊!!我真的……啊啊啊!!!停一下……我不行了——啊啊啊!!!”
前几秒,阿德丽娜还能想想怎么才能让这个傻小子停手,但很快她就痛得满脑子求饶了,这下不止涕泗横流,还失禁了,从外面看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却俨然一副体无完肤的姿态。
在她肚子里的艾奇尔看不见阿德丽娜这副样子,只能听见她凄厉的惨叫,但少年的耳边也回荡着那模糊的……属于自己亲生父母的惨叫,他已打定主意不听这女人任何话语,自己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搅动伤口,二次、三次、四次、五次……创伤。
伤口扩大了很多,然后稳住了,因为少年没有挥动长剑,只是在一个地方乱搅,不过伤口既然扩大了……他一下把剑插得更深!
“啊啊啊啊!!!!”
……
赫妮斯半梦半醒之间,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树,看见了天空,看见了……艾奇尔。
她没有说话,而是先活动脑袋四处看,找到了阿德丽娜,已经是昏死过去,姿势和神情都相仿不堪。
随后,赫妮斯才把头转过来,看向蹲在身边的艾奇尔,她还是很虚弱,只能躺着。
少年欲言又止,满脸尴尬的表情。
阿德丽娜猜得到,赫妮斯自然也猜得到,这个人之所以在自己肚子里,应该是因为罗斯夫人的命令吧?目的是监听或者用作后手?而这个男生最喜欢的故事角色是那个至死效忠公主的骑士。但他这副样子,看来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对,为此感到羞耻。
所以,赫妮斯决定开口,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亡国公主和无名骑士的后续吗?”
艾奇尔没想到对方第一句说这个,他都以为这位大小姐要斥责自己一顿了。
少年点了点头,他知道,老骑士讲过。无名骑士为了守护公主,与起义叛军死战,杀光宫廷里的敌人后,他也重创不治身亡。公主搬不动他,将他的尸体留在了城堡。骑士的尸体最后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被后到的起义叛军分尸泄愤,另一种说法是他得到尊敬被安葬,如今普遍以前者更可信。
再后来,活下来的公主没有隐姓埋名,反而招揽旧贵组织军队,她用各种说辞和诱惑收拢了一部分老旧势力,但她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杀更多的起义叛军,她憎恨那群人。最终导致战火延续,但那场战争没有胜利者——人类历史上第三个恶魔诞生于那乱世之中。
『恶魔•艾琳克尔』,屠戮超过半数人类,为历史上4大恶魔之最,据说,是那名公主对起义叛军的恶意浓厚让她自己变成了恶魔;据说,是无数起义叛军和平民百姓集中在那名公主身上的恶意让她变成了恶魔;据说……
没有比较准确的记载,因为艾琳克尔杀了太多太多的人,甚至最后她是怎么被消灭的都不知道,只留下各种推测。但每个故事的说辞都不会放过那位美色倾国的亡国公主,都会让那位公主与恶魔•艾琳克尔有斩不断的联系。
赫妮斯笑了笑,说:“亡国公主如果是单纯善良的人就好了,你觉得会是因为那些人杀死了她的骑士才让她因为愤恨而延续战争吗?”
艾奇尔愣住了,他想了想,然后也笑着说:“老人给我讲了那个女大英雄的故事,我觉得,她是因为尊敬对手,所以把那位巨龙的尸体搬到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安葬了。后来,她杀的那些贵族,肯定也都是些坏人!”
第六章 清晰的灰白
魔法,在一般民众眼里可以说是万能的代名词,虽然他们也大概知道魔法有做不到的事,但对此并没有形成认知,最多也就是明白一个魔法无法直接摧毁一座城市,这类在“威力”上有所猜测。
有一种大致正确的判断法:造成火焰现象的就是火魔法。光、土、水、风、雷也可以如此类推,此6系为魔法协会定义的“人类可用魔法”。除此之外,还有暗、虚幻两系,前者来自各种各样的邪恶怪物,后者来自无从找寻甚至从来没有证实过存在的传说梦魇。这8大系魔法就是直到二十年前为止人类接触到的所有魔法种类,而第九系魔法由『绿林恶魔』在二十年前首次向人类展示——催熟、改造并控制植物的魔法,这是人类对其仅有的认知。
魔法协会一定已经在收集信息展开研究了,但至今没有公布任何成果,甚至没有公布自己在研究第九系魔法这件事。
于是,任何一个学有所成的魔法师,都明白一件事——
“将人变小吃掉,或者将自己变小潜入别人体内,这种魔法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
赫妮斯平静地陈述道。
帐篷中,她与少年艾奇尔相对而坐,火光照明了帐内两人的脸庞。
这里是行军营地内,赫妮斯在阿德丽娜被吐出来后不久阿丽娅和艾琳就追了过来,在两位魔法师的治疗下,赫妮斯很快恢复了过来,她并没有受什么伤,主要是身体各方面能量流失导致的虚弱,水魔法很擅长解决这种问题——只是赫妮斯魔力也流失了,所以才需要靠别人。
事件的最后,被当作艾奇尔•罗斯赶到救下了赫妮斯•赛维尔,虽然事实也是如此,但是具体的详情遭到了隐瞒,艾奇尔不愿多做描述。
“……所以,我学到的魔法,是非人的魔法……”
默然后,艾奇尔只能如此总结。
赫妮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非要说的话,雷魔法和光魔法原本也是非人魔法,前者是雷神传授,后者是光明女神传授,再往前追溯的话,风、水两系起源也是精灵传授的,真正由人类自己开创发展的,只有火、土两系。”
“……”
艾奇尔愁眉苦脸,看来这并不能宽慰他。
“教你这个魔法的……是谁?”
赫妮斯轻声问。
艾奇尔摇了摇头:“我回去问问老师。”
“……哦。”
赫妮斯没有追问。罗斯宅邸果然藏着一个高阶法师,至少应该不是随行的那个女骑士,如果是她,艾奇尔应该会完全沉默。
这样的话,就是那个神秘法师与罗斯夫人合作搞出的这些奴隶交易,但……那些奴隶到底去哪里了?如果阿德丽娜说的是真的,那罗斯夫人在交易中的位置不是卖方,而是买方,那些奴隶被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庄园和宅邸没有,那罗斯家是有了秘密矿藏之类的私下产业么……但……
看着艾奇尔愁眉不展,赫妮斯说:“你的老师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呢~”
“诶?”
“魔法协会肯定也在暗中研究这一系魔法,你的老师比魔法协会更快那出了成果,要知道几乎所有优秀的魔法师都聚集在魔法协会。”
“……是么。”
艾奇尔有了些许笑意,但疑虑仍在。
赫妮斯也知道,最坏的情况……那个神秘法师就是『绿林恶魔』,不是什么研究新魔法的法师。若是如此的话,这件事的性质将截然不同……只是,从未听说过绿林恶魔与人类合作的先例,她们从来都是结伴而行,为了袭击猎杀人类强者而潜入王国,真的会做出这种与人类合作谋求某种利益的行为吗?
“那个……”艾奇尔慢吞吞地说,“谢谢你帮我保密,就是……能不能继续保密下去?”
赫妮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当然,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你,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你。”
少女的笑有些含蓄,又十分阳光。
少年脸颊一红,没有回话。
赫妮斯话锋一转说:“不过,钻进我肚子里这件事有点恶心就是了~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在我肚子里听得一清二楚吧?”
少年的脸,不一样的红。
最后,赫妮斯露出微笑:“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谢谢你。”
艾奇尔松了口气。
“毕竟~”赫妮斯再次提高音调,“不帮你保密的话感觉你就会想办法再钻进我肚子里闹腾我,之前我肚子痛就是你搞的鬼吧~”
“那是因为我听到你要杀老人,所以才……”
艾奇尔终于能硬气一点了,一点点。
“你知道那个老人的身份吗?”
“……艾兰王国来的逃难者,以前是骑士,曾是那位有名的女骑士戴丝提的伙伴之一。”
“不,他不是。”赫妮斯的语气非常肯定,“戴丝提逃难过来后,身边确实有几名伙伴,但都不是骑士,而是冒险者,而且他们如今只有一人还活着——北向而去的魔女,第一位魔女。其他人都已经死了。而戴丝提在这边交往的伙伴,都是骑士,林雅王国的骑士。但那个老人压根儿不是骑士,就是个普通的老人,那身铠甲也是偷来的吧,反正已经破破烂烂难堪一用,所以没人追查。”
“……”
艾奇尔又不说话,甚至不反驳。
看着他,赫妮斯仍然会想起北方魔法院的时候,一个天真的少年见习骑士对于贵族小姐来说是多么可爱的玩具,但那些少年永远不会真正成为她们的骑士,无一例外都是被小姐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那甚至不是什么要费尽心机的坑害,那仅仅是一场随心所欲的娱乐。
赫妮斯在心中默默叹息,随后露出笑容,开口说话……
另一间帐内,赛维尔伯爵几人围着桌子,桌上摆放着从阿德丽娜身上搜出来的魔法道具,都是质地不同的绿色圆球。
在场的人当中,亲自去过南方战线的只有白袍的魔法师阿丽娅。她说:“已经全部确认了,这些东西施展的魔法都属于同一系,基本可以确定和绿林恶魔的魔法是同一系了。不过,绿林恶魔从来不用魔法道具,她们也不曾用这类吃人魔法……”
“嗯……阿德丽娜说什么了?”
赛维尔伯爵问。
“什么也没说。”
戴维回道。
“换人,让巴莱尔去拷问。”
“……明白。”
戴维点头。
赛维尔伯爵看向阿丽娅:“以魔法协会的研究进度来说,做得出这种六阶魔法道具吗?”
阿丽娅摇头:“不用套我话,伯爵大人,我的所属部门主攻的是风水两系魔法的协作模式,对于绿林恶魔的魔法相关研究是真的不知道。而且,就算是研究第九系森林系魔法的法师,也需要相当高的职位才能把控整体进度,说回这件事,我已经联系了协会,本部那边很快就会派人赶来的,伯爵大人要做最坏的打算——这已经不是奴隶交易的事了,请视作绿林恶魔在此地。”
“绿林恶魔参与奴隶交易?嗯……”
赛维尔伯爵保持质疑。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他收集到的相关情报综合在一起显示绿林恶魔是对人类并不了解的外敌,她们虽然有着人类的外表,甚至会说人类的语言,但从来没有过“有效沟通”。
她们从南方入侵,与人类厮杀,潜入王国境内只对英雄强者下手,她们虽然会用许多手段,但那更像是生物杀死生物的做法,并不是人类的战术,她们不了解人类社会的运作结构。例如,她们从未袭击军事后勤,从未破坏行军路线,甚至从未袭击过指挥官,只知道找战斗力强的人下手。若是她们将这股劲转头针对军队搞破坏,南方战线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阿丽娅也知道这点,她说:“这是最坏的打算,相比之下,还是某个厉害的民间大法师研究第九系魔法有成的可能性更高……相对而言高一点。”
“嗯……总之,先给陛下报个信吧,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无论真相到底是什么,都需要更加慎重。”
赛维尔伯爵严肃道,随后,他传达给骑士们:绿林恶魔可能就在罗斯领内,不能因为奴隶贩子落网就掉以轻心。
……
在被严密看守的营帐内,阿德丽娜被锁在地上不能动弹,赛维尔伯爵一行为了以防万一而带来精炼囚具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囚禁六阶强者的办法非常少且麻烦,但囚禁阿德丽娜却要简单得多,她是纯粹的肉体强度,既没有高阶的魔法也没有高阶的战技,用全身囚具卡住她的关节窍穴就可以了。换言之,阿德丽娜只能算一头高阶魔兽。
如今,她跪在地上,只有脑袋能动,连躯干的力量都使不出多少。
巴莱尔进来时,阿德丽娜已经经历几番拷问,全身伤痕累累皮开肉绽。
“哦~真是结实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血肉模糊了,没想到只有点皮外伤,比魔兽还皮厚。”
骑士巴莱尔端着一盆热水,咧嘴一笑。
“换人了么?希望你比前面那几个更懂拷问。”
阿德丽娜也咧嘴一笑。
“那你可能失望了,我不懂拷问。”巴莱尔掩上入口,“既然你死活不愿说,伯爵大人也不会强人所难,所以,明面上是交给我拷问你,实际上是赏给我了,所以你也不用考虑说不说了,因为我压根儿不想知道。”
正说着,巴莱尔已经来到阿德丽娜身前,将热水放下,他已经摘下了手甲,一双粗犷的手将水中的毛巾搓了几下,随后开始认真擦拭阿德丽娜身上的血迹。
伯爵一行可没有准备囚装给她穿,所以阿德丽娜还是那身暴露的女老大装扮,只不过现在虽然穿着同样的衣服,却已是阶下囚。
“……赏给你?怎么,看上我了?”
阿德丽娜对此没有表示。
“是啊,只不过,跟你想的可能有点不一样。”
巴莱尔的手毫无顾忌,拿着毛巾在对方的身体仔细擦拭,虽然因为有一套囚具而不能完全弄干净,但至少能看到能摸到的地方无所不至,胸部是如此,甚至下面也是如此。
“这可真是荣幸呢~骑士大人居然屈尊给我擦身体。”
阿德丽娜说,她的身上擦干净后就只有一些红色的划痕,狰狞的伤口。
巴莱尔则勾起嘴角:“就和餐前洗手的准备工作是一样的,或者,吃饭之前肯定要先把饭做好,这样说更准确吧。”
完成后,男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阿德丽娜身上为数不多的布料,这些东西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意外耐用,先前骑士们的肉体折磨都没有把这点布料打碎,所以巴莱尔也只能摸索穿法再按照正常流程将其拖下,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嫌麻烦,反而乐在其中,身体靠近阿德丽娜,双手顺着布料从外到内探索结构,手指在阿德丽娜身体不为人所知的部分游走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德丽娜看着这个男人,对方压根儿不看自己的脸,对自己有没有反应完全不在乎,他只专注于自己看到的,自己的摸到的。
“我说,你这么喜欢我的身体,要不要救救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想要什么都行。”
阿德丽娜提议道。
“别误会了,贱民。”巴莱尔的目光与阿德丽娜对视了一下,“你以为你有资格作为女人和我这个男人谈条件么?如果你是哪家的大小姐也就算了,然而……”
他脱下对方上身的布料,但因为囚具阻碍只能挂在身上,不能扔在一旁。但也不妨碍他的双手享用剥出来的一对果实。
“幸好,就算是你这样结实的雌性,这里也是软的……真大,这趟来得不亏啊。”
巴莱尔露出十分满足的表情。
阿德丽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厌恶,她穿着暴露是因为她的暴戾,诱惑他人对自己犯错然后找借口虐杀,虽然直接虐杀也有一番风味,但这种有“因果”的虐杀更让她开心。如果是自己的手下,在对自己露出欲望的那一刻,就会被自己碾成肉泥。
巴莱尔还在一边享用一边感慨:“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的呢,有你这样高大的都像个男人,真好啊,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你收下永远监禁在我家里。”
说完,他甚至将那对白花花的果实捧了起来,把脸埋了进去。
“……为什么不呢?你不是说伯爵大人已经不在乎我了么?可以把我更加彻底地赏给你吗?”
阿德丽娜绷着嘴角,深呼吸。
“唉——所以贱民就是贱民。”
巴莱尔深深叹息,又深深呼吸,然后才把脸抬了起来。
他说:“当我的玩具只是对我的小奖励,但你的价值有更适合发挥的地方,就是处刑台。”
对这个答案,阿德丽娜并不意外。
巴莱尔放下了手中的巨大软肉果,阿德丽娜挑眉:“怎么?这就完了吗?”
“怎么,难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变态吗?”
巴莱尔的手往下,但停在了更早的位置,没有伸到下面去,而是留在了阿德丽娜的肚脐附近,那里面的魔法道具已经被拿走了,现在只有一颗漂亮的小粉洞。
阿德丽娜没有反应,巴莱尔也不在乎,他的中指直接戳了进去。
“唔——”
阿德丽娜立刻憋了口气,忍住。
“哦?果然如此,对胸部和下面都没有反应,但你从来没想过这里会被玩吧。”
巴莱尔笑着,五指中最长的中指深深顶入,将肚脐眼那一块的腹肉都顶得凹陷下去。
“呃……”
“哈哈,这里感觉很奇怪吧。”巴莱尔一边顶一边说,“明明不是特别敏感,却又让人无法忽视,以前的雌性被我这样顶已经痛得哭出来了,你真是没有辜负我的期待啊。”
说完,男人抽出中指,换了短一些却更加有力的拇指顶了进去,这个高大女人的肚脐也勉强够容纳一个男人的大拇指。
“呃!确实……你很有经验嘛……”
阿德丽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肚脐眼能感知到顶进里面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疼痛倒是其次,这种无法忽视的怪异感觉更加折磨。
手指插进肚脐的感觉是又软又温,像是捅在一层薄薄的肉膜上,仿佛用力就会捅穿。但阿德丽娜的肉体十分坚韧,所以巴莱尔对她没有收力,十分尽兴。
之后,拇指又换成了灵活的食指,再次顶入,但这次,巴莱尔的另一只手还狠狠拍在阿德丽娜的腹部,带着伤痕的肚肉顿时一阵颤动。
“啪!”
“啊!”
阿德丽娜没忍住发出了叫声,她的整个腹部都被拍得肉浪翻滚。
“呵~真是享受呢~”
巴莱尔如他所说地享受着,对阿德丽娜有没有反应都无所谓,他只专注于对方肉体本身的手感、双手触及的部分,轻一时重一时。
玩肚子和玩胸部的手感不一样,手法也不一样,巴莱尔凶相毕露,巴掌变成拳头,打在阿德丽娜的肚皮上半个拳头都陷了进去。
食指还在那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指节的脐穴内抠挖,仿佛是不死心于这浅浅的洞穴。
阿德丽娜忍受着这种折腾,紧紧咬住牙关,如果这时候说话的话,肯定会发颤的。
“嗯,嗯。”巴莱尔频频点头,“幸好,我该谢谢你是个贱民,如果你是哪家小姐的话,哪怕成了罪犯也不会有我上手的机会吧~你是个贱民真的太好了。”
“……败类!”
阿德丽娜忍不住骂了一句。
巴莱尔愣了一下,很快忍俊不禁:“哈哈哈哈——我是败类?有资格说我是败类的都不会说我是败类,因为我什么都没做过。而你,呵呵,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是败类?”
“权贵的走狗!你这种人到哪里都是败类,还骑士?哪家老爷夫人养在院子里的狗罢了!你们最会骗自己了,觉得自己是有能力才被大人物看上,骗自己是个人才,哈哈——确实是个人才,叫得响咬得狠还听话,还把这些当作美德优点,因为当一条狗太轻松惬意了,就不断美化这种事,真把自己骗到了?哈哈哈哈~”
阿德丽娜也大笑起来。
巴莱尔的脸上出现怒意,他狞笑道:“你在反省么,罗斯夫人的脏狗?按你说的话,你算是罗斯夫人养在外面的野狗,丢一两块肉给你就屁颠屁颠地为她办事,现在没用了成了拖累就被抛弃废物利用,就开始反省自己了?”
阿德丽娜止住笑声:“是啊,没错,我是条野狗,没想到你居然以为家狗比野狗高贵,自己把自己洗脑了啊,真是可怜。像你这种以家犬为傲的货色一辈子都不会想咬死自己的主人吧,就算会也是私人报复,其中没有一点想法。”
巴莱尔一拳重重打在阿德丽娜的肚子上。
“呕!”
这一拳打得她腰身弯曲,口中干呕。
“贱民的想法总是这么可笑,没有认知真是可怜,只能想象我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通过幻想贬低一辈子都望不到的尊贵。忘记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是巴莱尔•赛维尔,你这样的贱民苟且偷生十辈子也比不上,不过你很荣幸,因为我现在对你有兴趣了,来,再多说一些,让我看看贱民还有哪些新奇古怪的想法!”
巴莱尔一边说着,一边粗暴地脱下了对方下半身的布料,双手在那肉体上肆意妄为。
阿德丽娜咬着牙:“嗯……真是可怜啊,只能通过玩弄别人来满足自己,而且……咳……还是我这样的贱民,稍微尊贵一点的大人就是你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了吧,但是,我可是玩过贵族的,无论男的女的,到了我手上就只是一个奴隶,你这样的家犬一辈子没这个机会!”
……
“父亲,您找我?”
赫妮斯走进营帐内,这里只有赛维尔伯爵一人。
“嗯。”
伊文•赛维尔将手中的书放到桌上,调整了一下在椅子上的坐姿,对女儿招了招手。
赫妮斯走了过去,伊文站起来轻轻抱住了她。
少女的身体一僵,眼睛睁大,这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身体还有什么不适吗?”
伊文松手,又坐了回去。
“不,没有,父亲……”
赫妮斯摇头。
“你真的不知道那个艾奇尔•罗斯是怎么打败阿德丽娜的?”
“不知道。”赫妮斯直接摇头,“当时我被困在阿德丽娜腹中,只听见外面她和艾奇尔•罗斯的交谈,具体内容都已经告知您了。而我被吐出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从他们之间的谈话来看,艾奇尔•罗斯应该是掌握有克制阿德丽娜的魔法,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嗯。”赛维尔伯爵点点头,“阿德丽娜身上没有外伤,现场也没有战斗的痕迹,没人看得出来阿德丽娜是怎么被打败的。但最奇怪的是,现场唯一的施法痕迹来自阿德丽娜自己的魔法道具,找不到其他的魔法痕迹。”
赫妮斯陷入沉思,但看起来也没有头绪。
沉默。
片刻之后,赛维尔伯爵开口:“赫妮斯,如果你弟弟继承了我赛维尔家,你打算怎么做?”
“诶?”赫妮斯又是一愣,“诶……我尊重父亲的选择。”
“我不是在问你对我的想法有什么看法,而是在问你打算怎么做。”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直直盯着。
赫妮斯没有向父亲撒娇的习惯,她露出认真的表情:“我大概会去冒险者公会吧,或者当个随风飘流的旅人,虽然不知道我学的音乐适不适合旅行弹唱……不过,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父亲您才四十多岁……”
若无意外情况,爵位继承是年近花甲的长辈传给而立之年的孩子。不过,实际上接近半数贵族都不是这样正常交接的,例如伊文•赛维尔伯爵,他今年45岁,成为伯爵已有17年,当时他的兄长继任之后一家惨遭意外遇害,28岁的他便成为了赛维尔伯爵。时至今日,赛维尔伯爵都被看作弑兄夺位之人,不过这种事在林雅王国虽不至于司空见惯,却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嗯……”赛维尔伯爵不置可否,“你对南方的事了解多少?”
“……三大王国联合战线,大概知道战况很焦灼,实际上从动员就看得出来,各方贵族的兵力都被抽调了大半,连大公和王室也不例外……”
“二十年前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南方几个小贵族受陛下命令抵御外敌,战况不利,于是加派兵力,取得优势,但敌人的增援也很快,战况再次陷入不利,于是再加派兵力……如今,成了三国联合战线,战况依旧不利,但……只是不利,敌方战力始终保持在能对我们保持一定优势的程度……”
“……”
“笼统的处境说完了,来说说更加明确的事吧。”赛维尔伯爵罕见地笑了笑,“你虽然不常参与社交圈,但『蔷薇夫人』还是知道的吧。”
“……嗯。”
赫妮斯点点头,那位夫人被讨厌她的人取了个『笑靥蔷薇』的外号,在丈夫意外去世后独挑大梁,和罗斯夫人的境况相似。但蔷薇夫人是有亲生儿女的,有公爵的正统继承人。这是决定性的差距。而罗斯夫人……罗斯领的未来何去何从还得打个问号,甚至就是因为罗斯夫人的行为才会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和那位夫人很像,如果不是发色不一样,你就和年轻时的她一模一样。”
“……父亲,如此对比一位公爵夫人……”
“不用担心,那位夫人确实很有能力,但不会因此而有什么想法,她不在意这些。”
“……您和她很熟悉吗?”
“只远远看到过两次,我毕竟不是那个派别的。不过,在几次决策上有过默契,对她的为人大概了解一点。”
“原来如此。”
“蔷薇夫人的丈夫——已故的布尔丹大人,并不是传闻中那样被绿林恶魔袭杀的,而是被第二位魔女杀死的。”
“!”
赫妮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总有一天,她也会来杀我,连布尔丹大人都躲不过,我也没理由躲得过。”伊文•赛维尔脸上依然是淡淡的微笑,“你的弟弟是想要继续当贵族继承我赛维尔家的,你呢?”
“……为什么您认为她会对您下手呢?”
“秘密。”伊文不愿回答这个问题,“我再问一次吧,赫妮斯,你呢?”
“……父亲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并没有像我父亲期望的那样放弃爵位。”
伊文•赛维尔收起笑意,又变回了严肃。
“……”
赫妮斯说不出话,这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如果父亲去世,弟弟继承爵位,那自然是去到处旅行了,无论是做冒险者还是单纯的旅行者,总之对伯爵之位没什么想法……但真的去预设那一天,赫妮斯却发现自己有些迷茫。
说不定,心里有些害怕。
而且,赫妮斯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肯定那个人会来杀他,不像是做了亏心事而忧虑担心……就好像,了解她一样。
见女儿不说话,伊文•赛维尔继续道:“你一直对这些事兴致缺缺,不是因为你已经另有打算了吗?你的弟弟已经在认真思考爵位的事了,这也是你讨厌他的理由吧。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冒险者吗?还是说……你只是想对不喜欢的表达自己不喜欢的看法,却从来没想过自己喜欢什么?”
赫妮斯彻底哑然,目光垂下到了地板。
她曾经表达过想要离开赛维尔伯爵家的想法,母亲强烈反对,几乎是对她软磨硬泡让她最后还是留在家里,父亲没有表态,不过那基本可以视作默认母亲的态度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伊文像是看穿女儿所想一样,又说:“你的母亲塔妮娅,在你眼里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诶?”
赫妮斯又是一愣,这个语气措辞是什么意思?
伊文自顾自地继续说:“塔妮娅•赛维尔,在荣华帝都社交圈寻找自己价值的女人,伯爵家出身而没能成为伯爵,于是选择成为伯爵夫人。我成为了她价值的体现……你也是,赫妮斯。你也是她价值的体现,当然,她也作为母亲爱你,但是,现在的你多少察觉到了吧,那不是纯粹的母爱——不纯粹的母爱,或许不该称为母爱。你会为此伤心吗?”
“我……能理解……”
“哼。”赛维尔伯爵鼻孔出气,“我,到最后都没有原谅我的父亲和母亲。你不喜欢这些也很正常,想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也好,仔细想想吧。只是……离开父亲和母亲这个选择,一定要慎重且坚定才可以。”
“……是……父亲……”
赫妮斯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应了一声,带着逃避的感觉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帐篷,赫妮斯一下躺倒在床上。
少女对父亲的讨厌和对母亲的讨厌不一样,后者是总会做些让少女不开心的事,而前者……总是让少女的内心情绪变得古怪,茫然。
虽然只说了母亲,但父亲本人又如何呢?难道就和母亲不一样,对女儿是纯粹的父爱了吗?
赫妮斯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真是一个残酷的父亲啊~”
一个声音出现在少女的私人领域中。
“!”
赫妮斯翻身起来,却没看见室内有人。
她正要喊人,却突然身体一顿……纤细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了自己的腹部。
里面……有点熟悉的感觉,令少女心跳加快。
“……谁?”
“听不出我的声音吗?罗斯伯爵夫人的护卫骑士安•里德,向您问好,赫妮斯小姐~哈哈哈哈~您心跳真快,别紧张别紧张~”
熟悉的女性声音在少女的腹内回荡,还有那颗受到惊吓的少女心声——噗通噗通。
在阿德丽娜腹中能够死心迎接死亡的赫妮斯,此刻久违地感受到了委屈……
第七章 黑牡丹的寒雨
赫妮斯捂着腹部,双腿并拢膝盖弯曲,一副担惊受怕又仿徨无措的样子。
但她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卑微求饶……只是,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在北方魔法院,她也被同龄人打败过,毕竟天才又不止她一人,但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败于这种不义手段的屈辱。
而且,合着无论是自己进了别人的肚子,还是别人进了自己的肚子,自己都是受欺负的一方……
“赫妮斯小姐真的不用紧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隐蔽性,并不是要对您的肚子做什么~”
女骑士安•里德的声音从腹内直接摸进了少女的耳中。
赫妮斯还感觉到对方似乎摸了摸自己胃里的肉,像是在安抚。如果少女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还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但偏偏赫妮斯已经进过一次阿德丽娜的肚子,知道里面是什么样,此刻被人入了腹内,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去想象自己肚子里是什么样了。
那里四面八方都是不断蠕动的鲜红肉壁,封闭的隐秘空间,从穹顶的方向传来一清二楚的心跳声……紧张的跳动。
“……有什么事吗?”
赫妮斯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口吻尽量正式端庄。
“噗——”
不知什么逗笑了女骑士,她直接笑了出来。
少女涨红了脸,心脏无法安静下来,她甚至无法感受到对方的位置,连确认对方在什么地方都做不到。
“我有一件事想拜托赫妮斯小姐,当然,想必您也看得出来,这是秘密。”
安躺在角落的胃壁,那里的角度贴合着她的腰身曲线,一下一下地蠕动,如同用轻柔的按摩招待着访客。
“……我吗?我想想,不跟我父亲商量,找我密谈,不会是想抓我的把柄,把我变成父亲身边的卧底吧?”
赫妮斯竭尽全力把所有的思绪投入思考当中,摆脱这种被人拿捏的屈辱感。
“……哈哈~赫妮斯小姐想得太复杂了,不愧是从荣华帝都来的大小姐。”
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意味,落在赫妮斯耳中变成了怜悯一般的口吻。
“呵……”
“我想拜托的事只有一个:在时机到来时,把艾奇尔那孩子带走。”
“……啊?”
又在赫妮斯的意料之外。
“更直白地说,我希望赫妮斯小姐能把那孩子拐走,哪怕把他当好使唤的随从也可以。”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拜托我这种事,我又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赫妮斯的语气隐怒,她不把对方在自己肚子里这件事当筹码,她压下委屈和担忧,拿出了愤怒。
“您真是勇敢。”安感慨了一句,“我是为那孩子考虑,您也看得出来吧,夫人加身在他身上的职务之类的东西并不适合他,是夫人在任性还是他在任性并不重要,这样下去艾奇尔那孩子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当然,艾奇尔自己也有问题……他总是想着如何报答夫人这样的大恩,导致了他和夫人现在的局面……”
“我对罗斯夫人的家庭并不了解。”
“您还是很紧张呢,我并不是要求你相信,也不是要求你照做,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来拜托您的,所以现在是委托人在说明情况,您今后如果要去当冒险者的话,这就当是预习了吧~”安轻声笑了一下,“夫人和少爷的关系很好,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争执——至少从我到宅邸至今都没有过,但是他们之间却存在扭曲,在我看来那已经无药可救了,要干预已经太迟了,我说的是夫人那边,一个不再期盼甚至不希望孩子长大的母亲……一个满脑子报答母亲的孩子,赫妮斯小姐知道这样的母子会是什么结局吗?”
“……确实很难有好结局呢。”
赫妮斯姑且先顺着对方,脑子里开始想怎么办,想办法偷偷告知阿丽娅老师或者艾琳女士?
“赫妮斯小姐如果带走他,至少有一个帮手,为将来做打算,毕竟单独行动的冒险者是很难存活的。还是说,赫妮斯小姐能带走几个赛维尔家的力量为自己所用,一起去组成冒险者小队呢?”
“是呢,我有戴维。”
“哈哈~赫妮斯小姐明明不这么想却还这么说,真是警惕啊。”安笑着说,“在我看来,那个骑士也没什么忠诚,毕竟是半道骑士,就像我一样。他和赛维尔伯爵只是可以信任的雇佣关系,给个骑士名头而已,这在贵族之中并不少见,少见的是这样的骑士居然能成为领队。”
“这不正是反向的证明么——戴维并不是雇佣来的,而是真正效忠于我赛维尔家。”
“您也有单纯可爱的一面呢,还是说依旧在故作不知?赛维尔家没有人是效忠于您个人的,离家就是孤独一人。您恐怕也没有朋友吧……咳咳,不好意思,有点跑题了。”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总之,我不是来驳倒您或者怎么样的,真的只是来拜托您,向您说明一下情况。对您来说,带走那孩子肯定是有麻烦的,但是您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同伴,同时又真的会离开家族去做冒险者,就真的好好考虑一下吧。”
“……如果情况真的如你所说,艾奇尔也不会跟我这个刚认识的人走吧,毕竟他满脑子向罗斯夫人报恩。强行把他带走也只会激起他的反抗……我都能想到届时遭殃的会是我的肚子。”
赫妮斯终于开始认真听对方的话。
“所以,我是说时机到来的时候,请您将他带走。”
“我们不会在罗斯领待多久的。”
“时机大概很快就会到来,这跟罗斯家的情况有关……”
“……啊……原来……”赫妮斯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想到了,“真正的原因是罗斯家和绿林恶魔扯上关系这件事瞒不住了吧……所以,你想让艾奇尔离开罗斯家……”
“……您真聪明,赫妮斯小姐。但我说的也是真的,哪怕没有绿林恶魔存在,我也会想办法让那孩子离开罗斯夫人。”
“……绿林恶魔,真的在罗斯宅邸?”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个绿林恶魔。”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是啊……为什么呢……他跟我弟弟明明一点也不像……”
安的这个声音,轻得差点连赫妮斯都听不清。
“好吧。”赫妮斯说,“我就暂且接下你的委托吧,但是,等到你所说的时机到来,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到时候我会自行判断的。”
“这是当然。”女骑士开心地笑了,“那么,我先支付委托的定金吧~”
“那这就是我自己赚的第一笔钱了。”
“啊不是,我不是说的钱……原来您这样的大小姐也会想要钱吗……”
“诶?”
“行吧,那尾款我就用钱支付好了,但现在我可没带什么钱来,所以我说的定金其实是~”
随着安的话音落下,赫妮斯也突然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了——她在里面动了起来。
“等等!你要做什么——噫!~”
在感受到腹内有东西活动的瞬间,赫妮斯就自然而然回想起了之前那让自己倒地爬不起来的剧痛,但她在下个瞬间感受到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非要形容的话,就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胃和存在于胃中的人亲密接触。
感受那个人的身体滑进胃囊的底部,里面被蹭过的那条轨迹都残留着转瞬即逝的贴合感,这种一个人在自己肚子里随意活动的感觉真是太奇怪太微妙了,以至于赫妮斯都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等等~这是……什么?”
就在赫妮斯喘息间,肚子里的人到了胃囊底部,开始用手揉搓某个地方的软肉,被按压的部分就会有感觉,那不是疼痛酸胀之类的明确的感受,而是一种“体内被触碰”的暧昧,好似一切隐私被手指拨开捻动一样。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好在女骑士并没有让少女一个人胡思乱想,而是亲切地解说道:“您的心跳更快了哦~身体外侧被他人触碰就已是亲密,那内侧被他人触碰就更加刺激了吧~”
“什么?!唔嗯!~”
赫妮斯差点叫出声来,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前者还能挡一挡音量,后者却是完全徒劳,她的腹部无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一切正常……是的,准确的位置不是肚子里,而是肚子里的胃囊之中,一双手在肆意妄为地揉捏着少女身体内侧的软肉。
神奇的是以往完全没有感受也没有认知的内部,在被触碰的时候就能被本人感受到——被揉捏着的肉是什么样的,以及揉捏着那里的手指和手掌是怎样的……这些画面都随着那清晰到怪异的感觉在少女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来,这都要怪阿德丽娜!
“唔————”
少女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身体已经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仿佛抵御着什么不好的东西。但长在她身体里的器官其实无处可躲,只能任由钻进来的人为所欲为。
赫妮斯不懂对方想干什么,让自己难堪?但这说是定金,也就是报酬……这算哪门子报酬!
“赫妮斯小姐想不明白吗?这是按摩啊~”
安的声音总感觉带点调笑的声音。
“你——唔……”
赫妮斯一开口就感觉喉咙里另一种声音想要冲出来,于是放弃了争辩,自己的思绪几乎无法控制地跟着对方的双手认识自己的体内。
那手掌在肉壁上滑动时总是紧紧贴在上面,用力时便是揉捏,轻柔时便是抚摸,那带着硬茧的手掌让少女认识到自己胃里的柔软度和弹性,知道了被碰到的位置肉壁呈现什么样的弧度,以什么频率蠕动……
那手指更加过分……娴熟又灵活地深入肉壁上的褶皱,总是不留情面地伸进肉褶下面细细摸索,明明那不是什么秘密隐私的部位,却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变得好像是什么隐秘所在,令少女的羞耻心不断膨胀。
赫妮斯的脸已经涨红发烫……
待到那手指摸到最深处,强行钻进了一处缝隙,从被触碰的形状来看是一处闭合的洞穴……是幽门。
“!”
少女一个激动,差点滚到床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胃又不是什么让人羞耻的器官才对!但仅仅因为感受到“对方的手指伸进了自己体内的洞里”这件事本身,那本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也仿佛变得奇怪起来,让少女变得奇怪……真的……为什么会这样……一切都变得奇怪起来了……
赫妮斯,感到混乱。
“呵呵~赫妮斯小姐,我要打开了哦~”
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她肯定在笑……
打开?什么?
插进缝隙的手指更加深入,摩擦着肉壁和液体,好深……好长……
接着,对方的手指在少女的幽门里活动起来,而里面的软肉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告知少女——她的手指是如何弯曲,如何用力,戳中了哪里,指甲的硬度和微凉的感受,手指滑动深入浅出,肉壁分泌的液体在帮助手指润滑,手指有时向下弯曲抠挖蹭动,有时又翻转过来向上弯曲撩拨刮动……
“啊~”
赫妮斯难以抑制地漏了一声出来,她无法理解,只剩下感受……明明感觉没什么特别的……仅仅是被触碰到了而已……是对方的动作,一定是对方的手指太下流了!
但无论少女怎么想,她的胃囊都十分受用,那道门也跟着被手指撬开了,让对方钻进了自己的肠肉之中。
……
深夜,河边。
少年艾奇尔•罗斯坐在一块石头上,对着河流低头凝视。
虽然已经和罗斯家部队汇合,但他的铠甲并没有带来,所以现在仍然穿的普通衣服,只是带了把剑在身边。
身后传来响动时,艾奇尔猛地回头:“谁!”
“是我……”
赫妮斯一个人从树后冒了出来。
少女缓缓靠近,走出树下,微明的月光让少年能依稀看到对方的脸庞,似乎有些泛红。
“……赫妮斯小姐。”
艾奇尔起身行礼。
“我不想还礼,所以下次见到我不要行礼。”
赫妮斯说着,走到了少年身边。
“但是我母亲说……”
“我知道。”赫妮斯打断对方,“从你的表现就看得出来,但是实际相处的是你和我,是人,既不是规矩也不是礼节,我不是让你丢掉,而是让你自己判断。我反正是不喜欢行礼。”
说完,她直接坐了下去。
赫妮斯抬头看向月亮,说:“害怕的时候一个人独处的话会更加害怕哦~”
“害怕?我才不怕!我怕什么……”
艾奇尔一下攥紧了手,矢口否认。
“看来你很喜欢自己的老师。”
“啊?你在说什么……”
“坐下来吧,难道我一来你就要回去了?”
“……”
艾奇尔无声地坐了下来。
赫妮斯双手一撑,两人之间的空隙一下子消失,少女的胳膊贴到了少年的胳膊。
“呃,赫妮斯小姐?”
艾奇尔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对方。
“哈哈~”赫妮斯又调整坐姿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从你这反应看,完全没有罗斯家少爷的样子啊。”
“……嗯……”
少年原本接触到温暖的地方变得有些凉意。
“如果,罗斯夫人真的和绿林恶魔有关系,就不是奴隶交易这种可以私下解决的事态了。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做?”
赫妮斯直接问道。
“不会的,不会是那样。”
艾奇尔的声音没有多大。
“真是不诚实啊!”
赫妮斯伸手去摸对方的脑袋。
艾奇尔一开始没有躲,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赫妮斯的手,这才歪脑袋偏身体躲闪。
“哈哈哈哈~”赫妮斯收回手,“这只是朋友之间的闲聊罢了,如果我说的事发生了,你会怎么样?”
“朋友……”
“是啊,朋友。怎么,不肯赏脸跟我做朋友?”
赫妮斯笑问。
“不是那个意思。”艾奇尔不看她,“那,如果……如果你的父母是大坏人,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
赫妮斯收起笑意。
“对吧……我也……”
“我是没想好,但是,真有那么一天要我选择,我是不会犹豫的,到时候看心情决定。”
赫妮斯语气坦然。
艾奇尔转头,有些呆地看向少女:“你……”
“不过,我以后是打算离开家去当冒险者的,或者单纯的旅行者也行。”赫妮斯话锋一转,“艾奇尔你想过自己的将来吗?”
“……我想……”
“你想回报罗斯夫人的恩情,你觉得怎样才能算回报?效忠她,直到死?”
“这……”艾奇尔顿了顿,坐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想保护母亲,回去之后,我会跟她好好谈谈……如果,奴隶交易和绿林恶魔的事都是真的,母亲……”
少年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亲近之人也许和自己想的不一样,这应该是一件很让人害怕的事情吧,朝夕相处的人总是会下意识觉得互相了解,互相理解……这种错觉被察觉的瞬间,想必会觉得恍如隔世吧……
赫妮斯想着,无论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有着怎样不为自己所知的面孔,自己都不会太惊讶吧,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内心深处其实并没有把他们两人看得多亲近。
少女这时再靠过去,肩膀碰到的时候,少年没有先前那样的反应,而是有些平静地接受了。
“谢谢……”
他说。
“我没什么朋友。”
她突然说。
“嗯?”
艾奇尔疑惑。
“刚才我说过了吧,我以后会离家,对家族之类的事情没什么兴趣。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我在学院里的时候没怎么交朋友,大多数贵族孩子都不想放弃家族里的东西,先祖积累的财富和荣誉……还有很多人情在里面……我不会否认自己靠这些生活得很好这件事,但是就算没有这些,不,应该说就算失去这些,我也无所谓吧,我这样的人继承了家族也成不了事。”
赫妮斯盯着月亮,河流的声音夹杂着虫鸣。
“……这是不好的事吗?”
“……我母亲认为这是不好的,我父亲……说不定他其实并没有把家族看得多重要,所以我要离家而去,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少女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你知道冒险者评级吗?”
“知道,金银铜三级对吧,在这之上还有传奇。”
艾奇尔颇为熟悉地说。
“对,金银铜三级也对应冒险者公会对魔兽的高中低三级划分,不过传奇冒险者并不是一个等级。”
“我知道我知道,传奇冒险者只是对那些非常非常有名且强大的冒险者的称号,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单独行动,特立独行,因为他们有这个能耐。而且他们有不少其实只是以前当过冒险者,但后来几乎脱离公会不再来往了。”
“对的对的,那你知道金牌冒险者其实有内部分级吗?”
“我当然知道!金牌冒险者中的佼佼者,会得到一定的特权,其中有一项是可以自改金牌徽章的纹样作为自己个人的专属标志,他们被称为王牌冒险者。”
“对,严格来说,王牌冒险者才是冒险者公会最高的认证等级。传奇冒险者只是一种称呼。”
“但是传奇冒险者都是英雄般的存在,王牌冒险者也比不上!那是广大民众认可的,不需要公会的认证!”
“嚯~看来你知道不少传奇冒险者嘛,那永远披着隐藏身影的斗篷,无人知道其真面目,神出鬼没悄无声息,每次出现都让人感觉是天降救星的是谁?”
“这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说的是——”
两人都暂时抛开了烦恼,不谈天地只说人杰,不拿历史只聊故事,和王国、家族之类的东西都毫不相干,仅仅是那些故事那些人物而已。
又或者,英雄也好、平民也好、贵族也好,此时此刻只在少年少女的口中而已。
他们互为讲述者,互为倾听者,尽情醉心于和自己无关的他人之事。
……
第二天,部队回到罗斯庄园。
罗斯家的仆人们和管家照常接待,阿德丽娜被押在囚车里,由赛维尔家的骑士们严密看守,罗斯家的人完全不会靠近。
“其他部队传来消息,另外几个奴隶贩子的据点也捣毁了,赛维尔伯爵大人要亲自去确认吗?”
女骑士安收起由风魔法道具带来的信件。
“是呢,之后有时间的话。”赛维尔伯爵应下后从上衣里找出一枚金币,“对了,你认识这个吗?”
安的目光一凝,凑近仔细看了看。
林雅王国金币正面是曾经帝国的大帝头像,背面是荣华帝都宫廷正门,边缘花纹取自三大公爵家的家族纹章中一部分。
但赛维尔伯爵手中的这枚金币,正面的头像并非曾经的大帝样貌,背面是四把宝剑交错的画面,但一剑在上三剑在下。这枚金币比林雅王国的金币要大一圈。
“……艾兰大金币。”
“是的,这是从阿德丽娜身上搜出来的。”
赛维尔伯爵肯定了对方的答案。
自从四十七年前艾兰王国被巨龙彻底摧毁变成荒原,这种金币也就无法再产出了,现在只有以前流通进来和艾兰王国逃难者带来的少量金币了,其中的大部分都成为了某些人的收藏,已经不再作为货币流通……或者说,价值已经远超作为货币的时期。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心里有数,但是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认得这个,毕竟连罗斯夫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
安沉下脸来。
“别紧张,这当然证明不了什么。”
赛维尔伯爵收起金币,迈步离开,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问,没什么含义。
赛维尔夫人已经在宅邸大门等待自己的丈夫了,两人相见后礼节性拥抱,然后一同前往自家的车驾。
罗斯夫人没有出现。
“你这边情况如何?”
马车上,赛维尔伯爵刚一坐下就问。
赛维尔夫人坐到他对面,向他说明昨天在宅邸的所见所闻,主要是她和罗斯夫人的交流——直白的说就是试探。
从结果而言没什么收获。
“你那边呢?我看到有俘虏。”
说完自己这边后,赛维尔夫人问。
“奴隶贩子的头目,名叫阿德丽娜……可惜她是个硬茬,虽然有得到情报,但她是不会当证人的。”
赛维尔伯爵也将自己这边的事长话短说过了一遍,但只说了罗斯夫人大概率就是奴隶交易的策划者,却没有说绿林恶魔相关的怀疑。
“果然如此,那么要和她谈判吗?虽然她大概率不会承认……”
赛维尔夫人提到。
赛维尔伯爵顿了顿,他看向自己的妻子,目光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怎么了?”
塔妮娅•赛维尔问。
“没什么,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考虑到陛下对罗斯夫人的态度,我们和她其实没什么好谈的,罗斯领可能已经被定好了将来。”
“但是陛下派你过来,就是想让你出手吧?”
“是有这个打算吧,但这并不是对我的指示,陛下应该也在选人吧。我们不插手这块蛋糕为好,毕竟我赛维尔家接下来也有需要慎重处理的问题。”
“是什么?”
“在那之前,我想问一下,你觉得罗斯夫人怎么样?”
赛维尔伯爵问。
“什么怎么样?刚才不都说了吗?”
塔妮娅•赛维尔感到奇怪,她一边仔细回忆刚才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一边再次复述自己在宅邸的所见所闻和对罗斯夫人试探的结果,没什么收获,要么罗斯夫人真的无辜另有隐情,要么罗斯夫人面对试探滴水不漏。
“……就这些了,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吗?”
塔妮娅反过来问。
赛维尔伯爵却摇头:“没,只是确认一下。说回我们自家的事吧——赫妮斯她可能要离家出走了。”
“……啊?!这怎么行!”塔妮娅一下站了起来,“你同意了?她怎么跟你说的?”
相比之下,赛维尔伯爵语气平淡,劝解着妻子。
另一边,罗斯宅邸内。
艾奇尔回来后第一时间直奔罗斯夫人的房间。
门口站着金色长发的女仆,低头垂目,躬身向艾奇尔行礼。
“我回来了,萨妮姐~”
艾奇尔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和女仆打招呼,然后直接开门进去了。
“妈妈!”
“哦,回来了。”
这里是罗斯夫人处理领地事务的地方,她坐在主位,此时只有她一人在,看来是没什么需要向她汇报的事发生。
“嗯!”
艾奇尔收敛笑容,站定在房间中央,与罗斯夫人隔着一张桌子。
“站那儿干什么?快过来。”
罗斯夫人还戴着面纱,但从声音就听得出来她很高兴。
艾奇尔摇了摇头,没有过去,很认真地说:“母亲,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
罗斯夫人歪了歪脑袋。
“我在赫妮斯的肚子里听到的也是他们赛维尔伯爵家来处理奴隶贩子的事,没有其他目的,然后……奴隶贩子的头目阿德丽娜已经被抓到了,她说,母亲你才是奴隶交易的幕后主使。”
“哦?奴隶贩子说我才是主使?”
“嗯。”
“然后呢?”
“诶?然后……真的是这样吗?母亲。”
“……”莉丝•罗斯停顿了一下,“是的,阿德丽娜的奴隶贩团伙是我组织的。”
闻言,艾奇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为什么……”
莉丝•罗斯出言打断:“既然国王已经注意到这里了,那就该放弃这些事了,所以我才会让赛维尔伯爵他们去剿灭阿德丽娜的团伙。不用担心,艾奇尔,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被问责的,我们罗斯家还是和以前一样,这只是一个小插曲罢了。”
“……这样啊,嗯,母亲不会再做这种事了吧。”
“这是当然,你听到赛维尔伯爵的话了吧。如果再有下次,那来的就是某位公爵大人了。”
“嗯,嗯!”
艾奇尔认真地点头,虽然心里有些芥蒂,但既然妈妈已经不会再做这种事了,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少年这才走过去,让母亲抱在怀里。
“妈妈,还有一件事……”
艾奇尔依偎在母亲怀里。
“什么事?”
罗斯夫人笑着回应。
“我想去外面看看。”
“……外面是指?”
莉丝•罗斯的动作有一瞬僵硬。
“就是世界啊,其他城市之类的,我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呢……想去长长见识?您看,那些厉害的人可能自己会的不一定多,但见识过的东西一定不少,不一定要学会,只是见过、了解过、知道了很多,就会成长很多。”
艾奇尔的语气有点忐忑。
莉丝•罗斯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
“嗯,那,你的第一站是准备去哪儿?”
罗斯夫人没有出言反对。
艾奇尔喜笑颜开:“我准备跟赛维尔伯爵家去他们那边看看!就像他们现在来我们这边一样!然后,从他们那边开始旅行,去看看冒险者公会,我可能会先成为冒险者。”
“是吗?但是,独自出行是很危险的,在赛维尔家的时候还好,但是离开他们去当冒险者的话,不能一个人。我让安•里德跟你一起吧。”
莉丝•罗斯笑着摸了摸怀里少年的脸。
“不,不用!”艾奇尔摇头,“安姐姐还要保护妈妈呢,要是她也走了,妈妈就又会缺人了。而且,我也不是独自一人,赛维尔家的小姐赫妮斯会跟我一起去当冒险者,或者旅行者。”
“……原来是她……”
莉丝•罗斯呢喃道。
“嗯?什么?”
艾奇尔还没有反应过来。
莉丝•罗斯低下头,俯身,一只手扶住艾奇尔的脸庞,另一只手掀开自己的面纱……
“!”
艾奇尔瞪大了眼睛。
养母的脸离自己如此之近并不奇怪,亲吻额头时自然会这样,但是这一次,母亲的嘴唇不是印在自己的额头,而是压在自己的嘴唇上。
只是位置改变了一个手掌的距离,少年就几乎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这三个字在脑海中翻腾,却没有更进一步得出答案的能力。
莉丝•罗斯松开嘴,在少年的耳边柔声细语:“艾奇尔,好孩子,我的宝贝~妈妈不想离开你……我爱你。”
这时,窗外忽然下起雨来。
……
庄园里,赫妮斯本来带着戴维想找到那个老人,却始终搜寻不到其身影,问其他仆人也不知道,都回答说可能是去附近的城镇了。现在因为下雨而不得不躲进亭中避雨。
这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来得非常突然,带着寒意,如同冬日化雪后的第一场春雨。
赫妮斯抬头望天,天色虽然阴沉,但却看不见多少乌云……而且,有魔法的痕迹。
但降雨魔法是不存在的——至少现在还没有研究出来。过去法师们在水魔法的体系中研究如何降雨,但现在的研究证明降雨魔法需要风水两系调和,也就是阿丽娅老师的研究方向。然而,这个领域至今还没有研究出能够降雨的魔法,如果只是灌溉农田用水魔法就行。
不过,降雨魔法也不是完全未知……
据说,南方战线一直下着雨,连绵不绝,其为绿林恶魔所为,那雨能治疗创伤补充体力,对敌我双方一视同仁。所以现在南方的战事已经有别名相称:『絮雨战争』。
“绿林恶魔……”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赫妮斯!”
是伊文•赛维尔伯爵。
“父亲。啊?”
赫妮斯有些意外地回道,结果仔细一看,父亲身上有血迹,身后还带着几名骑士和阿丽娅,他们淋着雨快步而来。
“赫妮斯,去庄园门口等我,我已经让几名骑士驾着马车去庄园大门了,等我回来后立刻离开这里。”
赛维尔伯爵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父亲?”
“你的母亲背叛我了,我去阿德丽娜那边把她带上。”
“诶?!”赫妮斯满脸惊愕,“等……等等!怎么回事?”
“没时间解释,照我说的做。”
“……但是,父亲直接用传令道具让看守阿德丽娜的骑士们带着她去大门汇合不就行了?”
赫妮斯话音刚落,就似有所悟地看向那雨幕。
“这雨在干涉魔法,传令没有回应。”阿丽娅开口点出,“……和南方的雨很像。”
“……我明白了。”
赫妮斯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之后,赛维尔伯爵带人赶往阿德丽娜的囚车,赫妮斯则由戴维护送前往庄园大门。
但是,在快要抵达时,二人停下了,戴维将赫妮斯护在身后。
前方,目光透过雨幕,能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仿佛等了很久一样。
那人穿着黑色锦缎长裙,原本华贵的服饰被雨淋得略显狼狈,但那人的身姿挺直,湿透的布料贴合在她的身体上,由她挺直的身姿展现着成熟的身材曲线,让所谓的“狼狈”落荒而逃。
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这样。
她现在没有戴面纱。
当她转头看向赫妮斯这边时,瑰丽的容颜在雨下更加诱人,危险……
“……罗斯……夫人……”
赫妮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年轻……
第八章 既暗的光明
寂静无声。
艾奇尔在座椅上缓缓转头,才发现外面在下雨。宅邸中有一些房间专门附加了隔音魔法,这个房间就是其中之一,这是罗斯夫人处理事务的地方。
现在,这里只剩下艾奇尔,呆呆地看着窗上雨水痕迹一遍遍刷下,重复。
少年抿了抿嘴唇,启合,还残留着妈妈的湿润和温度……妈妈……
7年前,成为他新的妈妈,那个女人,莉丝•罗斯。没有将他丢给女仆照顾,而是亲自照料,如同亲子。甚至会在晚上一起入眠,因为他因为失去父母容易做噩梦,那温柔的手总是在他的背上轻抚。
怀中的柔软,手掌的温暖……母亲。
刚和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宅邸里有不少人经常和母亲争执,讨厌艾奇尔这个外来的小孩,但他们一个个都消失了。
艾奇尔后来才知道,那些是在罗斯家侍奉多年的老人,但他们效忠的是罗斯伯爵和罗斯伯爵家,而不是罗斯夫人。
讨厌的人消失了,但是宅邸也渐渐冷清,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
艾奇尔倒是没什么感觉,只要有妈妈在就好。
他开始读书、锻炼,在妈妈的指导下对这个世界逐渐增加了解。他也努力成长,想要回报妈妈,保护妈妈,代替那些不愿意帮助妈妈、效忠妈妈的讨厌的人。
他想要,成为骑士,只属于妈妈的骑士。
但是成长,为什么这么慢啊……
那天,是一个雨夜。
艾奇尔偷偷看见了,妈妈在对着镜子哭泣。
雨声和哭声交织,但人的眼泪终究是比不过天空的泪水……妈妈,连哭泣的声音都被淹没在雨中。
直到那一晚,艾奇尔才切实体会到一直照顾自己的妈妈有多脆弱,而在妈妈心中的那份痛苦,是艾奇尔连分担都做不到的事。
妈妈,从来不说,是因为艾奇尔还太弱小吗?
他,为此而深深烦恼。
那之后,连妈妈对他好的时候,他都会感到内疚。
一定要帮助妈妈,首先要强大到让妈妈认为他能保护妈妈了,所以要努力……
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因为不是天才吗?
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会希望别人来做到。
谁都好,来帮帮妈妈吧。无论妈妈的痛苦是什么,不要让她再在夜里哭泣了。
于是,又一天雨夜。
艾奇尔锻炼到很晚,雨却突然下了起来,将他淋了个落汤鸡。
但不知为何,他却不感觉难受,反而觉得身体的疲劳在渐渐消失。
然后,她来了。
一身简陋的白布,似乎仅以遮蔽身体为目的裁剪出来,勾勒着女人的身体又隐藏着女人的身体,连面部都遮挡了大半让人看不见容貌。
简短的交流下,她证明了自己魔法师的身份,表示正在寻求一位需要魔法师的领主。
她很和善,很爱笑,很温柔……
所以,艾奇尔带她穿过庄园,进了宅邸,去见了妈妈。
妈妈变了。
……
“罗斯夫人……您……”
赫妮斯问不出口。
为什么,莉丝•罗斯会这么年轻……
前方站在雨幕中的女人双手交叉于腹前,压着自己湿透的衣物,这更加凸显了她的身材——丰腴成熟而不年迈衰老。
而她的脸,肌肤如少女白皙光滑,神色气质却十分老成从容。
黑紫色的长发披在肩颈,粘在脸庞,让她的笑更具诱惑力。
莉丝•罗斯开口了:“赫妮斯•赛维尔小姐,从荣华帝都来的你,随意撩拨我儿子纯情稚嫩的内心,实在是恶心呢~”
“……诶?”
“你应当理解——”
罗斯夫人说着,抬手。
魔法!
和阿德丽娜的非常相似。
“又来?!”
赫妮斯都还不知道怎么抵御这个魔法……不过以自己的能力也抵挡不住六阶魔法就是了。
戴维依旧挡在赫妮斯面前。
但这次的魔法不是囫囵吞枣,而是绕过了戴维精准捕获赫妮斯。
“戴维!”
“小姐!”
戴维看着身后的赫妮斯“飞向”罗斯夫人,他想抓住小姐,但两人就像已经相隔两地一样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在转瞬之间被罗斯夫人吞吃。
这一次,戴维以另一种视角体会了这个魔法的诡异可怕,这就像是将猎手与猎物的关系直接具现一般,弱肉强食……
“哼!”
戴维举剑冲向莉丝•罗斯!
“锵!”
一道迅捷的身影从旁插入,将戴维的长剑架开,紧接着是短暂的交锋,对方速度之快令戴维心惊,他不得不先拉开距离,在这已经被抢占先机的情况下继续缠斗会非常不妙。
他后跃十几步,看清了来者。
金色长发的沉默女仆,手拿两把短剑……
她以短剑架开了戴维的冲势。
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戴维感受到了压力,不亚于面对阿德丽娜。
“交给你了。”
罗斯夫人擦了擦嘴,说完这句话就向宅邸走去。
“站住!”
戴维再次冲了上去。
女仆也再次挡了过来,她的力量没有阿德丽娜强,但是速度更快,技巧更不是阿德丽娜能与之相提并论的。
若非这个女仆身上也没有气力加持,戴维都要认为她是一位六阶战士。
『狂野怒兽』!
戴维消耗气力施展了六阶的战技,这不是骑士出身的战士会学的战技,因为是一位女佣兵开发的野蛮战技,以剑、拳、腿并用衔接攻击,攻势凌冽难以抵御是此战技的优点,相应的缺点便是没有收力留手,攻势很快但其实并不灵活,所以只要知道如何应对,这个战技反而会让施展者露出巨大破绽。
戴维在赌,对方没见过这个战技,以伤换伤尽快解决这个对手,自己现在已经是骑士了,身上的铠甲可不是摆设。
女仆目光凝重,要保护夫人的她自然是不能退开回避的,所以只能接招。
“锵!”
“什么!”
女仆接下了第一剑,戴维惊愕不已。
紧接着是拳、肘、肩撞、上撩斩、踢击、劈砍……
女仆时不时收起短剑改用手掌和手臂,以应对戴维不同的攻击手段。
短时间内十数次交锋,女仆处于下风,但她也只是被压得后退了两步,却是真的以正面接下了戴维这套战技……
两人周围的事物在他们交战的余波中被摧毁殆尽,地面都开裂了。
罗斯夫人淡然走过,去向宅邸。
戴维再次拉开距离。
女仆也稍稍松了口气。
“……你……知道这个战技的发力方式?”
戴维难以置信,他从未听说有人能正面接下这招,正确的应对方式都是在前两招内想办法拉开距离或者闪身到施展者背后,主旨都是躲避而不是接招,因为后者的难度比前者大得多。
但这个女仆就像是非常了解这套战技一样,硬是在技巧下以自身力量反复阻断、卸掉戴维的发力,这才勉强接下了。
她没有回应戴维的话,只是站在那里。
雨幕下,戴维冒汗了。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面对阿德丽娜时感觉是面对危险猛兽,而眼前的这个女仆给他的感觉是可怕敌手,和她战斗随时可能会死。
“不来了吗?”
一直沉默的女仆终于开口问了一声。
不知不觉,罗斯夫人已经离开不见踪影,戴维却没再迈出脚步。
这个男人的脑海中浮现出赫妮斯的样貌……不,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和她极为相似却更加成熟的女人。
“……真是可怜的人,原来你在那位大小姐身上追寻的是另一个人的幻影。”
女仆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啧……”
戴维面露难色,有些狰狞。
有罗斯夫人的前车之鉴,他现在感觉眼前这个女仆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年轻,说不定也是个人精老东西,那个女骑士安•里德可能也是……
“你,是谁?有如此身手,不是无名之辈吧。”
戴维问道。
“……是啊,我是谁呢?谁知道呢?现在只是一介女仆而已……”
她的目光有一瞬的茫然,但立刻被压下,战斗素养也非泛泛之辈。
……
房门从外面打开。
艾奇尔回过头,以为是妈妈回来了,结果并不是,进来的是一个裹着白布当衣服的女性。
“老师……”
艾奇尔站了起来。
自从老师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妈妈渐渐年轻,心情不再忧郁不再痛苦,宅邸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还从老师这里学到了魔法……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
“好几天没见了,艾奇尔。嗯?罗斯夫人不在吗?”
裹着白布的女性走到桌边。
“……嗯,妈妈刚才出去了。”
“呵呵~你好像惹她不高兴了,是叛逆期到了吗?”
女性轻柔地笑着,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艾奇尔的手捏成了拳,想要问一个问题,但感到心跳加快呼吸困难,他逃避似的扑进老师的怀里。
“哦呀?你很久没有抱我了~不嫌弃老师了?”
女性依旧笑着,声音带了一丝意外,原本抚摸少年脑袋的手也相应挪到了少年的背上。
艾奇尔将脸埋得更深……一开始老师教他魔法的时候言传身教,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喜欢这样温暖的感觉。但随着他长大,这份温暖却会勾起他心中的邪念,于是艾奇尔便不再亲近老师……怎么可能是因为嫌弃呢……非要嫌弃的话,也是嫌弃自己。
这层白色的布料将老师的身体遮得很严实看不到肌肤,但却单薄,勾勒着老师身体的曲线。
像这样抱着她的时候,艾奇尔都能隔着这层布料摸到下面的温暖和柔软,老师除了裹了一层白布外,里面什么也没穿。
腹部的平坦、腰部的曲线、背部的光滑、胸部的凸起……只要抱住她就能享受到这些。
艾奇尔喜欢过她……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她很亲切,对自己不设防,后来不再亲近她也是一样的理由。少年有点害怕,怕自己变成一个混蛋……
“老师,你……是『绿林恶魔』吗?”
在老师的怀中,少年终于能问出来,他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着老师。
艾奇尔感受到老师的胸脯起伏,听到了像是哑然失笑的声音,随后,老师在他耳边说:“对了,说起来我还没有对你自我介绍过——我的名字是『萨蒂亚洛斯』。”
“萨蒂……亚洛斯……”
艾奇尔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是的,『萨蒂亚洛斯』。”她轻抚少年的背部,“你这孩子,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绿林恶魔?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客人那边,说……老师的魔法不是人类会用的,和绿林恶魔的魔法是同一类。”
“哈哈~孩子,魔法是没有归属的,理论上只要具备魔力天赋就能学会魔法,任何魔法都是。人类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土和火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风和水是精灵传授,光是女神赐下,雷是雷神的无意之举,暗是邪恶蛊惑的筹码……这世上所有魔法都没有固定的归属。魔法是魔力的运用法,只要能运用魔力,谁都可以学会任何魔法——只是时间和方法的问题。”
“嗯……”
艾奇尔稍许安心,赫妮斯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久违地,贪婪了一下这份温暖:“老师,你真的不是绿林恶魔吧……”
“……哈。”女性再次失笑,上身俯下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少年,“傻孩子。”
这时,门又被打开了。
艾奇尔猛地从老师身上弹开,仿佛生怕被母亲看到产生误会,连他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
但这次来的依然不是母亲,更令少年意外——是老人。
老人还穿着已经破损的铠甲,一身淋了雨的样子十分狼狈,他有些畏手畏脚地探进半个身子,没有走进来。
“老人,你……”
艾奇尔非常惊讶,因为老人明明从来不会进入宅邸,以前面对少年的邀请都拒绝了,今天怎么会主动进来……避雨?不,不会是……
“……少爷,有件事我觉得应该立刻告诉你……”老人害怕地看了看那个白色身影,“夫人她……刚才吃了赫妮斯•赛维尔小姐,现在正返回卧室……”
“什么?!”
艾奇尔大吃一惊,立刻冲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细究为什么老人会来告诉他这件事,也没考虑为什么从来没进过宅邸的老人会知道罗斯夫人的卧室所在。
裹着白布的女性缓缓转身,看向老人:“我还以为你已经逃走了。”
老人勉强笑了一下:“这把年纪了,又能逃去哪里呢……”
说完,他畏手畏脚地将半个身子退出去,关上了门。
……
“噗哈——咳咳咳……”
赫妮斯从一片湿润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又是这样……她艰难地抬起头,打量着这处似曾相识的肉质腔室,闷热、湿润、蠕动着的肉囊,又一次身体虚弱,比进阿德丽娜肚子里那次还要严重,不知道是因为罗斯夫人的魔法更加厉害,还是因为这次没有戴维帮自己分担。
赫妮斯身上的魔法道具已经在之前休息的时候补充了魔力,此时再一次自发启动——『流水活性』和『气旋绕』。
“咕噜——”
胃囊空间一阵蠕动,肉壁起伏。
赫妮斯感觉加持在身上的两种魔法被大大削弱,流水活性的剩余效力还能让她恢复一点体力,气旋绕则是无法维持直接消散……真是,比阿德丽娜腹中要可怕得多啊。
一直到赫妮斯勉强爬起来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罗斯夫人都没有说一个字。围绕在赫妮斯耳边的只有肉囊律动时的轻响、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咕咕”回响,以及头顶平稳的心跳声。
赫妮斯一阵苦笑,开口问:“夫人这是想把我怎么样呢?把我关起来,还是把我杀掉?”
“我还没想好呢~”
罗斯夫人的口吻戏谑,颇为畅快。
“呼……无论怎样,想必夫人都已经想好怎么善后了吧。我赛维尔家……可不是什么名誉贵族。”
“威胁我么,太天真了~”
随着罗斯夫人的嬉笑,胃囊一阵起伏蠕动,让赫妮斯在湿滑的肉壁上跌跌撞撞东倒西歪。
虽然四周都是柔软有弹性的肉壁,却还是让赫妮斯非常难受,头晕目眩,但她现在又没什么反抗之力,只能任凭这些软肉摆弄自己。
“咳……”
赫妮斯被肉壁推挤着又滚进了一小片胃液中,搞得浑身都黏糊糊的,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狼狈不堪。
“呵呵~你没有大喊大叫呢,真乖巧,要不要就这样把你养在肚子里呢~”
罗斯夫人依旧笑着。
“罗斯伯爵夫人,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赫妮斯在蠕动胃壁之间艰难移动,想到一个相对没那么黏糊糊的位置去。
“没有啊,我的宝贝儿子说要跟你去外面当什么冒险者,有这一条,我们之间就不存在误会——无论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罗斯夫人冷笑一声,她的胃囊又是一阵收缩,把里面的赫妮斯排进胃底的粘液中。
“噗哈!咳咳咳……”
赫妮斯在生理上心理上遭受巨大打击,有一瞬间都想死了。可恶……阿德丽娜可没有罗斯夫人这样灵活可控的胃……
少女思考如今的处境、获救的可能,不由得感到有些绝望,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绿林恶魔就在这里,夫人很可能是她们的人……父亲很难把自己救出去,甚至父亲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
想到这里,赫妮斯心中有一点怪罪那个女骑士……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可能不会想和艾奇尔拉近关系,也就不会被罗斯夫人……
不过,这些事基本不可能这么单纯就是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妈妈!你,你把赫妮斯小姐吃了吗?”
赫妮斯抬起头,但这里的穹顶是一片粉红胃壁,看不见说话的那个少年。
外面,罗斯夫人是在走廊上被艾奇尔拦住的,她的左手还放在腹部。
“是啊,艾奇尔,这个女人蛊惑了你,妈妈要帮你除掉她。你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当然可以,妈妈陪你去,不仅是其他城市、其他王国,就算是在人类领地外的区域也可以。”
罗斯夫人笑吟吟地走近,伸手想抱住对方。
可艾奇尔却躲了一下。
莉丝•罗斯的手愣在半空。
“……不是这个问题,妈妈……”艾奇尔怔怔地看着对方,“为什么……不,妈妈,你快把赫妮斯小姐放出来,有话好好说!”
“不,我的孩子,没什么好说的,这个女人想把你从妈妈身边拐走,她是个贱人。”
“不是那样的!”艾奇尔有些怯懦地吼了出来,“是我……是我想出去的,我想出去见识更多,变得更强,能做到更多的事……然后回来帮助妈妈!说和赫妮斯小姐一起成为冒险者,是因为我和她是朋友!是我提出的,不是她!”
“不,我的宝贝。”莉丝•罗斯继续靠近,“你不知道,赫妮斯这种贵族小姐从小被训练如何与人交际、诱导对话,她们玩弄人心、彼此对抗而且还乐在其中。妈妈就是因为和她们这种女人不合才离开那里的。”
“……赫妮斯不是那种人!”
不断后退的艾奇尔憋出一句呐喊。
莉丝•罗斯停住脚步,沉默良久。
“妈妈,把赫妮斯放出来吧,我跟妈妈一起去外面的世界……”
艾奇尔如此说道。
然而,这句话妥协的意味更进一步刺伤了莉丝•罗斯,恐怕这是少年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事。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罗斯夫人轻叹一声,直接对养子艾奇尔使用了魔法。
“妈妈?!”
艾奇尔完全没有想到会这样,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他的身体像赫妮斯那样迅速缩小,但是并没有被吞进嘴里,而是被捏在掌心。
罗斯夫人改变方向,回到了刚才处理事务的房间,任凭手心里的养子如何叫喊都不为所动。
来到座椅处,罗斯夫人单方面通告:“我决定了,赫妮斯必须死,而你,需要反省。”
说完,她将艾奇尔扔在座椅的垫子上,直接一屁股坐了下去。
“!!!”
艾奇尔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从头顶压下来的巨大臀部,满脑子一个想法:妈妈疯了吗?
莉丝•罗斯丰腴的肉体不仅体现在胸部,还体现在臀部,即便是隔着衣裙也让艾奇尔感觉是一座满满当当的肉山压在自己身上!
臀部的形状在压住艾奇尔后摊开,将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完全碾压不得翻身,刚才淋雨浸透的衣裙带着浓重的水气,在坐下来的瞬间就将少年全身打湿。
艾奇尔想发出一声惨叫都做不到,面部、胸膛、躯干、四肢……被纯粹的肉感完全压制,这也带着温暖,但并不令人心安,而是令人窒息!
庆幸的是中间还隔着一层布料,身下又是柔软透气的坐垫,这让艾奇尔有略微喘息的空间,若非如此他很可能直接被闷死了……这在妈妈的计算中么,还是说……
罗斯夫人胃中,赫妮斯虚弱地趴在肉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但现在已经没有艾奇尔的声音了,不像是离开了……如果是被罗斯夫人吞入腹中,应该也会落进胃里才对。
少女刚才几度想要开口,但却不知道说什么……艾奇尔已经知道自己在罗斯夫人胃中,没什么要告诉他的,难道要大喊“救救我救救我”么?
赫妮斯对艾奇尔也不抱什么希望,罗斯夫人如果铁了心要这样坐,艾奇尔是不可能真的对罗斯夫人怎么样的,毕竟对艾奇尔来说她既是母亲又是恩人……
所以最终赫妮斯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趴在胃壁上,任凭这些软肉将自己挤来挤去,随意摆布。也没什么……就当是被小狗舔了……
而另一边,罗斯夫人臀下的艾奇尔就没这么平静了,他艰难地想要活动手脚,把身体一点点地在臀肉下活动。妈妈身上的布料质地丝滑,这也帮助了艾奇尔挪动身体。
但这如山般的臀瓣可不是死物,罗斯夫人扭动一下腰臀,对艾奇尔来说就是碾磨酷刑,臀部略微移动就让他的努力白费。
他向左挪一段,臀肉就追着向左压过去,他向右挪一段,臀肉也追着向右压过来。每一次追击都不是较量,而是单方面地施压,艾奇尔感觉自己的胸膛都要被妈妈的臀肉给碾塌陷了。
无计可施……只能挣扎……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
“哦,终于找到你了,在你的事务间和寝房跑了两个来回了。”
裹着白布的女性走了进来。
莉丝•罗斯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问:“怎么了?”
“嗯?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白布下的脑袋歪了歪。
“……哦,我记得。”
罗斯夫人反应过来,随即眼神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她站起身。
“呼!哈——”
艾奇尔如释重负,大口呼吸起来。他正要挣扎起身,却突然看见了让他呆住的一幕。
莉丝•罗斯起身后直接开始解衣,将人类女性肉体包裹得庄重得体的衣装十分湿重,解掉支撑的部分就立刻从她的身上滑落掉在地上。一件件,肉体如剥壳般逐渐展露完整的形状,最终一丝不挂。
对面的白布女性都有些惊讶,可却并没有说什么。
而在艾奇尔的视角,最明显的并不是她的身材,而是那象牙白的圆润大腿和丰腴翘臀。
他第一次看见养母的裸体,本来不该看见的事物就这样主动地展现在他面前。
紧接着,那对丰满挺翘的臀瓣压了下来,如山倾倒坠落而下,目标明确。
艾奇尔只来得及做个翻滚的东西,从那结实的臀部位置滚到了尚有一线空间的臀缝之间。
两座紧挨着的臀峰砸在艾奇尔身旁,臀肉摊开向中间挤压,艾奇尔勉强往前爬了一点,逃过了最狭窄的位置,从臀缝逃到股间。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两座臀缝动了起来,罗斯夫人稍微调整一下坐姿,对艾奇尔来说就是笼罩自己的肉山挪移,将自己压在了缝隙之下。
但在这里,总算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了,四周的臀肉挤在一起,终究是给了艾奇尔一点匍匐爬行的空间。
“怎么了?过来啊。”
罗斯夫人在座椅上扭了扭腰。
白布女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近触摸她的脸颊和腹部,施展起一种魔法。
罗斯夫人没有再动。
艾奇尔在她的股间被臀肉压着,她的身上还湿着,臀肉滑腻腻地挤压着艾奇尔的身体。
少年惊愕不已,当那裸露的臀瓣压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天塌了……妈妈到底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她疯了吗?!还有先前的那个吻……
少年心中,曾经与养母在一起的时光,那些回忆,在此刻都跟着一起变质了……有什么东西回不去了,或者说,有什么东西露出了真面目,难道自己以前认识的妈妈……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的吗?
妈妈……
不,现在重要的是先救出赫妮斯,之后再和妈妈好好谈谈。艾奇尔决定了轻重缓急,压下心中的震惊和错愕,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在这夹缝之中,妈妈的味道带着雨水在肉体上蒸发的气味,小时候,艾奇尔和罗斯夫人一起入睡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她身上的味道,但却从未处于如此浓郁的气息包围中……
这里是……
艾奇尔抬起头,看向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自己正面赢不了妈妈,哪怕进去找到赫妮斯也没办法把她救出来,妈妈腹内的强大程度仅次于老师腹内。
那么,另一个入口呢?
正在接受魔法效果的罗斯夫人突然身体一颤,双腿猛地夹紧,膝盖“砰”得撞在一起。
“嗯~”
“怎么了?”
白布女性笑吟吟地问。
“你明明看得出来,噫!”
罗斯夫人白了对方一眼,胴体又是一僵,白花花的肉浪翻滚,尤其是饱满得轻微垂下的两座山峰。
“呼呼~”
白布女性没有多嘴,只是笑着继续施展魔法。
……
雨声在泥土上,在石头上,在花草上,在人身上。
塔妮娅•赛维尔捂着肩膀到胸口的狰狞伤口狼狈逃亡,还好她自己也是一位资深的三阶魔法师,身上还有魔法道具,否则是逃不到这里的。
此处已是庄园之外,长满金玫瑰的草地中。
塔妮娅的一只眼睛也已经瞎了,鲜血顺着半边脸颊流下,在她跑过的地方留下几滴血迹,有时也会滴落在金玫瑰上。
天空还在下雨……这是魔法的雨,为受伤的塔妮娅补充着体力,恢复伤势,这也是她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之一。
“呼——呼——”
塔妮娅咬着牙,想不明白,伊文•赛维尔是怎么看穿自己的,自己明明非常了解他,知道他关心什么,所以说辞早早就准备好了,而且其中几乎没有谎言,只是隐瞒了一部分而已,自己对他说的话也做出了该有的正确反应,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能立刻断定自己背叛了他?
已经是傍晚了,但天边没有晚霞,四周都阴沉沉的,雨很冷,身上沾了鲜血和泥浆,可恶,真可恶!为什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风递剑』!
金属切开皮肉,击断骨头!
“啊啊啊!!!”
塔妮娅•赛维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栽倒下去。她想要爬起来,这才发现是脚踝断了,鲜血如柱。
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嘿嘿,**的,夫人您可真厉害,差点真让你跑掉了。”
是巴莱尔•赛维尔,塔妮娅看着他喘着气走到前面一点的地方收起那把几乎横着插进地面的长剑,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旁系血脉的男人,贱人!
塔妮娅从未看得起这个男人,实力只能说一般,品行也不好,若非有个赛维尔的姓,他只配去当佣兵四处流浪!
“可——唔!”
塔妮娅正要骂他,却被他一脚踩在脸上,堵住了嘴。
“哈哈,贱人!”
巴莱尔先骂出口,言简意赅。
“唔!”
塔妮娅想还嘴,却被对方用脚死死踩住,牙齿都要断了,泥水灌进嘴里、糊在脸上。
“真想不明白啊,好好的伯爵夫人不做,非要跟伯爵大人玩心机,贱人!”
巴莱尔尽情地脚踏这个女人,不让她说话。
塔妮娅越是反抗挣扎,巴莱尔笑得越嚣张:“哈哈哈哈,我早就看你不爽了!我该谢谢你,谢谢你背叛伯爵大人,我才有机会把你踩在脚下,怎么样?虽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但是你背地里怎么评价我、看见我时心里怎么蔑视我,我都一清二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种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脏脚随心所欲地践踏蹂躏着地上的女人,巴莱尔十分快意,对他来说,塔妮娅这种女人还不如阿德丽娜,没有玩的价值,只有垫脚发泄的价值。
他正踩在兴头上,突然发现四周横生变故。
“咦?!”
巴莱尔收回了脚,警觉出剑。
四周的金玫瑰正在疯狂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蔓延。
“这,这是……”
巴莱尔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倒在地上的塔妮娅也看见了,但她顾不上害怕,趁巴莱尔分心的时候,她忍着痛勉强爬了起来,想要逃走。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巴莱尔慢了一点,但很快也注意到了那个人。
火焰,从远方的金玫瑰升起。
而引领着火焰的那个人,一头红色的长发,如火一般,在热浪气流中飘扬起舞。
她向着二人漫步走来。
在她身后,无数魔兽前仆后继想要追上她,却都无法跨越那道浩瀚的火海,只在她身后留下一片片尸体。
金玫瑰纷纷站起,化作在地上蠕行的黄金,却也不过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化作灰烬。但它们也和魔兽一样,前赴后继,想要阻挡她。
巴莱尔后退了,举剑,放下,又不甘心,再次举剑,但心中绝望。
塔妮娅已经忘记了逃跑,呆呆地看着,思绪突然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她与伊文在内的一众贵族跟随布尔丹大人作为国王使者去见了那个女人,不,那时还是一名少女,在那个年纪就能由布尔丹大人亲自授予那样的功勋奖赏,真是好运啊。
可那名被称为大英雄的少女居然敢怒视贵为公爵的布尔丹大人!塔妮娅十分厌烦那种明明是低贱的乡巴佬却自视甚高的人,那种眼神……
那时,塔妮娅想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丫头,惹恼了布尔丹大人你就知道后悔了。
可最后,死的是布尔丹大人……明明是公爵……
啊啊……原来,是这样……如果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天赋……是不是也能……
塔妮娅闭上了眼睛,火焰过来时,她没有叫喊。
第九章 金玫瑰的夜晚(和谐版)
伯爵夫人事务间。
莉丝•罗斯趴在桌上,满脸潮红,嘴里都是满足迷醉的呻吟。
在她的手抚摸着的小腹中,是正在被满足的肉囊。
而在这个如愿以偿的母性泛滥的肉囊之上,另一个肉腔中。
赫妮斯靠着肉壁静静地听着,从刚才开始胃壁就已经不再欺负她的,恐怕是注意力都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她目光低垂,对于艾奇尔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大概猜得到,毕竟罗斯夫人的反应这么明显,哪怕什么都不说也并不难猜。
原来,女骑士安•里德说的是这个么……
这确实可能已经没救了……
艾奇尔想必很受伤吧,心中一直以来构筑的愿景扭曲成这个样子……但是,人都会改变……他也有和罗斯夫人一起沉沦下去的道路可以走,哪怕现在接受不了……人只要有爱就能走下去,只是愿不愿意接受而已。
在爱与被爱中生活,就是人类的宿命吧。
赫妮斯明白自己没能狠下心抛弃一切离家出走也是因为这一点。
艾奇尔此刻闹出的动静,在赫妮斯这个位置也能听到一点,通过胃壁传导过来的。
肉壁碰撞的声音,粘液喷涌的声音……就像是隔壁在发大水一样,不应该是饱满多汁的果实被揉捏挤压吧。
赫妮斯对此并不觉得恶心,无论是对罗斯夫人还是艾奇尔,她只是有些担心,艾奇尔最后会怎么做呢……
不知过了多久,连赫妮斯都快要听习惯罗斯夫人的呻吟声时,这场闹剧似乎终于结束了。
声音停下了……
不一会儿,胃里的肉壁开始收缩挤压,推着赫妮斯往上——“呕!”
少女一下从柔软有弹性的肉壁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咳咳咳……”
赫妮斯虚弱地爬了起来,竟然觉得有些怀念别人胃里的感觉,当然……不是指被困的处境。
少女抬起头,先是看见了桌子后面的罗斯夫人,对方一丝不挂趴在桌上,满脸潮红,那性感的肉体让同为女性的赫妮斯都看得有些入迷。
罗斯夫人红着脸,声音却冰冷疏远:“走吧,去找你父亲吧,离开这里……”
“……”
赫妮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于是她看见了,那裹着白布的女性,从那布料凸出的形状来看,对方里面什么也没穿,真就只有一匹白布。
“我送你离开。”白布女性笑着伸出手,“你还很虚弱吧,我牵着你走。”
“……嗯。”
赫妮斯对这个女性很快产生了亲切感,快得异常,快得莫名其妙,把手放进了对方手里。
临走前,少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只有罗斯夫人……这是当然的,艾奇尔应该还在她体内。
待两人都离开,在罗斯夫人的汇报和请求下,艾奇尔才慢慢钻了出来。
当少年恢复正常体型站在地面的那一刻,他失魂落魄,撇开视线,不敢看对方诱人的胴体。
但罗斯夫人却迫不及待地拉过爱子,将他抱在怀里,强行亲吻。
艾奇尔略作反抗,却没能推开养母。
“艾奇尔,我的宝贝,我爱你~”
罗斯夫人又一次这样说道。
“……妈妈……”
“怎么了?宝贝?”
“……赫妮斯呢?”
……
“锵!”
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被击退,满脸如临大敌,还有些许庆幸的神色。
除了他,还有众多的赛维尔家其实围在这里,而在他们前方,是一名右手持长剑,左手持短剑的,金色长发女仆。
女仆气喘吁吁,衣装已经破破烂烂,身上还有几处伤口,浑身血迹看着吓人,但其实都是轻伤。她右手的长剑是从敌人手里缴来的。
此刻已是夜晚,她守着宅邸的大门,雨幕治疗着她身上的伤势,补充她的体力,让她得以坚持到现在。
而在她的前方,是赛维尔家骑士众,地上还躺了两个,已经死了,被一击毙命。
赛维尔伯爵脸色难看。
围攻情况下,骑士们最多3人一组配合进攻,这还是因为他们配合默契才能3人一起,其他人只能看情况见缝插针出手。
但那个女仆……能同时挡住戴维一个六阶骑士和两名五阶骑士,且只处于略微劣势,能抓机会反杀骑士。可怕的敌人……
赛维尔伯爵瞥了一眼半空,阿丽娅和艾琳合作与那名女骑士安•里德对抗,敌人是能够使用五阶魔法的骑士,阿丽娅六阶、艾琳五阶,合作却拿不下对方。
不过,对方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论是这个女仆还是那个女骑士,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没有这雨,也不会让她们拖到现在。
这时,宅邸的大门开了,一个身影飞了出来,落向赛维尔家骑士众。
众人定睛一看。
小姐!
戴维立刻收剑去接。
“赫妮斯!”
但是赛维尔伯爵更加急切地冲上来抢先接住了自己的女儿。
赛维尔家骑士众立刻改变态势,收缩阵型成防御状态。
空中的阿丽娅和艾琳也迅速脱战,降落在赛维尔伯爵身边,查看赫妮斯的状况,立刻展开治疗。
女骑士安•里德摇摇晃晃地落在宅邸大门前,她喘着气,却还是扯出一个微笑:“怎么样,赛维尔伯爵大人,我说的没错吧,夫人只是找小姐有事,过一会儿就会送出来的。”
赛维尔伯爵没有回应,只是瞪视回去。
随后,他的视线中出现了她。
裹着白布的女性从大门走了出来,她笑着说:“不好意思,本想把你们小姐好好送出来,但看到这副景象不由得有点来气,所以把你们家大小姐丢出去了。”
她的口吻没有一点怒意,只有笑意。
说完,白布女性施展魔法,以惊人速度治疗了女仆和女骑士的伤势。
赛维尔伯爵声音低沉:“你就是……”
从白布女性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赛维尔伯爵就感到极度危险,那绝对不是人!
阿丽娅牙关紧咬:“绿林恶魔……”
骑士们神色大变,如临大敌。
但白布女性没有发起攻击的迹象,而是看了看在赛维尔家骑士众后面被锁着的阿德丽娜,调笑道:“阿德丽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哼。”
阿德丽娜只回了一声冷哼,没有给好脸色。
就连接受白布女性治疗的女仆和女骑士,都没对她有什么好意的表示,身体没事了之后就退开几步,不愿意和白布女性挨太近。
赛维尔伯爵斟酌着,现在应该怎么办,对方虽然没有恶意的样子,但那可是绿林恶魔……那保持阵型慢慢后退吗?
不一会儿,赫妮斯恢复了一些,能够站稳了,她看向父亲,父亲给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这时,从宅邸大门又走出三个人。
莉丝•罗斯伯爵夫人,少年艾奇尔•罗斯,以及跟在最后面小心翼翼的老人。
“赫妮斯!你没事吧?”
艾奇尔第一个开口。
赫妮斯回过头,有些犹豫,但还是回应道:“我没事……谢谢你。”
艾奇尔安心了许多,这才看清场面局势。
他看了看老师,又看了看妈妈。
没人说话,沉默,紧张。
但是,赛维尔家一行都逐渐注意到,罗斯夫人和白布女性都不是在和他们对峙,而是在等着什么,看着远方。
艾奇尔是最后察觉到这一点的。
“嗯?你们还不走吗?”
白布女性像是才注意到面前堵着的这一群人。
骑士们没有松懈,依旧严阵以待。
白布女性哑然失笑:“哦?难道你们以为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对付你们么?”
她的话刚说完,庄园中的植物就开始疯狂生长,拔高,变形……逐渐狰狞恐怖。
但赛维尔伯爵却没再看这些,而是回过头去,看向庄园外的方向。
火光,烟尘……在雨幕下蒸腾升起。
好似心有所感,骑士们的目光也逐渐看向那边,心中不由自主地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方向。
赫妮斯呆呆地看着,那火焰在地平线上逐渐靠近。
“那是,什么?”
艾奇尔怔怔地问。
莉丝•罗斯说:“人类的大英雄。”
艾奇尔一愣。
老人则是低声说:“少爷,历史上提到火焰,不得不提的三个名字,现在往我们这边来的,正是那第三个名字……”
艾奇尔彻底愣住……
而莉丝•罗斯则是笑了一声:“老东西还是这么会讲故事。”
老人立刻弯腰后退了一步。
雨幕打碎了月光,却无法扰乱那火焰,成片的变异金玫瑰燃烧成灰。雨和火焰相撞,白雾蒸腾,冷风与热浪齐飞,吹得所有人心中摇晃。
红发飘扬,火星在雨中自由纷飞,到高处又被压往地面。
赫妮斯听见颤抖的声音,但她却看得入迷。
那是她朝思暮想的美丽。
那个人已不是邂逅时的装扮了,现在身着金红相间的衣袍,下摆阵阵飞舞。但腰间依旧还是那把剑,没有出鞘。
这一次,那个人的脸上没有悲天悯人的神色,锐利的眉宇间带着怒意,但表情却很平静,显得冷峻。
这样的她,也很美。
终于,她停下了脚步,火焰随之驻足。
所有人都能看清她。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少年身上。
所有人立刻明白,她停下脚步的原因是这个少年。
“诶?”
艾奇尔错愕地后退一步。
身后的老人则露出了笑意:“少爷,看来她并不想杀你,快逃走吧。”
“你在说什么……”
艾奇尔搞不清楚状况。
莉丝•罗斯回头,抚摸少年的脸庞:“艾奇尔……你想和妈妈一起死,还是……”
“……什么?”
艾奇尔呢喃着,但他也渐渐明白了。
那是曾经的大英雄……第二位魔女……贵族杀手……她是来,杀妈妈的?
一阵热浪袭来,唯独艾奇尔又后退了两步。
白布女性则是上前一步,植物聚拢,削弱了这一阵滚烫的风浪,她头顶的白布被掀开了。
绿色的长发翻飞,仿佛定格在嘴唇上的笑意,以及如同人为雕琢出来的精致女性五官。
魔兽们从远方而来,咆哮着,嘶吼着。
“……老……师……”
艾奇尔身体一阵发软,竟然跪倒在了地上。
绿林恶魔回眸,看了他一眼,温柔一笑:“傻孩子……”
“……啊啊……啊啊啊……”
艾奇尔的喉咙发出干呕的声音,眼泪从脸颊两旁划过。
莉丝•罗斯犹豫了一下,没有俯身抱他。
第二位魔女沉默着,目光从艾奇尔身上转移到了赫妮斯身上,两人对视。
见状,艾奇尔旁边的女骑士安•里德开口说:“赫妮斯小姐,时机到了,还记得我们之前说的事么?”
赫妮斯回望看去,艾奇尔一副已经丧失意志无比颓废消沉的样子。
她又转过头来,那个人,平静地看着自己。
没错,选择吧,离开这里,还是和罪人们一起死在这里。
赫妮斯明白了,自己的父亲也是……罪人,他到底干了什么……
少女看向赛维尔伯爵:“父亲,你希望我跟你一起死,还是独自逃走呢?”
伊文•赛维尔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露出笑容:“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赫妮斯,你要想好。”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少女再次看向那个人。
金玫瑰已经燃烧殆尽,周围是变异生长的植物怪物,少女的身躯在骑士们的簇拥之中。前方是传说中的魔女,那让自己向往的身姿在此刻有了一些变化。
原来,那是恐怖灾厄,金红的死亡……亦为英雄的证明。不愧是第二位魔女。
赫妮斯笑着,挪动了一小步,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和父亲肩并肩面对来袭的魔女:“父亲,你的女儿想好了。”
在伊文•赛维尔意外的目光下,赫妮斯展露笑颜回头说:“抱歉了,安骑士阁下……艾奇尔,你要加油啊。”
安•里德叹了口气。
艾奇尔已经没有反应。
“确实,自己的事自己决定。”赛维尔伯爵顿了顿,喊道,“戴维!”
赫妮斯应声看去,却发现那名被叫到的骑士已经默默退到阵型边缘准备逃走。
戴维满脸畏惧,勉强应了一声:“赛维尔伯爵……”
伊文•赛维尔说:“带上我的女儿,逃吧。”
“父亲?!”
“赛维尔伯爵?”
两人都很震惊。
伊文无视了赫妮斯,继续对戴维说:“反正你也要回去给那位夫人汇报,不过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再为那位夫人做事了,『笑靥蔷薇』的外号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戴维!你是卧底?!”
赫妮斯惊愕地看着那名骑士。
戴维面露难色。
伊文最后道:“呵呵,至少我的女儿还是人美心善,而她……也许以前善良过。”
“……遵命。”
戴维走上来,抓住了大小姐。
“放开!”
赫妮斯毫不客气地施展魔法反抗。
戴维也动了真格,用上了粗暴的手段,强行制住了赫妮斯,将她扛了起来。
“抱歉……小姐……”
戴维也顾不上雅观与否,扛起大小姐逃跑。
“等等!混账戴维!放开我!父亲!父亲——爸爸!!!”
赫妮斯逐渐远去。
父亲也在逐渐远去。
艾奇尔呆呆地看着……呆呆地目送……
所有的无罪者都做了选择,驻足的火焰不再停留,迈开了脚步。
愤怒顷刻即至。
“你要保护人类吗?”——在最后一刻,魔女隐含愤怒的声音响起。
“我会保护人类,也不会保护人类。在大自然中种群固然重要,但分清每一个个体也是应该做的事呢~你不也是这样吗?”——绿林恶魔如此回应。
阿德丽娜的束缚被解开。
当火焰来临时,伯爵、骑士们、绿林恶魔、伯爵夫人、女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一条线上。
只有艾奇尔……他还在想着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如果自己,在最开始,做了不同的选择,改变自己,一切是否会不同?
还是说,无论自己怎么做,结局都是一样的呢……自己,能改变什么呢?
——————
莉丝•罗斯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身上只盖着一张床单遮挡着胸部和腹部。
床边是白布女性,她笑着说:“成功了。”
莉丝•罗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往下是脖颈,锁骨,胸脯……
非常顺滑,那开始在自己身上出现的老态真的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痕迹。
“……真厉害,不愧是……”
“呵呵~”
白布女性只是笑了笑。
莉丝看着天花板,缓缓开口:“我要付出的是人口,对吧……尽可能把更多人类交给你。”
“准确的说是运往南方。”
“……我知道了。”
“不用担心,隐秘运送的办法由我提供。”
“……做这种事,很快就会被魔女找上门来吧。”
“是呢,只要见到了,她就绝对不会放过,无论要杀多少人,无罪之人当不了挡箭牌,若是百万无辜者挡在一个罪人身前,她也会将那百万无辜者杀光,她不在乎人们怎么想。”
“……你好像对她很熟悉。”
“嗯,我们算是朋友吧。但是,她也并不在乎朋友,哪怕我保护你,她也会杀了我。”
“……”
“想反悔了吗?”
“不,这样也好……这样更好,至少……比起我原本的生活……不过,我听说过她,有些羡慕她。”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有她那样强大的话,就不会沦落到这般处境……”
“呵呵~那你也只是羡慕她的力量。如果你是想要更随心所欲一点,那她就是反面例子——她一点也不自由,是个会被人类心中恶意束缚一生的女人,每天要做的事都是除掉心怀恶意做出恶行的人类,她无法去做其他的事,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有这样做,她才能稍微得到一点平静。”
“……有点觉得她可怜了。”
“呵呵,确实,比起被她杀死的那些人,她本人更加可怜。”
绿林恶魔如此定论。
“母亲?”
一阵敲门声,外面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莉丝•罗斯看向房门。
绿林恶魔问:“你还需要那个小孩子吗?”
“……不需要了……”
“那运到南方给我们吧。”
“不。”莉丝拒绝了,“现在,我是想要他。”
“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也许以后会有答案。”
——————
庄园,宅邸。
只剩一片灰烬。
唯独一人还活着,瘫倒在地的艾奇尔。
明明周围的一切都烧掉了,但他却毫发未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摇摇晃晃地支撑起上半身……
妈妈……
我爱你……
老师……
傻孩子……
安姐姐……
带他走吧……
萨妮姐……
少爷……
赫妮斯……
去当冒险者吧……
冒险者……
离开家……
离开家……
《天空的色彩》——完。
写手的话
关于ub限制并是不能有相关名词描写——比如zg,xx,ay这些措辞,“不能让人确定你是UB”,于是用“肉壁”、“肉囊”、“粘液”这些通用词汇来写,没有能确定是ub的描写,只有让人推测这是在ub的描写。
但实际上测试出来的结果是:关于ub限制是“能让人想到你可能是在ub的都不可以”,模棱两可让人联想也不可以。
也有提议论坛和群里都发现在的这个修改版,原版有需者自取,但也被拒绝了,说原版只能结束之后再发。
特地以此说明一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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