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末路

荼蘼末路

【一】

滨江的年关,永远裹着一层潮湿的浓雾。

腊月廿八,距离新年只剩两天,整座城市都浸在岁末的松弛与喧嚣里。街边商铺挂起连片的红灯笼,车流放缓,烟火升腾,人人都在奔赴团圆。

唯独星衍资本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冷得像一潭终年不见天光的寒井。

落地窗外是滨江最繁华的CBD全景,江风穿雾而过,吹得巨型落地窗微微震颤。温也立在窗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羊绒西装,长发低束在脑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

今年她二十四岁。

距离温家倾覆、她被扫地出门,整整十五年。

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承载着她蛰伏七年的心血。有温泰集团近十年的隐秘财务漏洞、关联空壳公司的流水明细、暗箱操作的项目记录,还有几份匿名取证录音的备份文件。

十五年,足够一座城市更迭风貌,足够一个落魄弃女涅槃重生,也足够一个攀附上位的外人,彻底鸠占鹊巢,吞掉整座温氏江山。

温也指尖轻轻拂过文件最顶端“温泰国际”四个烫金旧字,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她是土生土长的滨江温江大小姐。

从前的温家,是滨江真正的顶层名门。父亲温振远深耕政界多年,根基稳固,品行端正;母亲苏婉出身书香商门,一手创办温泰国际,将企业稳稳做进全国百强。

九岁之前,温也的人生是铺在云端的锦绣。锦衣玉食,众星捧月,她是整个滨江最矜贵的小姑娘,理所当然是温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温泰国际未来的掌舵人。

可命运的崩塌,从来猝不及防。

九岁那年冬天,积劳成疾的母亲骤然病逝,毫无预兆地抽走了温家最温暖的底色。

父亲温振远重情,却也孤寂。中年丧妻,身边无人打理家事,也无人辅佐产业。短短半年,旁人说尽好话,无数媒人登门,最终,十九岁的阑情,走进了温家大宅。

彼时年仅十九岁的阑情,年轻、貌美、身段窈窕,眉眼间带着一股刻意温顺的柔弱。可整个滨江上层圈子,没人不知晓她的来路——她混迹风月酒场,周旋各色权贵,是最擅长察言观色、拿捏人心的人。

只比温也大十岁的继母,成了温家最刺眼的笑话。

年少的温也不懂成人世界的权衡利弊,只满心厌恶与抵触。她厌恶阑情卑微讨好的姿态,厌恶她不清白的过往,更厌恶这个人,取代了母亲的位置,堂而皇之地住进她的家,占着她母亲的一切。

她从不叫她母亲,连一句“小妈”都吝于开口,始终刻意疏离,形同陌路。

那时的温振远或许是贪恋片刻温情,或许是被表象蒙蔽,全然不顾外界非议,执意将阑情娶进门,护得周全。

谁也未曾料到,这场荒唐的婚事,会彻底颠覆温家命运。

婚后第二年,正值壮年、身体一向康健的温振远,离奇病逝。

一纸死亡通知,彻底击垮了风雨初摇的温家。

主心骨骤然离世,温泰国际群龙无首。内部元老争权夺利,人心涣散;外部合作方纷纷撤资、解约,股市断崖式暴跌,负面新闻铺天盖地,集团瞬间濒临破产清算。

所有人都笃定,盛极一时的温家,就此落幕,再无翻身可能。

无人看好的十九岁继妻阑情,却在此时,露出了藏在温顺皮囊下的獠牙。

无人知晓她何来的眼界与手段,何来的魄力与资源。

短短五年,她以雷霆手段稳住温泰国际残局。精准止损、砍掉亏损项目、开拓新的商业赛道,硬生生将濒临破产的百强企业,从万丈深渊里拉了回来。

对内,她更是铁血无情,毫不留情。

温家旁支元老、跟随温振远夫妇的老臣子,但凡有异议、不服从、妄图夺权者,尽数被她一一清算。开除、架空、追责、扫地出门,手段狠绝,不留一丝情面。

没有人知道一个十九岁的少女哪来的雷霆手段,他们只知道,所有敌对阑情的势力主脑,全都在一段时间后莫名失踪,就连警方介入都搜集不到半点线索。

整个滨江震动,再无人敢轻视这个伪装成茉莉的荼蘼花。她展示自己的胃口的同时,让展示了属于她的毒牙。

那年的温也,不过十四岁。

她是温家名正言顺的嫡女,是原本的继承人,自然成了阑情最忌惮、最需要清除的障碍。

但阑情没有对她赶尽杀绝,只是做了最无关痛痒的事——回收她名下所有股份、固定资产,注销她所有温家嫡系身份备案,斩断她与温泰、与温家的一切关联。

一纸逐令,将尚且年少的她,彻底扫地出门。

从此,滨江再无温江大小姐,只剩一个无家可归、一无所有的温也。

但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七年蛰伏,七年厮杀。温也不惧怕那些外界的忌惮,也不怕这个蛇蝎毒妇。

从一无所有到创立星衍资本,从孤身漂泊到坐拥足以比肩温泰国际的商业体量,温也一步一步,踩着荆棘往上爬。

她活着的唯一执念,从来不是虚名财富。

她要夺回属于母亲、属于父亲、属于她的一切。她要撕开阑情伪善的面具,查清父亲离奇死亡的全部真相,让鸠占鹊巢、作恶多年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七年里,她步步为营,暗中布局,收集阑情十四年掌权以来,所有偷税漏税、暗地敛财、权钱交易、违规操作的全部罪证。

万事俱备,只欠最后一击。

今年年末,就是她选定的反攻之日。十五年隐忍,十五年筹谋,她要在新年之前,彻底掀翻阑情盘踞多年的温氏江山。

思绪回笼,温也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划过微凉的玻璃窗。

她身边唯一的光,是顾北辰。

顾北辰是她的大学校友,县城出身,无背景无靠山,却天赋卓绝、心性坚韧。七年创业路,风雨泥泞,低谷绝境,始终是他陪在她身边。

他是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是星衍资本的核心合伙人,更是她藏在冰冷复仇底色里,唯一的温柔与软肋。

所有人都觊觎她的财富、忌惮她的手段,只有顾北辰,见过她狼狈落魄的模样,懂她所有的隐忍与恨意,心甘情愿为她铺路,为她冒险,陪她等待复仇终局。

知晓她全部身世与执念后,他比她更用心,深入暗处,替她对接所有隐秘渠道,收集阑情最核心、最致命的黑料与罪证。

温也垂眸,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温柔。

再过几日,等最后一份证据落地,他们就能联手,彻底终结阑情的时代。

她抬手拿起手机,习惯性想给顾北辰发消息,询问最新进度。

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弹窗。

她微微蹙眉。

顾北辰做事向来稳妥,每日定时报备进度,从未有过失联的情况,尤其在这最关键的收尾阶段,以他的性格,更不会有半分懈怠。

就在她准备主动拨号的瞬间,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延迟许久的微信消息。

北辰:〔视频〕

消息内容没有文字,只有一段镜头模糊,看不出场景的视频。视频只有短短三秒,画面看不出是什么地方,只能隐约看见一处在不停活动且颜色怪异的墙壁,和顾北辰因为挣扎而不停挥舞的手臂。因为时长很短,声音虽并未录全,但温也仍能听到顾北辰凄厉的惨叫声,和一些若有若无的黏腻水流声。

温也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瞬间冰凉。

下一秒,她拨通顾北辰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关机。

办公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七年并肩,从未有过的状况。

诡异的视频,突然的关机,毫无预兆的失联。

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温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心底所有笃定的筹谋,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出事了。

顾北辰,和那些人一样,失踪了。

【二】

阑情的行事风格,外界一早就有传闻。

在她风头正盛的那几年,各种花边新闻的头条上,几乎写满了类似《震惊!温泰集团董事阑情,私下竟包养六个清纯男大》这种标题的视频。

曾经浪迹风月场所的阑情有了身份地位后更加放荡不堪,温也知道阑情是一个有种很强欲望的女人,长相好加地位高,这样的女人只需在夜场挥一挥手,就有无数少男雀跃着蜂拥而至,毕竟没有人会不喜欢吃软饭。

哪怕时至今日,温也都想不明白父亲为何当年会娶这样一个腌臜货色。

不过温也也清楚,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说,有的时候美色也是一种武器。

从顾北辰的调查信息中,温也发现在阑情刚刚接手的那段时间,她不止一次私会过敌对企业的高管甚至董事,或许她就是评价着一身廉价的美色,才将集团从一滩死水般的绝境中生生拉回。

这也是她最不齿的原因之一。

通过出卖身体得到利益算什么本事?

温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死死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沉郁的风浪。

她反复点开顾北辰发来的那段视频,试图通过模糊的场景来分析北辰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可她几乎翻遍了温家的密室设计图,也无法分辨出顾北辰到底被关到了哪里。

会自主活动的墙壁,肉色的狭小空间,黏腻的水声……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像是某个生物的消化器官里的场景,可对比视频中顾北辰的身体比例,这个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胃囊,起码是一个体长接近20米的怪物,但整个滨江市,甚至整个龙国境内,都不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怪物……

温也放下手机在落地窗前频频踱步,此刻的她心慌意乱,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措和惊慌。

比起那些所谓的证据,她现在更担心北辰的安全。

他会像那些人一样,彻底的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吗?

 这个问题死死的萦绕在温也的脑海中。

长达七年的陪伴,温也对北辰的感情早就远远的超过的情侣的爱慕。他们是爱人,是同谋,是战友,更是在如狼似虎的生意场上,唯一可以彼此守护的亲人。

可是现在,在所有证据集齐、复仇即将落地的最后关头,在她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刻,她最信任、最依仗的人,却突然消失在了这片看不见的黑暗里。

霍的,温也停下脚步,瞳孔因为惊讶不自觉的大睁。

如果北辰的失踪,和那些被阑情秘密处理掉的人一样的话,那也意味着,他们的布局,早就暴露了。

阑情知道了她的所有计划,甚至比她预想的,洞悉得更早、更彻底。

十四年掌权,阑情能坐稳温泰国际掌舵人的位置,能清算所有旧部、稳坐滨江商界顶层,从来不是仅凭运气和一点商业天赋。

她的狠戾、隐忍、城府,远比外界看到的更深不可测。

温也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惶恐。

她不能乱。

十五年都熬过来了,七年的步步为营,只差这最后一步,她绝不能自乱阵脚,这样只会害了她自己,更会害了深陷险地的顾北辰。

她强迫自己冷静,快速梳理现状。

顾北辰失联,核心罪证渠道断裂,对方率先出手,打乱了她所有部署。如今的局势,瞬间逆转,主动权彻底落入阑情手中。

温也坐在办公桌前,啃咬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紧的锁在一起。

 “如果我是她的话,自己的秘密被人撞破,那自然要把间谍处理掉。不!如果是我,在知道他的身份的话,我会用他当做人质,以此要挟,那接下来……”

叮铃铃——

专属座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寂。

铃声沉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是只对接顶级圈层的专线,极少有人知晓。

温也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所有情绪,按照她刚才的推断,她已经猜到这通电话是谁打的了,此刻回避无用,唯有正面应对,她才能为自己和顾北辰搏出几分活路。

温也定了定神,脑海中回过几种话术应对后,才抬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端正典雅,又暗含着一丝诱人甜腻的女声,语调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慑。

“小也,你很不乖哦~”

短短一句话,充满着阴阳怪气,既熟悉又刺耳。

“阑总。只有我的父母才可以叫我小也,请你放尊重。”

时隔多年,这是阑情第一次,主动、直接地联系她。

十五年,她们名义上是继女与继母,实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温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声线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温也不叫她名字,更不会叫母亲,只随外人一般,称她阑总。

电话那头的阑情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温柔,听不出半分恶意,却字字藏锋:“火药味很足嘛,不过作为你的继母,我有义务教导叛逆的小朋友走上正道。”

“正道?糟糕透顶的女人……如果你打这通电话只是和我聊废话,那我认为我可以把它挂断了。”

 对待阑情,温也连那抹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下去。

可电话那头的阑情丝毫不恼,只是轻笑。

“别那么无趣嘛,小妈我还是很喜欢女儿聊一些家长里短呐~不过你说的也对,在电话里聊确实不方便。滨江世纪A栋1102办公室,如果晚上之前见不到你,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哦~”

单方邀约,不容拒绝。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是彻头彻尾的通知,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传唤。

温也心中了然。这个阑情嘴上一口一个女儿,但在她心里哪有半点母女之情。

 阑情根本不掩饰自己的掌控姿态,对于她来说,最喜欢做的就是高高在上的看着对手对她言听计从。

温也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静回复:“阑情,别在我面前摆这幅绿茶戏码,恶心的要命。我们两个还能聊些什么呢?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倒不如直接对我动手。”

阑情的声音依旧温柔缱绻,却又处处带着软钉子:“小也这么说,妈妈可是要伤心的。我们母女之间,能聊的话题可太多了……比如聊聊温家,聊聊你父亲,聊聊这十五年,你心心念念想要的一切。”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温也的执念与软肋。

最后,她缓缓补上一句:“最后,聊聊你身边那位,消失不见的得力合伙人,或者说——你的爱人。”

轰——

最后一句话,彻底印证了温也所有猜测。

顾北辰的失踪,就是阑情所为。

她拿捏了所有底牌,摸清了她所有软肋,此刻居高临下,等着她入局。

温也眼底寒意彻骨,心脏沉沉下坠,面上却需要表现的不动声色:“好。晚上见。”

“等你,我亲爱的~”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办公室彻底归于寂静,压抑得让人窒息。

温也呆愣的看着落地窗外那抹逐渐沉于大地的华光,双目也渐渐暗淡失色。

她不是不害怕,也不是不担忧顾北辰的安危。可她别无选择。

想要知道顾北辰的下落,想要摸清阑情的底牌,想要继续推进这场迟来十五年的复仇,她必须去。

这场迟了十五年的对峙,终究避无可避。

她抬手收起桌上所有机密文件,尽数锁进加密保险柜。

思索片刻后,她又拿起手机将一段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拿起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下行的电梯中,金属镜面映出她清冷决绝的侧脸,眼底褪去所有温柔,只剩下独属于她的那股冰冷的韧劲。

七年的摸爬滚打,让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随意扫地出门、无助弱小的温家孤女。

阑情想逼她入局,想掌控一切看她的笑话。

那就如她所愿。

今日,她要以身入局,然后亲手掀翻阑情窃取来的棋盘。

三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温泰国际大厦正门口。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矗立在滨江核心商圈,玻璃幕墙反射着冬日的天光,恢弘、气派、凛然。
这是父亲一手打下的商业江山,是母亲倾尽心血守护的温氏基业,是本该属于她却被阑情趁虚而入,被一手侵占温氏的一切,也是十五年前,她被彻底驱逐、一无所有的地方。

时隔十五年,温也再次回到了这里。
透过车窗的玻璃,再次抬头望向这座高耸的楼宇,温也的眼底掠过一层复杂的情绪。有怅然,也有彷徨,但更多的是足足隐忍了十数年的恨意。

司机下车替她开门,低声道:“温总,到了。需要我在楼下等候吗?”
“不用。”温也淡淡开口,从挎包中拿出一个U盘,交到了司机手上。“带着它去林祥路73号,进去后找到负责人,然后把这个U盘交到负责人的手上。”
“是。”

交待完司机的任务后,她抬步走进熟悉又陌生的温泰大厦大堂。
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地面,挑高开阔的大堂空间,奢华精致的装潢布局,一切好像都和她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只是细看过去却发现少了一些东西——那些被抹去的,是所有属于温振远与苏婉的痕迹。
此刻的温泰集团,处处都被阑情打上了属于自己的标签。

前台工作人员见到温也进来,连忙上前礼貌问询:“您好,请问您办理什么业务?”
“找阑情。”温也语气平静。
前台微微一怔,随即恭敬道:“温小姐您好!阑总已经吩咐过,请您往这边走。”
温也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言语,径直走向专属总裁电梯。

专属电梯直通顶层,中途不会停靠,也就意味着但温也踏入电梯的这一刻,她便已经没了退路。
但她,并不怕。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光线明亮,镜面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温也今年二十四岁,历经七年商海厮杀,眼底早已褪去年少的稚嫩,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坚韧与城府。
商场如战场,要么砥砺奋进,要么粉身碎骨。当温也不甘沦为一个弃子的命运时,她便早就有了透彻的心态。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层层跳动。温也的神情中早就没有了其它任何的情绪,只剩眼眸中的破釜沉舟。
“叮——”
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电梯门缓缓打开。

顶层整片楼层安静肃穆,没有普通员工,只有两名黑衣安保分立走廊两侧。
这里是温泰国际真正的权力核心。
两名安保看见温也,微微示意后侧身让出通道。
阑情并未在一路上给温也准备什么下马威,或者说,在阑情看来,她根本不屑对温也使用这些盘外招。

温也抬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廊的尽头,那间挂着“总裁室”的牌子依旧如故,但温也知道,此刻房间中的不再是那个每次见到时都笑面相迎的父亲,而是那个口蜜腹剑的卑劣‘小妈’。
温也深吸一口气后,抬手轻轻推开大门。
办公室宽敞恢弘,落地窗外是极致的滨江江景,视野辽阔,一览无余。装修低调奢华,质感高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顶层权贵的精致与掌控力。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娇媚的女人。
阑情今年三十四岁。
时隔十五年,但在她的身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她依旧貌美温婉,肌肤白皙,眉眼温柔。她的气质却反常的邪魅,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轻轻裹住,墨色长发如瀑披洒在裸露出的白嫩后背上,血色的嘴唇微微勾起,让人无法猜透她的心事。任谁也看不出,她早已年过三十的沧桑,更看不出是手握百亿商业帝国、手段铁血狠绝的掌权人。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此刻毫无违和感。眼前的阑情,端庄优雅,气场沉稳,像天生的豪门主母、商界掌舵人。
谁能想到,她十九岁踏入温家之前,只是混迹风月场、看人眼色求生的普通人。
十五年权位滋养,彻底重塑了她,将她打磨成了最顶级的权贵模样。
听见开门声,阑情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温也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却又带着几分审视晚辈的姿态。

她静静看着温也,半晌,缓缓开口,语气轻柔:“长大了,彻底长变样了。”
温也站在门口,没有走近,也没有落座,目光直直看向阑情,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阑总找我,有事直说。”
她懒得配合这场虚假的温情戏码。
阑情看着她满身的防备与冷硬,不仅不恼,反而笑意更浓,抬手示意身侧的沙发:“这么怕我?就连和小妈说几句家常话都要担惊受怕,那你让你那个小男朋友收集的证据怕不是在陪我玩过家家?”
温也没有动。
怕?
如果真的害怕阑情,她今日就不会来了。

阑情见她执拗,也不勉强,轻轻放下手中的钢笔,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缓缓开口,直奔主题。
“星衍集团,滨江市市值排名第十四。小也年轻有为很不错嘛,假以时日说不定可以继承小妈我的家业呢~”
“既然我来了,你也没必要和我讲这些假惺惺的场面话了。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之间,只有恨。”温也表情淡漠,但眉头已然微微皱起。

“恨?恨什么?是恨我占了你的温家,夺了你的温泰,还是恨我当年把你赶出家门,断了你所有后路?”
阑情随意的摆弄着手指上的美甲,没有丝毫遮掩的调侃着温也那满腔的仇恨,仿佛这些年的鸠占鹊巢,都只是理所当然和无足挂齿的小事。

“你!”
温也愤懑,可话还未出口,一股甜腥的香气便充斥满她的面门。
“嘘——”
阑情左手一指点在温也的唇上,随后一双玉手在温也的脸颊上游走,最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双褐色的双瞳戏谑的盯着温也因为突然的慌乱而乱飘的眼眸。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阑情突兀的拉进的只剩下半寸,温也呼吸间都能感受到阑情喷吐在她脸上那温热的鼻息和那股独属于她的甜腥气。
“嘘……你的小动作我全都知道哦~”
“那……那你既然已经胜券在握,把我喊过来只是为了消遣吗!”
“你不觉得……把养手养肥了的小猪一口一口吃掉,是一样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阑情上挑的眼睑中,只余下刺骨的阴冷。

四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阑情坦然自若地承认一切过错,眼底却没有半分愧疚与歉意,只有居高临下的漠然与掌控。

十五年的权位,早已让她彻底坐稳了如今的位置,在她眼里,当年驱逐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清算一群碍事的旧部,不过是稳固权位的必要手段,无关对错只论利弊。

温也轻轻皱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腻子粉般甜香,让她心生烦躁。

“我也知道,这七年你从来没有停下过。”阑情语气轻柔,微微欠身直视着温也的眼眸。

“你这些年发奋苦学,年仅十四就开始进深股市,在同龄人还在玩奇迹暖暖的时候,你就已经靠自己的能力月入百万,不得不说,小妈我钦佩你的天赋。”

“过奖。”那股香气愈发浓厚,让温也有些不适,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却发现所有窗户已被从外部锁死,根本无法打开。

“温也,你很聪明也很能忍,比我当年预想的要强的多,实话实说,如果我们两个身份互换我甚至都无法企及你今天的地步。”阑情对温也的动作视而不见,仍旧挂着标志性的笑容,温吞的说着这些吹捧的话语。

站在窗边的温也突然暴起,一个跨步跃至阑情身前,右手猛的攥向阑情的脖子,阑情措不及防,被温也突然的举动惊愕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开始拼命挣扎。

温也虽然不知道阑情的意图,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香气总让她心底发慌,因此刚刚她选择用极端的方式,打破阑情的节奏。

温也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线清冷:“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告诉我,顾北辰到底在哪!”

阑情闻言,反倒不在继续挣扎,任由温也掐着自己的脖子。只是她的笑意却愈发阴冷:“年轻人就是性子急,堂堂星衍集团的董事长,见到母亲的第一面就是像个泼妇一样掐住她的脖子?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大家风范?不要试图做那些过激的举动……要想知道顾北辰的下落,就给我坐下慢——慢——聊!”

温也心脏沉沉发冷,指尖微僵。可她却不能在此刻从气势上服软,否则在这场和阑情的博弈中,她将输得一败涂地。

温也屏气凝神,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一些,阑情雪白的脖颈上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出了几道红印。

“我在问你最后一遍,顾北辰在哪!”

“呵,无趣……松开吧,告诉你就是。”阑情的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用眼神示意温也松手。

温也将手松开,后退两步,双眼依旧死死的盯着阑情的动作。

但这次阑情却主动向前,贴近温也的耳边。

一缕热气从耳边传来,弄得温也瘙痒不止,若是换成别人,她早就一记耳光甩上去了。

“他呀,此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阑情对着温也的耳朵吐气,一双玉手不断在她身上环绕摸索。

“你什么意思?”温也十分反感对方毫无分寸的亲密接触,但此刻对方作为主动方,她也只能由着阑情。

“或许,我可以让你感受一下。”阑情轻笑一声,牵起温也的手,轻轻抵在自己的小腹上。

阑情只穿着一件紫色的薄纱裙,温也的手指在接触她肚腹时,便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柔软温热,以及从里面穿出的一丝不正常的鼓动。

“什么……什么意思?”

“北辰啊,已经被我吞掉了~”

“什么!”温也错愕,犹如听到了天方夜谭,一双美眸瞪的大大的。“你在耍我?他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嘘……”阑情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温也的嘴唇上,眼神中透露出的阴冷却丝毫不减。

“你没有闻到嘛……这股为你准备的芳香~”

温也恍然,可此刻她发觉自己的意识竟开始迷离,眼中的阑情似乎在不断放大。

“荼蘼花麝,只有在汲取了生人血肉后才能生根发芽,百日抽枝百日出叶百日开花……要耗费足足三百天才能提取到一滴花露,至于作用嘛,你待会就知道了。”

后面的话温也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的意识涣散,在昏迷前,她只能感受到,自己被送入到一张巨大的红唇前,四周只剩下腥湿黏腻的软肉和甜到足以腻死人的幽暗气息。

五

“呵呵,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娃,真以为赢到了我。”

阑情厌恶的拿起一条昂贵的丝巾擦了擦手。而刚刚温也的座位上此刻已空无一人,硕大的办公室中只剩下了翘着二郎腿的阑情自顾自的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打扮。

确保自己的妆容依旧精致后,阑情扭动办公室里的暗门,里面的房间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房间中的摆设只有一张巨大的玫瑰花床和一间浴室。

暗室中,两个面容精致,身材健硕的两个男侍早已再此等候。

每次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后,阑情都会让属下准备两名嫩模做些风月之事。

这些年她已经养成了习惯,毕竟与她而言,所争所求的无外乎是权利与享受。这是她的本能,或者说这是她少时所处的环境造就了她的性格。如今她手中的财富早已屈身滨江的首席,风花雪月更不会亏待了自己。

那两人见阑情进来后,一人上前为她宽衣解带,另一人则去浴室内为她放好一池热水。

若是以往,阑情自然是要狠狠放纵一番,来享受这鱼水之欢,只是最近,或者说是在她吞下顾北辰后,肚腹中的饱胀感让她心情十分烦躁。

以往那些人被她吞下后,不超过24小时便会被消化为一滩脓水,但自从她吞下顾北辰之后,已经过了将近三天,肚子里依旧有些隐隐发胀,虽然并不会影响她的日常起居,但持续的饱腹感让她食欲不振,心里也总是惦记着。

阑情分神的功夫,那男侍已经将她的衣裙尽数褪下,细长雪白的腰肢和丰怡的胸臀尽数展露。

作为风月场所的男侍自是浪荡,趁着脱衣的暇间手指在阑情的私处轻挠抓扶,惹的阑情面色潮红,忍不住止住思考,迎合着对方的手指开始在自己脐间玩弄。

这功夫那浴室中的男侍也已放好热水,阑情也不在按耐,将两人身上的衣物尽数拔下,随后将两人一并拖入浴缸中,片刻的功夫,浴室中就穿出令人臊红的嗲喘。

半个小时后,大汗淋漓的阑情瘫倒在浴缸中,那两名男侍一人蹲在下方,搓捏着阑情白嫩软糯的玉足,另一人则在一侧按揉阑情的纤腰美腹。

阑情吐出几口浊气,由着两人按摩自己的身体,她的思绪渐渐回到十数年前,刚刚发现荼靡花的那一刻。

十八年前的阑情只是酒吧中一个毫无身份的陪酒女,高中辍学后,她便开始混起了社会,最开始她尝试了很多职业,外卖员,前台,奶茶妹等等,但这些她没坚持几天便纷纷放弃,她骨子里并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比起这些辛苦劳动,她更喜欢被人伺候。

后来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她认识了几个朋友,她们领着阑情去了当地最大的一家迪吧,那里昏暗的灯光,躁动的音乐和舞池中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兴趣,那一晚她彻底放飞自我,竟直接与八个男人发生了关系。

而这也是她的开端,她成了迪吧的一名营销,阑情也凭借着自己年轻靓丽的身躯赢下了不少的业绩。只是这样消耗精力的工作本就不是长久之计。

日夜颠倒和酒性迷离的生活本就容易摧垮人的身体。

四年多的时间,让阑情的精力大不如前,长期的过量饮酒也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胃病。渐渐的她的业绩越来越差,生活质量也逐渐下滑。

她不止一次被经理训话,那时是她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但她,却在低谷遇到了独属于她的机缘——

荼蘼花。

或者说,是只为她阑情盛开的荼蘼花。

那天凌晨,她的窗台上莫名开出了一团团白色的小花,花香弥漫到整个房间中,让刚喝完一肚子酒水的阑情刹时清醒。

她好奇的拿出手机搜索了这些怪异的花卉,通过照片比对她确定这些是荼蘼花,但却又不是荼蘼花。原因是这些花太香了,甚至散发而出的香味是这世上任何一种花都无法比拟的香。

她就这么怔怔的闻着,看着,直到一滴花露滴落在窗台上,在月光的折射下散发出晶莹的白光。

她下意识的将这滴花露用瓶盖引来出来,不知怎的,养在家中的胖橘像是发现了什么绝美的食物,喵呜一声后,将瓶盖中的花露舔舐殆尽,可下一刻,它的身躯竟诡异的缩小了数丈。

只不过阑情却没有任何吃惊,她的心思尽数被缩小后的胖橘吸引,那只橘猫的身上竟散发出诱人的香味,那种香阑情无法描述出来,此刻胖橘的味道就像是上百道世间顶级的佳肴混合到一起,再加上百余种花卉集合的芳香,让她直咽口水。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她迫不及待的将缩小后的橘猫吞下口中,下一刻一股暖流从她腹中扩散至四肢百骸,她那长期被酒精摧残的肠胃就像干涸的土地忽逢甘霖,发出连绵不绝的叽咕声。

阑情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眼神贪婪的盯着这些窗台上的荼蘼花……

暗室中沉睡的阑情已被两名男侍抱到了床上,刚刚的一通放纵让她陷入了梦乡。

只是此刻她那白皙的肚腹下,却开始了不规则的鼓动。

 

六

温也在一阵刺痛中被惊醒。
她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她已不在阑情那间办公室中,取而代之的,是周围亮着微光的淡红色肉墙。
这些肉墙不断蠕动挤压,一些黄褐色的液体从肉壁中滴落,这些液体有着极强的腐蚀性,只是轻微接触,温也的皮肤就变得红肿溃烂,刚刚的刺痛是从身下传来。在她刚刚躺的地方已经汇聚了不少的酸液,她下身的衣物被酸液腐蚀出了几个破洞,她的双腿已经出现了不少的红肿。

突如其来的变故非但没有让温也惊慌,反倒使她快速冷静下来。她细细的打量着此刻身处的环境。这里逼仄狭窄,暮目测只能容下三四个人左右的大小,但高度极高,从她站的地方无法看清上方的全貌。这里面没有自然光,能提供光亮的只有这些肉壁上包裹的一层白色的荧光。空气中的味道是极重的甜腥味——和阑情口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老妖婆,竟然真的把我吞进了肚子……”温也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看到的场景,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她必须接受这个现状。
“怪不得那些人会莫名其妙的失踪,原来都被她吞吃干净了。”温也脑子飞转,很快就将眼前离奇的一幕和之前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这些胃液的酸度极强,活物在里面存活的时间无法超过四个小时,看来我需要尽快想办法出去,不否则我的下场就会和他们一样了。”

温也一边思考,手中的动作并未停下。她从衣服的夹层中取出一块手术刀片,这种刀片本是给那些显贵之人准备用来预防绑架的,温也的衣服中自然也藏了一块。
取出刀片后,温也四下打量,选择了一处胃壁的褶皱处,用力刺下。但预想中的刺穿并未发生,刀刃捅入褶皱后犹如扎进来一块韧性十足的牛皮袋,刀尖顶着那处软肉凹陷了两指,便再也无法往前。温也无奈只能收手,那处软肉也随之回弹,粉嫩的肉壁上连一处刀痕都不曾留下。
想来也是,之前肯定也有人尝试过这种方法。若是阑情的肚子真有那么容易被利刃切破,先前那些老总商贾必然不会让她好过。

利刃无用,温也只能在想其它的办法。她从上衣中又取出一个小瓶的防狼喷雾,对准胃肉就是一通乱喷。
这次的确起了一些效果,被防狼喷雾喷射到的软肉有些发红,蠕动也不似先前规律。眼见起了效果,温也刚想再接再厉,谁知下一刻,一声沉闷的呻吟声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上方的贲门敞开,汹涌的水流从天而降,将胃中的温也冲的东倒西歪,等她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那处发红的肉壁早已恢复了正常,手中的防狼喷雾也不知被水流裹挟到了何处。

“嗯哼……”睡梦中的阑情忽然觉得胃中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一股恶心烧胃感顶上喉头,让她难受不适。
“怎么了情姐,是不是肚子不舒服?”身边的男侍见阑情醒了后不停的揉着肚子,赶忙起身拿了一杯温水,伺候着阑情喝下,随后又主动将手按在阑情的胃部,帮她不断揉按。
“没事了,喝完水好多了。”阑情自然知道是胃中的温也在试图反抗,这种程度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稍微忍一下就过去了。

反观阑情肚子里的温也情况就十分糟糕了。连续两种方法通通无效,让温也意识到阑情的胃袋用常理的手段是无法奏效了,因此她需要使用一些更猛烈的方式,但她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只能寄希望于那条消息了……”温也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肉壁上。临行之前,她发出去的那条短信是她她最后的底牌。
那是她初创之时遇到的一个人,那人曾说,若是温也以后遇到超乎常理的事,可以来联系他。最初温也只当他是个江湖骗子,可后来当她发达后尝试去调查此人,却发现以她的能力竟然什么也查不出来!哪怕时至今日,她也无法摸清此人的底细。
因此,当她收到北辰发送的视频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人。

咕噜咕噜…
就在温也凝神静气时,下方的肉壁突然传来一些异常的响动。
就在温也好奇想要去查看之时,之间原本闭合的幽门突然被挤开,一个人影从下方的肠道内猛然跃出。

© 版权声明
THE END
喜欢就支持一下吧
点赞4 分享
参赛选手的头像-贴吧论坛
评论 共2条
头像
欢迎您留下宝贵的见解!
提交
头像

昵称

取消
昵称表情代码图片快捷回复